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着,仙道优子听说皇上退烧之后也赶了过来,自然又少不了一番请安问好,仙道优子见儿子退了烧,一颗心也总算放了下来,又见众人都是一副拘谨模样,细细嘱咐了几句,也就回宫去了。
太后走后,宫女撤下晚饭,越野见仙道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不由分说伺候他又在床上躺了下来,仙道见房中一大群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心中烦躁,对越野福田说:“你们都在外头候着吧,让朕跟小枫说会话。”
越野福田答应一声,屏退了宫女太监,带着水泽往外走,水泽看着自家少爷,还想说点什么,越野对他使个眼色摇摇头,将他带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安静了下来,仙道斜躺在床上,拉着荻原的手跟他闲聊。说着说着,只见荻原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又揉了揉眼睛,长长羽睫上沾了几滴细碎的泪花,小脸上带着几分倦意,仙道看得心中怜爱,笑着说:“小枫是不是困了?上床来陪哥哥躺会儿吧。”
荻原睁大眼睛看着仙道:“上床?”他年纪虽小,却也隐隐觉得好像这不合规矩。
仙道看着他的样子笑着说:“怎么了?哥哥的床比小枫的床还要大,难道小枫还怕睡不下两个人么?”
荻原想了想,觉得也对,当即脱了靴子,爬上床去,仙道伸手帮他把外衣脱掉,掀起被子将他裹住。
荻原只觉被窝里暖烘烘的极为舒适,忍不住向仙道的身上又靠了靠,仙道笑着伸出一只胳膊让他枕着,又回手抱住他。荻原小小脑袋在仙道肩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仙道看着他噙着一丝笑意的雪白脸庞,心中喜悦安宁,满足之极。
过了一会,越野端着药推门进来,看见房中情景,一惊之下,手中药碗差点摔在地上,仙道见他要说话,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小枫睡着了,别吵着他。”
越野点头将药碗递过去,仙道小心翼翼的侧起身子,接过碗将药喝了下去,然后吩咐道:“小枫今晚上就睡在这儿了,你们都回去睡吧。”
越野躬身答道:“是,”说着看了看仙道怀中睡得正香的人,心中感叹片刻,却也不敢多言,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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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花有意水无情 ...
次日一早,仙道醒过来,一睁眼,正好对上荻原一双漆黑凤目正盯着他看,他展颜笑道:“小枫,早啊!”
荻原点头:“彰哥哥早!”
两人在床上又躺了一会,这才起床,屋外早就候着的宫女急忙端了热水过来伺候两人洗漱,此时越野福田带着水泽过来请安,看见仙道气色不错,越野禁不住打趣道:“看来皇上的病,还是要荻原少爷来了才治得好!”
仙道嘿嘿笑道:“那是,小枫就是朕的治病良药啊!”
越野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皇上越来越不正经了……”
仙道故意板着脸问道:“越野你自己跟那儿嘀咕什么呢?”
越野急忙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去传早膳去。”
仙道摇头笑笑,听见一边水泽正兴奋的跟荻原说着:“少爷,您还不知道吧,昨儿晚上下了一夜的雪,今天早上我们起来,看见整个宫里头全都被雪覆盖了,很漂亮呢。”
听水泽说完,荻原径自跑到门外去看了看,回来说道:“彰哥哥,真的是好大的雪啊。”
仙道看着他眼中的兴奋,笑着说道:“御花园中的梅花前几日开了,今天这雪一下,应该是别有一番景致。有两日没有上朝了,哥哥今日得先去早朝,待会下了早朝,哥哥就陪你去玩去。”
此时宫女将早膳端了上来,越野他们早已吃过饭,仙道和荻原两人坐下吃完东西,仙道换了朝服,让荻原在宫中等他,又吩咐宫女太监们好生伺候着,这才带着越野福田匆匆去了早朝。
荻原坐在窗户边上看了阵雪景,渐渐无聊起来,转头对水泽说:“水泽,咱们练剑去吧?”
水泽笑道:“少爷,这皇宫大院的,咱们都不知道路,去哪儿练剑啊?再说,待会皇上回来找不见您,又该着急了。”
荻原听着水泽说得有理,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旁边伺候着的宫女见他叹着气的小模样可爱之极,笑着答话道:“荻原少爷别着急,待会皇上就该回来了,要不奴婢给您拿些点心尝尝?”
荻原摇头说道:“刚吃了早饭,我不饿。”
又过了一会,外面传来给皇上请安的声音,荻原眼睛一亮,站起身来跑到门口,果然见仙道带着越野福田匆匆走过来,看见荻原脸上的急切表情,仙道笑着说:“小枫等急了吧?”
荻原点点头,然后又急忙摇摇头,仙道不由莞尔:“怎么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
荻原认真说道:“爹爹说,好男儿当志存千里,以身报国,彰哥哥乃一国之君,自然更应该以国事为重,小枫等这么一会,不算什么。”
仙道错愕片刻,心下感动,正要说话,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赞赏:“说得好!”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仙道优子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荻原,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众人急忙跪下请安,仙道优子笑着让大家平身,对荻原说道:“难得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胸怀,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仙道见荻原得母后喜欢,心中自然高兴,说道:“母后怎么过来了?儿臣正要带小枫去御花园看看,母后可要同去?”
仙道优子整了整他的衣服,笑着说:“若本宫同去,想来你们也玩不起来了,你们自己去吧,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这就回去了。”说罢他看着越野说道,“越野,皇上病刚好,你们仔细伺候着,别玩得太疯了。”
越野躬身答道:“小人遵旨!”
仙道笑道:“好啦,孩儿自有分寸,母后回去歇着去吧。”
仙道优子笑着摇摇头,径自去了,仙道拉着荻原进了房间,换了衣服,又见荻原身上穿得不多,吩咐宫女去拿了一件雪貂披风给他披上,这才带着他出了门。
宫中大道上的雪早已被清扫干净,仙道也不急着去御花园,拉着荻原一边走着,一边告诉他哪儿是什么地方,兜兜转转走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到了御花园中。
这园子占地广阔,各式亭台错落有致,亭台之间皆有别致小桥连接,隆冬时节,桥下流水皆已结冰,但水边两侧却全都种着齐整的水仙,有的已经含苞待放,很是漂亮。园中的路并不十分宽大,却全都由一块一块均匀的彩色石子铺成,与院中花木景色相得益彰。
水泽错愕的看着满园景致,满口赞叹,仙道看着荻原脸上喜欢的神色,正要多说两句,却忽然瞥见另一条路上转过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显然那少女也看见了仙道,正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他眉头微微一皱,说道:“越野福田,你们先带着小枫去梅园看看,朕随后就来。”
两人一愣,越野一抬头也看见那少女,立刻会意,对荻原说道:“荻原少爷,咱们去那边吧。”
荻原疑惑的看了看仙道:“彰哥哥你呢?”
仙道笑着说道:“你们先去,哥哥马上就过去。”
荻原点头随着越野他们走了,此时那少女走到仙道近前,盈盈下拜,口中却道:“相田弥生见过彰哥哥。”
仙道面上淡淡笑道:“弥生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这相田弥生正是当朝丞相相田哲也的亲生女儿,自小和仙道一同长大,亦深得太后喜欢,早将她看做皇后的不二人选了。
仙道见相田弥生起来,问道:“你今日怎么进宫来了?”
弥生答道:“昨晚大雪,弥生记挂太后身体,特意过来给太后请安。听太后说彰哥哥你可能会在御花园,这才过来看看。”
仙道点了点头,记挂着去梅园找荻原,说道:“天气寒冷,你早些回家歇着吧。”
弥生见他转身想要离开,急忙叫住他:“彰哥哥等一等……”
仙道眉心暗皱,语气就带了几分不耐:“还有什么事么?”
弥生愣了愣,低声说道:“彦一本来一直想着来给您请安的,只是前两日在私塾,竟然被荻原府中少爷给刺伤了,还望彰哥哥给彦一做主啊。”
仙道原本已经忘了这事,此时听她提起,心中暗道:好啊,我还没跟相田彦一算这笔帐呢,你倒是先提出来了。
想到此,他回转身看着相田弥生,冷冷说道:“你要朕怎么给他做主?让你弟弟拿着剑刺回去,还是干脆把人杀了?”
弥生见他脸上表情和语气忽然冷淡下来,不知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心中有些慌乱,急忙说道:“弥生不是这个意思……”
仙道冷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朕也有耳闻,分明是你弟弟挑衅在先,拔剑逼人动手,到最后却打不过人家,还有什么可说的?再说了,你爹爹相田丞相当日带人去定国侯府兴师问罪,荻原将军已经动过家法了,朕亲眼所见,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你还想怎样?”
弥生听见仙道声音越来越冷,说到最后,简直就是训斥的口吻,她从未听过仙道如此态度对她说话,一时间愣在原地,眼泪已经迅速浮了上来。
仙道却是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弥生禁不住叫了一声:“彰哥哥……”
仙道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冷冷说道:“你和朕自幼一起长大,朕未登基之时,你叫朕一声‘彰哥哥’,原本并无不妥,但如今朕已登基为帝,君臣有别,儿时的称呼早已不合适,从今天开始,朕不想再听到从你口中说出这三个字来。”
弥生呆在原地,眼中泪水滚滚而落,却是咬着牙答应道:“是,皇上。”
仙道见她改口,不再多话,朝着梅园方向过去,刚走了没几步,却看见荻原从那边道上跑了过来,口里脆生生的喊道:“彰哥哥,彰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原本想要离开的弥生听见荻原的喊声,脚步一顿,看着仙道和不远处跑过来的人,脸上的表情错愕之极。
仙道却根本不再管身后之人,只是迎着荻原走了过去,嘴里笑道:“让哥哥看看,小枫找着什么宝贝了。”
越野他们跟在荻原后面叫道:“荻原少爷,您慢点,当心别摔着!”
弥生听见越野的话,脸色微微一沉,立时明白眼前的人的身份,也即刻知道仙道刚才一反常态的冷淡原因。但她自幼受相田哲也教导,虽只有十三岁,却是城府颇深,自控能力更是极好,此时心中虽然惊怒委屈,却仍只是静静站在远处看着。
此时荻原已跑到仙道身边,扬起小脸让他看怀中的东西。仙道低头一看,只见他手上抱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儿,大概只有三四个月大,缩成一团,蜷在荻原怀中,微微张着眼,也正看着仙道。
仙道伸出手摸了摸这黑猫,笑道:“宫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活物,还真是奇了,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
荻原一边逗弄着怀中的猫,一边说道:“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路边,……彰哥哥,我能不能把它带回家去养着?”
仙道看他一脸渴望的表情,捏了捏他红扑扑的腮帮子,笑着说:“只要小枫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
几人边说着边往前走去,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沉默着的相田弥生。过了好一会,等他们都走得看不见了,相田弥生身边的侍女才小心翼翼的说:“小姐,皇上已经走了,外头冷,咱们也回去吧?”
弥生静立片刻,自语道:“早就听传闻说皇上经常去定国侯府,看来这传闻竟是真的。这定国侯的公子,竟生得如此模样,我还真是没有想到啊……”说着她朝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即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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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时依依见无期 ...
荻原在宫中待了两日,仙道怕他无聊,又怕宫中规矩太多他会觉得拘束,便让他回了家,自己依然是有空便出宫去看他。
又过了小半月,眼看岁末将近,这一日仙道去给母后请安,发现相田弥生也在,心中不耐,本想告退,却不料被仙道优子留住,商量每年的岁末祭祖之事。
这岁末祭祖是皇室的大事,祭祖之地在皇都陵南城外十里左右的千源山上,每年到了腊月二十五这一天,太后皇上都会出发去千源山,到达之后沐浴斋戒三日,第四日一早进行典礼,然后赶在除夕之前返回。
仙道听母后提起今年祭祖的具体事宜,心念一动,笑道:“不如今年将小枫也带上吧,他还没去过千源山呢。”
仙道优子想了想,正要说话,坐在一边的相田弥生却说道:“太后,皇上,这祭祖是只有皇室成员才能参加的典礼,就连弥生也从未参加过,如今皇上要带一个外人参加,好像于情于理都不合规定啊。”
仙道脸色微微一沉,冷淡的看了一眼弥生:“这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
弥生没想到他说话如此不客气,愣了愣,脸上已满是委屈之色:“太后,是弥生僭越了。但弥生也是为了皇室尊严考虑,就算皇上再怎么喜欢荻原少爷,也不能坏了皇家的规矩,让臣子们说皇上的不是啊,”说道这里,她垂下头又小声的补充了一句,“而且,外面现在已经是传得谣言满天飞了。”
仙道一挑眉,轻喝道:“你胡说什么,一个堂堂的相国千金,竟然跑到皇宫里头乱嚼舌根来了,你还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仙道优子听着弥生的话,又看了看仙道,皱了皱眉打断了仙道的话:“彰儿!”
仙道住口不说,眉宇间却已带上了几分怒气。弥生此时却站起身,对着仙道优子跪了下去:“弥生说话欠妥,请太后皇上责罚!”
仙道冷哼一声没有理她,仙道优子却站起身将她拉了起来,笑道:“彰儿,你今天是怎么了,性子这么急?弥生说话虽然直了点,但的确是为皇室考虑,说得也很有道理。小枫这孩子本宫看着也喜欢,你若是舍不得他,等你祭祖回来,将他接进宫来一同过除夕不就行了,没有必要非要带着他去千源山——再说,山上又冷又没什么好玩的,还要全体斋戒三天,不是把他憋坏了么?”
仙道听得母后发话,心中纵有千万个不乐意,也只得答应了。仙道优子见他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怕他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也就让他回去了。仙道临走时冷冷瞥了弥生一眼,看得弥生心中顿时凉了半截,等他走后,弥生垂着头对太后说:“太后,看来弥生这回是真的把皇上给得罪了,只是皇上对那个荻原枫,也未免太好了些,竟然还想要带他去祭祖……”
太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皇上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么?他自小没什么玩伴,好不容易遇见个投缘的人,对他好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那荻原家的小少爷的确也是个可人疼的孩子,……弥生,你将来是要做皇后的人,对皇上,一定得有十二分的包容才行啊!”
相田弥生听到太后说那句“你将来是要做皇后的人”,心中高兴,恭顺的答道:“弥生谨遵太后教诲。”
太后笑道:“这就对了。”
仙道带着越野福田回到御书房,越野见他心中依然不快,劝慰道:“皇上,您就别生气了,这次荻原少爷虽然不能和您去千源山,可太后不也说了,让皇上将荻原少爷接进宫中和您一起过年吗?这也算是值得期待的好事一件啊。”
福田也在一边点头附和,仙道想起这一点,心情终于缓和过来,越野和福田这才松了口气。
腊月二十四日晚上,仙道来到定国侯府,径直去了荻原的房间。两人在房中说了会话,仙道忽然对荻原说道:“小枫,哥哥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荻原睁大眼睛看着仙道:“什么事?”
仙道轻轻握着荻原的手,满脸都是温柔眷恋:“小枫,哥哥明天一早要去祭祖,五天之后才能回来看你了。”
“祭祖么?”荻原点了点头,自己算了算,“那要二十九才能回来了么?”
仙道点头:“等哥哥回来接你进宫过年吧?元宵节宫里头有灯会,哥哥带你去玩,你说好不好?”
荻原听他这么说,眼神亮了起来,点头答应着,低声说道:“那可以和彰哥哥你一起过生日了……”
仙道听他说起生日,惊喜问道:“小枫要过生日了么?是哪一天,哥哥要好好给小枫庆祝庆祝!”
荻原眼珠转了转,笑着说:“反正就是除夕到元宵中间的一天,彰哥哥自己猜吧,如果猜不着,等腊月二十九你回来再告诉你……”
仙道见他脸上慧黠可爱的模样,轻笑道:“小枫是要哥哥这几天都想着你么?好,哥哥一定好好想想给小枫什么生日礼物!”
荻原听他说起礼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仙道眼前:“彰哥哥,这个送给你。”
仙道接过一看,红色丝线系着的,竟是一枚极为精致的天然枫叶形状的玛瑙,通体晶莹,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饶是仙道身在皇宫之中,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也从未见过如此浑然天成的红玛瑙。他愣了愣,看着荻原:“小枫,这是……”
荻原认真说道:“这是娘亲留给我的,说是姥爷当年无意中救了一位高僧,蒙他所赠的镇寺之宝,可以驱邪保平安,彰哥哥你就随身带着吧。”
仙道听他这么说,将手中玛瑙递回给他,说道:“你娘亲留给你的东西,哥哥不能要!”
荻原皱了皱眉,推开他的手,有些不高兴的说道:“难道彰哥哥嫌小枫的东西不够好,这才不肯要的么?”
仙道急忙摇头道:“怎么会,哥哥是觉得这礼物太珍贵了……”
荻原睁大眼睛说:“送给最喜欢的人的东西当然是要最珍贵的,难道你送给别人礼物还要挑不好的送么?”
仙道听他说到“最喜欢的人”,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将手中的红枫郑重的收好,低声说道:“小枫的礼物,哥哥收下了,哥哥一定随身带着,永远都不摘下来!”
荻原这才高兴起来,说道:“这就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像上次那样又病了。”
仙道听他用稚嫩的声音说着这么老气横秋的话,忍不住哑然失笑:“你这小鬼头,哪有那么说哥哥的。”
荻原轻轻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那不知道上次生病的是谁……”
仙道一时语塞,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哥哥还不知道,小枫竟是这么伶牙俐齿的!”
荻原躲开仙道的手,嘟着嘴瞪了他一眼,只是这眼神中却是含着几分嗔怨,看在仙道眼中,竟让他砰然心动,不由自主的一把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脖颈处来回的蹭着。荻原只觉他温热气息喷在自己颈上耳边,又痒又麻,呵呵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想要推开他。仙道那里肯让他推开,一来二去,两人在房中便闹了起来。
越野福田跟水泽三人守在屋子外头,听见里面又笑又闹,皆是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水泽低声说道:“看来皇上还得待一阵子呢,外头太冷,两位哥哥,我去弄点吃的,咱们到旁边我的屋里等着吧?”
越野福田点着头跟着水泽去了旁边水泽住的屋子,直到夜渐渐深了,越野禁不住出去催了好几回,仙道这才恋恋不舍的从屋子里出来,荻原站在门口送他离开,仙道忍不住回头望过去,只见他小小身子倚在门框上冲自己挥手,背后一片橘色烛火明亮,反而让他看不清他的脸。看见这样的场景,仙道脚步一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想要将荻原看清楚,越野见此情景轻声笑道:“皇上不过出去五天而已,怎么还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仙道一想也是,当下挥了挥手,终于转身离去。
却不料,这一去,竟让越野一语成谶!
腊月二十九傍晚,仙道终于回到宫中,正催着越野给他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却听太监来报,说是鱼住纯求见。
仙道皱着眉头对越野说道:“鱼住前两日才伤好进宫担任宫中侍卫长,这会儿咱们刚回来,能有什么事?”
越野笑着给他整好衣服说道:“皇上您见着他问问不就知道了,耽误不了您去定国侯府的。”
仙道让他说中心事,回头赏给他一个爆栗,笑骂道:“就你聪明!……行了,宣他进来吧!”
越野摸着脑门冲福田努努嘴,福田出去叫人,越野则沏了杯茶端了上来。仙道拿着茶杯正要喝,只见福田竟是一脸惊怒的带着鱼住跑了进来,他心中往下一沉,问道:“福田,出了什么事?”
福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鱼住却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说道:“皇上,您去祭祖的第二天,摄政王便让高砂一马带着一队禁军围住了定国侯府,说荻原将军包藏祸心意图谋反,将荻原将军全家就地处死了!”
仙道脑中“轰”的一声,手一松,“哗啦”一声脆响,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越野在一边喃喃低语:“这怎么可能?”
呆立片刻,仙道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道:“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当日派人来报?”
鱼住伏在地上,答道:“臣得到消息,立刻就派人赶往了千源山,可是守山的禁军全是摄政王的人,根本就不放臣的人进山,臣没有办法,只好在宫中守着,听说皇上回宫,就立刻赶来了。”
仙道怔怔的站了一会,生硬说道:“跟我去定国侯府!”
鱼住听他这么说,急忙阻止道:“皇上,定国侯府此时依然还有禁军守着,皇上此时过去,已经于事无补,若是为此跟摄政王起了正面冲突,后果不堪设想,皇上一定要三思啊!”
仙道冷哼道:“朕才是一国之君,难道朕还怕跟高头起什么冲突吗?”说着他抬脚便走,却被鱼住一把抱住双腿:“皇上难道忘记召鱼住进宫之时对臣说的话了吗?皇上劝臣要忍一时之气,不要意气用事,怎么现在皇上反而沉不住气了呢?”
仙道抬脚将他踹开,却不料他一翻身又扑上来将他腿抱住,这回任凭仙道怎么踢他,就是不放手,仙道只得停下来,看着鱼住寒声说道:“鱼住你放开朕,否则别怪朕不客气了!”
鱼住抱住他的腿摇头道:“皇上这时要出宫,先杀了臣再说吧!”
仙道怒道:“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鱼住颤声喊道:“皇上!”
此时越野和福田也跪了下来,劝道:“皇上,先让小的们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再回来禀报皇上,若是荻原少爷还活着,皇上再要出宫,小的们绝不拦着!”
仙道看着房中跪着的人,深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拳头,将身上从刚才就开始的不自觉的颤抖勉强平息下来,开口说道:“鱼住,去找你信得过的以前的禁军旧部,给朕问清楚定国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鱼住见他不再坚持出宫,这才放开他的双脚,急忙答道:“是!”
仙道缓缓走到刚才的椅子边坐下,看了看越野和福田,说道:“越野福田,你们两人立刻出宫,去定国侯府周围人家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
越野福田不敢怠慢,立刻应声出门。
仙道呆坐在椅子上,有太监过来想收拾刚才打碎的茶杯,仙道淡淡说道:“都出去,把门关上,除了鱼住福田越野,谁要是擅自进来,朕就要谁的命。”他的语气平淡,听在太监的耳中,却觉得脊背一阵发冷,大气也不敢出的立刻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渐渐黑了下来,宫女太监都在外殿守着,谁也不敢进去。
天黑透了的时候,越野福田和鱼住几乎同时回宫,看见外殿战战兢兢候着的人,越野皱着眉问道:“皇上呢?”
刚才的太监急忙转述了仙道刚才的话,越野他们忧心忡忡的对视一眼,叹了一声,轻轻推开了内殿的门。
房中一片漆黑,借着外殿的烛火,三人看见仙道依然保持着他们出去时的坐姿,一动不动的坐着。越野试探着喊了一声:“皇上?”
仙道一惊,站起来急问道:“怎么样了?”
越野吩咐下人将灯点上,只见仙道脸上神色急切中还带着一丝希望,正看着鱼住,鱼住不敢怠慢,答道:“臣偷偷问了以前的下属,打听到当日摄政王带人闯入侯府之后,似乎在侯府中搜出了荻原将军与山王的通敌信件,荻原将军当时说是有人栽赃陷害,可是……”说道这里他言语一顿,仙道追问道:“可是什么?说!”
“可是摄政王却说是皇上早就知道荻原将军有反意,所以才假装和荻原公子投缘,频繁造访定国侯府,就是为了查找证据,如今证据确凿,任他怎么抵赖也赖不掉的。”
仙道脸色极为难看的喃喃低语:“他竟敢打着朕的名义……”说道这儿,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然后呢?”
“然后……”鱼住顿了顿,说道,“荻原将军本以为摄政王会将他们关押进大牢等候皇上回来再发落,也就没有反抗,任凭摄政王绑了,却不料摄政王绑了人之后,却下令将人就地处死。”
仙道脸色剧变,重复道:“就地处死?那小枫呢?”
鱼住低头道:“臣以前的亲信旧部只是在侯府外围守着,在里面绑人和执行命令的禁军都是高砂一马亲率的亲信,所以里面的具体情况他们也不太清楚……”
仙道怔怔的呆了片刻,随即僵硬的转过头看了看越野,示意他说。越野犹豫了一会,终于咬牙说道:“小人和福田刚才在侯府街边打听,听说昨日前日都有禁军将侯府中的尸体运出来,其中一人,说亲眼见到有禁军抱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孩子的尸体,一边走还一边和旁边的人小声议论,说这荻原府上的公子竟然如此刚烈,小小年纪,见父亲身死,竟然当场拔剑自刎了…
8、别时依依见无期 ...
…”
仙道听越野说着,脸上血色一分一分的褪下去,听到最后一句,终于忍不住,张口“哇”的一口鲜血吐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9
9、此恨不关风与月 ...
待仙道醒过来的时候,缓缓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越野在一边守着,看见他睁开眼,喜道:“皇上醒了,皇上醒了!皇上您昏迷了两天三夜,真是吓死人了……”
仙道皱了皱眉,两天三夜?他略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越野,忽然想起昏迷前的事情,心中立刻一阵锥心的痛,正在这时,却看见相田弥生听了越野的话已冲了过来,一脸欣喜的看着他,娇声说道:“皇上您终于醒了……”
弥生话还未说完,仙道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淡淡的说道:“滚出去。”
“啊?”
所有的人全都愣住,弥生委屈的喊了声,“皇上!”
仙道撑起身子,看着她,大声喝道:“滚!”话音未落,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越野看他又吐血,立刻慌了,示意一边的福田扶住仙道,自己立刻跪在弥生面前:“相田小姐,小的求求您先出去吧,太医说了皇上是气急攻心,现在情绪不能太激动,刚才您也看到了,您就算是为了皇上身体着想,也先暂时出去吧。”
弥生愣神片刻,终于哭着跑了出去。越野这边先让宫女去叫太医,然后又让人去禀报太后。忙完之后,只见仙道又已经躺了下去,只是从紧闭的双目中不断有眼泪涌出来,顺着两边眼角不住滑落。越野和福田看得心中一阵难过,越野哭着劝道:“皇上,您要是难过您就哭出声来,别憋坏了身体啊……”
不一会太医过来,太后也赶到寝宫,只是任凭谁说什么,仙道都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闭着眼流泪,没有其他任何反应。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着,其间包括摄政王在内的无数人来请安看望,仙道却仍旧只是这么闭目躺着,越野他们判断他是睡着还是醒了的唯一的方法就是看他有没有在流眼泪。这期间在仙道优子的授意下,越野和福田每天给他强灌一碗汤药进去,除此之外,他几乎什么也不吃,眼见着他迅速消瘦下去,越野他们在旁边干着急也没有办法。
初七这天,太医号脉之后,忧心忡忡的对仙道优子说:“太后,皇上要再这样下去,臣只怕拖不过十五……”
他的话不敢明说,所有人却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仙道优子紧锁眉头,坐在床边沉思一会,挥手让太医退下,缓缓起身从墙上摘下挂着的一柄短剑,重又坐回床边,越野和福田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后究竟要做什么。正在此时,却听她开口说道:“福田,把皇上扶起来。”
福田不敢怠慢,急忙将仙道从床上抱起来,在他身后放了个靠垫,让他靠在床头上。仙道优子看着仙道依然闭着双眼,沉声说道:“彰儿,娘知道你醒着,把眼睛睁开,看着娘。”
过了好一会,仙道终于缓缓将眼睛睁开,看着仙道优子。母子两人对视片刻,仙道优子忽然一抬手,狠狠一个耳光扇在了仙道脸上。
福田越野见状大惊,急忙跪下喊道:“太后……”
一屋子的宫女太监也已跪了一地。
仙道抬眼看着母亲,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神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惊讶。仙道优子指着他说道:“你想死是不是?好,我今儿就成全你,咱娘儿俩一块下去陪你父王,省得让你一边糟蹋自己,一边还折磨着别人!”说着她拿起短剑,流着泪说道:“当年你父王驾崩之前,让我将你教导成一个好皇帝,是我无能,竟然教出你这么个懦弱的儿子,遇事只会退缩逃避——我这就下去向你父王谢罪,就不知你这副模样,下去之后见到你父王,又要如何跟他交代!他辛辛苦苦守着的大好江山,就让你这样拱手送给高头那样的人,不知他地下有知,又会做何感想!”
仙道优子说完就要拔剑,刚一伸手,却被仙道按住,低低叫了一声:“娘亲……”
仙道优子停下手抬眼看他,只见他沉默片刻,缓缓掀开身上盖着的被子,撑起了身子要从床上下来。此时他身子已很是虚弱,勉强下床之后,却是双腿一屈,跪在了仙道优子面前,低声说道:“孩儿不孝……”
仙道优子听他声音暗哑非常,原本俊朗脸庞憔悴不堪,眼窝深陷,心中痛惜之极,扔下手中短剑,俯身抱住他哽咽道:“彰儿,你这个样子,知道娘有多心痛吗?你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活啊……”
仙道任由仙道优子抱着他,只是低语道:“娘,小枫还小,他还不满十岁,孩儿,心里难过啊……”
仙道优子轻轻抚着他的头说道:“娘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你想想,小枫曾说过,希望你当一个好皇帝,你难道忘了吗?难道你就真的任由小枫这么冤死了?若是小枫知道你为了他变成这样,他死了也不会安心的……”
仙道听到这几句话,浑身又开始颤抖起来,过了片刻,他慢慢伸出手抱住仙道优子,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至此之后,仙道虽然依旧沉默,却开始进食。如此调养了七八天,身子已经开始渐渐恢复。正月十五上午,越野伺候着仙道洗漱完毕,用了早膳,见仙道坐在窗前发呆,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仙道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忽然开口说道:“越野,今天几号了?”
越野冷不防听见仙道开口说话,先是一愣,然后惊喜道:“回皇上,今儿十五了。”
仙道轻声叹道:“元宵节了么?”
越野拿不准他话中含义,只答了一声:“是!”
仙道转过头看了看他,又问道:“福田呢?”
越野答道:“就在外殿守着呢。”
仙道点头,又转向窗外,就在越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却又开口说道:“朕曾答应过小枫,元宵节陪他看灯去,这个诺言,再也实现不了了……”
越野听他提起荻原,心中难过,喊了一声“皇上”,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仙道自顾自的说道:“朕还说过,以后会好好照顾他,却不料,就是朕害死了他,也害了荻原将军一家。”
越野听他这么说,急道:“皇上,害死荻原将军的怎么会是您呢?您对荻原少爷的好,小的们都有目共睹的,皇上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啊!”
仙道看见越野急切的表情,忽然间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越野没想到他这个时候竟然会笑,愣在当场。
仙道就保持着那样的笑容,幽幽说道:“越野,这段时间朕一直反反复复在想,小枫自刎前,听了高头的话,一定是恨着朕的……,你说,那么锋利的剑划在脖子上该有多痛啊,如果不是因为恨,他怎么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呢?这样的场景,朕在脑中想象了无数次,每想一次,就会痛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仙道脸上的笑容带着的深入骨髓的疼痛苦涩,越野看得一阵酸楚,流着泪说道:“皇上,您要是伤心就哭出来吧,您这么笑着,小人看了心里难受……”
仙道摇头说道:“朕哭不出来了,越野,这十几天,朕觉得把自己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你说不是朕害死荻原将军一家的,其实不然。若不是朕行事太过张扬,必定不会带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这个责任,无论朕怎么想要推卸,也推卸不掉的。”
“可是皇上……”
仙道挥了挥手,阻止他再劝说下去,淡淡说道:“去叫鱼住来见朕,朕有事找他。”
越野心中难过,却还是应声退出。不一刻鱼住过来,仙道屏退房中所有的人,又叫越野福田守在门外,凝视鱼住片刻,方才缓缓说道:“鱼住,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要听你一句实话!”
鱼住躬身问道:“皇上想知道什么?”
“当日高头父子在校场设计害你,并当众羞辱于你,”仙道说到这里,微一停顿,然后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心中恨不恨?”
鱼住一惊抬头,却正对上仙道一双深邃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他沉默片刻,终于说道:“回皇上的话,臣,恨!”
“好!”仙道点头,“那朕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要不要?”
鱼住即刻跪下答道:“臣万死不辞!”
仙道摇头:“朕不要你死,朕要你好好活着,看他们怎么死!但是朕这个计划,不能马上要他们的命,须有十二分的忍耐,你是否能够做到?”
鱼住沉声答道:“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臣不怕等!”
“十年?”仙道冷冷一笑,“十年时间太长了,你能等,朕也等不了。”
鱼住见他脸上表情,不禁从心里打了个寒噤,低声道:“臣等着皇上示下!”
仙道看了看他,用冷静的声音清晰说道:“从明天开始,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以宫中招太监为由在全国各地寻找适合练武能够吃苦的十一二岁的孤儿,选到宫中之后,以陪朕练功的名义,秘密训练这批少年为我所用。”
鱼住惊喜道:“是,臣必不负皇上重托!”
“记住,人不能多,但绝对要一个能顶十个。寻人的这三个月,给朕拟定一个训练的方案,回来之后,朕要第一时间看到这个方案。”
“臣遵旨!”
“还有,”仙道眯了眯眼,依旧保持着冷淡得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说道,“去找你的旧部,给朕写一份当日进入荻原家动手绑人杀人的所有禁军的名单,还有,问清楚荻原将军一家的尸体都葬在哪儿了?”
鱼住心中一寒,却是不敢怠慢,立刻答应道:“是!”
“最后一件事,”仙道看着他,淡淡说道,“在江湖上给朕招募几名真正的剑术高手进宫教习朕的武功。”
“是!”
“没事了,你退下吧。明日即刻动身!”
“是,微臣告退。”
待鱼住走后,仙道从怀中拿出荻原当日送给他的那枚红枫玛瑙,低声自语:“小枫,你放心,你的仇,哥哥一定会给你报!你如今无法再练剑,哥哥帮你练……”
正想着,忽听外面越野通报道:“皇上,相田小姐来了……”
仙道面上一冷,却是缓声说道:“宣她进来吧。”
越野在门外应道:“是!”片刻之后,越野和福田带着相田弥生进来,伺候在了仙道身边。
相田弥生略有些不安的看着仙道,跪下请安:“弥生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仙道走过去,伸手将她扶起来,脸上已经带上了温和的笑意:“弥生何须多礼。”
相田弥生讶然抬头,看见仙道脸上的笑容,惊喜道:“皇上不再怪弥生了?”
仙道微微笑道:“前几日是朕心情不好,迁怒你了,你不会怪朕吧?”
相田弥生急忙答道:“弥生怎会怪皇上,也是弥生自己不好……”
她话还没有说完,仙道已打断她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都不要再提了。”
相田弥生低头答道:“是!皇上身体可好些了么?”
仙道点头道:“好多了,让你挂心了。”
相田弥生脸上一红,轻声答道:“这是应该的……,皇上病了这几日,也没出去走走,今日刚好元宵节,不如晚上弥生陪皇上去赏灯吧?”
仙道听她说起元宵赏灯,眼睛微微一眯,随即又笑道:“不是朕不想去,只是太医嘱咐,这几日还是不要出去的好,不然受了风寒,只怕病情会反复,……弥生若真是想去,让彦一陪着去吧,好吗?”
相田弥生见他脸上带着笑意,声音轻缓,不疑有他,急忙说道:“是弥生想得不周了,皇上身体要紧,还是在宫中休息为好。”
此时有太监奉茶上来,两人坐着又说了会话,相田弥生这才恋恋不舍的告辞出去。仙道坐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一直带着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彻骨,最后冷冷的哼了一声,对着旁边候着的宫女太监说道:“把这个女人用过的杯子给朕砸碎扔了,坐过的椅子劈了送到御膳房当柴烧,从此以后,只要她在朕的寝宫碰过的任何东西,都给朕彻彻底底的毁了,听见没有?”
寝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部跪下应道:“是!”
仙道冷冷说道:“还有,这件事要是让寝宫外面的人知道了,包括太后在内,朕不管是谁说出去的,你们所有人,一个也别想活着!”
所有的太监宫女战战兢兢的伏在地上,颤声说道:“奴婢不敢!”
仙道看了看他们,放缓了声音说道:“你们从朕十一岁登基起就一直在朕身边伺候朕,朕也信得过你们。你们若是对朕忠心,朕日后必定不会亏待你们,但是若让朕知道谁对朕有二心,就算朕这个皇帝当得不自在,要杀个把人,也还是办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