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间谍与叛徒》作者:[英]本·麦金泰尔【完结】 > 间谍与叛徒.txt

这一逃离计划的代号为“皮姆利科”(PIMLICO,详见第13章末的图例)。.12

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开始进行个人情报巡讲。他先后在多名军情六处看护人的陪同下走遍世界各地,介绍克格勃的情况,解密这一组织的最神秘之处。他去过新西兰、南非、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西德、以色列、沙特阿拉伯和斯堪的纳维亚各国。他逃亡三个月后,世纪大厦召开了一次会议,邀请了所有情报机构的代表及指定的政府官员和盟国代表,共同研究戈尔季耶夫斯基的情报成果及其对军控、东西方关系及未来情报规划的影响。数百份独立报告摆在了一张会议桌上,“像一份巨大的自助餐”,与会的间谍和间谍领导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浏览并消化报告的内容。

在英国,军情六处为戈尔季耶夫斯基在伦敦郊区买了一栋房子,他以假名生活。对于针对他的死亡威胁,军情六处和军情五处不敢大意。在英国,戈尔季耶夫斯基发表演说,听音乐,和历史学家克里斯托弗·安德鲁(Christopher Andrew)一起写书,后者详尽的学术著作至今仍被认为是对苏联情报史最为全面的记述。他甚至会戴上略显夸张的假发和假胡子参加电视访谈节目。克格勃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冒险暗杀他已不值得。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已经开始席卷苏联,整个国家开始摇摇欲坠,戈尔季耶夫斯基的专业知识比以往更受欢迎了。

1986年5月,玛格丽特·撒切尔邀请戈尔季耶夫斯基来到她的官方乡间别墅契克斯。在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里,撒切尔和这个被她称作“科林斯先生”的人就军控问题、苏联的政治战略及戈尔巴乔夫进行了长谈。1987年3月,在撒切尔即将访问莫斯科之际,戈尔季耶夫斯基又在唐宁街受到了接见。同一年,里根在椭圆形办公室接见了他,他们谈到了苏联的间谍网,并让媒体进行了拍照。会谈持续了二十二分钟(戈尔季耶夫斯基得意地指出,他和里根的会面时间比工党领导人尼尔·金诺克与里根的会面时间要长四分钟)。“我们知道你,”里根说着,拥抱了一下面前的这位俄国人,“对于你为西方做出的贡献,我们十分感激。谢谢。我们记得你的家人,我们会为她们而斗争。”

赢得自由的头几年里,戈尔季耶夫斯基格外繁忙,但也常常感到凄惨无助。

克格勃报复心极强,戈尔季耶夫斯基的家人仍是他们的人质。他总是会做同样的梦,梦见自己和妻子和女儿在希斯罗机场的接机大厅愉快地团聚,但醒来会发现自己还是孑然一人。

在莫斯科,莱拉处于事实上的软禁之中,为了防止她逃跑,克格勃对她进行了严密的监视。她的电话被窃听。她的信件遭到了拦截。她无法找到工作,只能靠父母接济度日。她的朋友一个个离她而去。“这是一种彻底的真空状态。所有人都害怕见到我。我把孩子的名字改成了阿里耶夫,因为戈尔季耶夫斯基这个名字太扎眼了。我的女儿们会遭人排斥。”她不再理发,宣称直到和丈夫重逢之日,才会理发。几年后,当记者问她得知戈尔季耶夫斯基叛逃到英国是何感受时,她说:“知道他还活着,我很高兴。”戈尔季耶夫斯基犯下的叛国罪导致两人的共有财产都被没收:公寓、汽车、行李和从丹麦带回来的录像机。“垫子上带洞的野营床和熨斗也被没收了。他们特别喜欢家里的熨斗,因为这是一个进口的‘胡佛’牌熨斗。”莱拉说。

戈尔季耶夫斯基试着发过电报,但莱拉从未收到。他买过礼物,包括价格不菲的童装,并把它们精心包装好寄回莫斯科。这些东西都被克格勃扣下了。他终于收到了一封莱拉写的信,他读了几行,就意识到这封信是她在克格勃授意下写的。“他们原谅你了,”莱拉写道,“你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另一份工作。”这是一个诱骗他回去的陷阱吗?莱拉在和克格勃合谋吗?他通过一名苏联官员设法偷偷给她带了封信,信中仍坚称自己是克格勃内部阴谋的受害者,也许认为这样可以保护她。莱拉感到震惊。她知道这不是事实。“他告诉我说:他根本就无罪。他是一名诚实的官员,他是一名忠实的公民等等,他不得不逃到国外。我不知道他为何还在撒谎。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我努力去理解。他还谈到了孩子,并且他说他依然爱我。但我想:‘你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我和孩子们还待在这里。你一走了之,但我们成了阶下囚。’”他们在相互欺骗。也许他们在欺骗自己。克格勃告诉莱拉,她的丈夫“和一个年轻的英国秘书有了婚外情”。

克格勃告诉莱拉,如果她正式和戈尔季耶夫斯基离婚,她的财产会被归还,包括那个熨斗。“他们说我应该为孩子们想想。”她同意了。克格勃叫了辆出租车带她去了离婚法庭,支付了离婚税。她改回了自己的娘家姓。她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戈尔季耶夫斯基了。“生活还要继续,”她说,“孩子们去学校,她们很快乐。我从不敢当着孩子的面哭,或流露出我的真实感受。我总是感到自豪,脸上带着微笑。”但在一位持同情态度的西方记者对她进行一次简短的采访时,莱拉说她依然爱着她的丈夫,渴望和他在一起。“即使我法律上不再是他的妻子了,但我精神上仍是他的妻子。”

营救戈尔季耶夫斯基家人的行动坚持不懈地持续了六年,但毫无效果。“我们试图通过芬兰人和挪威人与苏联进行沟通,但我们没有筹码。”负责“盖特曼”行动的军情六处官员乔治·沃克(George Walker)曾如是说,现在他是戈尔季耶夫斯基与军情六处之间的主要联络人。“我们联系了中立国家的有关方面和人权人士。我们接触了法国、德国、新西兰和能想到的所有人,动员他们向苏联当局施加压力,释放他的家人。英国外交部经常向驻莫斯科的大使提及此事。”1987年3月,玛格丽特·撒切尔在会见戈尔巴乔夫时,当场提及了戈尔季耶夫斯基家人的情况。查理·鲍威尔观察了苏联领导人的反应。“他气得脸色发白,拒绝做出答复。”两人在第二年又见了两次面。在这两次会面期间,撒切尔又提及此事,都被断然拒绝。“但这并没吓到她,她根本没有气馁。”

克格勃不会善罢甘休。“奥列格完全愚弄了他们,”沃克说,“他们唯一能惩罚奥列格的一点就是不让他的妻子和孩子们离开。”

逃亡两年后,一名芬兰卡车司机带来了一封莱拉从赫尔辛基寄到伦敦的信。这封信用俄语写了整整三页纸,并不是按照克格勃的意思写的。信的内容诚恳,充满怒意。沃克说:“这是一个非常坚强、能干,并且非常愤怒的女人所写的一封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你怎么能抛下我们?你做了什么来拯救我们?’”认为此事最终能皆大欢喜的所有希望都开始破灭了。背叛,长期的分离以及克格勃编造的假消息,侵蚀了两人婚姻间仅存的一点信任。偶尔他们会打电话联系,但说话很不自然,而且通话受到了监听和录音。两个女儿很害羞,不怎么说话。使用通话信号不好的电话进行的生硬的交流,似乎只会使他们身体上和心理上更加疏远。沃克注意到:“我知道从一开始,两人想要和解就很不容易。任何情况下都会非常困难。但我读了信之后,发现他们想要团聚基本不太可能了。”不过,“盖特曼”行动仍在继续。“我的工作就是确保我们仍然记得这个女人。”

戈尔季耶夫斯基的潜逃让克格勃震惊不已,也非常难堪,但遭殃的总是小人物。戈尔季耶夫斯基的直属领导尼古拉·格里宾被降职,尽管他对此事没有责任。1988年,第一总局局长弗拉基米尔·克留奇科夫成为克格勃主席。他的副手维克多·格鲁什科也得到了提拔。主导了调查的维克多·布达诺夫被任命为K局负责人,并被晋升为将军。苏联解体后,布达诺夫创立了“精英”安保公司(Elite Security)。2017年,有报道称该公司赢得了一份价值280万美元的合同,为美国驻莫斯科使馆提供安保服务,米哈伊尔·柳比莫夫觉得这件颇具讽刺意味的事很好笑,他说华盛顿的俄罗斯使馆可不会雇用一家有中情局背景的公司。

在戈尔季耶夫斯基心中激起了叛逆涟漪的柏林墙在1989年被推倒,这在中东欧引发一系列政治浪潮。在“公开化”与“改革”政策的影响下,克格勃开始放宽对分崩离析的苏联的管控。克里姆林宫中持强硬路线的人对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愈发不满,1991年8月,以克留奇科夫为首的一群人企图夺权。他将所有克格勃人员的工资翻倍,命令他们结束休假回到岗位,并让他们保持戒备状态。政变在三天后失败。克留奇科夫和格鲁什科因叛国罪指控被逮捕。戈尔巴乔夫对苏联情报机构的敌人迅速采取了行动:二十三万克格勃人员的控制权被交给国防部,K局遭到解散,大多数高层领导被开除——但已经是将军的根纳迪·蒂托夫是个例外。政变发生时“鳄鱼”碰巧在休假,他此后被晋升为反情报机构负责人。“从事间谍工作比以往困难多了。”未遂政变几天后,他伤感地如此说道。

瓦季姆·巴卡京(Vadim Bakatin)接替了克留奇科夫出任克格勃主席,这位改革者着手解散这一多年来给苏联带来恐怖的间谍与安全组织。“我向总统递交了摧毁克格勃的计划。”巴卡京如此说道。克格勃的新主席成了这个组织的最后一任主席。很快,他就宣布戈尔季耶夫斯基一家人会重新团聚。“我觉得这是一个老问题,应该得到解决了,”巴卡京说,“当我就此事向克格勃将军们征求意见时,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不!’,但我决定不顾他们的反对,把释放他的家人当作我在克格勃取得的第一场重大胜利。”

1991年9月6日,莱拉·阿丽耶娃·戈尔季耶夫斯基和她的两个女儿玛利亚(玛莎)与安娜抵达希斯罗机场,然后乘坐直升机飞往蒙克顿堡,戈尔季耶夫斯基正在那里等着接她们回家。他准备了鲜花、香槟和礼物。他在家里系满了黄丝带,这在美国文化中象征着回家;他也给女儿们的床布置了全新的床单,打开了屋子里的每一盏灯,制造一种“欢乐的灯光氛围”。

戈尔季耶夫斯基一家人团聚三个月后,苏联解体了。报纸刊登了一家人欢乐地在伦敦散步的照片,在俄罗斯发生激烈政治剧变的时刻,展示了一幅家庭和谐与爱的力量的画面。但六年的天各一方,给戈尔季耶夫斯基一家人造成了深深的痛苦。玛莎现在已经11岁,几乎不怎么记得父亲了。对10岁的妹妹安娜来说,戈尔季耶夫斯基就是一个陌生人。奥列格希望莱拉能重回昔日的婚姻生活。他发现莱拉变得挑剔,充满敌意,“要求戈尔季耶夫斯基做出解释”。他指责莱拉故意让孩子们依赖于她。对莱拉而言,重返英国只是她失控人生的最新篇章。她的生活已经被政治风波和这个她曾深爱并无比信任,却从未完全了解过的男人做出的秘密选择所摧毁了。“他做了自己坚信正确的事,我尊重他的选择。不过他并没有问我。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我卷入其中。他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他自认为是我的救星,但又是谁置我于如此的境地?他忘了这一切因何而起。你不能把人踢到悬崖边,然后伸出一只手说:‘我救你!’他真是个典型的俄罗斯人。”莱拉对自己的遭遇无法释怀。他们试图重新开始家庭生活,但逃亡之前的婚姻生活一去不复返,再也回不来了。最终,她觉得戈尔季耶夫斯基对一种信仰的忠诚已经凌驾于他对自己的爱。“个人和国家之间的关系是一回事,但两个爱人之间的关系完全不同。”莱拉多年后如此表示。两人依照苏联法律已经结束的婚姻,如今迅速迎来了苦涩的结局。奥列格写道:“一切都结束了。”1993年,他们彻底分手了,他们的婚姻毁于克格勃和军情六处之间的斗争,毁于东西方两大阵营的对抗。两人的婚姻诞生于不可调和的冷战谍报风云中,也随着这场战争的终结而凋落。

莱拉此后奔波于俄罗斯与英国之间。他们的女儿玛利亚和安娜就读于英国的中学和大学,并在英国定居。她们不再姓戈尔季耶夫斯基了。军情六处继续履行着照顾这一家人的责任。

戈尔季耶夫斯基在克格勃的朋友和同事也无法原谅他。马克西姆·帕尔西科夫被从伦敦召回,受到了克格勃的调查,并被解雇。他余生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戈尔季耶夫斯基竟成了叛徒。“奥列格确实是一名异见者。但在八十年代,有哪个理智的苏联人没点不同意见呢?伦敦情报站的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是异见者,我们都喜欢西方的生活。但只有奥列格最终成了一名叛徒。”米哈伊尔·柳比莫夫认为戈尔季耶夫斯基的背叛是对他个人的一种伤害:戈尔季耶夫斯基曾是他的朋友,他们一起分享秘密、音乐和萨默塞特·毛姆的作品。“戈尔季耶夫斯基刚一叛逃,我就感受到了来自克格勃的打击。几乎所有以前的同事都立刻不再和我联系,躲着不和我见面……我听到了可怕的传言,说克格勃将我视作戈尔季耶夫斯基叛逃的主要从犯。”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了戈尔季耶夫斯基在逃跑前留给他的“哈林顿先生送洗的衣服”这一线索的含义。尽管柳比莫夫并未成为俄罗斯的萨默塞特·毛姆,但他创作了小说、戏剧和回忆录,并保持了一种典型的冷战式混搭风格:忠于苏联,但保有一种老式的英国做派。对于戈尔季耶夫斯基在逃跑的关键时刻利用自己转移克格勃的注意力这件事,他深感厌恶,这让他成了自己所说的英文熟语中的“红鲱鱼”(red herring)。戈尔季耶夫斯基的做法让秉持英式公平竞争理念的他感到愤怒。他和戈尔季耶夫斯基此后从未联系。

布莱恩·卡特利奇爵士惊讶地发现,在相互驱逐外交官后,英苏关系迅速回暖。1988年,他结束了在苏联的大使任期。回顾此事时,他认为戈尔季耶夫斯基的成功潜逃是“一场非凡的胜利”。戈尔季耶夫斯基提供了“关于克格勃组织架构和工作方法的知识宝库……让我们能够对他们进行长期而全面的打击”。保守党中央办公室研究员罗斯玛丽·斯宾塞在得知当时自己应军情五处要求主动与其建立密切联络的那个有魅力的苏联外交官一直为军情六处工作后,感到十分惊讶。她嫁给了一名丹麦人,搬到了哥本哈根。

与戈尔季耶夫斯基相关的军情六处官员和负责人,彼此之间保持着联系,仍活跃于隐秘世界的隐秘组织中。其他官员——理查德·布罗姆黑德、维罗妮卡·普赖斯、詹姆斯·史普纳、杰弗里·古斯科特、马丁·肖福德、西蒙·布朗、莎拉·佩琪、亚瑟·吉、瓦奥莱特·查普曼和乔治·沃克——的身份,应他们本人的要求没有曝光,因此这些名字并不是他们的真名。在英国女王的一次秘密接见中,阿斯科特和吉被授予了官佐勋章(OBE),查普曼被授予了员佐勋章(MBE)。戈尔季耶夫斯基的第一个负责人、苏格兰人菲利普·霍金斯得知他潜逃到英国后,做出了一如既往的平淡反应:“哦,他真是为我们效力的间谍啊。我根本不相信。”

军情五处K机构负责人约翰·德弗雷尔后来负责军情五处在北爱尔兰的业务。1994年,他乘坐的“支奴干”(Chinook)直升机在琴泰岬(Mull of Kintyre)坠毁,他和多名英国的北爱尔兰情报专家一同遇难。2015年3月,罗伊·阿斯科特获得上议院席位后,他在上议院的一名同事,历史学家彼得·汉尼斯(Peter Hennessy)大张旗鼓地揭开了他的秘密:“尽管我知道他为人谨慎,不愿提及此事,但尊贵的伯爵在情报史上占据了一个特殊的地位,当初是他暗中将杰出而勇敢的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从苏联带到了芬兰。”阿斯科特的女儿,那个靠脏尿布在冷战中发挥了奇特作用的婴儿,现在成了研究俄罗斯艺术的权威专家。克格勃肯定不敢相信,军情六处在一次潜逃行动中能带上一名婴儿作为掩护。

1998年,迈克尔·贝塔尼获假释出狱,他此时已经在监狱度过了二十三年刑期中的十四年。1987年,瑞典间谍斯蒂格·贝里林出狱去探望自己的妻子,他逃到了莫斯科,在那里他每个月能领到丰厚的500卢布津贴。一年后他去了布达佩斯,此后又去了黎巴嫩,成了德鲁兹(Druze)派民兵领袖瓦利德·朱姆布拉特(Walid Jumblatt)的安全顾问。1994年,他给瑞典安全部门打了电话,说自己想回家。再度服刑三年后,他因健康状况不佳被释放。2015年,在养老院使用一支气枪误伤了一名护士后不久,贝里林死于帕金森症。1992年,阿恩·特雷霍尔特在一家高度设防的监狱服刑八年后获释出狱并被挪威政府赦免(这一决定颇具争议性)。他的案件在挪威引发的争论延续至今。2011年,挪威罪案评估委员会(The Norwegian Criminal Cases Review Commission)对判决重新进行了调查,采纳了特雷霍尔特的支持者宣称的说法,认定没有依据表明证据遭到了篡改。获释后,特雷霍尔特作为商人和顾问先后定居于俄罗斯和塞浦路斯。1995年,迈尔克·富特就一篇文章起诉了《星期日泰晤士报》(Sunday Times),该报连载了戈尔季耶夫斯基的回忆录,所配的标题是:“克格勃:富特曾是我们的特工”。富特称文章为“麦卡锡式的诽谤”,并获得了巨额赔偿,其中一些钱被用于资助《论坛报》的运营。富特于2010年去世,享年96岁。

对西方情报部门而言,戈尔季耶夫斯基的案例成了一个教科书般的典型案例,在发展和管理间谍,利用情报掌握和改善国际关系,以及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拯救一名身处险境的间谍方面,都提供了很好的借鉴。但在是谁出卖了他这一问题上,他们仍没有得出答案。戈尔季耶夫斯基有自己的见解:可能是他的第一任妻子叶莲娜,或是他的捷克朋友斯坦达·卡普兰出卖了他;或许贝塔尼发现了是谁暴露了他军情五处内鬼的身份;抑或是阿恩·特雷霍尔特的被捕与受审让克格勃提高了警觉?戈尔季耶夫斯基或军情六处都没有怀疑那位在马拉松般漫长的中情局情况介绍会上,经常坐在桌子对面的友善的美国官员。

在罗马待了一阵后,奥德里奇·埃姆斯被调往中情局反情报中心分析小组工作,他接触了关于苏联特工的最新情报,将这些情报直接交给了克格勃。埃姆斯造成的损失仍在扩大,他在瑞士银行和美国银行的账户余额也在增长。他买了一辆全新的银色捷豹,后来又买了一辆阿尔法·罗密欧。他花了50万美元现金买了一处新房。他给被尼古宁染黄的牙齿上了牙套。罗萨里奥的贵妇姿态提供了掩护,他宣称这些钱来自她那些富裕的亲戚。克格勃保证一旦他受到怀疑,可以帮助他逃走:“我们准备像英国人在莫斯科帮助戈尔季耶夫斯基逃走那样,让埃姆斯从华盛顿成功逃脱。”他的克格勃负责人表示。埃姆斯总共从苏联人那里挣了460万美元,而与这一数字同样惊人的是,他的中情局同事们长期以来都没有注意到他的高档衬衫和闪闪发光的新牙。

从表面上看,戈尔季耶夫斯基和埃姆斯两人的行为非常相似。两人都背叛了各自的组织和国家,都利用自己的情报能力为敌对组织揪出间谍。他们都违背了从业之初自己立下的誓言,也都过着一种两面人生。但这是他们仅有的相似之处。埃姆斯从事间谍活动是为了钱,戈尔季耶夫斯基则不是。埃姆斯告密的受害者大多被克格勃处决,但戈尔季耶夫斯基揭发的人,比如贝塔尼和特雷霍尔特,只是遭到监视,截获,按程序接受审判、获刑并最终得到释放,重回社会。戈尔季耶夫斯基为了一项事业甘冒生命危险;埃姆斯只想要一辆更大的汽车。埃姆斯选择为一个他不抱有感情的政权服务,且他从未考虑在这样的一个国家里生活;戈尔季耶夫斯基品尝了在西方世界生活的好处,将支持和保护这种生活方式与文化视作自己的使命,最终在付出巨大个人牺牲的情况下到西方定居。总而言之,两人之间的差异关乎道德评判:戈尔季耶夫斯基为的是他所认为的正义,而埃姆斯只是为了自己。

起初,中情局将众多在苏特工的损失归咎于总部被安装窃听器,或密码被破译等因素,而非内部出了间谍。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安格尔顿的内鬼调查造成了挥之不去的痛苦,让中情局不愿面对内部出现叛徒的可能性。然而,事态的最终发展清楚地表明,只有叛国才能造成如此严重的损失,到了1993年,埃姆斯奢侈的生活方式终于引起了注意。他受到了监视,一举一动被人跟踪,中情局还对他扔掉的垃圾进行了搜查,从中寻找线索。1994年2月21日,埃姆斯和罗萨里奥被联邦调查局逮捕。“你们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埃姆斯坚称,“你们肯定抓错人了!”两个月后,他承认自己犯有间谍罪,被判处终身监禁;经过辩诉交易,罗萨里奥因逃税和间谍同谋罪被判五年。法庭上,埃姆斯承认自己告发了“他所知道的中情局和其他美国及外国情报机构的所有苏联特工”,并向苏联和俄罗斯提供了“有关美国外交、国防和安全政策的大量情报”。囚犯编号40087-083的里克·埃姆斯,现仍在印第安纳州特雷霍特(Terre Haute)的联邦监狱服刑。

得知自己眼中的一位美国爱国主义模范竟然想要害自己,戈尔季耶夫斯基十分惊讶。“他毁了我的事业和人生,”他写道,“但他没能杀掉我。”

1997年,美国电视新闻记者泰德·科佩尔(Ted Koppel)采访了监狱中的埃姆斯。戈尔季耶夫斯基此前在英国接受了采访,科佩尔带来了戈尔季耶夫斯基的采访录像给埃姆斯看,并观察他的反应。被出卖的戈尔季耶夫斯基对出卖他的人毫不客气。屏幕上的戈尔季耶夫斯基说:“奥德里奇·埃姆斯是一个叛徒。”此时身穿狱服的埃姆斯正认真地盯着屏幕上的镜头。“他只为了钱。他就是一个贪婪的混蛋。他到死都会受到自己良知的折磨。你可以说:‘戈尔季耶夫斯基先生几乎原谅了你!’”

录像放完后,科佩尔看了看埃姆斯:“你相信他几乎原谅你了吗?”

“我想是的,”埃姆斯说道,“我觉得他所说的一切都深深触动了我。我曾说过,这个被我出卖的人做出了和我相似的抉择,并采取了相似的冒险之举。任何理性的人听我这样说都会认为:‘太傲慢了!’但这并非傲慢之言。”埃姆斯用一种自我辩护乃至炫耀式的口吻将自己的行为和其他间谍的行为在道德上相提并论。不过,戈尔季耶夫斯基的录像也促使埃姆斯说出了近乎懊悔之言:“这种强烈的羞耻感和悔恨感,永远只有我自己才能体会到。”

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仍然健在,他使用化名居住在英格兰某普通郊区街道旁的一座独栋房屋里,在他从苏联逃到英国后不久,那里就是他的安身之处。他的住所几乎毫不起眼,只有四周高高的围栏,以及一旦有人靠近就会发出响声的一道隐形电子警戒线提醒着人们,这里可能和附近的其他房屋不太一样。对戈尔季耶夫斯基的死刑判决仍然有效,军情六处继续守护着这名最有价值的冷战间谍。克格勃的愤怒仍挥之不去。2015年,时任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主任的谢尔盖·伊万诺夫(Sergei Ivanov)指责戈尔季耶夫斯基毁了他的克格勃生涯:“戈尔季耶夫斯基害了我。尽管他无耻的背叛及投靠英国情报机构的行为,没有毁了我的人生,但确实给我的工作带来了问题。”2018年3月4日,一位名叫谢尔盖·斯克里帕尔(Sergei Skripal)的前格鲁乌官员和他的女儿尤利娅(Yulia)被刺客使用某种神经毒剂毒杀未遂。和戈尔季耶夫斯基一样,斯克里帕尔也投靠了军情六处,但他在俄罗斯被逮捕,遭受了拷问与囚禁,因为2010年的一次间谍交换才来到英国。前克格勃保镖、涉嫌于十年前谋杀了变节者亚历山大·利特维年科(Alexander Litvinenko)的安德烈·卢戈沃伊(Andrei Lugovoi)在被问到给斯克里帕尔下毒的是不是俄方人员时,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答复:“如果我们必须杀掉一个人,那他就是戈尔季耶夫斯基。他畏罪潜逃,已经被缺席判处死刑。”斯克里帕尔中毒事件发生后,英国方面加强了针对戈尔季耶夫斯基的安保措施。他的住所受到了24小时的监视。

如今戈尔季耶夫斯基很少出门,尽管军情五处和军情六处的朋友和前同事们经常来看他,但偶尔会有新人来拜见这位秘密情报机构的传奇人物。他仍被视作潜在的报复目标。在这里,他读书,写作,听古典音乐,密切关注政治动向,尤其是自己祖国的情况。自从1985年跨过芬兰边境之后,他从未回过俄罗斯,也表示过自己不想回去:“我现在是英国人了。”他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奥尔加·戈尔季耶夫斯基1989年去世,享年82岁。直到临终时,她还坚信自己的儿子是无辜的。“他不是一个双面特工,而是一个三面特工,他仍在为克格勃工作。”戈尔季耶夫斯基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她真相了。“我真的非常希望能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无数间谍的可悲下场一再证实,从事间谍活动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仍过着一种两面人生。在他的郊区邻居看来,这个静静地居住在高高的围栏后面、驼背且留着胡子的老人,就是一个靠领取养老金为生的普通老者,无足轻重。但实际上他绝对不止这么简单,他是一个造成了深远历史影响的人,一个出色的人:桀骜不驯、精明能干、脾气暴躁,突然闪现的讽刺性幽默和他的忧郁气质相得益彰。他有时很难让人喜欢,但你不得不钦佩他。他说他没有遗憾,但他说话时会不时停下来,忧郁地看着只有他才能看见的远方。他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之一,也是最孤独的人之一。

2007年英国女王生日庆典上,戈尔季耶夫斯基因“对英国安全做出的贡献”被授予圣米迦勒及圣乔治三等勋章(CMG)——他喜欢说,虚构的詹姆斯·邦德也曾被授予一枚同样的勋章。莫斯科的媒体进行了错误的报道,说前戈尔季耶夫斯基同志今后就是“奥列格爵士”了。他的画像被悬挂在蒙克顿堡。

2015年7月,戈尔季耶夫斯基成功潜逃三十周年那天,所有当年参与了行动并将他带出苏联的人齐聚一堂,向这位76岁的俄国间谍表示庆祝。那个当年被他一路带到芬兰的廉价人造革旅行包,现在正陈列在军情六处博物馆里。在三十周年庆祝会上,他获得了一件纪念品,一个新的旅行包。里面的东西包括一根玛氏巧克力棒,一个哈罗德塑料袋,一张俄罗斯西部的地图,“缓解忧虑、烦躁、失眠和压力”的药片,驱蚊剂,两瓶冰镇啤酒以及两盒磁带(胡克博士的专辑Greatest Hits和西贝柳斯的《芬兰颂》)。

最后,旅行包里还有一袋芝士洋葱薯片和一片婴儿尿布。

代号与化名

优秀射手83 北约军事演习

布特 迈克尔·富特(克格勃)

科 贝塔尼案件(军情五处)

丹尼切克 斯坦尼斯拉夫·卡普兰(军情六处)

达里奥 不知名的克格勃特工(克格勃)

扰乱 营救捷克情报官员行动(军情六处)

德瑞姆 杰克·琼斯(克格勃)

艾利 雷奥纳德·隆(克格勃)

埃尔门 军情五处-军情六处有关贝塔尼一案的联合反情报行动(军情五处/军情六处)

基座 戈尔季耶夫斯基叛逃后驱逐克格勃及格鲁乌人员的行动(英国)

永别 弗拉基米尔·维特罗夫(法国本土警戒局)

浮士德 叶夫根尼·乌沙科夫(克格勃)

脚 驱逐克格勃及格鲁乌人员的行动(军情五处/军情六处)

弗雷德 捷克情报官员(军情六处)

雕刻 约瑟夫·斯大林(军情五处)

金翅雀 奥列格·利亚林(军情五处/军情六处)

高尔夫球场 大不列颠(德国人)

戈尔姆森 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丹麦安全与情报局)

格诺夫 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克格勃)

格罗莫夫 瓦西里·戈尔季耶夫斯基(克格勃)

格雷塔 贡沃尔·加尔通·霍维克(克格勃)

地面行动 向“达里奥”的转账(克格勃)

戈迪耶捷夫 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克格勃)

盖特曼 释放莱拉·戈尔季耶夫斯基及其女儿们的行动(军情六处)

隐形行动 营救捷克科学家的行动(军情六处)

科巴 迈克尔·贝塔尼

科林 米哈伊尔·柳比莫夫(克格勃)

克罗宁 斯坦尼斯拉夫·安德罗索夫(克格勃)

拉姆帕德 军情五处-军情六处联合情报共享(军情五处/军情六处)

诺克顿 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军情六处)

喝彩 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军情六处)

皮姆利科 戈尔季耶夫斯基潜逃行动(军情六处)

帕克 迈克尔·贝塔尼(军情五处)

罗恩 理查德·戈特(克格勃)

莱恩行动 核导弹袭击(苏联)

阳光 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军情六处)

挠 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中情局)

古板 军情六处(中情局)

宙斯 赫特·彼得森(克格勃)

锯齿 埃迪·查普曼(军情五处)

致谢

没有本书主人公的全力支持和合作,我根本写不了这本书。过去三年里,我在安全屋采访了戈尔季耶夫斯基二十多次,积累了一百多个小时的录音材料。他总是非常热情,无比耐心,还拥有惊人的记忆力。他的合作完全没有附加条件,也没有试图对本书的写作进行限制:我依据自己的理解对事件进行了阐述,其中如有不当之处,完全是我个人造成的。通过戈尔季耶夫斯基,我可以和每一个相关的军情六处官员对话,对于他们的帮助,我非常感激。他们同意在匿名的前提下,自由地交谈。书中对于仍在世的前军情六处官员以及一些前苏联和丹麦情报官员都使用了化名,包括一些身份已经公开的个人。其他所有的名字都是真的。很多与戈尔季耶夫斯基有关的前克格勃、军情五处和中情局的官员,也给予了我慷慨的帮助。本书没有得到军情六处的授权或资助,因此我无法接触到情报机构那些仍未解密的档案。

我要特别感谢两个人:他们为我安排了与各个当事人的会面,参加了对戈尔季耶夫斯基的采访,对手稿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进行了核实,提供了精神上的养分,并经常让我大快朵颐,让复杂和本来让人担心的写作,在高效与无尽的轻松幽默中完成。他们的功劳值得大书特书;但令人称道的是,他们并不希望在这里被提及。

我还想感谢克里斯托弗·安德鲁、基思·布莱克默、约翰·布莱克、鲍勃·布克曼、凯伦·布朗、威尼西亚·巴特菲尔德、亚历克斯·凯莉、查尔斯·科恩、戈登·科雷拉、大卫·康威尔、卢克·科里根、查尔斯·卡明、露西·多纳休、圣约翰·唐纳德、凯文·道顿、莉萨·德万、查尔斯·埃尔顿、娜塔莎·费尔韦瑟、埃姆·费恩、史蒂芬·盖瑞特、蒂娜·戈杜安、波顿·戈贝尔、布兰奇·吉鲁阿尔、克莱尔·海格尔、比尔·汉米尔顿、罗伯特·汉斯、凯特·哈伯德、琳达·乔丹、玛丽·乔丹、史蒂夫·卡帕斯、伊恩·卡茨、黛西·路易斯、克莱尔·朗里格、凯特·麦金泰尔、玛格纳斯·麦金泰尔、罗伯特·麦克拉姆、克洛艾·麦格雷戈、奥莉·麦格雷戈、吉尔·摩根、维吉·纳尔逊、丽贝卡·尼科尔森、罗兰·菲利普斯、彼得·波梅兰采夫、伊戈尔·波梅兰采夫、安德鲁·普雷维特、贾斯丁·罗伯茨、费莉西蒂·鲁宾斯坦、梅利塔·萨莫利、米卡埃尔·希尔兹、莫莉·斯特恩、安格斯·斯图尔特、简·斯图尔特、凯文·沙利文、马特·怀特曼、达米安·怀特沃斯和卡罗琳·伍德。

我在《泰晤士报》的朋友和同事们给我提供了不可计量的支持、灵感以及我应得的冷嘲热讽。已故的艾德·维克多在这二十五年来一直是我优秀的经纪人,他将一直与我同在,强尼·盖勒很好地应对了挑战。维京和皇冠出版社的团队也非常出色。最后,我要向我的孩子们表达我的感谢和爱意,巴尼、芬恩和莫莉,是我认识的最懂事、最有趣的人。

精选书目

Andrew,Christopher,The Defence of the Realm:The Authorized History of MI5,London,2009

—,Secret Service:The Making of the British Intelligence Community,London,1985

Andrew,Christopher,and Oleg Gordievsky(eds.),Instructions from the Centre:Top Secret Files on KGB Foreign Operations 1975-1985,London,1991

—,KGB:The Inside Story of Its Foreign Operations from Lenin to Gorbachev,London,1991

Andrew,Christopher,and. Vasili Mitrokhin,The Mitrokhin Archive:The KGB in Europe and the West,London,1999

—,The World was Going Our Way:The KGB and the Battle for the Third World,London,2005

Barrass,Gordon S.,The Great Cold War:A Journey through the Hall of Mirrors,Stanford,Calif.,2009

Bearden,Milton,and James Risen,The Main Enemy:The Inside Story of the CIA’s Final Showdown with the KGB,London,2003

Borovik,Genrikh,The Philby Files:The Secret Life of Master Spy Kim Philby-KGB Archives Revealed,London,1994

Brook-Shepherd,Gordon,The Storm Birds:Soviet Post-War Defectors,London,1988

Carl,Leo D.,The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 of Intelligence,McLean,Va,1990

Carter,Miranda,Anthony Blunt:His Lives,London,2001

Cavendish,Anthony,Inside Intelligence:The Revelations of an MI6 Officer,London,1990

Cherkashin,Victor,with Gregory Feifer,Spy Handler:Memoir of a KGB Officer,New York,2005

Corera,Gordon,MI6:Life and Death in the British Secret Service,London,2012

Earley,Pete,Confessions of a Spy:The Real Story of Aldrich Ames,London,1997

Fischer,Benjamin B.,‘A Cold War Conundrum:The 1983 Soviet War Scare’,https://www.cia.gov/library/center-for-the-study-of-intelligence/csi-publications/books-and-monographs/a-cold-war-conundrum/source.htm

Gaddis,John Lewis,The Cold War,London,2007

Gates,Robert M.,From the Shadows:The Ultimate Insider’s Story of Five Presidents and How They Won the Cold War,New York,2006

Gordievsky,Oleg,Next Stop Execution:The Autobiography of Oleg Gordievsky,London,1995

Grimes,Sandra,and Jeanne Vertefeuille,Circle of Treason:A CIA Account of Traitor Aldrich Ames and the Men He Betrayed,Annapolis,Md,2012

Helms,Richard,A Look Over My Shoulder:A Life in the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New York,2003

Hoffman,David E.,The Billion Dollar Spy:A True Story of Cold War Espionage and Betrayal,New York,2015

Hollander,Paul,Political Will and Personal Belief:The Decline and Fall of Soviet Communism,New Haven,Conn.,1999

Howe,Geoffrey,Conflict of Loyalty,London,1994

Jeffery,Keith,MI6:The History of the Secret Intelligence Service 1999-1949,London,2010

Jones,Nate(ed.),Able Archer 83:The Secret History of the NATO Exercise That Almost Triggered Nuclear War,New York,2016

Kalugin,Oleg,Spymaster:My Thirty-Two Years in Intelligence and Espionage against the West,New York,2009

Kendall,Bridget,The Cold War:A New Oral History of Life between East and West,London,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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