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要有领导吧?”
“做什么?是不是还要分国立教?”
“那不是成了乌托邦了吗?”
“我们不是要重新开始吗?哪种制度不是从乌托邦来的?”
又有人说:“电脑要不要带?”
“如果你能驾驶卫星,我们就可以不带。”
“那么,带哪一套呢?”
“同理,哪套管用就带哪一套。”
“现在有没有合适的电脑呢?”
“至少目前我的这一套很合用。”
“那只是你个人的意见。”
“是的,这也是我个人的太空船!”
“你总不会反对我带自己的私用电脑吧?”
“唯一的限制,是每个人只能带一百公斤物品。”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我们安全保障的极限。”
又有人问:“你能保证大家的安全吗?”
“不能。”
“你这卫星太小,能不能加大一点?”
“不能。”
“那多么危险!”
“是,我劝你留在地球上。”
各种问题都有,卜二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与一般人没有分别的是,参加者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一,都只问别人能为他做什么,而不考虑自己能做什么。
这种事卜二见多了,几十年来,他为了设计完成智能电脑,早就识透人间冷暖。他只是客观地观察研究,一切不动于心。他发现人只是一种机体,其行为完全决定于环境,好人坏人固然没有分别,智者愚者也相去不多。
这次移民外太空,就和一粒成熟了的种籽一样,落在什么土壤中,也不是任何人能决定的。一任成住坏空,一切随缘,对于这些人,他一点都不加分辨。
有人说:“我们有孩子,总不能留在地球上吧?”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卫星上有没有学校?”
“没有。”
“那孩子的教育怎么解决?”
“家庭教育。”
“为什么不办个学校呢?”
“有人要办,当然欢迎。”
“这是你们的事呀!”
“这是我们的事。”
“我们没有力量。”
“力量是随着需要自然增长的。”
也有人说:“沿途总要用钱吧?”
“用钱做什么?”
“你不是说一切随缘吗?我想吃好一点,穿好一点,总可以吧?”
“当然可以。”
“那就需要钱来交换呀!”
“是的。”
“那用什么钱做标准呢?”
“我不知道别人接受什么钱。”
“我们商量过,最好用黄金。”
“那就用黄金吧!”
“难道你没有标准吗?”
“我说过,一切重新实验,标准也要自然形成。”
“文字语言呢?”
“自行决定。”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大喝:“这不是乌合之众吗?”
“正是。”
“为什么不确定一个理想的计划呢?”
“请告诉我,人类争吵到今天,有哪件事符合当初的理想?”
“我们是有智慧的人类呀!”
“是吗?”
大众默然了,谁能在卜二面前侈谈智慧呢?不管赞成与否,他写过不少书,发表了不少相关的文章,最后还设计出智慧电脑,现在他却说出这种话来。
一个人问:“那你所做的是什么?”
“我只是在幼稚园中,第一个完成劳作的小孩。”
“您是说智慧还要成长?”
“智慧是比较的,没有绝对的智慧。”
“那么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是非?”
“是的。”
“我们的选择也不一定是对的。”
“答对了。”
有人说:“我还能多考虑一下吗?”
“可以。”
“有没有限期?”
“没有,人人来去自如。”
终于,二○二一年十月,在一片岑寂中,卜二等人上了太空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