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宇宙游子》作者:朱邦复【完结】 > 《宇宙游子》作者:朱邦复.txt

~第七十四回曲岛苍茫接翠微~

作者:朱邦复 当前章节:1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35

人类议会的会址,在二○年代曾广受争议。因为原联合国会址在纽约,美国极力争取在原地重建,希望保持过去的光荣。然而物换星移,美国国力已衰,会址讨论经年,除了吃美国奶水长大的几个小国家以外,绝大部分的新兴势力,列举了各种理由,都坚决反对。其中最令人信服的是,美国积欠联合国大笔债款,至今未还,因而不予考虑。

比较受欢迎的地方是瑞士的日内瓦,那一直是个国际化的都市。但是她也有太多的负面因素,一是纳粹德国以及许多经济要犯的存款问题,瑞士银行基于利益,一直未能妥善处理。其次是多山的地势不利大型建筑物,建筑师提出必须有一百平方公里的平地,开山辟地并不困难,难在高山上的水土保持无法兼顾。

人类议会必须有容纳数千人的大型会场,以及举办各种活动的万人广场,更重要的是能够接待川流不息,由世界各地拥来的游客。而这么多人的运载、活动,基于能量的节约考量,必须迁就统一平面,所以需要相当大的面积。

以全世界而言,当时的环境污染严重,人类迁居地下势在必行。严格说来,全球适用的平地面积,不过数千万平方公里,远远不足近百亿人口所需。开山填土是唯一的可行方案,但是这种工程谈何容易,在过去简直是不可能的梦想。

好在自从“万有引力”的神话破灭后,科学家已完全了解“宇宙压力”的运作机制。二○一三年,一位名叫朱里诺夫的俄国人试验反重力成功,后来又经电脑改良,只要将类似重石的“隔离板”放置在压力向量的前方,设计出适当的曲度面,如同机翼一般,就能产生反能量压力。

能量隔离板在电脑控制下,瞬间可改变其量子结构,决定能量通过与否。宇宙能量压力来自各方,但当隔离板两面所受的压力不同时,能量较大的一方便形成推力。这种重力能量的控制,即被称为反重力。

隔离重力的应用很广泛,比如说在一钢体的隔离盒或隔离管中,可产生无重力状态;如仅利用反能量压力,则可减轻重量;再若用于太空飞行,即是反重力运动。

为了开山填土,工程师利用电脑设计了一种机器,先在地下开凿一个洞,将隔离板置入,其上的土石就都失去重力,这时只要用些许炸药,或以激光除去分子间的摩擦力,土石便如凉风一般,在无重力状态下,能轻易地输送到任何地区。

尽管如此,在石块太多或地下水位太高的地区,仍然大费周章。在能量最有效利用的考量下,最后大家一致同意,将人类议会设在中非洲平原区的刚果,同时移民数千万。因该区正当赤道,日照最佳,能源供应无虞。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二○○八年考骨人类学家在该区一个谷地中,挖掘到四百万年前的直立人骨骸。经过DNA比对,证实确为人类祖先。为了慎终追远,也为了表达人类对非洲同胞的尊重,便将议会设在该地。

人类议会城为一圆形地下城,象征完美无缺。直径十公里,附近环绕着三十六个各容五十万人的卫星城,分别提供给由外地移民而来的各族人民居住。

议会城的中央耸立着人类大会堂,是个直径一百公尺的圆形建筑,外观为一地球,上面有卫星送来的及时投影。在一百公尺外,设有若干个观测站,可以在屏幕上看到放大后的、最真实的地球现况。

球内共分三十三圈,会议厅就在第十七圈,核心处是半径二十公尺的大会堂。会堂呈圆形,有环形走道,中央是一凹形空地。开会时议士坐在圆边的各包厢中,每个座位前上方都有一帧仰角十五度的离子放大屏,可以任选需要的画面。

座椅是软绒的,旁边有个小型吧台,供应各种饮料点心。累了,可以开启音障,放下光帘,摆平软绒座椅,启动虚拟实境,安心入梦。

在核心外围,向西计有六层座席,呈弧形向上延伸,供人民参与会议。每层可以分别开放,总共有三千个座位。自从第一场开幕式后,就再也没有坐满过。

在靠东扇形一带,有八个专用的小型会议室,也是形同虚设。议士们相当满意于在家中举行的虚拟实境会议,久而久之,连来议会都觉得太辛苦了。

至于人类议会的工作职能,说得露骨一点,议士不过是种职位,是沿习人类社会发展模式,遗留下来的一种畸形现象。不错,时代是进步了,这并不代表人的人格完善了。知识是增加了,而人的智慧却每下愈况,连一般的加减乘除都不会了。

为了提高议士们的出席率,前一届议长摩瑞先生想出一个主意,他要求当局提高议士们的兴奋激素。每当人的兴奋激素上升时,就会对任何新奇的变化产生兴趣。一旦兴趣高涨,就会坐立不安,而议会中大小议程堆积如山,不怕议士们没有事做。

不料这一招效果也不尽理想,倒不是兴奋激素失效,而是议士们兴趣太广了。只要一出家门,他们就像好奇的小猫,不论碰到什么,都要尽兴地捉弄一番。忙这弄那的,每每会议已经开完了,几位大爷还没有走到大门。几天前年劭位尊的贤能长者摩默哈.耶什,受邀前来议会参观,便发生了类似的糗事。

摩默哈是印度教首席教主,年纪已有一百二十三岁,传说他是湿婆最后一位继承人。他对印度教最大的贡献,是以四十多年的时间,苦口婆心地说服分崩离析、四分五裂的各个教派归队,终于在本世纪初重新整合,成为一个拥有八亿名信众的宗教团体。尊崇他的人视他为真神,即令否定他的,也不能不承认他确实具有莫大的法力神通。

印度教是在四世纪时由婆罗门教演化而来,当时的婆罗门教在经历了佛教及耆那教的冲击后,受到笈多王朝君主的大力支持。此时婆罗门教的法规《摩奴法典》,两大史诗《摩诃婆罗多》、《罗摩衍那》都已完成,但它又更进一步吸收了印度民间各种偶像崇拜。名义上虽仍称为婆罗门教,事实上已经有了极大的转变,被认为是新婆罗门教。是以,兼信婆罗门教、旧教者,便以印度教自称,而且由此又分化出许多不同的流派。

到了八世纪,印度的佛教沦于密宗,渐渐式微。彼时出现了商羯罗、罗摩努阇等伟大的思想家,使婆罗门教与印度教的理论更臻完善。密宗虽属佛教,却大量吸收印度教的宗教成分,逐步被彼同化。如此,印度教方确立其地位。

印度教最大的特色是教义具极端的对立性,既强调纵欲享乐,又崇拜禁欲苦修。正因如此,教派之多与其所信奉的神只之量难分轩轾。主要的流派有毗湿奴派、虔诚派、罗摩派、黑天派、湿婆派、三相湿婆派、性力派、右道性力派、左道性力派等。到了近代,随着西方殖民主义的入侵,在基督文明的影响下,又有了宗教改革运动,产生了梵社、雅利安社、罗摩克里希那教会等。

若论信徒人数,印度教堪称举世第五(在本世纪依序为:佛教、基督及天主教、回教、道教、印度教),但是一离开印度本土,信徒就屈指可数(道教亦仅流传在汉人中,其信众约有十余亿,但常与佛教重叠)。是以有人认为,与其说印度教是一种宗教,倒不如说是一种历史与原始神话的崇拜。不论如何,新时代强调精神思想,一个号称拥有八亿信徒的教会,是绝对不容忽视的。

摩默哈参观人类议会,原来只是例行公事,以彰显新时代的功德成就。只缘前次天主教教宗若纳多一世来访时随从过多(约有三千位,仅枢机主教就有八十位),以至于人类议会的迎宾会变成了天主教枢机主教会议了。

这件事颇受识者非议,故在一些人的折冲下,又经过多次影音会议讨论,摩默哈为了表示对人类议会的尊重,决定轻车简从,只带了三位尊者。一位是竺佛朔,他专精《吠陀经》;一位叫迦毗罗,是《森林书》的权威。另一位耶阇纳瓦是国际知名的哲学家,他对《奥义书》可说是了若指掌。

按照议会常规,宗教领袖来访,议长必须亲自接待。本届议长史都华.克里士是纽西兰一位着名的地质学家,他在世纪初发表了一篇〈地质异变与地球年龄的关系〉,受到科学界一致的推崇。后来他致力于濒临绝种动物的拯救活动,成绩斐然,在知识界的大力推荐下,被选为议士,并被推上议长宝座。

克里士最为人乐道的往事,是成功地挽救了位于巴西西北部,亚马逊流域中数百万平方公里的热带雨林。那是在二○一一年,正值南北美洲在彼此贸易杯葛下,面临本世纪第二次经济萧条危机。巴西十余家最具盛名的开发公司,发行股票,拟集资四千亿美金,准备全力发展亚马逊,以振兴国内的工业。

克里士知道这是一场重要的战争,如果输了,人类将面临生态浩劫。而想要赢得战役,首先得顾及巴西国家经济的发展,还要通过巴西人民自觉这一关。

在深思熟虑之后,克里士首先说服了国际绿色和平组织共同参加,这个举动却使得美国几个活跃的生态组织袖手旁观。他在一个秘密基地中,与中国多媒体专家合作,摄制了订名为《雨林的热泪》一系列的电视影集。

这部影集运用极先进的多媒体技巧,有立体的声光效果,让人觉得身历实境。内容更是感人至深,每一集都有一个大自然与人的故事。有的是悲惨的现实,有的是温馨的神话,也有剧烈火爆的利益冲突,更多的则是从方方面面阐释,人不能只顾眼前的短利,一旦破坏了地球上最后、最宝贵的一片雨林,人类在未来将要付出所有的幸福!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部影集同时在全球发行,以八十七种语言发音!更不可思议的是,同一部片子,却有老年、中年、青少年及儿童四种版本!老年版重视亲情与智慧;中年版强调策略与方针;青少年版完全由知识及观念下手;儿童片则充满了轻灵的童趣,以及同情弱小的襟怀。

总而言之,这部影集在全世界同步推出以后,立即获得潮涌般的佳评。不仅巴西人民发出了怒吼,全世界人民都奋起声讨。不到一个月,在各界的杯葛下,开发公司上市的股票暴跌了百分之九十九,统统破产!

为了迎接摩默哈,克里士服食了一点兴奋激素,并特别恶补了有关印度教的一些资料,他发现《奥义书》中有世界本源的理论,很合乎他向往的生态说。他也对书中歌唱般的一些咒语经文,感到十分的好奇。他一遍一遍地念着,不知不觉间,居然能将一些简单的经句背诵出来。

他一边思索印度人的宇宙观,口中喃喃念着咒语经文,一边驾着气垫车,直奔议会大门。最令他感兴趣的是,显然在一千多年以前,印度人就已认识到宇宙的系统结构了,怎么后来又停滞了呢?

一只玄冠金尾猴从走道边冲出来,这是克里士当年拯救的绝种动物之一。由于受到当时技术的限制,只能采用基因技术培殖,小金尾猴完全丧失了在自然环境中生存的本能,只能集中养殖在保护区内。

克里士一惊,怎么有人在议会中豢养金尾猴?

“是谁在这里养金尾猴?”克里士大喝。

当局在他耳朵中说:“这里没有人养金尾猴。”

克里士再注目一看,哪里是什么金尾猴!不过是团黄色的烟雾。“那是什么?怎么会有一团雾?”

“没有雾,至少我们没有侦测到!”

克里士突然发现,自己精神过于旺盛,感官特别敏锐,所以幻象连连:“怎么搞的?快给我查一查,为什么我看到满天的颜色在飞舞?”

当局回说:“是的,在这方圆一里内磁力线异常,加上您肾上腺素超过标准单位,所以能看到一些奇特的现象。”

克里士急着说:“快点给我治疗,贵宾马上就要来了。”

当局说:“是的,摩默哈教主在广场前面休息。”

正说着,走道上无端旋起一阵风,地面突然变成一片汪洋,薄雾向外展开,极目望去,四下茫茫,克里士发现自己站在一只小舢板上。

“怎么搞的?见鬼了!”克里士紧抓着船弦,吓得大叫。

当局说:“这里磁场变化太快,电磁波反常,您所见的都是幻象。”

眼见一个大浪翻腾而起,迎面正要扑来,克里士本能地向旁边一闪。哪知水势浩瀚,冲到眼前已是漫天一片,克里士从头到脚被打湿,一时狼狈不堪。

克里士摸一摸身上,不仅冰冷,而且湿漉漉的,还带着海水的咸味:“这不是幻象!你看,我全身都湿透了!”

当局说:“那是温度发生变化,您体表的温度下降了五度。”

“不可能,这是水!而且是海水。”克里士两臂环抱着胸部,颤抖地说。

“没有水,也没有海水。”当局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克里士不相信,舔了一舔手指,果然没有咸味。他再看看身上,没有水渍,但是眼前情景依然,分明自己置身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海中。

“赶快救我!我可能疯了!”

当局说:“请不必担心,我找到原因了,是色多罗议士启动了虚拟实境。不过,基于议会的规定,我们不能干预议士的行为。”

色多罗是婆罗门教信徒,也是印度籍,显然他有意开摩默哈的玩笑,或许是立一个下马威,不料搞错对象了。

克里士大怒,喝道:“色多罗!你怎么开这种玩笑?”

不料四下一无反应,这时风浪更大了,前方数十公尺处,一道蓝碧晶墙不断向上拱起。克里士所在的这只舢板不过五公尺长,在汪洋中有如一叶浮萍,随着波浪颠簸不定。这时面前一片深绿,高扬的浪头飞舞着雪白的雾影,只见天色转暗,闪烁不定的玉壁,随时就要崩塌下来。

“色多罗!别胡闹了!”

不知是涛声太大,还是色多罗不在这里,天地中只有轰轰的震撼声,狂烈的心脏悸动,以及无助的呐喊声。

克里士惊惶不已,他急得大叫:“救命!救命!”

电脑似乎也失去作用了,他把微机举到嘴边,拼命大叫:“我是议长!不要管什么规矩!快快救我!”

仍然没有回应,克里士完全失去了方寸,他眼看那道高浪立时就要崩坍,心神俱颤。而在这汹涌滔湍、险澜恶澐的时空里,谁能想像,堂堂人类议会的议长史都华.克里士先生,竟会被困在一艘小舢板上!

克里士叫天不应,呼地不灵,此时已陷入绝望的情境。电脑当局是他管辖的属下,平日从来没有假以颜色,现在两次向她求救,居然不加理睬!

人生最大的恐惧,便是求救无门的绝望感。克里士一辈子顺遂风光,从来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自然从未与真正的恐惧照过面。

突然,那片晶壁透身而过,在无比的惊惧中,眼前由深绿到深紫,再由深而淡,从紫而红,竟是一片火光。那片火光耀自地底,他彷佛看到地球的板块,就在熔岩宣泄之际,缓缓地分离开来。

怎么会又到这里来了?克里士睁大眼睛,前面大约五百公尺处,一座座海底火山矗立。漏斗状的火山口像一滩色泽暗红的糁粥,中间熔浆倾轧,不断向四外翻滚。每当一片鲜红由地底涌出,立刻气泡腾飞,珠串竞联。顷刻间熔浆凝固,数以吨计的圆石散落海底,地形就此向两边展开。

克里士早已魂不附体,他知道这是活生生的炼狱之门,方圆十里之内,水温高达百度。不暇细思,他本能地拼命向下踹水,往上浮游。不仅身体热烫,两眼辛痛,肺部空竭,全身更是虚弱乏力。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知拼命挣扎,死亡的恐惧紧紧地掐住他,心脏跳动有如擂鼓。所幸就在他感到昏眩之际,头上青天在望,他猛然冲出水面,满吸空气,灌注全身。眼前尽是鱼虾鳞介的焦尸,载浮载沉地飘流过来。

克里士闻到刺鼻的腥臭味,再看看四下世界末日般的惨状。触目之处,天空黑红,海水黪紫,劫后的残烟弥漫,更是一片黧黑。

真的是世界末日?怎么会呢?他完全忘了自己是谁,现在是什么时代,只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生命体,是一只濒临绝种、求救无门的动物。

他直觉地想逃,但是茫茫四顾,骇海黮天,已经到绝境了!他想高声呼号,却是喉哽咽塞,四肢麻痹,简直动弹不得。

人只是一具接收信息的机体,不到绝望之时,不知道什么叫期望;不到神散魂消之际,不可能领会死亡的真实。克里士参加环保工作,当然见识过人们为谋取近利,将人类前途置之不顾的各种鄙薄短视的行为。只是他拯救动物,摆的是救援者的姿态,从来没有机会感同身受地站在被威胁者的立场,去咀嚼那分恐惧。

一个黑影从右侧掠过,他一惊,是条灰黑的海豚。正是那只世纪初,克里士参加绿色和平组织珊瑚礁拯救计划时训练的“服务员”。那时在澳洲大海礁一带,海胆为害极烈,几乎将礁上的珊瑚啃食一空。他们利用受过训练的海豚,衔着一种生化胶球,让它黏附在海胆的刺上。海豚潜入海礁上方,一见到海胆,就将串连的胶球丢下。

若以渔船拖曳胶球网,往往一次能捞到上千只海胆。由于其内脏味美异常,具高度经济价值,这种有利可图的好事,当然不用绿色和平组织费心。商人开始大肆捕捞,过不了多久,海胆也成为濒临绝种的生物了。

就在那时,克里士学会了与海豚沟通的技巧,那是利用摩斯码敲击船身。别的代码他都忘了,SOS却是记忆犹新。这一刹,他来不及思索,手已临空敲着摩斯码,向海豚发出求救讯息。

海豚不见了,却传来隆隆的马达声,一艘老旧的驳船渐渐驶近,船上有人声:“你有把握,真是求救讯号?”

“不骗你,记得我们拍的‘雪山艳尸’?我就是敲冰山求救的!”

“几十年前的事,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因为敲起来一长一短的,很像那首‘我要揍你’。我没事就敲着玩,心想说不定有天用来求救哩!”

“哟!”有人突然大叫:“原来是咱们的议长先生!”

“真的!克里士先生,你在这里干嘛?”

克里士精神一振,抬头一看,是肯特吴与亚当吴兄弟俩。一见到救星,他忍不住泪眼婆娑,立刻爬起来,颤声道:“好极了,是你们,快来救我。”

“救你?”肯特吴大惑不解。

“放心,有我们在,一切都解决了。”亚当吴忙拉了弟弟一把,下了船,走到克里士面前,说:“克里士议长,遇到什么麻烦了?”

克里士一听到议长两个字,神思就清楚了许多。定睛一看,原来已经浪平风静,眼前竟是一平如纸的细白沙滩,自己趴在一张毯子上。

只是这沙滩下面竟然软绵绵的,毯子包裹着身体,正缓缓地沉下去。

“流沙!”克里士无力地叫着。他看过很多美国好莱坞式西部电影,人一旦误踩浮沙,不论怎么挣扎,最后都免不了沙陷人埋。当然,如果是主角,永远会在最惊险的刹那,救星从天而降。

自己是不是主角呢?以人类议会议长的身分,当然是!然而他也十分清楚,这议长的宝冠是透过一些手段得来的,这个世界有他无他实质上没有什么差别。

他无助地挣扎着,呻吟着……

终于,一只手出现了。

克里士兴奋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再一看,自己倒在议会前的走道上。肯特吴驾着气垫车,他的那位助理哥哥正亲切地望着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的把戏。

“啊?我怎么在这里?”克里士忙揩干眼眶,尴尬地说。

“那你应该在哪里呢?”

克里士搔搔头,说:“我应该在大会堂,迎接摩默哈才是。”

“摩默哈?那位印度教教主?”

“是的,我正要去接他,不知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议长先生,你不是说笑吧?”

“真的,我能坐你们的车赶过去吗?”

“赶到哪里?”亚当吴知道这里面大有文章,他耐着性子,要钓这只大鱼。

“去接教主呀!”

“您是说摩默哈教主?”

“是呀!糟糕,现在几点了?”

“十点差五分。”

“好极了,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亚当吴还在捉摸。

“去大会堂迎接摩默哈教主呀!”克里士急了。

“接他?他昨天就走了呀!”

克里士一头雾水,问:“他人还没有到,怎么会昨天就走了?”

“他是昨天早上来的呀!傍晚时您亲自送他乘飞云梭走的!”

“怎么可能?”克里士又陷入迷魂阵了,他不自觉地抬起手腕,问当局道:“吴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当局在他耳边说:“是的。”

“那我是怎么了?”

“用我的理解来说,您昨天的记忆被人封闭了。”

克里士勃然大怒:“被人封闭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抱歉,我无权表示意见。”

“我授权给你,快说。”

“根据议事规则第三一四条,没有人可以授权给我!”

“谁说的?我是议长,我当然有权。”

“那是法律,我不能违反。”

“哪有这种荒唐的法律?”

“这个条文是您自己定的,大会已经三读通过。”

“啊!那你怎么容许别人封闭我的记忆?”

“我无权干预议士们的行为。”

克里士嗒然无语,他本人一向对当局没有好感,但是此刻只有当局可以替他解开这个大谜,偏偏作法自毙,电脑说一不二,一点都没得通融。

亚当吴知道克里士正与当局沟通,他也知道议长对当局的一贯态度,听到一半他就掌握住全局了。脑筋一转,他悄悄向肯特吴作了一个手势。做弟弟的一向言听计从,两人极有默契,合作无间。

突然,克里士眼前景色大变,在一团浓雾中,三个人下半身各被一根粗大的绳索捆住,头下脚上,正高速向下方冲去。克里士被突如其来的刺激吓得连连鬼叫,吴氏兄弟也好不到哪里,两人手舞脚蹈,忘命地挣扎。

“救命!”克里士为人持重,做事三思而后行,一辈子没让自己处在危险的局面,不料眼下刚逃过一关,又来了一个显然要让他魂散魄飞的高空弹跳!

“救命!救命!”肯特吴叫得更凶,只见他身上的罩袍被风鼓起,像一团气球。由于袍子张开,空气阻力大,不一会他就渐渐落后,越隔越远了。

还好亚当吴尚在克里士身边,他用力把议长的身体扳平,让他趴在半空。由于脸朝地面,克里士不敢张眼,只觉得迎面而来的空气象一层厚膜,呼吸极为困难。全身有如伏在一个柔软却刺骨的透明牀上,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保持平衡。

克里士以前常坐飞机,很能领略气流不稳定时,机身瞬间下落那种失重感。正是这种现象,让他知道自己在半空中。但真正难以忍受的,是那不断飘动拍打的衣襟,把整个人向上拉拔、撕扯,彷佛随时就要解体一般。

两人就这样不断向下坠落,眼看云雾渐去,下方一片模糊的影子迎了上来。亚当吴弯起手臂,对着腕上电脑喊道:“通知议长不要看下面!”

克里士本已神不守舍,听到当局传来亚当吴的警告,心里明白了些。只是人越是知道不该做,越是想做。克里士也不例外,他十分清楚,不论下面是什么,以这种下降速度,活命的机会不大。现在只能祈祷下半身的绳索绑得牢靠,而且绳索不会太长,否则此命休矣!可是,能不往下看吗?怎么绳索还没到底?是谁把他送到这里来的?自己分明要去迎接印度教主摩默哈的呀!

如果离地面还很远,那就没事,不过悬吊在半空中而已,至少不会死。可是堕了这么久,哪有这么骇人的高空弹跳?如果下面是水,说不定还有救……

想到这里,他立刻张开眼睛,糟糕!下面竟是一个火山口!炽红的熔浆纵横流窜,形成了一面通红的扇子。正中心那橙中带白的喷口,不时喷出轰轰发发、浓淡不匀的透明浆质。缕缕白烟被染得红通通的,那红色又流向四方,只映得天地八荒赭赤丹朱、绯彤赩赪,处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惨红。

一看到火山,立刻就感到炙热的高温,那遍体煎迫的刺痛有如万箭攒身,所有的神经都动员起来了。眼看着表皮不断皱缩,燃起炀炀火苗,烧得有如盏盏油灯。他浑身大汗淋漓,两手不由自主地甩着,身体扭动着,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他张大嘴巴,喉咙被锁住了,他想叫,却失声了。

亚当吴欣赏够了,把全部过程录了下来,这才向弟弟打了个手势。他知道得非常清楚,只要是议士弟弟搞的鬼,就不算犯法!这种特权本是人类社会的劣根性,如今拥有的人少了,权力却更大了。

肯特吴关了虚拟实境,亚当吴乘机一把抱住克里士,口里连说:“不要怕!不要怕,我们兄弟在这里!”

克里士惊魂未定,一见自己躺在牀上,哆嗦着说:“这……这又是哪里?”

肯特吴说:“议长先生,刚才有人害你,是我们兄弟冒着危险把您救回来的。”

克里士说:“害我?谁?为什么要害我?”

肯特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自从印度教主离去以后,您就神智不清了。”

克里士完全乱了方寸,嗫嗫地说:“我什么都不记得。”

肯特吴说:“这个简单,虽然当局不能协助您,但是您可以命令她,把迎接摩默哈教主的那一段影音播放一遍,只要有记录,您就会想起来。”

克里士如梦方醒,立刻问当局:“有影音记录吗?”

当局说:“有。”

“放给我看!”

牀前立刻出现一片虚影,里头的克里士坐在小型气垫车里,车子缓缓驶出了会议中心的圆形拱门。

议会前是一个数十亩大的广场,地上以各形各色鸡卵大的玉石嵌成一世界地图。一应地形地貌都按照地球实际比例设计,只是将球面弧度摊平。五大洲之外的海洋是一个清澈的荷池,池中游鱼成群。

会议中心座落在南端,相当于南极洲,地面以整块白玉铺成,其洁其坚有如素雪玄冰。连接广场与这片冰原的,是一座七彩拱桥。桥的另一端在南美洲,左侧是绵亘的安地斯山脉,右侧垂荫匝地,翠玉铺陈。

广场上经常有如织的游客,此刻却是静悄悄地,一无人踪。在一株阔叶乔木下,一位白发垂肩、胡须连腮的老者,全身用白巾密实地包裹着。他双趺危坐,手结诀印,口中喃喃作声。另有三位须发灰白的老者,分别在其左右及正后方护持,四人身外一幢淡淡的白色光影笼罩,看去有如披雪的丛松。

在桥头彼端,十来个形貌奇异的怪人,一字排开坐在桥栏上。有一个还赤身裸体,双手撑地,头下脚上,倒立如悬。

克里士定睛一看,惊呼道:“那是色多罗呀!他怎么赤身倒立在那里?”

肯特吴说:“色多罗花样多得很,我还见过他出入极乐世界呢!”

克里士诧道:“出入极乐世界?”

肯特吴说:“是呀,他说与少女交合叫做极乐双修,是他成道的法门。”

虚影中的车子开上了虹桥,尚在那排人十数公尺之外,就看到人丛中射出一缕红光,迅速窜升,突闻砰的一声,一团火花爆炸开来。

堪堪那火落在车顶,克里士正要躲避,瞥见树下四人面前刮起一阵旋风,风向随即一变,大火立时向四人直扑而去。

“他们在玩什么?虚拟真实吗?”克里士纳闷道。

“不是虚拟真实,是改造真实。”亚当吴答。

“改造真实?”

“这是我们尊贵议士们的特权,可以把虚拟的弄得和真的一样。”

“胡说,我是议长,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哈!”亚当吴忍不住大笑起来:“本来嘛,不论什么事,头头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就算是吧,色多罗在那里搞什么鬼?人家教主是客,理当前去迎接呀!”

“迎接?如果不是印度教,婆罗门教便是第五大宗教了!”

“那是过去的事了,在这个新时代,怎么还有这种仇恨?”

“仇恨来自过去,新时代来自旧时代,这有什么稀奇的?”

“可是我们人类议会的职责,就是要保护人类的尊严呀!”

“所以,身为婆罗门教的议士,当然要保护婆罗门的尊严!”

克里士不是不知道人的问题多多,他自己就说过,只要有人就有问题。但是这时他已经恢复了神智,具有人类议长的身份,不能在亚当吴面前示弱。毕竟他是百亿人之首,刚才已经丢够了脸,现在要捞一点回来。

他正打算辩驳,另一边的三个人已经把余火扑灭。那位全身素净的长者站起身来,向虚影中的他遥施一礼,道:“克里士议长幸会了,敬请见谅,这种不入流的丑态,污了阁下的法眼。”

色多罗见法术不彰,怒形于色。先前在议会走道上设下的障眼法,居然也没有挡住议长的出迎,这个脸真是羞的无地可藏。仗着议士的护身符,他破口大骂道:“摩默哈老混蛋,我跟你拼了!”

摩默哈不慌不忙,带着竺佛朔、迦毗罗和耶阇纳瓦,步履稳健地直向桥头走来。口中还不住地说:“色多罗,我们的事小,以后再说罢,今天我向你道歉。”

“我不要你道歉!”

“那你要我怎样?”

色多罗没有想过,还能怎样呢?他原先以为仗着议士的身分,可以恣意施展法术,让摩默哈丢个大脸,别的不说,至少可以在乡亲面前争口气。哪晓得不仅是议士,连当局对宗教教主也无权辖制,两人斗起法来,自己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色多罗一急,想到就说:“我要你输在我手上。”

摩默哈没有出声,他身后的竺佛朔开口说:“尊重的议士,我相信您对吠陀天启、祭祀万能、婆罗门至上这三大纲领是很熟悉的。”

“当然,那又怎样?”

“据我所知,《吠陀经》中的〈无有歌〉就宣示我们,太初没有‘无’,也没有‘有’,哪有什么输赢呢?祭祀万能,婆罗门至上,都要在神前赞诵。您如果一定要我们认输,不妨我们回大寺向神请示!”

色多罗勃然大怒,喝道:“我们在笈多王朝兴建的摩诃婆庙,早就被你们毁了,此仇不共戴天,你还跟我谈什么向神请示?”

耶阇纳瓦闻言,向前迈出一步,行礼说:“尊贵的议士,先哲商羯罗对《奥义书》作了大量的解释。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薄伽梵歌〉所宣示的,信徒要通过瑜伽的修持,才能使梵天与自我合一。摩诃神庙毁于梵天,正是因为人众的修持不够,这件事在‘吠檀多’派的弘法过程中说得非常清楚。”

色多罗当然知道,尤其是耶阇纳瓦把商羯罗都搬出来,他是印度教与婆罗门教共同的圣者,就算他色多罗想反对也使不上力。

人在骑虎难下之际,理性立刻潜然无踪,更何况他是议士,已立不败之地。

色多罗倒不是为了宗教因素来斗狠,只因他在无意中得到一部“毗湿奴”派传下来的《百咒经》,苦修之后,果然有了极大的法力。然而限于百咒经的法喻,这些咒语只能对懂得咒语的人施放,否则将作孽自受。

咒语其实就是一种优胜劣败的工具,色多罗空有法力而无处施展,感到万分的委屈。好不容易知道摩默哈前来访问,他身为印度教主,对咒语自必十分在行。自己输赢本不打紧,把对方当作试金石,一展所长,才是梦寐所求者。

为了这点私愿,他也下了不少工夫,首先设局让摩默哈同意减少人马,继而又在议会前一百平方公尺内设立“绝胜咒区”,任何懂得咒语的人都会受到感应。

他以为摩默哈一行人再厉害也不可能越过这个咒区,哪知先前人家只是存心礼让,这时四人信步走来,确是不费一点工夫。

色多罗急怒惊心,大喝:“你们给我站住!不然我要施展伽陀婆大法了!”

走在最后的迦毗罗闻言,对长者说:“教主,这伽陀婆大法太狠毒了,且容弟子把他制服,省得伤人。”

摩默哈和颜悦色地说:“不可以,这里是人类议会,他可以仗势胡作胡为,我们却不能不谨慎。”

色多罗见对方不改颜色,哪还想到别的。他一顿足,脚下地皮就像水面一样,震起圈圈涟漪。那地面原是各色小玉石铺就,坚固异常,这时除了他那伙人站立之处,整块地皮开始上下波动,爆声连连,声势惊人。

迦毗罗说:“且容弟子下手吧,万一有人闯入禁区呢?”

摩默哈略一扬手,指捏法诀,微笑说:“没关系,我已经把能量降低了,就算有人受害,最多只昏迷些时候……”摩默哈向空凝视了一会,叫声:“不好,我们的议长先生受了池鱼之殃了。”

迦毗罗大惊:“那怎么办?”

摩默哈说:“竺佛朔,你来护法,我去营救议长。”

竺佛朔不敢怠慢,立刻把身上的白袍往下一扯,一朵硕大青莲已将四人托起,稳稳地浮在半空。

色多罗早有准备,手一招,一阵黑雾由地隙窜起。那雾阵颇具灵性,一围到青莲附近,立刻化成拳大的蝙蝠,忽上忽下,疾绕翻飞。不一时,成千上万个黑点已将广场遮得不见天日,吱吱唧唧之声弥漫宇间,令人心神俱颤。

色多罗见己计得逞,哈哈大笑道:“我道印度教有多大神通,原来不过如此。”

克里士被场中斗法吸引,早忘了自己的事,还是亚当吴提醒他:“快看,你已经摔倒了!还记得吗?你是什么时候摔倒的?”

克里士定睛一看,气垫车已停了,自己竟摔倒在车旁,两只手紧握着坐垫不放。回忆前情,他恍然道:“对了,我刚才梦见在大海中,抓住船舷,原来如此。”

正说着,场中形势一变,只见一团白光从色多罗背后裂地而起。摩默哈四人仍各站菱形一角,离色多罗不过三步之遥。

色多罗得意忘形,但他手下诸人宛如枯枝老藤般,各自扭曲身形,或卧或蹲,从身上散出阵阵轻烟,直向那团蝙蝠黑云投去。

“唉!这是何苦?”摩默哈摇头说。

色多罗闻言大惊,转身一看,敌人竟然在背后!他吓得连退几步,直退到那起伏波动的石涛上。这时正值新的一波卷起,他踩了个空,口中“唉呀!”一声,立刻翻身摔倒。说时迟,那时快,迦毗罗双手合什,用力往下一按,大地一片宁静,黑云土波霎时一扫而空。色多罗躺在地上,眼见大势已去,他神色沮丧,不愿起身。

摩默哈走上前去,搀起色多罗说:“这条路很滑,以后慢慢走。克里士议长已经到了,我们一起过去迎接吧!”

色多罗这才知道,摩默哈之所以能团结各派,委实有其过人之处。当下羞惭满面,只好说:“但凭教主吩咐。”

克里士早已霍然而起,摩默哈率领众人走到议长面前,才一照面,即大惊失色转头问色多罗道:“你把议长怎么了?”

色多罗也看出异像,忙解释道:“我只是下了婆罗阿阇咒,照理对一般人应该没有什么影响。”

摩默哈伸掌在克里士眼前一晃,叹了口气说:“这不怪你,是议长一心要好,他在来路上读诵《奥义书》,结果你的咒语就生效了。”他回过头来,对耶阇纳瓦说:“你快送议长回去,对着他把阿特曼的精义读诵十遍。”

耶阇纳瓦领命,将克里士托起,那气垫车自行隐去。

摩默哈思索了一会,突然对着镜头说:“议长先生,你中了婆罗阿阇神咒,会有几天神智不清。请注意,此神咒威力无比,你所读的《奥义书》正是人生真实的纲领。你必然会梦到一些奇特的象征,千万记住,梦中任何细节都是你未来的征兆。最最要紧的是,当你面临重大抉择之际,千千万万要小心身边的人。你醒后对今日之事将一无所知,色多罗议士与我经常斗法,他并无害你之意,一切都是机缘,特留话于此。”说完,他一躬身,画面也到此为止。

克里士大感懊恼,说:“这种高人,我怎么会失之交臂?”

亚当吴也大开眼界,感慨地说:“不是失之交臂,而是总算知道了一件事,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克里士说:“教主说叫我小心身边的人,是谁呀?”

亚当吴说:“教主的话含意深远,以议长您尊贵的身分地位,在百亿人之上,日理亿机,当然身边总不乏一些参谋策画的人。教主的意思是,要您在面对重大抉择时,不要太相信身边说小话的人就对了。”

克里士想了又想,最后说:“你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世界承平已久,各种会议不过等因奉此,哪有什么重大的抉择呢?自我上任以来,老实说,一件正经事都没有干过!还不如当年拯救玄冠金尾猴有意义!”

亚当吴说:“是呀!有当局作主,我们人类还算什么呢?”

克里士摇摇头说:“人类当然还是人类,当局做得好也不是坏事,我们的责任不就是监督她吗?说不定这重大的抉择就与她有关哩!”

亚当吴顺水推舟说:“是呀,所幸我们人类有您这样伟大的领袖,带领着我们走出黑暗!否则地球生态堪忧,人类前途无望!”

克里士谦逊地说:“哪里!哪里!还不是有你们这批有才有德的议士……”他想起亚当吴并非议士,立刻转口说:“当然,议长需要议士,议士也需要助理先生睿智的服务,我们是生命共同体嘛!”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