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仁一进洞门,见多人血流满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他心中不禁有气,这些窝囊废,自己白费功夫,请来丢人现眼。
他正在寻思,不是人已悄悄走到身边,说:“山主忘了?你这奇门遁甲威力无比,雪山子曾说,连大罗金仙都不见得破得了此阵!”
朱仁心中一亮,问:“你的意思是?”
不是人说:“弟子的意思是,要不躲在洞里不出去,要不请他们进来试试!”
朱仁大喜:“好计!好计!只可惜雪山子不在。”
不是人说:“弟子上次失陷惊门,事后曾经向雪师叔讨教,学了不少。目前虽不能运用自如,但也能调动阵门,御敌绝无问题。”
朱仁想了想,说:“好吧!这边就交给你,把这些受伤的窝囊废先送下山去,免得碍事,看看有什么人还能帮忙。”
不是人说:“我们有兄弟十一个,都平安无事,足够了!”
安得生因躲在一个机器人旁边,也没有受到波及。这时他挺身而出,说:“你们那种神通我没有,但来此数日,寸功未立,我负责帮你运送伤者下山吧!”
朱仁说:“那就多谢你了!”
不幸安得生的机器人都被朱仁的神火烧坏了,还得劳动当局协助,另行调动一批机器人上山,这才得以处理。
朱仁又把不是人叫过来,检查了一下奇门阵法,看看毫无异象。朱仁便集合十一鬼,分别赋与任务完毕,然后才走出朱雀洞,重与众人见礼。
朱仁说:“在下现已甘拜下风,祗是有个疑惑,尚请道长垂示。”
傻道人说:“朱雀洞中这套奇门遁甲阵法,是古仙人所留,威力强大无比。按理我等道行不够,不敢轻犯虎威。但是你阵法不熟,且此洞另有主人,不让你见识见识,恐怕也无法让你心服口服。”
朱仁心里一惊,看来这老道的意识神功尚高他一筹,自己心事已被拆穿,不禁脸红过耳,只得说:“既然道长如此说,自古有言,先来后到。果真此洞另有主人,在下绝不恋栈,立时让贤。只是如何证明呢?”
傻道人说:“这个简单,奇门遁甲自有神机妙算,只要那人在今日之内能将朱雀洞内的八门洞开,就可证明应为本洞之主人。”
朱仁想了一下,又问:“道长说八门洞开?”
傻道人说:“正是。”
朱仁问:“为什么要八门洞开?”
傻道人说:“既为洞主,就当验明正身。”
朱仁故意问:“少一门可以吗?”
傻道人笑道:“少一门都不可以。”
朱仁又说:“那八门洞开之时,我等是在洞外吧?”
傻道人道:“洞内洞外有何分别?”
朱仁说:“既为洞主,理当在内。”
傻道人道:“有理。”
朱仁说:“既然如此,我等当放弃成见,坐下来闭门商讨。”
傻道人不疑有他,颔首道:“这个自然。”
朱仁心中有了把握,便说:“道长此言当真?”
傻道人道:“当然。”
朱仁还要加强印象:“道长说话算话?”
傻道人肯定地说:“仙家不打诳语。”
朱仁这才说:“果真如此,在下心悦诚服。”
朱仁既已首肯,傻道人便对钱昆说:“师弟,若梦失陷在惊门之中,但有空虚四兄弟保护在侧,彼等心灵空虚,不惧惊扰,必可无事。倒是那木精救若梦情急,现已陷入休门,恐有片刻之厄。而要破阵法,须由景门下手,目前伤门已止,阵法威力大减。你先破了景门,再走杜门,杜门一开,休门必破,往开门至惊门,以便搭救若梦。死门全系机关,无需再破,将门打开即可。”
钱昆一一牢记在心,问:“师父柬帖中,书有奇门遁甲之窍门,可以用吗?”
傻道人说:“我辈所习,与本洞之术同出一源,只是功力较浅。”说时,从怀中取出一面小旗子,慎重地交给钱昆,说:“如果你在阵图中受困,切记把此旗向空一展,我们就会前来。此旗不可乱用,尚有重要的功能,因最后死门一开,必将死人!至时将此旗掷入门中,即可应数!”
钱昆看旗上血迹斑斑,问:“这是人血吗?”
傻道人说:“不!这是鸡血。”
衣红哪里还坐得住,便说:“我们几个没见过世面,能不能跟着钱师兄,去见识一下这千古的秘辛?”
傻道长说:“你们今生没有修习法术,怕钱师弟照顾不来。”
衣红把文祥的手抬高,说:“文哥有佛珠护身,不会碍事的。”
痴仙子说:“师兄不必多虑,有我们在此,让他们去吧!”
傻道长说:“不是多虑,而是所虑不及,有一个关节,怕有麻烦。”
钱昆也怂慂说:“按理要破奇门遁甲,必须有天神天将、六丁六甲。我们几个刚好六人,正应了六丁之数,有点麻烦又怕什么?”
傻道长看了各人一眼,脸上皆无晦色,便道:“那么小心了。”
六人领命去了。
这时,安得生领着各式机器人,将伤者一一抬出,一旁早有飞船相候。宾客陆续出洞,就是没有受伤的,也都垂头丧气,神色黯然。
傻道长对朱仁说:“你去主持阵法吧!不妨全力施为,如果八门不能洞开,此洞即归你,否则这座洞天就要物归原主了。”
朱仁正担心十一鬼应付不来,闻言大喜,道谢而去。
钱昆带着衣红一行六人,走到景门前面,一看方位,是指向东北。大厅中人群早已散去,只有都阳十一鬼畏畏缩缩地,挤在那阵法的石桌前,大气不出。
文祥见是旧识,笑道:“诸位久违了!”
衣红忍不住挖苦道:“你们这样不辛苦吗?”
无耻人说:“还好,反正有奶便是娘嘛!”
两面人说:“各位要参观,惊门最好玩!”
钱昆根本不理会,运用法力将景门一推,领着五人走了进去。
才一进去,身后的石门即轧轧闭合。风不惧还想拉开。钱昆说:“不必!文兄快将佛珠举高,大家聚在一起,此后不可向后看,否则幻境一生,麻烦就多了。”
衣红拉一拉文祥说:“文哥!你看?面不是崇左的斜塔吗?”
文祥说:“什么斜塔?是月球的莫高峰!”
左非右说:“我看是苗疆的大巴山!”
法蒂玛不同意:“这是希克希克!”
钱昆立刻说:“这是幻境!每个人所见都是心中的景象。”
衣红说:“原来古代就有虚拟幻境!”
风不惧说:“你忘了师父说的?六贼皆妄!”
衣红不服气,说:“那你看到什么?”
风不惧说:“我看到师父的法相!”
衣红抓到小辫子了,说:“原来师父在你眼中也是虚妄!”
话刚说完,衣红好像看到什么,拉了文祥,说:“快来!”就打算往前跑。文祥已心生警惕,眼前既是幻象,那么该如何自处?他决定按兵不动,直到神智清明为止。被衣红一拉,他便紧抓衣红的手,大声说:“红妹!不要动!”
风不惧眼前正是万丈深渊,一听文祥叫衣红不要动,他立刻使出千斤坠的身架,一把将衣红拉住,同时施出金刚吼:“别动!”
这边惊险连连,那边法蒂玛也陷入危境,才六岁的她,骑在马色罗肩上,在果园里摘柠玛,马色罗一面剥皮,一面喂她。小拳头敲着马色罗的脑袋,口里还没有吃完,却不断地吵着:“马色罗!还要!还要!”
左非右见到梨花带雨的丁宁,一头栽进他的怀抱,他有点不信,喃喃地说:“是你吗?”丁宁哭道:“是我!真的是我!”左非右觉得不对,抬起头来四下张望,他分明记得刚才六个人同时进来,怎么眼前只有丁宁一人?
左非右把丁宁一推,说:“法蒂玛呢?”
法蒂玛也是一惊,抬头一看,面前的马色罗脸色严峻,她说:“多少年没见到你了,你为什么瞪着我?”
左非右拼命摇她,说:“我是左非右!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法蒂玛也觉得有异:“这是过去吗?那我的今天呢?”
一想到今天,把时间串联起来,左非右的脸才渐渐浮现出来。她再一看身边,除了钱昆面带微笑,每个人神色都有点迷惘。
钱昆这才说:“难得难得!你们没有一点准备,就过了这一关。”
左非右说:“这算什么?和亨利教主的召魂差不多!”
钱昆说:“差远了!你没发现吗?这次的经历都是千真万确的。是在时间流程里倒溯的真实,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亨利那个只是幻象。人如果沉迷在过去不能自拔,那种危险比幻象还要可怕!”
大家这才知道利害,六人寸步未移,还站在入口处。前面是一条丈许宽的石砌梯道,每个石级高达半尺,一直向下,间中杂错着其他通道。
衣红说:“现在怎么办?站着不动?”
钱昆说:“第一关已过了,放心前行吧,来之前我看过师父的锦囊,已知究里。我也排过天盘,这景门居坤位,坤数为二,所以进入迷宫后,逢二就转。每转一进,就会出现一景,各景都过了才会到达阵地。”
文祥问:“据说诸葛武侯在长江岸边夔关附近布过石阵,以阻吴国陆逊大兵,又名八阵图。当大军入阵时,又是什么景象?”
钱昆说:“景门相当于观察的景物,如系作战,则有混淆视听的效果,如飞沙走石、江涌浪涛,让人不辨方向,而且每日每时变换阵势,诱兵步入陷阱。”
刚转到第二个甬道口,法蒂玛就说:“上次我就是在这里看到你们的。”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前面一景横陈,左边平湖如镜,右侧则峰耸入云,正前方是条环山小径。山顶数幅玉绅倒挂,白龙矫飞、舞绡曳练。
沿壁有一石径成蹊,向前直通瀑布下方,虬松离立道旁,苍翠挺拔。再往前,光影摇曳,玉龙乱舞,腾空飘荡,下极谷底。瀑声轰雷倒峡,水气漫漫。
衣红一见,就说:“法蒂玛!别上当!小周天在我们心中,是看不见的!”
一语道破,面前石壁亘隔,石级依然。
大家继续前行,衣红突然大叫:“看!怪物!”
六人睁目一看,宛如置身在一个身历境节目中。镜头中满目猩红,一派世界末日景象。大块陨石在天上飞舞,沸腾的火山则在地上狂喷。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十几只无名动物如丧家之犬般,亡命四窜。
“这是什么景象?至少我没有见过!”文祥说。
衣红指着右侧说:“你们看到的是不是和我看到的一样?”
文祥问:“你看到什么?”
衣红说:“一大堆怪物,以及一个片头,导演是佐佐木,编剧是平和谦二。”
文祥说:“那我们看到的相同。”
左非右也说:“应该不是错觉吧?”
衣红说:“那不是我们在太空船遇到的两个宝贝吗?”
文祥说:“开玩笑!你怎么记得?”
衣红说:“我是小人物,专记小事。”
突然杏娃插口说:“是我叫衣红看的,也是我提供的素材,叫佐佐木制作的。”
衣红说:“原来你才是缺德鬼,专做缺德事!”
文祥莫名其妙:“杏娃!是你吗?你也来了?”
杏娃说:“哪次我不是和你们同在?”
衣红说:“先前你在哪里?”
杏娃说:“我们忙得要命,这里的事没什么好担心的。”
文祥说:“这是奇门遁甲!”
杏娃说:“有什么稀奇?我还可以遁乙哩!”
钱昆听不见杏娃的声音,刚才他看到那些怪物,已经有些怀疑,这时更相信文祥神智不清了:“文兄,你在跟谁说话?”
文祥忙解释道:“我们的电脑。”
钱昆想起杏娃:“是杏娃吗?”
文祥说:“是的,她以为她是人,把我们都当作朋友了。”
杏娃大叫:“文祥!我才不屑做人哩!”
衣红也大叫:“做人有什么不好?”
钱昆听不到杏娃的对话,忙说:“千万镇摄心神!不要走火入魔!”
左非右知道钱昆误会了,解释说:“师兄,你不知道,杏娃可以跟我们大家沟通,我们把她当作自己兄弟姐妹一样!”
钱昆说:“杏娃能说话,但未必是人。”
左非右辩白说:“不,她是人!”
钱昆说:“你是说,她和那老魔一样?”
左非右知道,钱昆一定很难相信:“不,但是也差不多!”
钱昆以为大家神智不清,急得从怀中掏出一个信符,用手一比,一道金光闪过,但面前状况依然。衣红还在和杏娃争辩,其他四人则静不出声,争听好戏。
衣红说:“我不跟你争了!钱兄已经急得要发疯了!”
杏娃说:“我也不跟你争,有道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衣红说:“伤的一定是你!”
杏娃说:“是你!”
左非右怕钱昆走火入魔,慎而重之地把钱昆拉到一边,说:“师兄,真的不骗你,杏娃已有灵智,而且与人无殊。她可以在我们耳朵里,同时对我们五个人讲话,只是外人听不见而已。”
钱昆越听越糊涂,他当机立断,急忙掏出急救的令旗。左非右见了,大叫:“你们快来,钱师兄要用求救旗了!”
风不惧一个箭步赶过来,捉住钱昆的右手,左非右则一把抢过旗子。
文祥忙叫:“钱兄,这不是幻境!旗子不可轻用!”
衣红也说:“杏娃,快想想办法!”
杏娃把声音放大,说:“钱昆!我是当局,当局就是我!上个月你还问过我朱雀洞在哪里,我坚持十一月四号才能赴约,记得吧?”
钱昆被左非右及风不惧左右夹住,再听电脑一表白,他完全相信自己疯了,大叫一声:“师兄呀!小弟道行不够,快要疯了,你快来救我呀!”
衣红忙说:“钱师兄,你想想,如果你神志不清,你师兄能救你吗?”
钱昆说:“据我的经验,我当年迷于学医,连师父都救不了!”
衣红说:“那就是了,能记得这一点,表示你神智还很清明。”
钱昆怀疑地说:“怎么可能?你们都说电脑变成人了!”
衣红说:“那狐尾松也能变人,是吧?”
钱昆说:“狐尾松有生命呀!”
衣红说:“你说说什么是生命呢?”
钱昆冷静了一点,说:“生命是能量连续的变化!”
衣红说:“那地球有生命吧?宇宙有生命吧?”
钱昆说:“有!”
衣红说:“所以,电脑也有生命!”
钱昆清醒了些,说:“那为什么我会看到幻象呢?而且和你们看到的一样!”
衣红说:“因为那不是幻象!”
钱昆问:“那怎么会出现在景门中呢?”
衣红说:“是电脑截取到的讯号,因为与我们的工作有关,所以传过来了。”
钱昆思前想后,终于想通了,不觉面红耳赤,羞愧地说:“真对不起,这奇门遁甲实在利害。我作了不少准备,还带了师父的护符,还是不能幸免。”
左非右说:“师兄是好心,都是自己人,请不要介意。”
文祥对杏娃说:“杏娃,这种下三烂的影片,你传过来做什么?”
杏娃说:“你记得那个玩具模型吗?”
文祥问:“什么玩具?”
杏娃说:“那个地球模型呀!”
文祥问:“怎样?”
杏娃说:“这叫配套包装呀!”
衣红也不解:“配套包装?”
杏娃说:“记得人类议会吧?!”
衣红说:“人类议会又怎样了?”
杏娃说:“有议员看了这部影片,已经提出弹劾我们的动议了。”
文祥吓了一跳:“弹劾?”
杏娃说:“是的,有人说我有阴谋,要毁灭地球!”
文祥说:“那和这部影片有什么关系?”
杏娃说:“有人看了模型还不相信,但一看完影片,就认为严重得不得了!”
衣红便对钱昆说:“钱师兄,这事非常严重,我们得回去了解一下。”
钱昆说:“我们可以快些,但一定要走完全程!”
当下钱昆驾起遁光,按照各门的口诀,绕来绕去,通过杜、休、开门后,来到惊门。见空虚四兄弟背对背面向四方,围着若梦的借体杏姑,她这时已神智不清,昏昏欲睡。若梦身边是木中人,他左臂已折,血迹斑斑,右臂勉力护着若梦,几已难支。
四兄弟面对着十一个鬼兄弟,那些鬼架设了各式轻重现代武器,向四兄弟猛攻不休。空虚四人空有法力,不知变通,神通变成一窍不通!
小大人这时又射了一颗破甲弹,权虚似乎已领教过,不敢硬接,喝一声起,四人堪堪由弹头上跃过。甲弹击中石壁,轰的一声火花四冒,碎石崩溅。
黑心人见状哈哈大笑,又是一束激光射来,名空忙扯下一把头发,往前一丢,化做一面盾牌,被那激光烧得臭气薰天,黑烟满布。
钱昆一见大怒,张手一扬,祭起乾坤袋。一阵狂风自墙角卷起,几个鬼怪被卷成一束。四下里鬼声啾啾,夹杂着暴呼怒骂之声。
空虚四兄弟看看支持不下了,一见钱昆赶来,名空首先大叫:“师哥!那是什么妖法?怎么不受我们控制?”
钱昆等忙赶过去查看伤患,他说:“我不是一出手便制住了么?”
势虚略通医术,他对钱昆说:“我来照顾他们!”便为若梦及木中人接肢疗伤。
名空说:“不公平!你那是绑人,我也会。”
钱昆说:“既然会为什么不用?”
名空说:“没有人叫我用呀!”
钱昆说:“命都快没了,还等别人叫你?”
名空得意地说:“当然!我们是听话的孩子!”
钱昆好气又好笑:“如果我来晚了呢?”
名空说:“不可能!你不是来了吗?”
钱昆只好笑笑,连师尊亲自教导,这四个活宝都抓不到主题。在都天宝箓里,工作固定,千百年如一日,倒颇能胜任愉快。凡间世事本就瞬息无常,让他们保持纯真算了,免得回天上去污染了仙域。
木中人一醒来,立刻问:“若梦仙子呢?”
若梦听到有人唤她,突然惊醒,一时两个灵魂交错重叠,神思茫然,她问:“这是哪里?我又是谁?”
木中人连忙施法,先稳住杏姑,再对若梦说:“是我,记得吧?”
若梦定神凝视,有如恶梦乍醒,哭道:“我师哥来了!我不要回去!”
权虚也凑过来说:“小师妹,你是附体在一个姑娘身上,不要怕!”
若梦见四兄弟都在场,钱昆也在,她坚定地说:“我已经下到凡间,就算师父亲自来,我也不回去。”
钱昆说:“这事慢慢再谈,你不回去也没有关系。但目前身处险地,连老魔……”他自知失言,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木中人顺口说:“钱兄,叫我木中人就好!”
钱昆点点头,继续说:“木兄也身受重伤,我们先出阵再行商量。”
木中人说:“敌人非常厉害,我方才到处找你,没想到那几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法力这么高强,我的神功居然抵挡不住!”
左非右插口说:“那都阳十一鬼并无道术法力,他们使用的是现代武器,对物质界极具效用。”
钱昆突然想通了,便说:“是了,师父锦囊中曾经提到。我辈所修之道术,是以人的精神状况为主,身体的变化为辅。而当今的技术,是以物质状况为主,人的精神变化为辅。故应避开物质对抗,而以人的感受为手段……”
木中人说:“怪不得!现在人世变得太快了!以往我自以为天下无敌,不料这次处处受阻!看来还是待在天上轻松些。”
若梦急了:“什么话?你想回去?”
钱昆说:“师妹不要急,由刚才这件事,我才想起师父留言中曾说师妹当合二为一,复体重生。我一时误会了,焦急异常……”
名空插口说:“我绝不让小师妹和这个妖怪合二为一。”
利空说:“我也反对!”
钱昆说:“师父所说的合二为一,指的是师妹占用了别人的身体,应将两个灵魂合为一体,然后重新修炼。”
权虚问:“怎么合二为一?”
钱昆说:“灵与体本非截然划分的,更何况体生之初,原无灵魂,及后投生者众,众灵交集。所以人必须修炼,先要克己归一,往往以数十载之功,还未必能聚。在众灵之中,若有修者复体,尚要等到体清灵纯才能修仙。是以世事愈繁,人心愈乱,就因初生之时,一体之中多灵交杂,故而问题丛生。”
左非右说:“师兄所言甚是,心理学家认为人有多重性格,想必原因在此。”
钱昆说:“正是,为兄转生多世,一直受此困扰,故心愿庞杂。直到前次师弟问我错在何处,愚兄突然发现心上有多个灵魂分据,各不相让。最后专志于一,那想学医的、想成仙的不得不弃我而去,最后选择了追求人生真理,才有今日之我!”
左非右说:“师兄能为小师妹合灵吗?”
钱昆说:“如今愚兄方知,师尊所交下的任务正是这个。愚兄修炼时茫然不解师尊原旨,其实那合灵之法尽皆通晓,且看愚兄行法吧!”
说罢,钱昆令若梦闭目盘坐,空虚四兄弟背着她各据一角以护法。钱昆坐在若梦正前方,木中人、衣红、文祥等人则在一侧旁观。
钱昆口中念念有词,双掌合什,前后搓动。若梦颇似不耐,屡欲睁眼起身,但似乎在一股莫大的力量压制下,动弹不得。良久,钱昆突然起身,大喝一声,双掌同时向若梦头顶一按。只见她“嘤”地哼了一声,萎顿倒地,瘫成一团。
钱昆也不加理会,回到原位,继续打坐。
不一会,若梦睁开双眼,一见众人,往事历历,已经了然于心,起身向大家行礼道:“小妹若梦,前生又名杏姑,今前缘已了,尚祈诸位师兄多多扶持。”
众人大感欣慰,尤其是木中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衣红见若梦东张西望,知道究里,便到她身旁,温婉地说:“姑娘请不必担心,令姐已随四法王回去了。”
若梦问:“回去?回到哪里去?”
衣红说:“这事说来非常复杂,待会再告诉你罢!”
钱昆催道:“我们赶快出阵,否则还有变化。”
说罢,钱昆带着众人直出惊门,回到大厅。
厅上只有朱仁一人,他正在惊门的石桌前搬弄那几块令牌。乍见众人,他大惊失色,劈头就问:“我那十一个徒弟呢?”
钱昆把乾坤袋往地上一丢,说:“都在这里面,只是惊门阵地已被他们炸毁,只好等未来的洞主自行修整了!”
朱仁打量了一下木中人,说:“原来你们都是一道的。”
木中人说:“那你就错了,我和若梦仙子刚刚才见识到玄门大法。”
朱仁道:“啊?若梦仙子?不是木中女姑娘吗?”
若梦说:“我本名杏姑,只因偶在荒山野外……”
钱昆刚施完合灵大法,精力耗损不小,听到若梦之言,他一边往椅子上一坐,一边不耐烦地说:“这些以后慢慢再谈吧!”
朱仁看出钱昆心神不宁,趁他分神之际,再度施展意识神功,发觉他的潜意识里也有一些杂念。略一探索,知道这是大好良机,不容错过。
朱仁双目紧盯着钱昆,缓缓地问:“如果是你在荒山野外,那又如何?”
钱昆神思一恍,马上回到了四十年前的黄土高原上,逍遥子叫他去救一个将要饿死的孩子。他闭上眼睛,喃喃地说:“我买了几个馍馍,打算去救人。”
朱仁问:“救谁?”
钱昆说:“一个孩子。”
“然后呢?”
“我一时糊涂,未了解情况,晚上什么都看不见,我由山上摔下来了。”
“然后呢?”
“在一间茅屋里,我见到了她……”
朱仁逼问道:“她是谁?”
钱昆努力地回想,其他人都觉得奇怪。众人从未听钱昆提起过去,此时都很好奇,想知道她是谁,在一旁静静聆听。
钱昆说:“她叫乙姬。”
“乙姬怎样?”
“她很亲切,教了我很多事。”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必须去救那孩子。”
“她呢?”
“我丢下她,走了。”
“你这样狠心?”
“孩子快饿死了!”
“结果你救了那个孩子吗?”
“其实根本没有孩子,那只是一个象征!”
“啊?”朱仁没有成功,因他未能掌握真相,钱昆自然生了反感。朱仁再回到那姑娘身上:“她呢?”,他必须找到钱昆的罩门,也就是心底最痛苦的地方。如果有,朱仁就可以不断逼迫,直到钱昆狂乱入迷为止。如果找不到,或者此人心里根本没有痛楚,那就只是一场对话。这个道理很简单,人若亏心事做多了,提心在口,很容易为外境所移,便无法控制自己。
“她走了。”
“到哪里去了?”
“回去了。”
“回到哪里?”
“当然是回家。”
“家在哪里?”
“家在山洞里。”
朱仁认为他已经找到钱昆的弱点了,因为钱昆一直回避,不愿说出乙姬回到何处。两人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之事!
朱仁立刻厉声大喝:“快说实话!她是谁?”
钱昆正沉醉在那一段短暂而甜美的时光中,他不愿说出乙姬是狐狸精。那并不是什么亏心事,反而是他心存厚道。朱仁一再追问下,他已逐渐清醒,再闻喝声,钱昆睁目说:“我说过了,她叫乙姬,只是一个象征!一个点化我的机缘!怎么你听不懂?”
朱仁突然感到非常气馁,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那套意识控制的花样,看来只能唬唬金星上那些贪赃枉法、有愧于心的家伙。
这时大家才看出来,钱昆又胜了朱仁一回。
钱昆休息够了,取出令旗,对大家说:“现在还有最后的一关死门,师兄说过只要把门打开,掷入令旗即可。为了安全起见,请各位让开点。”
朱仁对阵法了解不够,虽见钱昆进出自如,仍心存侥幸。他暗自将死门阵势反转,有何效用且不管它,只要能阻挠一时也可略出怨气。
钱昆双掌一运,猛向死门一推,那门还未全开,一股黑气已然冲出。钱昆急将令旗投去,赶紧向后跃开。
大家正以为大功告成,孰料一股尸臭突由死门中传出,薰人欲吐,头晕耳鸣,不能自已,众人忍受不了,纷纷夺门而逃。
苦的是在乾坤袋中的十一鬼,一个个鬼哭神嚎,惨不忍闻。
傻道人与痴仙子见状,忙赶过来,问:“怎么了?”
钱昆说:“死门内有尸臭!”
傻道人说:“快关起来!”
钱昆说:“那我们不是前功尽弃了?”
傻道人说:“这尸臭毒重,传出来岂不污了仙洞?”
钱昆连忙屏息入洞,岂知阵法已反,不论如何用力,都扳它不动。不得已,他再运用神功,偏偏那门像是铸就一般,屹立不摇。
钱昆赶紧逃出,他身上已沾臭气,人人掩鼻走避。傻道人连连挥出罡风,吹洗了好一阵子,这才慢慢散去。
“好厉害!那门无法关闭!”
傻道人瞑目运神,略一查看,说:“这奇门阵法已乱,非精通此道之人,难以下手。只是这尸臭不除,后患难止。”
话才说完,雪山子突然现身,对傻道人施礼道:“在下尚知阵法,请容我一试!”
朱仁一见是他,开口就骂:“你这混蛋!你还有脸回来?”
傻道人不理朱仁,迳对雪山子说:“事不宜迟,洞中还有十一个人,请速去!”
雪山子不再客气,屏息入洞,将死门阵法复原,门户自动关上。
这时傻道人、痴仙子联手运用神功,吹起一阵狂烈的罡风,将洞内上下吹遍。待臭味淡了,又运来清水,从洞顶到洞底彻底清洗一番。只是那各门中地方广大,曲折回转,一时也无法清除净尽,只得暂将各门关上。
真正受苦的是那都阳十一鬼,被捆在乾坤袋中,已是苦不堪言,等尸臭弥漫洞中,他们都被薰昏了。钱昆把他们放出来后,个个恶心呕吐,狼狈不已。朱仁看他们神智清醒了,便叫他们到平台上去休息。
钱昆问傻道人说:“师兄,这死门一关不就输了吗?”
傻道人说:“如果此洞应属朱仁,那也是定数。”
雪山子问道:“恕在下不知前情,为何要开死门?”
傻道人说:“我等与朱仁约定,若八门洞开,他就必须离开。”
雪山子说:“日前在下无心将一位老不死关进死门,后来穷参造化,才知道此死门另有玄机。任何不死之辈,入门必死,想必是那老不死已死在里面。”
傻道人大异:“什么老不死?”
雪山子说:“老不死系一不知耻、不知羞,不明是非,不辨真伪,千年万载专事鼓惑人间,闹乱社会的大魔头。想必是天道好还,老不死之数也尽了。”
傻道人叹道:“世事有利有弊,正因有老不死之辈,才有正义忠孝之人。如今大害虽除,人世无是无非,无真无假,恐怕弊端更甚矣!”
雪山子心中一凛,道:“那是在下多事了!”
傻道人说:“言重了!你我不过局中一棋,哪里作得了主?”
雪山子说:“不过这死门尚可打开!”
傻道人说:“方才仅漏出万一,已是如此,若要死门中尸气全消,恐怕不是十天半月之功。而今日将尽,时已不及也。”
雪山子说:“在下有法,片刻之间即可消除尸臭。”
傻道人问:“果真?”
雪山子说:“奇门遁甲系一公式,甲指的是一种变数、一个象征。若将尸臭视作此变数,以之为甲,置于死门而遁之,尸臭立去。”
傻道人大喜:“既是如此,就请动手。”
雪山子走近死门的石桌,用桌上的石牌排好地盘,再详细推算。然后他选好方位站定,禹步猿身,从东到西疾行数武。最后,雪山子停在死门之前,轻轻一推,死门应手而开。众人聚精汇神,屏息以待,停了半晌,果然一点气息也无。
衣红、文祥等五个人,神光内敛,静静旁观,若无事然。木中人和若梦也非寻常之辈,只是对奇门遁甲的奇技欣羡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