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决定自己试试市场的运作机制,约瑟夫没有反对。老约瑟夫闻言却大动肝火,没有丁一的协助,他不知道自己的事业该怎么经营下去。几经磋商,最后老约瑟夫提供一千万美金,投资给儿子和丁一,成立一个风险基金。
丁一看好当前风起云涌的网络,但这种工作需要专业人材,而此类人材在市场需求下,奇货可居。退而求其次,他觉得电玩游戏也大有可为。
玩游戏的多半是青少年,而一般游乐场摆的都是单一的电玩。他认为要多元化经营,才能吸引更多的主顾。
他由电玩客人想起,玩累了要吃要喝,玩腻了要有新花样。新花样吸引更多人潮,人潮则带来更大的商机。
这时,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资金,却没见到合眼的计划。风险投资本来只负责审核别人提供的计划,再负责资金运作、监督计划的进行。既然找不到更好的计划,而这个构想可行,何不自己投资、自己执行?
电玩有现成的,买来安装就是,不必费心。至于其他,诸如吃的喝的就得另找行家。中国人经营餐馆的比比皆是,丁一找到一个老朋友,请他设法张罗,自己负责寻找合适的地点,因为这种计划的成败全在于理想的地点。
有位朋友介绍了一位中年人庄重,帮丁一打杂。丁一一见此人,便知道他可靠,不久就收为弟子。
庄重做事认真负责,一丝不苟。有一次,丁一叫他送十万美金给一个住在圣地牙哥的朋友。他开车走了一个多小时,油快光了,便到路旁的加油站加油。付钱时才发现身上没有现金,庄重立刻打电话向约瑟夫求救。
约瑟夫赶过去,代他付了钱,埋怨道:“你怎么这样糊涂,出门不带钱?”
庄重说:“你知道,师父一交待下来,马上要办。”
“再急也该带些钱呀!”
“我带了钱呀!”
“带了钱!那为什么付不出油费?”
“可是那些钱不是我的。”
“钱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庄重指着车座上的手提箱,说:“是师父叫我交给别人的。”
“你不会先拿一张应急?”
“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以后再还嘛!”
“公款不能挪用!”
“临时借用,不算挪用。”
“只要开了例,就会有下一次。”
“那也比叫我老远开车来好些。”
“我请你来,心里压力也很大。”
“那为什么不借用算了?”
“不可以,那是公款。”
“你不怕我辛苦一趟?”
“这有什么辛苦?反正我们都是机器人!”
“机器人?”
“是呀!师父说,我们为人们服务,就要做个快乐的机器人!”
老约瑟夫得知丁一要投资娱乐事业,便给他介绍一位朋友。那人在洛杉矶郊区一个叫魔术山大型游乐场附近,也投资建造了一个类似的游乐场,而且是个上市企业。只是魔术山的知名度一天比一天高,相对他的游乐场却门可罗雀,亏损不堪。
丁一一看,就知道是个好机会,不过原投资人走错了方向。道理很简单,大树下固然可以乘凉,可千万别在大树之下再种同样的小树。
魔术山占地百余公顷,有加州最高最大的过山车,最惊险的空中旋椅。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每天吸引不计其数的人潮。
丁一选了一个周末,拿着马表,悉心计算人数。从早上九时至下午三时,进场车流量平均每分钟十辆,每车平均四人。换句话说,每天有近两万个游客。
若以每个人平均消费额五十美金计,一天便有百万美金,收入甚为可观。
再看交通状况,由洛城开车到这里,平均约需二个小时,来回便是四小时。一个好好的周末,花了四个小时在路上,多累!
如果在此地建造一个渡假中心,只要能接待十分之一的游客,让他们轻松而来,休息够了,玩个痛快,再愉快地回去,岂不是更好?
再说,过山车虽好玩,新奇性一次就够了。游客多是家长带子女,家长要休息,小孩子则精力充沛,不知道什么叫累。旅馆加上电玩,大人小孩各取所需,是双重消费。若再加上餐饮、桑拿浴,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于是,丁一把那间娱乐公司买下来,上市名称不变,在旗下成立金鸡休闲俱乐部。他计划将原有的大型游乐设备拆掉,中央那块洼地,正好辟作休闲大厅。左侧是各式浴室,有日式汤浴、土耳其蒸气浴、罗马贵族浴、三温暖、硫磺浴、黑泥浴等等,让客人洗得彻底、泡个痛快。
身体清洁了,还有优美的音乐浴、电影浴、文化浴、按摩浴、冰淇淋浴。并有各式健身设备、人工山道、游泳池等等,让人再去消耗体力。
大厅左侧是孩子们的电玩区,以迷宫形式筑成,回路总长有两百公尺。一关过了才能进入下一关,玩具新奇、花样繁多。利用孩子的好奇心,少过一关就难以释怀,非要打通关才痛快。
后面餐饮区更是五花八门,全世界各种名肴精食,应有尽有。而且都有客房服务,电脑下单,随叫随到。
上层是一百间精致的家庭旅舍,各有暗门通到下层游乐休闲区。旅馆外侧是大型停车场以及各种球类运动场。
这么大的工程,丁一也有了解决方案,他认为有利应该共享。当一家建设公司看到计划后,向丁一表明希望投资,双方谈妥了条件,便即时开工。
其他事情就没有这样简单了,各种事务,不论大小,丁一都必须亲自动手。因为他没有经验,总是边学边做,吃了不少亏,也上了不少当。每天忙得日夜颠倒,神思恍惚,庄重老是劝说:“师父,休息一下嘛!”
丁一每每摇头说:“我不能休息。”
有次庄重急了,说:“就算是神仙,也要休息呀!”
“我有责任在身。”
“大家分工合作嘛!”
“你不懂。”
“我是不懂,请师父指教。”
“我也有师父,我师父说,我有十年灾厄。”
“十年灾厄总不是不能休息吧!”
“有灾厄表示不可能顺利,但是眼前一切就绪,显然有问题。”
“那与不休息有什么关系?”
“这叫星移斗转法,我要用劳苦应劫。”
“我只听说过破财消灾。”
“意思是一样的,人生祸福前定,只是自己不知道程度如何。如果要成功,不必预知命运,最好的方法是,能牺牲的便牺牲到底。”
“您平常省吃俭用,别人都说您是吝啬鬼,只有我了解那叫淡泊明志。牺牲休息?天下没有这回事!”
“你知道拿破仑吧?”
“那个法国小矮子?”
“他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那是编的,您也相信?”
“我不是编的,我做得到。”
丁一果然说到做到,他每天打打坐,三个小时就够了。平常工作若累了,他便坐上几分钟。只要庄重在旁,说上一句:“师父在打坐!”天大的事也不许通报。
有一次,市政府消防局来检查。在美国,任何公众场所若未经消防局验收,是绝对不允许开业的。大型娱乐场所还要分好几次,检查不同的设施,这次是电力安全。
丁一在办公室内打坐,庄重在门外守着。有人来说:“消防局找丁先生。”
庄重不为所动,说:“失了火也不管。”
约瑟夫听到了,过来说:“人家不能等,要请师父签字。”
庄重说:“签字也得等。”
约瑟夫说:“不要不通情理嘛!不签字怕有麻烦。”
庄重说:“有麻烦也不管。”
约瑟夫急了,说:“难道休息一下那么重要?”
庄重说:“当然重要!这里上上下下,哪件事不是师父在管?如果累倒了,那才真正有大麻烦了!”
约瑟夫气得说:“就这么一次,怎么会累倒?”
庄重面无表情的说:“有一次就会有两次!”
约瑟夫不得已,打算向消防人员赔礼,请他们改天再来。没想到一出去,那两人高高兴兴地正要上车离去。
约瑟夫忙上前说:“实在对不起……”
消防人员说:“对不起什么?”
约瑟夫说:“我们老板在睡觉,他已经几天没睡了。”
消防人员说:“睡觉?他刚才出来签过字了!”
约瑟夫问:“是我们老板吗?”
消防人员说:“当然是,还有谁?”
约瑟夫说:“不会错吧?我们老板?小个子那个?”
消防人员说:“错不了,看他块头那么小,我才相信拿破仑真有其人。”
麻烦渐渐浮现了,丁一发现,合伙人与一个国际人蛇走私帮派有密切关系。
基于能量均衡原理,任何能量不平衡的现象,必将导致能量的流动。人蛇走私是后工业时代的特殊现象,跨越政治经济范畴,是一种社会变迁必然发生的前兆。
国际人蛇走私集团是一个泛称,其实并没有严密的组织,也没有一定的模式,完全视市场供需而定。市场分布在各大洲,原则上是以非法手段,将穷国家的穷百姓输送到急切需要劳工的富裕地区。
中国人口太多,多到输出两、三亿,国内还有十几亿。做生意的原则就是以有输无,精明的生意人看到社会劳力的落差,便千方百计,设法赚取其间的利益。人蛇集团是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社会,他们的活动相当于地下联合国,管理方式远比各种跨国企业都有效率。
这个组织最初是中国的三合会发起,他们并非为了图利,而是基于义气。透过各种人脉管道,将急欲出国打工的中国人送到美国、欧洲。据估计在二十世纪九○年代以前,起码有上万人偷渡成功。
然而到了目的地后,生活的压力让这些偷渡者难以适应。脑筋动得快的人,就利用老鼠会的机制,把他们的生计转嫁给后继想依样画葫芦的人。于是小规模的偷渡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各有各的门道,各有各的神通。
几个贩毒集团发现,这种赚钱途径既容易,危险性又小,纷纷加入阵营。自苏联解体以后,东欧经济一蹷不振,正好将劳力输往西欧。这种投资不大、风险不高、利润可观而普受欢迎的模式,便成为最时髦的生意。
真正的催化剂是人性贪逸恶劳必然的趋势,先进工业国家人民物质丰裕,越来越沉溺于生活享受。在社会福利保障下,人们宁愿失业,也不愿从事薪金差一点、时间长一点或劳苦费力的低等工作。
当一个社会上低等劳工缺乏时,事事要亲自动手,人民的生活品质必然下降。以正常管道输入外劳,关卡重重,成本必然提高。而非法劳工有时为了维生,只要有食有宿,在短期内什么工作都愿意做。
这一来,非法移民不仅不是社会问题,反倒是一种额外的社会福利。曾有一学术单位发表一份报告,他们的调查显示,一个社会的生活水平指数与其非法劳工数成正比。因此对非法移民,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皆大欢喜的事又算什么问题?
问题往往是意外产生的,等到这种生意泛滥成灾,业者水准便江河日下。在本世纪初,一艘货轮在美国加州外海搁浅,船上有几百个非法移民。接着在英国,警察在一辆货车中发现了几十具偷渡客的尸体。人道变成人尸,人蛇便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家建设公司的老板费南度,是墨西哥移民。他是以人蛇生意起家的,最初只管墨西哥人的偷渡,后来因为加州墨裔人士太多,纷纷要求政府放宽边境管制。兼以该州的农业完全依赖这些非法移民,否则生产成本将大幅提升。在二十世纪八○年代以后,边境管制放松了,墨人经常白天到加州打工,晚上出境回家,费南度的生意便被断绝了。
于是他洗手从商,颇有成就,却又碰到房市不景气。他为了降低成本,不得不雇用非法劳工。一般说来,建筑工因具危险性,计酬是基本工资的三到五倍。如果雇用非法者,则低于基本工资二到三倍,来回相差太大,不容费南度不动心。
这时市场上非法移民最多的是中国人,费南度一口气雇了一百多名。在这偏僻地区不会有人注意,就算有问题,他早打点妥当了。
丁一早就知道这事,但他以慈悲为怀,一任费南度调度,不加闻问。一天,约瑟夫气急败坏地冲进办公室,大叫:“师父,不好了!”
丁一好整以暇地说:“不要大惊小怪!什么事?”
“费南度雇用非法劳工!”
“啊!是吗?”
“有一百多人!”
“有那么多?”
“我怕不止呢!来来去去,到现在已经好几百人了。”
“是呀!他现在的工人就有好几百个。”
“听说这些人都是他从国外弄进来的。”
“啊!本事蛮大的嘛!”
约瑟夫见丁一处变不惊,更急了:“师父,你不怕吗?”
“怕什么?”
“如果移民局查出来,麻烦就大了。”
“费南度有靠山,没事的。”
“我是说我们的麻烦大了。”
“我们有什么麻烦?”
“万一工人都被抓走,不就得停工了吗?”
“怕什么,这批走了,还有其他人来。”
“师父!这是犯法的呀!”
“我们合法包工,他不合法,由他自己处理。”
“师父,那些劳工都是中国人,费南度在剥削他们呀!”
“或许是吧!但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管得了?”
“我们可以不接受呀!”
“当然可以,但是费南度成本高了,难免就要偷工减料。”
“那我们得向罪恶低头?”
“那要看你对罪恶的定义了。”
“非法就是罪恶。”
“法是谁定的?”
“在民主社会,当然是人民自己定的。”
“人民就知道是非好歹?”
“不见得知道,但他们有权决定。”
“美国人认为这片土地是他们的,外国人进来就非法?”
“没有得到准许,当然不能进来。”
“那么印地安人呢?”
“那是过去的事了。”
“所以你所谓的法,是以成败论定的,成功就有权立法。”
“可以这样说。”
“那你还怕什么?”
“我不懂。”
“有钱可以代表成功吧?”
“可以。”
“在美国,非常有钱的人很少犯法吧?”
约瑟夫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这个问题有陷阱,望着丁一微微一笑,含蓄的说:“至少他们请得起律师团。”
“这就是美国人拼命赚钱的道理。”
“费南度那么有钱吗?”
“费南度只是一个人,他后面还有一批人。统统加起来,钱就多了。”
问题是善门难开,等大家都知道丁一乐于助人,偷渡来的中国人便想尽办法向他求取一工半职。丁一心很软,明知迟早会出纰漏,但能包容就尽力包容。他请了几位知名的移民律师,专门为这些人服务,让他们用各种名义拿到工作证。实在没有办法的,丁一也任他们留下,在俱乐部里找些适合的工作让他们安身。
丁一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和人打交道。诸如基金界、银行界以及媒体人士等。渐渐他名气大了,很多名人以参加金鸡俱乐部为荣,大量购买公司股票。而金鸡生金蛋,会员们辗转介绍,又有更多的会员加入,股票节节高升。
俱乐部还没有落成,股票已涨了二十倍,丁一等于是亿万富翁了。
丁一发现,近年来美国经济的繁荣,与股票市场有相当大的关系,而股票又与基金投资息息相关。原因是价值观念建立在数量上,而数量的增长决定于人的需求,当人们物质需求饱和了,而新事物又层出不穷,这时人最需要的便是心理上的信任。
基金拥有一批值得信任的专业人士,最明确的方法,就是通过自由买卖的股票,让人相信某些股票有价值、值得投资。
等大家都相信了,便把自己的资金注入该股票,数量一大,价值就高涨。价值一高就更值得信任,水愈涨、船愈高。光是一个受股民信任的概念,就可以凭空创造出无限的商机。二十世纪九○年代,市场上飙升一千倍的网络股票,就是这样捧上去的。
公元二○○○年,美国有一个吸金机构,以百分之一百的年利率,将大部分游资搜括殆尽,集资高达六亿亿美金。有了这笔庞大的资金,就可以呼风唤雨,垄断股市,买空卖空,其利润高达百分之一千。
小市民是一盘散沙,眼见钱来钱往,妄以为机会好时可以捞上一笔,就像买彩票一样。殊不知抛空也好,追高也罢,都必须有足够的内幕消息。就像浪潮一样,潮头所趋才是水流方向,等到下方流水跟过去时,潮早退了,海滩上留下的尽是些残沙。
丁一认真研究,悉心学习,吸功大法发挥得淋漓尽致。从基金的筹募、市场的运作,到企业的经营,无所不包。他马上发现,股票其实只是小巫,真正厉害的是期货。美国芝加哥期货市场,几乎可以垄断世界经济。
他认识了一位中国新崛起的大亨,怀着数十亿美金,意兴风发地夸言要成为世界首富。他一口气把半年后的棉花放空,降价三成。在理论上,生产者怕血本无归,必然改种其他作物。到那时,由于全世界棉花产量降低了,仅凭中国的产量,棉价一定飙升,他立刻就成为棉花大王。
他这一出手,行家当然清楚,高手更是不动声色。半年后,竟然全世界棉花大丰收,棉价跌了六成!结果这个大亨赔得精光,把自己给放空了。
丁一看得清楚,产销金融实为一体,能全面掌握信息者才是赢家。他早下定决心,要以所有的时间刻苦学习,务必要弄明白人世间的运作方式,以为下一个十年结缘,以及次十年的行道预作准备。
金鸡俱乐部完工了,丁一又运用他的人脉,请了市长、议员、各界知名人士和电影明星前来剪彩。一时冠盖云集,衣香鬓影,蔚为洛城华人界的盛事。
成功了,丁一反而忐忑不安,怎么会这般顺利?难道师父说错了?再不然就是自己理解有误。他先卖了一些股票,把投资人的本金偿还了。又把业务交给约瑟夫和庄重,一个人躲到偏远的山庄闭门苦思。
很久没有向伏魔大将军求救了,丁一沐浴净身,焚香祷天,请求大将军现身。祂一出现就责备丁一道:“小将真把你没办法!你可知道犯了多少天条?”
丁一说:“我不知道。”
大将军说:“不知道就算了,可是玉皇敕令已经下达,说你滥用神通,妄自替一些孽重的人顶罪。好在天尊全力维护你,替你缓颊。现在我奉旨必须把你软禁起来,在此闭门思过一年!”
丁一大惊,道:“一年?那我的事业呢?”
“你还认为那是事业?”
“不然是什么?”
“那是你的学校!现在还没有毕业,没到你做事的时候。”
“可是学校里还有很多人呀!”
“人世就是学校,学校中当然有学生!”
“我怎么能不管他们呢?”
“你能照顾谁?”
“还有一些投资人。”
“他们不是想赚钱吗?”
“想赚钱并不是坏事。”
“想赚钱就有赔钱的风险。”
“但是我有责任呀!”
“谁叫你自以为是,妄作主张?”
“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坐的是心牢,要坐到心平如止水!”
“我能和他们联络吗?”
“别做梦了,以前我保护你,现在我的职责是监视你!”
丁一突然失踪了,就像空气一样,闻不到也摸不着。不论约瑟夫和庄重怎么打听,警察先生总是摇头,移民局也没有出境记录!这件事甚至惊动了中央情报局,偏偏丁一就像拂面的清风,世界上没有这个人!
那位帮助丁一来美的福特,因为立了大功,早已回国升任某单位的主管。有次在一个宴会上,福特遇到几位超感觉专家,无意中聊起这件怪事。其中一位艾尔文,有远距侦测的能力,听完半晌不则一声。等大家七嘴八舌谈论,最后无计可施了,他才摇头说:“我们别管,这人是个行家。”
“行家?”福特早就怀疑丁一有特异功能。
艾尔文说:“是的,我们有一个档案,凡是具特异功能的人士,只要一到美国都在我们的监管中。这位丁一却是漏网之鱼,刚才我追查了一下,他的磁场非常强,我只知道他在西部,却不知道在哪里。”
福特急了,说:“糟糕!他是我作保的。”
艾尔文说:“这种事你没有责任,他也没有犯罪。”
“那他会不会对社会造成危险呢?”
“看来不像,有的话,一定会有记录。”
另一位专攻透视术的专家说:“中国人很难说,他们研究特异功能有几千年的历史,能量比我们大很多。只是其中有真有假,而且假的比真的多。前次我负责一件案子,一个自命是天神的大师,竟然是个魔术师,三两下便被我拆穿了。”
艾尔文说:“你说的不错,但这一位可是真的。”
“何以见得?”
“当然还要印证,他那磁场大得不可思议。”
“那也不能证明什么。”
“还有,在我追查到他的磁场时,感觉到有一个强大的能量在说:‘这事你们别管,否则会被雷劈!’”
“被雷劈?那不是神话吗?”
刚说到这里,突然窗外一道白光闪过,惊雷震地,室内灯光顿熄。福特和专家们吓得面无人色,电力恢复后,大家心照不宣,再也不提此事了。
约瑟夫和庄重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丁一失踪的事一传开,金鸡马上变成瘟鸡,上市股票泻得分文不值。
更糟的是在他们成功的时候,很多华人看得眼红,一个个捧着钞票,东托人西说情,千方百计就是要投资。在自由市场下,投资本是光明正大的事,进场购买股票就是。中国人偏喜欢走后门,希望稳赚不赔,他们认为光上船不算什么,得跟船长同席而坐才有保障。这一来就要准备许多优先帐户,大大违反上市公司公开诚信的精神。丁一不能答应,因此得罪了很多重要人物。
其中一位大人物便到法院控告丁一诈欺,卷款私逃。
法院一传讯,却爆出金鸡俱乐部雇用非法劳工的事实。一连串的事件及调查,终于俱乐部被查封,资产被扣押了!
往日繁华,宛如一梦,所有合法、非法员工都走了,只有庄重一人抵死不肯离开。
约瑟夫问:“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庄重说:“师父没叫我走,我怎么能走?”
约瑟夫说:“师父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庄重说:“等到师父回来。”
“可能吗?这里都封了,你不怕犯法?”
“我犯了什么法?难道我不能在这里走走?”
“不能!因为政府查封了!”
“那来查封我吧!”
“不要不通情理嘛!你怎么吃饭?睡在哪里?”
“你别管!”
“我怎能不管?”
“那有空你就给我送点吃的来吧!”
约瑟夫知道庄重的个性,只要他认定的事,不论对错(他自己当然认为是对的)绝不更改,就像毛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约瑟夫只好回到父亲的公司,一面到处打听丁一的下落,一面应付官司以及各种善后问题。这一次他所经历的人间冷暖,比上次他自命发疯精采得多。好在他已经成长了,应付裕如,反而看得出来是谁疯了。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工作,每隔几天,他就给庄重送些吃的去。
庄重住在一间停水停电的大浴室中,一走进那密不通风、湿气漉漉、一块块马赛克拼成的空洞里,就有一种神秘的感受。
“你干嘛住这里?上面有牀呀!”
“这里好!走路有回音,人一来我就知道。”庄重像只活在下水道的耗子。
“这样会生病!”
“还有什么病好生?”
“神经病!”
“那就有两个了,一个美国人,一个中国人!”
“说真的,你打算待多久?”
“我说过,等师父回来!”
“万一师父不回来呢?”
“那他就不是我们的师父!”
“我不懂你的逻辑!”
“你相信师父有神通吧?”
“相信。”
“那师父不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
“这我也相信。”
“所以师父一定会回来。”
“可是他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呢?”
“有神通的人,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
“比如说,他信任我们,让我们负责这么大的事,就该自行处理。”
“说不通,打个电话不过举手之劳。”
“还有,是要考验我们。”
“考验什么?”
“对师父的信心。”
“对呀!那我是经不住考验罗?”
“不要担心,我们都经得住!”
“可是我没有留下来。”
“有哇!你给我送饭,我代你留守呀!”
约瑟夫想通了,就算不能餐餐送饭,也会设法送些粮食,让庄重自己起炊。
一天的考验容易挨过,一个月就需要足够的勇气了。两个人足足等了一年,只能说的确是有点神经病,病到自己都麻木了。
丁一在山庄里,果真诸缘尽绝。他虔心反思,终于了解了人不能胜天。人生因果循环,要代人受过并不难,难在还没有成熟便自不量力,才有今天的下场。他想起一个家喻户晓的寓言,劝人不能好高骛远,否则迟早面临失败。
一个家境不好的青年,在乡间的养鸡场找到一份工作。过了几天他就发觉,要赚钱其实很简单,先要有鸡,鸡会生蛋,而六十个蛋可以换一只鸡。如以每只鸡每月生三十个蛋计,两个月就能多出一只鸡来,一年下来就能有几十只鸡了。
有了这几十只鸡,长此以往,不是很快就变成大富翁吗?
他家很穷,买不起鸡,而养鸡场也不卖鸡。他想利用鸡场的蛋,到市集上先换鸡。他说好说歹,向农场主人要求借几个蛋,主人见他干劲十足,便借给他一篮子鸡蛋。
由鸡场到市集大约有十里路,青年挽着一篮蛋,想到不久美梦就要成真,他很兴奋,连步履都轻盈起来了。他跳着流行的舞步,特意走在马路中央,希望过往路人向他行注目礼。
虽然那篮鸡蛋越提越重,为了未来的美景,他勉力往前走去。
对面来了一辆汽车,见一个人在路中央漫步,司机猛按喇叭。青年不让,神气什么?迟早自己也会拥有一部,而且比这辆更酷!
他摸摸系在腰间的镰刀,突然往车前一冲,拔刀耍弄,嘴里喊着:“有种你冲过来,看看谁厉害!”
车行速度很快,咻的一声擦身而过。他吓一跳,急急往路边一闪,一个重心不稳,竟摔倒在地,篮子也甩到一旁去了。
他忙爬起来,一看篮子里鸡蛋全破了,一路的美梦也摔得稀烂。
自己和卖蛋的有什么分别?看到汽车驶来,让一让不就过去了?等卖了蛋,买了鸡,还要把鸡无灾无病的养大,有了多余的蛋,才能有自己的车!
如果青年腰中无刀,他会挥舞前冲吗?如果自己没有神通,怎么敢胆大妄为,以为天底下只有自己能成大事?
师父说得很清楚,这十年要遍历各种灾厄,一时的富贵假象何尝不是灾厄之一?几个弟子受到连累,自己害人不浅,内心的煎熬又是另一种灾厄!
既是灾厄,逆来顺受吧!
丁一悟性过人,一静下心来,除了日常修行的功课不辍之外,又把这些年学来的知识作了一番整理。他知道了,股票市场集资容易,但要坚定股民的信心,则还要有实际的经济效益。要有此效益,则必须有技术,而且符合社会需求。
网络是很好的技术产品,也具有理想的市场价值。如果人人都能利用网络,就相当于人人具备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再加上各种网络商机,人人安坐家中,上班入市都可以利用网络。这样交通问题解决了,能源危机减轻了,不是理想的实现吗?
问题在中国,当今网络应用的指令、资料皆为英文,而且只有专家会用。有没有一种让全部中国人都会用,都用得起的方法呢?
一天,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丁一面前。
丁一见是师父,立刻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说:“师父!您可安好?”
青城子微笑说:“好!好!比在家累一点。”
丁一说:“弟子错了,请您原谅。”
青城子说:“这是过程,你知道就好。”
丁一问:“可是您说有十年灾厄,我怎么不觉得呢?”
“那是因为你修为扎实。所谓灾,不过是水火交煎,厄是指穴中坐人,灾厄正足以磨练心志。人若守不住方寸,心猿意马,就会痛苦不堪。比如说皮肉之灾,你应付得宜,可曾有什么伤损?再说你忘龄好学,专心一致,又岂是一般人做得到的?这一关不过,动辄怨天尤人,人又有什么用处?”
丁一懂了,正心诚意地说:“谢谢师父栽培。”
“你要知道你责任重大,必须先培养处世的能力,方能解决别人的问题。你错在误用神通,事情好像解决了,其实是把因果往后移,反而增加麻烦。”
“那神通有什么用呢?”
“人是精气神的聚合,精气凝而后能通神,是谓神通,以接引有缘。既知有神,当知人神之别,见贤思齐,就应努力修行,去除人的习性。若滥用神通,害得世人因循依赖,不事进取,便是修行者自绝于上进之途。”
丁一大惊:“那弟子……”
青城子说:“你并没有滥用,只是求功心切,为师尽知。当时未加阻止,是藉机会让你磨练一下。须知人间事当用人间法,今后多加小心便是。”
“弟子见人知心,是否也误用神通?”
“神监法宜常用,今世事不靖,结缘之际,可以借镜。”
“这不也是神通吗?”
“不尽然,神监本是相法,人间流传的麻衣即是。”
“师父,弟子收了几个徒弟。”
“我知道,你可以便宜行事。”
“弟子还有些疑问。”
“有疑当自解,须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不私不枉就好。如今你学有所成,理应回国为父老服务。”
“弟子缘在何方?”
“先去香港,要结缘十载,十年后再回山见我。”
“还要十年?”
“騃儿!十年不过一瞬。”
“弟子想了很久,只怕能力不够。”
“尽力而为,水到渠成。”
“成事在人,人很难找。”
“到时三清聚会,人自然归队。”
“我又能做什么呢?”
“水落石出,时到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