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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颜若曦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5

仙道笑道:“只是暂代些时日等鱼住伤好而已,想必荻原将军不会在意的,荻原将军你说呢?”

荻原凌听见皇帝问他,急忙出来答道:“蒙皇上信赖,臣必当尽心竭力!”

仙道看着高头问道:“六王叔以为如何?”

高头冷冷哼了一声说道:“皇都安危,事关重大,不可轻率决定,皇上不妨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当日早朝就这样不欢而散,散朝之后,高头径直上御书房求见,仙道知道他为何事而来,却也不能避而不见,只得宣他觐见。

高头跨进御书房,见到仙道,也不行礼,开口便说:“我儿高砂一马,武艺超群,在校场中击败鱼住,有目共睹。而且,他好歹也还是皇上的亲表哥,皇上为何不想着让他担任皇都禁军统领一职?”

他语气咄咄逼人,大有兴师问罪之势,仙道极力压抑心中怒气,平淡说道:“不过是个暂代的职位,六王叔何必那么认真呢?”

高头冷笑道:“这可难说,世事难料,听说鱼住伤势颇重,万一就此不治,一命呜呼,也未可知……”

仙道脸上变色:“六王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高头说道:“也没什么意思,俗话说内举不避亲,本王也就是向皇上推举一下自己的孩子而已。”

仙道盯着他看着半晌,吐出几个字道:“若是朕说非要荻原将军不可呢?”

高头一声冷笑:“恐怕有的事,也容不得皇上一个人说了算。”

“你……”仙道正要发作,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皇太后驾到!”

仙道急忙起身,御书房大门被推开,仙道优子带着人走了进来,看见高头,一脸惊喜的说:“原来六皇弟也在,这可巧了!”

高头给仙道优子见完礼之后,答道:“太后来的正好,臣弟正跟皇上讨论皇都禁军统领该由谁来担任,臣弟推荐了高砂一马,皇上却认定荻原将军……”

仙道优子“哦”了一声问道:“这禁军统领不是鱼住纯么?怎么,要换人?”

仙道扶着她在椅中坐下,答道:“鱼住因伤休养在家,六王叔说禁军不可一日无统领,所以要选人暂代。”

仙道优子点头道:“六皇弟所言极是,彰儿,还是你六王叔考虑周到,看来你要跟王叔学的东西还很多啊!”

仙道心中将高头早已骂了千遍万遍,嘴里却恭敬答道:“母后说得是。”

高头笑着看了仙道一眼,脸上得意的表情明显。仙道优子沉吟片刻后说道:“依本宫之见,如今边关安宁,还是让荻原将军在家好好休养吧,若真是战事又起,少不得还要劳烦定国侯的。这禁军统领一职,就让高砂这孩子担任吧,也别说什么暂代不暂代了,就直接接任吧。”

高头大喜道:“多谢太后!”

仙道却是急道:“母后,那鱼住……”

仙道优子暗中给他使个眼色,笑道:“等鱼住伤好了,随便再给他个什么职务就好了,你这孩子,难道还怕没有他的位置么?实在不行,让他到宫中来当个教头,教你功夫还不行么?”

仙道看见母后的眼色,心中虽然不服,却也只得答道:“儿臣知道了。”

高头此时见目的已答道,躬身告辞道:“那臣弟这就告辞了!”

仙道优子笑道:“好不容易见着六皇弟,哪能这么容易就走呢。走走走,陪本宫聊聊天去,用完午膳再走不迟。”

高头此时心情极好,听见仙道优子这么说,笑道:“太后相邀,敢不从命!”

仙道目送着母后和高头出门,原本一直带着谦恭笑意的脸此刻才绷了起来,他在座位上呆坐片刻,忽然间伸手将书案上的砚台纸墨一并狠狠的扫到地上,咬着牙说:“高头……”

越野福田本来一直站在他身后,此时见他发脾气,急忙上前劝慰。仙道看着这一屋子狼籍,站起身道:“走!”

越野问道:“皇上又去定国侯府么?传了午膳吃完了再去吧?”

仙道冷冷说道:“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两人听他语气不善,哪还敢再说什么,只得由着他换了衣服跟他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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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唯君能解心中愁 ...

仙道到了定国侯府,直奔荻原枫的住处。进得院中,只见荻原依然一身素白衣衫,坐在院中石桌边上,正用一方丝巾拭擦他平时佩剑。听见身后脚步声,荻原头也没回,问了一句:“是彰哥哥吗?”

仙道答应一声,走到他身后,慢慢在他身边坐下来,忽然低低唤一声:“小枫……”伸手从他背后将他抱住。

荻原一愣,停下手中动作,刚要转头,却听仙道低低说道:“小枫别动,让哥哥抱抱,一下就好!”

荻原依言停住身子不动,仙道将头放在他肩颈处,深深吸气,只觉怀中小小人儿身上淡淡薄荷香气深入肺腑之间,让他胸中的抑郁之气消散不少。

越野福田和原本在院中候着的水泽都默默的看着这一幕,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惊扰了院中两人。

仙道静静的抱着荻原,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才缓缓放开手。荻原转过身来看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疑惑问道:“彰哥哥,你怎么了?”

仙道握住他的手,脸上已经带了平日的笑容:“哥哥没事。”

荻原摇头道:“你不高兴了。”

仙道心头一暖,轻声说道:“朝中发生了一些事……,小枫你还小,不懂这些。”

荻原见他不肯多说,也不追问,他想了想,将手中长剑插入剑鞘,将仙道拉起来说道:“跟我来。”

仙道奇道:“去哪儿?”不过他口中虽问话,脚底下却不由自主的被荻原拉着往门外走去。

荻原拉着仙道出了院门,在府中走了一段,来到一处马厩,仙道笑道:“小枫你是要带我骑马么?”

荻原应了一声,从马厩中拉出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翻身上马,将手伸给仙道:“彰哥哥,你上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仙道拉着他的手上马,坐在他身后,只见他一抖缰绳,轻喝道:“雪儿,走!”那骏马似通人性一般,听得主人号令,轻嘶一声,朝着府中后门跑了过去。此时越野福田方才赶到,眼见两人同乘一骑而去,急得大喊:“皇上,您去哪儿?”却哪里有人搭理他们,眼见这两人一马去得远了,跟他们一起赶来的水泽出声安慰道:“皇上跟少爷在一起,没事的,我们还是回院里等着吧。”

两人无法可想,只得忐忑不安的跟着水泽往回走去。

荻原拉着缰绳让雪儿慢跑在街道上,过了一会,便出了南边城门,直奔郊外而去。出了城门之后,雪儿速度明显加快,在城外官道上飞驰起来。仙道坐在荻原身后,环住他细细的腰身,风吹起他一头柔顺的发丝时不时的轻拂在他的脸上,带起一阵阵的幽香,让仙道顿觉心中畅快不少。

雪儿跑了一段之后,荻原轻轻拉了拉缰绳,雪儿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带着两人离开官道,钻进路边树林一条小道中,在林中走了一会,仙道忽觉眼前豁然一亮。只见眼前一片翠绿湖泊被已经有些泛黄的草坪包围着,周围全是极为罕见的高大银杏,深秋时节,满树金黄叶片,微风过处,黄叶飞舞,明媚璀璨,缤纷绚丽之极。

两人下马缓缓朝着湖边走去,仙道惊叹道:“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想到这树林深处竟有如此景致!小枫,你怎么知道这么好的地方?”

荻原拉着他的手在湖边草坪上坐下来,说道:“两年前娘亲过世,爹爹还在边关,我护送娘亲灵柩回乡,途经此处,忽然惊了一匹马,挣脱了缰绳,我追着马跑到此处,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方。此后若是我心里不高兴,就会过来呆一会,……有时我在想,或许是娘亲在天上见我难过,冥冥中指引我到这里的吧……”

仙道听他语调平缓,却带着几分和他年龄不符的伤感,心中又疼又怜,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声安慰:“小枫,你没了娘亲,我没了父王,但蒙上天怜惜,让我们遇见彼此,就再也不会孤独了。”

荻原抬头看他,一双凤目晶莹剔透,仙道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小枫,相信哥哥,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荻原点头,忽然站起身来说道:“我最近新学了一套剑法,演示给彰哥哥你看吧?”

仙道笑道:“好啊,……只是刚才出来得匆忙,身上没带剑啊。”

荻原说道:“无妨。”说着足尖轻轻一点,小小身子拔地而起,抬手折下一支带着金黄叶片的银杏树枝,手腕轻抖,以此为剑,就在这湖边空地上舞了起来。

此刻荻原一袭白衣,身姿轻盈优雅,或是因为以柔软的树枝代替长剑,如此曼妙身影,看在仙道眼中,觉得与其说他是在练剑,倒不如说是在跳舞一般。荻原剑法舞到尽兴之时,剑气到处,四周银杏树叶纷飞,仙道只见一道曼妙纤细的白色身影在漫天金黄树叶之中舞动,一时间不觉看得痴了。

正愣神间,忽听见荻原脆生生的叫道:“彰哥哥,你也来!”仙道回过神来,看见荻原又折了一枝银杏枝正朝自己扔过来,他高声应道:“好!”说着纵身接过树枝,跟荻原过起招来。

两人一边过招一边玩闹,不知不觉过了大半个时辰,仙道扔下叶片早已掉光了的树枝,一把抱住荻原笑道:“不闹啦,累了,歇会吧。”

荻原答应一声,也扔下树枝,由着仙道拉着他躺在湖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着话。说着说着,忽然听见“咕噜”一声,他侧过身去看仙道,仙道嘿嘿一笑,脸色微微有点发红:“中午出来没有吃饭,刚才又闹了这半天,肚子饿啦。”

荻原“哦”一声站起来:“那咱们吃东西去。”

说着荻原吹了声口哨唤过雪儿,两人骑着马往回走。进了城门之后,眼见街上人多了起来,两人便下了马,牵着马缓缓走在街上。

街道两边茶楼酒馆林立,还有诸多小吃摊位,仙道闻着这些摊铺上传来的阵阵香味,更觉饥肠辘辘。两人走了一段,荻原牵着他朝着街边一家干净的铺子走过去,仙道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拉住荻原叫了一声:“小枫……”

荻原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他。他伸手摸了摸身上,有点发窘:“越野他们没跟来,哥哥,……身上没带银子,小枫你带银子了吗?”

荻原摇头,仙道看着前面的铺子咽了咽口水:“那还是算了,咱们回去吧。”

荻原拉着他往铺子里走过去:“没事。”

仙道被他拉着走进去,发现荻原带他来的是一家糕饼铺子,柜台上摆着做得极为精美的各色糕点,散发着阵阵诱人的甜香。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满头银丝却收拾得十分整洁的老妇人,看见荻原进来,冲着他笑道:“荻原少爷,您今儿怎么这会来了?这位是……”

荻原答道:“他是我哥哥。江崎婆婆,我们今天忘了带银子,吃完东西明天将银子一并给你送过来行不行?”

叫做江崎的老妇人笑答道:“荻原少爷客气什么,今天就当老婆子我请您和这位少爷的了。您们今天想吃什么?”

荻原看了看仙道,说道:“要一份桂花糕,一份核桃酥,再要两盅银耳莲子羹吧。”

江崎点头道:“知道了,您们先坐着吧,吃的马上给您端上来。”

两人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仙道笑问道:“看来小枫是这家店的常客了?”

荻原点头道:“江崎婆婆做的点心很好吃,上午我跟水泽从私塾回来,都会过来吃东西。”

仙道说道:“怪不得那个婆婆问你怎么这会来了,原来平日里都是上午来啊。”

两人说话间,江崎已经将他们要的东西端了上来。仙道只见那桂花糕莹白细腻,拿起一块放在口中,竟是绵软香甜,入口即化,不由连连称赞。再尝一口核桃酥,只觉酥脆爽口,齿颊留香,别有一番风味。

他一边吃着,一边喝着熬得火候正好的银耳莲子羹,只觉就算御膳房的厨子,也做不出这等美味来。

吃饱喝足之后,他满足的靠在椅子背上,笑着对荻原说道:“民间竟有这样好吃的点心,若不是亲口吃到,我还真是不信呢。”

荻原轻轻撇了撇嘴,说道:“那是你饿了,才会觉得东西格外好吃。”

仙道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怔了一怔,忽然看见他薄薄唇边一圈水渍,显然是刚才喝银耳羹留下的,当下轻声一笑,自自然然的伸出手去在他唇上轻轻一抹,将他唇边的银耳羹抹去,放在口中轻轻吮吸,然后笑道:“这才是人间美味呢……”

荻原怔怔的看着他的动作,叫了一声:“彰哥哥……”

仙道见他眼中似懂非懂的神色,想着自己刚才下意识的举动,心中暗凛,想着我这是怎么了,脸上却笑道:“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越野他们就该急死了!”

荻原点头,两人携手出了店铺,共乘一骑而去,只留下刚才看见两人动作的江崎婆婆,在一边目瞪口呆的喃喃低语:“好奇怪的兄弟……”

不多时回到定国侯府,果然不出仙道所料,福田跟越野快要急疯了,此时看见两人回来,福田松了口气,越野却是一把拉住仙道的袖子,几乎要哭出声来:“皇上,您再不回来,小的就只能一头撞死在这儿了……”

仙道笑着安慰道:“好啦好啦,朕这不是回来了吗?朕跟着小枫出去,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越野看着大家都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放开拉着仙道的手,嘟囔道:“上次就差点挨板子,这次再把您弄丢了,我和福田脑袋也不用要了。”

仙道知道越野又要开始唠叨,急忙岔开话题道:“你们吃过饭了吗?我跟小枫刚刚去吃了几份点心,味道还真是不错……”

刚才只顾着担心,此时听仙道提起吃饭的事,越野和福田立刻觉得有些饿了,水泽急忙出去吩咐厨房去弄吃的,仙道则陪着荻原在院中练剑。一直在侯府中待到日头偏西,又用了晚膳,这才尽兴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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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可怜天下父母心 ...

掌灯时分,仙道正在御书房中读书,忽然听见门外太监给太后请安的声音,急忙起身迎接。

仙道请安之后,扶着母后坐下,自己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却是沉默着不说话。仙道优子挥手屏退房中的宫女太监,望着仙道开口说道:“彰儿,我知道你因为今天的事心里不痛快,怪我向着高头说话,却不支持你的决定,对不对?”

仙道轻声嘀咕道:“母后既然知道,又何必问孩儿。”

仙道优子凝视他片刻,叹道:“不是我不想帮你,你仔细想想,高头说那句‘世事难料,听说鱼住伤势颇重,万一就此不治,一命呜呼,也未可知’是什么意思?”

仙道皱眉沉思,忽然脸色微变:“莫非他……”

仙道优子点头道:“你想明白了?这次鱼住受伤,本来就是受他指使,看来他对这禁军统领的职位,是志在必得。他此番对鱼住下手,尚还留有分寸,若是不依着他,只怕鱼住性命难保。这鱼住纯在先帝在世时,就已颇受重用,而且对皇室忠心耿耿,我要他让出禁军统领的位置,不过是想暂时先保住他性命而已。”

仙道愣了片刻,起身走到仙道优子面前垂下头道:“是儿臣错了,还是母后想得周到……”

仙道优子将他拉到身边坐下,摸着他的头说道:“难为你了……”

仙道摇头说道:“儿臣只是担心,禁军一旦被高头掌控,儿臣要亲政就更难了,而且万一他有什么狼子野心……”

仙道优子目光微微一冷,看着仙道说道:“彰儿,你要切记,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忍耐。高头此人,虽然老谋深算,但同时也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只要咱们事事顺从,他必不会有反意,从这一点说,由他掌权,比起让别人控制政权,还要好上许多。”

仙道点头道:“儿臣明白。”

仙道优子继续道:“待鱼住伤好之后,你接他进宫,让他暂时教习你武功,把他留在身边,担任宫中禁卫头领。鱼住统领皇都禁军十年,从副统领往下各级官吏,多数由他提拔,对他深为信服;而高砂一马年轻气盛,以不光彩手段打伤鱼住取而代之,众人就算摄于高头淫威表面不敢有所作为,心中也肯定不服,所以我们只要保住鱼住,就相当于依然控制了禁军。”

仙道仔细回想着仙道优子的这番话,深以为然,而且仿佛自己从此事之中,学到的东西极多,只是需要些时日慢慢去揣摩而已。

仙道优子见他沉思,知道他在分析其中利害关系,也不去打扰,在一边看着他,心中欣慰异常。

此后一段时间,高砂一马如高头所愿走马上任,而仙道则表现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反而赐下不少金银以表庆贺。

转眼便已到了十二月中旬,天气越来越冷,这一日午后,仙道带着越野福田依旧来到侯府找荻原,刚走进巷子,却见水泽守在门口,一脸焦虑的朝着他们来的方向张望着。

仙道心中往下一沉,加快步子走过去问道:“出什么事了?小枫呢?”

水泽看见仙道之后,早已迎了过来,此时听仙道问话,也顾不得行礼,急忙答道:“皇上,不好了。今日在私塾里,相田少爷不知从哪里听说少爷剑法厉害,非要跟他比剑,少爷原本不肯,但相田少爷却不由分说的拔剑就刺,少爷气不过跟他打起来,结果刺伤了相田少爷的手臂。”

仙道听他说道这里,急问道:“然后呢?”

水泽一边领着他往侯府里走,一边接着说道:“后来相田少爷的随从扶着他离开私塾。我们刚回家没多久,相田丞相就带着人找过来了,老爷听完相田丞相的话,当时就罚少爷去思过堂跪着,跟相田丞相出了门,一个时辰之后老爷回来,径直就去了思过堂,肯定是要动家法了。”

水泽说到这里,已经快要哭出来了:“皇上您可得救救我们少爷,这次的事,真的不是少爷挑起的,谁知道那相田少爷如此不济,不过十招不到,就受伤了……”

仙道一边往思过堂赶过去,一边说道:“你放心!”

几人赶到思过堂门口,只见门口好几个下人丫头站在门口干着急,谁也不敢往里进。思过堂的门虚掩着,仙道摆摆手阻止要跪下行礼的下人,正要进门,却忽然听见荻原凌的声音说道:“枫儿,刚才这十下戒尺,是罚你出手不知轻重,将人打伤,你可认罚?”

仙道心中一痛,脚步却顿了下来,听见荻原枫答道:“今天分明是相田彦一先出手的,而且他出言不逊,还对爹爹不敬,难道孩儿就任他轻辱吗?”

听着他的话,仙道不由得微微一笑,荻原枫的性子之倔,他早就亲身体验过,若是他认为自己没错,就算是挨打,也决不会低头认错。

想来荻原凌对自己儿子性子也极为清楚,听他这么说,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枫儿,那一日爹爹教你兵法之时,你曾说过,长大之后想要做什么?”

荻原不曾想父亲突然问起此事,愣了愣之后答道:“孩儿长大后要像爹爹一样当大将军,保我疆土,为彰哥哥分忧。”

仙道在门口听到最后一句,心中一阵感动,只听屋中荻原凌又说道:“那你可还记得,兵书之中‘小不忍则乱大谋’和‘忍辱负重’这两例?”

荻原心中已隐隐猜到父亲提起这两例的目的,低声答道:“记得。”

荻原凌见他小小脸上倔强不服的表情缓和下来,知道他已开始明白,沉声说道:“既然你还记得,就当知道,若是以后身为将领,全军将士的性命皆在你一人之手,如果你像今日这般沉不住气,对方挑衅几句便轻率出击,不知道会平白造成多少伤亡!我今日罚你,不只是因为你出手伤人,还因为你性子太过骄傲,受不得别人半分轻辱,将来带兵,必吃大亏!”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渐渐严厉,仙道在门外听着,只觉流川凌之言和仙道优子之前所说之意暗合,思量之下,竟觉颇为受益。但他转念又想到小枫如今不过只有九岁而已,荻原凌却要他习兵法谋略,而且如此严厉,心中又不免开始心痛起来。

荻原凌说完之后,屋中静默了一小会,然后只听荻原枫说道:“枫儿知错了,任凭爹爹责罚!”

仙道心中一紧,正要进去,却又听见荻原枫接着说道:“爹爹,枫儿有个不情之请。”

荻原凌问道:“什么?”

荻原枫轻声说道:“还请爹爹换了藤条责打孩儿吧……”

荻原凌似乎颇有些意外,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为什么?”

仙道在门外听着,也觉意外,只听荻原枫犹豫一下之后答道:“刚才已挨过爹爹十下戒尺,若是爹爹再用戒尺,明日枫儿便不能练剑了,所以还请爹爹换了过藤条吧。”

仙道听他清脆稚嫩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可怜巴巴的恳切,想他挨罚时候竟还想着练剑,心中大痛,再也忍耐不住,一步跨上前去,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荻原凌听了荻原枫的话,原本也正愣在当地,此时冷不防见仙道推门而入,急忙放下手中戒尺,跪下请安:“微臣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皇上恕罪。”

仙道挥挥手让他平身。眼光却瞥见荻原枫跪在厅中,小小双臂向前伸直,原本白嫩的手掌上都是戒尺留下的痕迹,连手指都已开始红肿起来,见他进来,抬起小脸,叫了一声:“彰哥哥。”

仙道心痛得跟什么似的,眼见这隆冬时节,房中却并未生火取暖,荻原一张小脸已被冻得通红,想起水泽说他回家不久后就一直跪在这里,更是心痛,急忙解□上狐裘披风裹在他小小的身子上,便要将他拉起来,却不料荻原摇摇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仙道心知如果没有荻原凌的点头,他绝不肯起来,当下站直身子对着荻原凌说道:“荻原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说着他率先一步走出思过堂,又往前走了一小段,确定里面小枫听不见他们对话之后方才停了下来。

荻原凌跟在他后面,见他止步,也立刻停下脚步。

仙道转过身,看着荻原凌说道:“朕早就听说荻原将军家教极严,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荻原凌躬身答道:“皇上谬赞了……”

他后面的话尚未出口,仙道话锋一转,却又接着说道:“可是将军对小枫,也未免太过严苛。如今正值隆冬时节,天气这么冷,这思过堂中更是阴冷异常,你却罚他在里面足足跪了一个时辰有余,这还不够,还要动手责打,朕看着都觉心痛,他是你亲身的儿子,你自己心中就一点都不心疼么?

仙道的心思,荻原凌岂有不知,只是他为人向来忠义耿直,此时虽知皇帝心意,却仍旧忍不住答道:“常言道:玉不琢不成器,臣虽愚钝,但于教子一事,丝毫不敢怠慢。枫儿做错了事,自当受到责罚,臣纵然心痛,却也不敢姑息。”

仙道听他如此回答,脸色微微一沉说道:“将军此言差矣。想想小枫不过只有九岁,寻常人家的孩子,九岁之时,尚在街边玩耍,而小枫却已是熟读兵书剑法初成,就凭这一点,已实属不易,以朕看来,将军教子之法,其心意虽可嘉,却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荻原凌听出他言语之中的不快,不敢抬头,只是答道:“微臣全家深受皇恩多年,自幼家训便是精忠报国,不敢贪图如今的安逸富贵,枫儿既生在微臣家中,自然以报效国家为己任,不敢跟寻常人家顽劣孩童相比。”

仙道见他还不松口,冷哼一声说道:“普通的王侯将相家的公子,如小枫这般年纪,也不过在私塾里读读书而已;就算是朕,九岁之时,也还尚在父王母后怀中撒娇,比起小枫现在,亦是自叹弗如,难道将军之意,朕也是性子顽劣之人么?”

仙道说道此已经动怒,荻原凌只觉一阵巨大的压力忽然间扑面而来,饶是他沙场征战多年,面对着这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帝王身上发出来的气势,却仍然觉得一股让他忍不住从心底生出颤栗的惧意。

他立刻跪下颤声答道:“微臣不敢!”

仙道见他跪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缓声说道:“荻原将军,今日之事我也略有所闻,小枫失手伤人的确不该,只是相田彦一先去招惹小枫,技不如人,就算受伤,也是咎由自取,你若将过错全都算在小枫身上,实在太不公平。而且孩童之间,争吵拌嘴本是常事,小枫心性极高,对你又极为尊敬,相田彦一言语之中对你不敬,你让他如何忍耐?就算你不顾及小枫的年纪感受,因为一个外人便责打于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小枫早逝的母亲,若是地下有知,也会心痛的么?”

荻原凌心中一颤,忽然想起小枫刚才咬着嘴唇的忍痛模样和最后的请求,一阵揪心的痛,沉默片刻,他低声答道:“臣知道了。”

仙道松了口气,转身往武场走去:“那我们走吧。”

荻原凌一愣,抬头见他已经快到门口,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仙道进门之后,走到荻原跟前,换上一副笑脸,对他说道:“小枫,你爹爹不罚你了,快起来吧。”

荻原犹豫着看向跟在仙道身后的荻原凌,荻原凌点头说道:“枫儿,起来吧。”

荻原闻言这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身子还没站直,膝盖一弯,又差点跪了下去。仙道知道他是跪得太久,站立不稳,心中一痛,急忙将他扶住,然后一把抱起,用自己的脸碰了碰荻原冰凉的小脸,柔声道:“走,哥哥送你回房去。”

他抱着荻原枫一路回房,一直守在门口的越野和福田急忙跟了上来,福田伸过手想要接过他怀中的人,却被他微一侧身闪过,皱着眉斥道:“蠢材,还不快去叫人备下姜汤热水送去房中,跟着我干什么。”

越野福田一愣,急忙应了,仙道哼了一声,抱着荻原枫径直回到房中。

仙道将他放到床上,蹲下来轻轻揉着他的膝盖问道:“跪了那么久,膝盖疼了吧?现在好点没?”

说话间他抬头看着荻原,只见他一双漆黑眸子晶亮晶亮的盯着自己,心中一动,脸上却笑着道:“小枫,怎么了?”

荻原看着他问道:“是彰哥哥让爹爹不再罚小枫的对不对?”

仙道笑着说:“也不是,是你爹爹自己也觉得罚得够了。”

荻原摇摇头,沉默片刻后说道:“小枫知道,彰哥哥对小枫最好了……”

仙道心中一热,抚着他的小脸笑问道:“那小枫喜不喜欢彰哥哥?”坐在床上的小人用力点头,仙道笑眯眯的问:“既然小枫喜欢哥哥,有没有什么表示呢?”

荻原似被他这句话问住了,怔了怔,微微蹙起了眉,似在用力的想着什么。仙道看他一副冥思苦想的可爱模样,禁不住笑了起来,待要说话,却不料荻原小小身子凑上前来,环住了仙道的脖子,温软润泽的小小嘴唇就这样印在了仙道的脸颊上,仙道只觉一阵薄荷的清凉香气扑面而来,脑中“嗡”的一声,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

就在仙道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软香之中,还未回过神来之时,只听荻原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彰哥哥,你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仙道顿时回过神来,正对上他疑惑的神色,急忙伸手将他抱住,低声说道:“哥哥喜欢,哥哥是太喜欢了,所以高兴得傻了……”

荻原“哦”了一声,抬手也想要抱住他,在触到他身子时手上却是一顿。仙道急忙放开他,握住他的手掌一看,小小手掌上依然红肿一片,暗骂自己糊涂,急忙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上次的凝露,将他小小手掌摊开,轻柔的给他抹药。

刚刚抹完药,就听见外面越野声音:“皇上,姜汤和热水来了。”

仙道答应道:“拿进来。”

房门推开,越野带人将姜汤和水盆拿了进来,仙道接过姜汤,让人将热水盆放在荻原脚下,挥手让他们都出去。

越野踌躇片刻说道:“还是让小的们来伺候

5、可怜天下父母心 ...

荻原少爷吧?”

仙道脸色微微一沉,抬眼看了他们一眼,越野福田不敢再说什么,急忙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仙道试了试手中姜汤的温度,然后转头望着荻原笑道:“来,小枫,把姜汤喝了。”

荻原就着他的手将姜汤喝完,仙道起身将碗放到一边,说道:“在那个思过堂跪那么久,寒气太重,泡个热水脚去去身体里的寒气。”

荻原点点头,伸手便去脱靴子,仙道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轻声责备:“刚才抹了药,别乱动了,哥哥帮你。”说着他蹲□子,动手将荻原的靴子袜子轻轻脱下,只觉他一双小小脚丫冰凉彻骨,不敢立刻放在热水里,而是用手握住,放在掌心搓了搓。荻原只觉脚心一阵酥痒,不由得往回缩了缩脚,嘴里已是笑了出来。

仙道一抬头,正好见他展颜笑开,便如同昙花怒放的那一瞬,绚丽得让人错不开眼。

怔忪片刻之后,仙道笑道:“好啊,原来小枫怕挠脚心。”嘴上说着,手上却不停歇,伸出手指在他柔软的脚心轻轻划了几下。荻原双足摆动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踢起足下盆中的热水,溅了仙道一脸一身。

仙道却丝毫不以为意,牢牢抓住他脚踝,接着轻轻挠他,他眼见挣脱不了,终于笑倒在床上,嘴里叫道:“彰哥哥,不要,彰哥哥,彰哥哥,小枫认输了……”

仙道听他一声声唤着自己,心中一阵酥麻,见他小小的脸庞上笑容满溢,一时间快活无比。见他求饶,仙道停下手来不再挠他,只是将他白嫩双足缓缓放入热水中,轻柔的帮他洗脚。

荻原斜斜趴在床边,漆黑双目晶莹剔透,雪白脸上浅浅泛起一层红晕,看得仙道心中又爱又怜,只盼一辈子就这样守着他,便是心中最大的满足了。

过了一小会,仙道感觉盆中水温渐凉,伸手拿过一边备好的擦脚布,将他脚上的水细细擦干后放到床上,看着他说道:“小枫,你睡一会吧。”

荻原伸手拉住他:“彰哥哥也一起来吧。”

仙道笑眯眯的揽着他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他说话,听得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终于不再答话,知道他已睡着,轻轻的抽回自己的手,细细给他盖好被子,俯□,在他额上亲了亲,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越野福田还有荻原凌都在门外院中候着,见仙道出来,正要行礼,仙道一摆手阻止几人,对荻原凌轻声说道:“小枫睡着了,让他好好休息。”

荻原凌躬身应道:“是。”

仙道转头对越野福田说道:“咱们回宫。”

越野福田急忙跟上,走出院门,仙道这才觉得身上发冷,低头看去,原来他身上的狐裘早已披在荻原身上,刚才两人嬉闹时身上又沾了水,这一下出来,被寒风一刮,竟是出奇的冷。他微微搓了搓手,加快脚步向宫中走去。

荻原凌送走仙道,返回儿子房中,坐在床边,凝视他酷似母亲的小小脸庞,心中痛惜怜爱,忽又想起仙道刚才说过的话,不由轻声叹道:“枫儿,难道真如皇上所说,爹爹对你过于严苛了?……唉,能得皇上如此待你,不知道对你和整个荻原家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或许,应该早些做点准备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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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赢得病愁良宵意 ...

两日之后,吃过午饭,荻原坐在院中拿着剑发呆。一旁的水泽端了一碗冰糖雪梨水给他,问道:“少爷,您想什么呢?”

荻原抬头看了看水泽,说道:“彰哥哥这两天很忙么?那天走了之后就没再来过了……”

水泽笑道:“原来少爷是在想这事啊,皇上是一国之君,有时候忙一点也是有的,等他空下来,一定会来看少爷您的。”

荻原想了一会,点头说道:“也是,咱们去演武厅练剑去吧。”

水泽答应一声,荻原拿着剑起身正要往外走,忽然院门被推开,越野匆匆的走了进来。荻原往越野身后看了看,没见别的人,微微蹙着眉问道:“彰哥哥呢?”

越野对着他行了一礼,答道:“皇上前日回宫之后受了风寒,一直卧床不起。昨天夜里忽然发起高烧,嘴里一直叫着荻原少爷的名字,所以太后命我今日接荻原少爷进宫陪皇上。”

“彰哥哥病了?”荻原急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水泽拉住他说:“少爷,是不是先跟老爷说一声再去啊?”

越野说道:“我刚才已跟荻原将军禀报过了,荻原少爷这就跟我走吧。”说话间看见水泽眼巴巴的看着荻原和自己,一副想跟着又不敢的期待神色,接着说道,“太后说了,荻原少爷这次进宫可能会在宫里住上几天,水泽你也跟着一块来伺候你家少爷吧。”

水泽一听自己也可以进宫,立刻高兴起来,答应着冲进房中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三人立刻出门直奔皇宫而去。

进宫之后,越野径直带着他们去了仙道寝宫。福田正在寝宫的外殿守着,仙道优子亲自在内殿中看着仙道,越野领着荻原进去之后跪下请安,仙道优子起身缓缓走到荻原身边,问道:“你就是荻原枫?”

荻原垂着头答道:“是。”

仙道优子说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荻原依言抬头,带着几分好奇的看着仙道优子,仙道优子不由得一怔,见他白得微微透明的肌肤衬着一双漆黑晶亮的凤目,轻轻抿起的嘴唇,再加上干净澄澈的眼神,这样的孩子,哪个做了母亲的人会不喜欢?她伸手将荻原拉起来笑道:“难怪彰儿整日里惦记你,原来竟是这么个粉妆玉琢般的孩子。”

荻原偷眼看了看里面,低声问道:“彰哥哥,……啊,不,皇上怎么样了?”刚才越野在路上已经叮嘱过他,皇宫里规矩众多,让他不要当着众人的面叫皇上哥哥。

此时越野见他叫错之后又改口,心中哀叹一声,额上已沁出汗来。

不料仙道优子听见他的话,反而觉得他单纯可爱,笑道:“你这孩子,彰儿没有兄弟姐妹,愿意你叫他一声哥哥,你便这么叫着就是,待会他醒了,听你叫他皇上,又该不高兴了。”

越野这才松了口气,暗想这荻原少爷身上也不知有什么神奇力量,竟然让一向对宫中规矩要求极严的太后也如此喜欢。

荻原听太后如此说,也不推辞,答了一声:“是。”

仙道优子见他不住往里面看,知道他惦记仙道,心中颇觉欣慰,说道:“彰儿服了太医开的药,这会睡着了,你过去看看他吧,本宫也先回去了。……越野!”

“小人在。”

“皇上的烧若是退了,立刻派人禀报。”

“是!”

几人送仙道优子离开之后,水泽轻轻抚着胸口说道:“天啊,太后真是好威严啊,就这么一会,让我气儿都喘不过来了。”

荻原白他一眼,说道:“瞧你那点出息。”说着不再理他,径直向仙道床边走去。

只见仙道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剑眉微微皱着,俊朗脸庞上浮着一层不太正常的淡淡红晕,显然是因为发烧的原因造成的。

荻原小心的坐到他床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只觉一片滚烫,皱着眉回过头问越野:“不是说吃过太医开的药了吗?怎么还这么烫?”

越野苦笑道:“我的少爷,我们比您还急呢,皇上已经烧了一晚上了,太医说了,要是今天还不退烧,就麻烦了。”

荻原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只握着仙道的手,小小脸上一脸愁容,看得一边站着的越野都觉得心痛起来,低低叹了口气,和水泽两人守在房中,安静的候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早已有宫女将宫中的灯点上。福田也从外面进来,坐在越野身旁,一屋子的人都沉默着,越野见荻原靠在床边握着仙道的手闭上了眼,好像是睡着了。他给水泽使个眼色,水泽点着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了一件披风给他披在身上。却不料刚一动,荻原立刻醒了,看见水泽,抬手揉了揉眼睛,一转头看见床上的仙道,立刻清醒过来,扯下水泽刚给披上的披风,伸手摸了摸仙道的额头,冲着众人欣喜说道:“烧退下去了。”

越野立刻站起来冲过去,自己确认之后回头对守着的宫女喊道:“还不快去叫太医过来!”

宫女答应一声急忙去了,正在这时,仙道皱着眉头慢慢睁开了眼,模模糊糊间,只见床边坐着的身影仿佛正是自己心心念念记挂着的人,使劲甩了甩头,定睛一看,果真是荻原坐在床边,惊喜道:“小枫,真的是你?你怎么进宫来了?”

荻原指了指越野答道:“他说你生病了……”

越野在一边听得一脸黑线:敢情这么长时间了,荻原小少爷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啊。

仙道顺着荻原的指尖看过去,只见越野一脸讪讪的表情,立刻猜到他在想什么,笑道:“越野,还是你体贴啊,知道我想见小枫,就把人给我找来了。”

越野低声嘀咕道:“您昨儿夜里叫了一晚上小枫小枫的,只要不是聋子,谁都听得到……”

仙道听他这么说,脸上微微一红,越野又接着说道:“再说,没有太后点头,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自带着荻原少爷进宫啊。”

仙道奇道:“母后下的旨?”

越野点了点头,正在此时,太医赶到,众人都闭了嘴,看着太医请安之后给仙道把脉诊断,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太医收回手,躬身说道:“皇上高烧已经退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臣这就开一副调理的方子,皇上再调养两天便可大好了。”

越野听完之后吩咐着宫女跟着太医去煎药,一面又派了人去禀报太后。这边福田看着天色渐晚,传了晚膳到房中来,仙道披衣起床坐到桌边,看见众人都站着,让大家一起坐下吃饭,越野福田起初还不太敢,见荻原枫大大方方的坐到仙道身边,水泽也坐到了荻原的身边,想着仙道必定不肯让荻原站着看他吃饭,这才勉强坐了下来。

仙道此时高烧刚退,并没有什么胃口,见荻原捧着碗吃得香甜,便不住的给他夹菜,介绍着什么菜好吃。又见荻原喜欢吃那盘清蒸鲈鱼,更是将盘子端到他跟前,动手细细将刺剔除,只剩下鱼肉,方才夹到他碗中。旁边伺候着的宫女太监哪里见过这样的皇上,一时间只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皆暗想着不知这位荻原少爷是何方神圣,竟能得圣上如此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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