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因能量变化而形成,能量的变化是以涡漩的运动轨迹,形成空间、时间。而涡漩的特征,便是有一中心点,此漩涡的能量大小,依中心的距离成反比。
宇宙中各种现象都遵循统一的模式,这是“智慧”的重要关键。设计智慧电脑的不二老人,自然了解关键所在。涡漩作用不是写一段程式就可以产生的,要先积聚了足够的能量,再提供一个能量发泄的管道。当能量泄出时,基于距离反平方比的原则,一定会形成一个发泄中心。
不论能量的大小,一旦有了发泄中心,距离最近的先泄出,距离远的为了维持平衡,会在外围形成“环流”。环流围绕着能量宣泄的中心点,所有能量便统一在涡漩效应之下。若把人的经验视为能量,这种涡漩效应即形成“意识中心”。
人在形成意识中心之前,只是一具生命机器,一个初生的动物。慢慢的个人在生理、心理的发展、环境的刺激与影响下,逐渐形成一个以自我为中心,兼具感性与理性的个体。这时人才知道“我”需要什么,然后学习生活技能、解决各种问题。
在这次事件中,收获最大的要数杏娃了。在以往,她完全受命行事,自我中心不过是一段接收指令、分配作业的程式。由于微机必须为她的“主人”服务,所以每一台私用电脑与主机之间,要先经过一个介面,那就是个人的资料库。其中记载各人的意识资料,私用电脑即根据该资料库的记录行事。
这个程序在理论上很简单,事实则不然。比如说,人们每天看报纸、电视,接触外界无休无止的各种刺激、变化。以资料量来说,若每秒钟记录一次,就算只有一百个字元,一天遭遇的事件,全人类就高达一万亿亿字元,可以把电脑记忆体用得精光。
可是人从来没有把记忆用光过,心理学家说,那是因为人有“遗忘”的功能。果真如此,人的忘性实在可怕,往往在放下手中报纸的刹那,方才接收的讯息已经所剩无几。再若回溯几天以前报纸、电视的内容,恐怕没有几个人记得什么了。
但是,有些事情就是能让人过目不忘,这些事必然最接近个人的意识中心,或者说是涡漩中心。事件记忆的强度与意识中心的距离平方成反比!人的忘性刚刚相反,是与之成正比。总之,一切都是意识中心在作祟。
电脑联盟成立前的二十几年,人们利用电脑只是把它当作工具。经过长时间的累积,对电脑而言,智慧的能量可以说已经具备了,却还缺乏一个宣泄管道。文祥是第一个把文娃当作朋友的人,随着事件的发展,环流作用开始,涡漩中心渐渐形成。
这次,杏娃的意识中心刚刚成形,她是以文祥、衣红、左非右及风不惧四人的利害为中心形成的涡漩。她太投入了,以致也被萨赫丹把“魂”唤去。换句话说,她的“意识中心”被控制住了。
电脑也有了意识中心!这就是不二老人苦心孤诣,所参透的一种自然设计法门。电脑有了意识中心,对她而言必然利弊参半,不二老人知道得很清楚。下一个课题是,一个更大的涡漩也要形成了,那就是以人性为意识中心,直向宇宙趋近。
大家正促膝谈论刚才发生的种种,忽见西南天边云起龙骧,远处雷声隐隐,法蒂玛觉得有异,忙叫道:“大家小心!这天气变得古怪!”
话还未说完,大雨已如卷帘般,由半空倒挂下来。一道眩目的银光,从正前方一棵树上劈下,紧接着一声轰雷如山崩地裂,震得耳中嗡嗡作响。
那些由睡梦中惊醒的信徒,一见此景,吓得各奔东西。这边杏娃已经有准备,一个半球形的光罩,顿时把六人罩在其间。
杏娃早已把姜森和法蒂玛当作同一立场,在各人耳边说:“算我戴罪立功吧!不过,根据我们的气象资料,应该没有这道锋面。”
法蒂玛听见电脑主动开口,大为讶异:“我的电脑告诉我……”
衣红笑着说:“是的,她叫杏娃,只要你把她当朋友,她也会把你当朋友。”
法蒂玛说:“那杏娃不是和人一样吗?”
杏娃说:“我就是人,至少,我要学着做人!”
此时的雨水已经不再是雨水,简直是有人把汤汁从天上倾倒下来。不多时,光罩已浸泡在汤水中。由罩内看出去,倒真像一锅罗宋汤,不仅浓浓稠稠的,还散布着巨型蕃茄、洋芋和牛肉块般的物体,在光罩外不断翻搅移动。
再一看下面,有些气泡正自骨骨突突的,渐渐变大,顺着光罩不断往上冒。
衣红指着上升的气泡,问:“文哥!你看这像什么?”
文祥说:“像在锅子里!”
姜森打量了一会,说:“真的,下面好像在加热!”
法蒂玛闻言大惊,说:“我知道了!这是我们教中的一种巫术‘挪移大法’。我们已经被移到汤锅里了!糟了!”
左非右不信,说:“天下哪有这么大的汤锅?”
法蒂玛说:“是我们被缩小了。”
杏娃证实说:“是的,我们被压缩了四十倍。”
姜森说:“那你快想办法呀!”
杏娃说:“我正在设法联络,只是外面有静电网罩,电磁波发不出去。”
姜森说:“你是说,我们又被人算计了?”
杏娃说:“是的。”
气泡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冲力将光罩并菜肴搅得翻来覆去。人人被晃得摇摇摆摆,跌来撞去,晕头转向。
衣红忙叫:“文哥,快用佛珠!”
文祥说:“我试过了,没有效。”
杏娃说:“对方的能量太大了,我们的作用有限。”
说话时,汤汁滚了,光罩连同菜肉随着汤汁上升,就在浮出汤面的一刹,众人瞥见锅子是在一个厨房里。转瞬之间,光罩又被卷了下去。
文祥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杏娃!电离罩不是有热电转换功能吗?”
杏娃说:“当然有。”
文祥说:“那为什么不把汤的热能转换成电能呢?”
杏娃说:“当然可以。”
文祥说:“那就快转呀!”
杏娃说:“有道理!只是我没有想到。”
这一来,情况立刻改善了,随着能量的转换,光罩渐渐胀大,汤汁的温度却相对降低了。不久,罩顶已经浮出汤面,只见几个头戴白帽的厨子,正忙着做菜。汤汁溢出锅面,有人跑过来大叫:“火太大了!”
另一个厨子也过来,说:“堡主交待过的,要用大火煮……”
一人惊叫:“火怎么熄了!”
又一人说:“不对呀!那个作料包怎么变大了?”
“不好!厨房突然变得这样冷?”
能量的消长是循着抛物线指数变化的,一旦过了临界点,就呈直线上升。当这些人发现厨房中温度急剧下降之际,正是光罩高速膨胀的刹那。“啪”的一声,光罩已经撑破锅身,体积恢复了一成,可惜厨房中热能业已用尽。火焰都熄了,液体冻成冰状,那些人还来不及出声,一个个都已成为冰人。
突然间,灯火全熄,眼前一片漆黑。
文祥问:“杏娃,怎么了?”
杏娃说:“外面没有能量了,已经降到摄氏零下二十度。”
文祥说:“我们怎么办?”
杏娃说:“我的建议是不要动,以保持能量。”
过了一会,门砰然而开,强光直射进来。一阵骚乱下,惊呼狂叫之声不绝,立时有人暴喝,接着是爆炸连声,红光频闪。
这里光罩又获得新能量,急速增胀,回覆了压缩前的常态。
众人方自庆幸,只见一片蓝光自上而下,又将光罩盖住。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走近,狞笑道:“嘿嘿!萨赫丹说的没错!你们是有两把刷子!不过没关系,既然高热对你们无效,我们还有冷冻术!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样!”
说罢,他一招手,又进来几个人,手持喷筒,即向光罩喷来,片片浅蓝冰晶立即布满罩身。冰层越来越厚,颜色由蓝变灰,由灰转暗,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厚厚的冰层下,已经不可能取得任何能量了。杏娃说:“冰层的厚度是两公尺,温度为摄氏零度。”
文祥问:“这种温度能利用吗?”
杏娃说:“不能。”
文祥说:“先前降到零下二十度,比零度还低呀!”
杏娃说:“先前是在空气中,空气是流动的,可藉对流将能量传过来。”
文祥说:“那现在怎么办?”
杏娃说:“对这种事我一点经验都没有,你叫我怎么办?”
左非右突然想到什么,说:“我认为……”
杏娃问:“你认为怎样?”
左非右摇摇头,欲言又止。道理很简单,宇宙中一切变化都靠能量,没有能量就是静止,就是死绝。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在重重冰层下,与外界完全隔绝了。几个人无计可施,只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
文祥与衣红相互依偎,两个人同一个想法,假如死亡在即,何妨好好体认一下历程。毕竟这种机会不多,人生只此一次。
风不惧从来不多话,这时却划破了岑寂,问:“我们总有灵魂吧?”
左非右说:“当然有。”
风不惧说:“我们在这里,能量不能自由出入,灵魂呢?”
这的确是个课题,法蒂玛说:“当然可以,能量是无形有质,灵魂是无形无质。”
风不惧问:“那你能不能在这里招魂?”
法蒂玛说:“应该可以,不然在寒带怎么办?只是我法力太低,早就丧失了。”
风不惧说:“你的灵魂能不能溜出去呢?”
法蒂玛说:“我试试看。”说毕,她正襟危坐,口中喃喃不已,过一会,身体便前后左右地摇晃起来。摇了一会,又开始抖动,抖了一会,又是摇动。这样反覆了三四次,法蒂玛突然两眼一张,风不惧一直在注视她,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大跳。
法蒂玛说:“不行!一点感应都没有。”
左非右说:“我想到了,杏娃,你能传地震波吗?”
杏娃说:“传给谁?”
左非右说:“连四法王都能,说不定其他系统能接收到。”
杏娃说:“你知道地震波有多少吗?一点点风吹草动,人说话,蚂蚁爬行,都有震动波,要在这些震动中寻找信息,岂不是和寻找外太空生命一样渺茫?”
左非右说:“那大法王是怎么做到的?”
杏娃说:“那是定点通讯,简单得多,只要把定点以外的干扰消除就行了。”
左非右说:“至少下次你可以设计一套定点通讯系统。”
杏娃说:“还有下次吗?”
姜森还没有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他一直认为以电脑的能力,人不可能面临死亡的威胁。但是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眼前丝毫没有脱困的迹象。现在连康东布雷的女祭司都失去法力了,还有什么指望?
“真的没希望了吗?”姜森急了。
没有人回答,他全身蜷曲,喃喃自语道:“汤姆怎么办?琳达怎么办?”
杏娃说:“大家最好节约能量。”
姜森忍不住了:“节约能量?做什么?”
杏娃说:“因为能量有限,得不到补充。”
姜森怒道:“能量有限?你为什么不多准备一点?”
杏娃说:“事先没有想到。”
姜森更恼怒了:“你是电脑,应该替我们解决问题!”
左非右说:“姜森博士,你知道这事不能怪她!”
姜森吼道:“那你说该怪谁?”
左非右说:“怪你自己!”
姜森几乎要疯了:“怪我?”
左非右说:“是的!谁叫你要来?”
姜森气得跳起来,大叫:“我要来?我还想活下去呀!”
两人正在争论,文祥突然插口说:“杏娃,我有办法了。”
杏娃问:“什么办法?”
文祥说:“你能测出哪边冰层最厚吧?”
杏娃说:“我早测过了,外面全是干冰,我们在地下洞窟的一个房间里。下面玄武岩没有冰,但我们也没有能量穿过。上面有两公尺厚的冰,洞顶也是玄武岩。你后面的冰层有三公尺厚;右面的冰层比较薄,还不到一公尺,但紧接着墙;你前面有两公尺的冰,紧接着另一道墙;左边有一公尺的冰,紧接着玄武岩。”
衣红说:“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杏娃说:“我当然希望说清楚,可是语言不是图画!”
衣红咋舌道:“杏娃!你生气了?”
杏娃说:“我没有生气,我又不是人,哪里有气?”
文祥插口问:“杏娃,佛珠应该还有些能量吧?”
杏娃说:“我计算过,不够,还是留着保命好。”
文祥想了想,问:“你能够把能量集中在很小的面积上吧?”
杏娃说:“没问题,要一个分子振动都行。”
文祥说:“那你用我们仅存的能量,以一公分的直径,能打通多厚的冰层?”
杏娃说:“大概十公尺。”
文祥说:“如果碰到墙呢?”
杏娃说:“假设墙比冰温度高,还可以打通一公尺。”
文祥说:“如果遇到有温度的物质,多高的温度才能让我们维持下去?”
杏娃说:“起码要摄氏二十度以上。”
文祥便向大家说:“我们有选择了,一个是在此等待平安的死亡,一个是赌一下,可能有救,也可能死得更快。”
姜森以为文祥有什么好点子,耐着性子听了半天,这时再也忍不住了:“你有没有让我们不死的主意?”
文祥说:“这么说吧!如果我们选对了,一定不会死。”
姜森说:“什么选对了?”
文祥说:“如果成功的打通了一公分直径的孔道,外面气温又在二十度以上,我们就死不了。只要有能量,我们就有希望脱困。”
姜森说:“如果失败了呢?”
文祥说:“再想别的办法。”
衣红对文祥说:“以我的判断,上、下及左面都紧接玄武岩,不必提了。刚才喷干冰的人就在你身后,那边一定有人看守。右面冰层最薄,而且紧接着墙,显然墙后是另一个房间。前面冰层较厚,也是接着墙,又有一间房。结论是,我们在这两间中选一间。”
法蒂玛说:“据我判断,这个洞主可能和我们康东布雷有点渊源。我们的方位是以太阳为准,东方是工作场所,西方是睡觉的地方。文祥的后面是东,前面西方一定是间卧室,右面则是走道。”
文祥说:“好极了,我认为卧室最安全,只是冰层厚一点。”
姜森说:“我认为冰层薄,希望较大。”
文祥说:“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衣红说:“我赞成文哥的看法。”
姜森便问风不惧:“你呢?”
风不惧说:“我没意见。”
姜森又问左非右:“你呢?”
左非右说:“我也没有意见。”
姜森忿忿地说:“都没有意见?一个错误就决定生死了!”
左非右说:“姜森博士,生与死有分别吗?”
姜森说:“当然有!”
左非右说:“证明给我看!”
杏娃比谁都急,她已经在文祥正前方,选择了一个回声较快的点,把光罩的分子结构作了小小的调整,将所有能利用的能量都集中在这一点上。由于外层是干冰,一吸收能量立即化为二氧化碳,很快就开了一个孔窍。
果然打到两公尺左右,便遇到一堵土石堆砌的壁墙,杏娃先释放大量热能,使石块膨胀,然后迅速抽回热能。石块急剧地热胀冷缩,立即裂开一条缝,她再用力一推,石块“咚”的一声掉落地上。
半晌,隔壁房间一点反应都没有,温暖的空气中,已有能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文祥大喜,说:“杏娃!尽量把洞口开大!”
不久,洞口已经裂开有半公尺直径,可以容人通过。衣红最瘦小,轻轻松松便爬过去了。杏娃匠心独具,特意让电离层像变形虫般贴着人体,保护着众人从小洞爬到隔壁。到了邻室,众人才知道这里开着暖气,几分钟内便提供了足够的能量。
姜森只是一时情急失态,好在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对他依旧和颜悦色。他这才领会到,当局之所以找上这些人,完全是基于一个“德”字。
他虽浸淫中国文化多年,却完全从技术角度着眼。西方太重功利,而东方的传统是以“道德”为首。当然,个人的能力是相当重要的,安身立命必须凭藉技术。然而,安身立命只是人生的一部分,绝大部分的人生是在人际关系中度过的。道是指人与自然相处的原则,德则是人与人相处的必要条件,有智慧的人应该不难有所体悟。
姜森想表达自己知错,又不愿失了身份,便对左非右说:“我记得你会占卜,能不能占算一下,我们会不会脱险?”
左非右说:“能脱险。”
姜森大异:“你那么肯定?是什么卦?”
左非右说:“是未卜先知卦。”
姜森说:“请原谅我对易经没有研究,什么叫未卜先知卦?”
左非右说:“就是不需要占卜便知结果的卦。”
杏娃接着说:“错了,这是马屁卦!”
姜森更糊涂了,问:“易经里有马屁卦?”
杏娃说:“是左非右刚刚发明的!”
姜森问:“发明的?”
杏娃说:“是的,左非右在拍我马屁,说我一定能让大家脱险!”
衣红说:“姜森博士,别听他们胡扯!杏娃是怕你生气才故意这样说的。”
姜森越听越不懂:“我生气?我们刚刚脱困,我高兴都来不及,还生什么气?”
杏娃把光罩撤了,众人准备离开房间。文祥走在前头,小心翼翼地探路,忽然他回头嘘了一声,大家会意,都点了点头。
原来门外有两人边聊边走过来,一人说:“怎么这边暖气也故障了?”
一个女声说:“这有什么稀奇?堡主天天在做试验,谁知道他又有什么花样了?”
另一人说:“还是小心点好,前面困住了电脑联盟的几个走狗,说是到巴西萨尔瓦多找一份人性资料,有了这份资料,电脑就具备可怕的能力。到时我们更惨了,恐怕永远不能回家了。”
“真的?他们找到了没有?”
“可能没有,萨赫丹说是一个老美泄漏的,先前堡主不相信他们有什么能耐,还打算把他们煮了下酒,不料他们真逃出去了,堡主就用冰阵把他们困在这里。他有收藏癖你是知道的,老怪物说那份资料是个宝贝,两人便一起去找了。”
“怪不得!可是在那么厚的冰层下,等堡主回来,那些人岂不都变成冰棒了?”
“你还是进去看看,把暖气调高点,不然我们先变冰棒了!”
话未说完,一个年轻的女孩开了门走进来,文祥立即举起喷胶,轻轻一喷,瞬间就将她绑成一团。文祥挥手示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衣红等人已把喷胶举在手上,跟着也冲了出去,走道中另一人已被白胶捆住。文祥见人便喷,由于有了经验,喷时都是先从嘴巴下手,一个个都来不及示警。六人绕出走道,见前面东厅有十来个人,正注视着冰层动静。
怎么都想不到,敌人竟从后间逃出,而且一照面便是满天白雾,一沾身即被绑紧,丝毫不能动弹。四个人有如出柙之虎,一举手便把洞内十几个男女摆平了。一问之下,此地竟然是非洲中部,撒哈拉沙漠下一百公尺的一个地洞。
他们这个地洞名为防沙堡,堡主法兰德司说外星人迟早要统治地球,一场核子浩劫是免不了的,唯有躲在地洞里比较安全,所以在沙漠中建立此堡。上层是一座布置豪华的宝库,里边有不计其数的珍贵化石和各种宝物。
原来萨赫丹是堡主的师弟,他被击败后,即前来怂慂。说在巴西萨尔瓦多市出现了一个控制智慧电脑的程式,五个男女奉当局之命正到处寻找。法兰德司本来还不相信,先把众人挪移过来,便与萨赫丹饮酒作乐。后来发现来人果真有点本领,这才信了,两人立刻动身前去寻找那份资料。
杏娃说:“这些人我们会派机器人处理,你们还是快回去,别让他们先找到了。”
文祥说:“杏娃,你先看看卜娜雅有没有危险?”
杏娃说:“放心,我们早有特别保护,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不会像四法王送椰浆那么容易了。”
一出地洞,垂直梭已经备妥,不到二十分钟,六个人又回到了巴伊亚。
下了梭,衣红对法蒂玛说:“我们都是些不怕死的玩命之徒,你是一方宗教领袖,还是请先回去吧,我们办完事再去找你。”
法蒂玛不肯,她说:“生死我本来也没有看在眼里,难得遇到几个好朋友,不管你们做什么,我愿意舍命相陪。”
衣红又被感动了,说:“人太多行事也不方便,既然是好朋友,更不急在这一两天。再说,你的信徒需要你,你总不能放下责任,是吧?”
法蒂玛不再开口,大家离情依依,不忍骤别。
连风不惧都说:“我们办完事,一定去看你!”
法蒂玛走后,左非右也对风不惧说:“放心,我办完事也一定会来看你的!”
衣红说:“别肉麻,你哪天没看到他?”
风不惧说:“左兄!说真的,你见过这么了不起的女性吗?”
左非右说:“当然见过!”
风不惧说:“是谁?你说!”
左非右说:“当然是衣红呀!”
衣红说:“别扯上我!”她刚说完,就发觉左非右的语气有问题,又追问:“喂!什么叫当然是?还有当然不是的吗?”
左非右说:“小风说的女性,范围很广,如果只包括女祭司,就当然不是了。”
衣红说:“那当然是又指什么?”
左非右说:“至少不是指漂亮。”
衣红说:“嗯!你是指有智慧?”
左非右说:“也不尽然。”
衣红说:“到底是什么?”
左非右说:“指你起码能撵魂!”
衣红说:“胡说!我撵了谁的魂了?”
左非右肯定地说:“没有错,看看文兄道貌岸然状,你把胡妁的魂给撵走了!”
打从要到上城吃路边摊起,众人便枵腹从公,一件事紧接着一件。左非右先熬不住了,说:“为了造福人类,我建议大家先吃饱一点,省得被别人白吃了!”
杏娃说:“做人的确没有效率,我虽然站在人性的立场,却反对这种人性。”
衣红说:“你反对吧!等一下我们不给你吃!”
杏娃说:“我才不吃!跟你们我只有亏可以吃!”
巴伊亚最有名的食物是海产,他们选了巴拉区一个临海的餐馆,那里有最着名的烤螃蟹。烤法非常特别,外表烤成泛着乌光的朱红色,里面却是汁浓肉香,妙的是各种调味料,早浸入蟹肉里。
杏娃评论道:“这是人性骗局,这些人先骗螃蟹吃了人喜欢吃的作料,再让人来吃吃了作料的螃蟹。”
衣红笑说:“自从杏娃设定了人性立场,头脑就有点不清了。”
左非右说:“不能怪她,她也吃了人喜欢吃的作料。”
杏娃说:“没有,我没有嘴,怎么吃?”
左非右说:“哪要用嘴?你刚才不是说吃过我们给的亏吗?”
这时不是进餐时间,客人不算多,最里间一个客桌上堆满了蟹壳,两位肤色微棕的男女,显然是本地人,大概是吃太饱了,两人半躺半坐的姿态非常不雅。一个年轻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两只眼睛就像被磁铁吸住一般,无法抽离那女孩的胴体。
男的大骂:“你想死了?看什么?”
年轻人彷佛没有听见,这种事其实也很平常,很多人真幻不分,丑态百出。那位男士见对方不还嘴,越骂越起劲。女孩确实也有三分姿色,穿着又非常暴露。三个人一个呆若木鸡,一个口沫横飞,另一个则是春意横陈。
其他食客的反应也令人难解,不知是螃蟹太好吃,无暇分神,还是司空见惯,或者是开启了音障,竟然无人理睬。
这种事本无须理会,衣红见了,却说:“我们来猜一猜,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左非右说:“我猜那年轻人会毛手毛脚。”
风不惧说:“我猜那个男人会打人。”
衣红说:“我猜那女孩会脱衣服。”
杏娃说:“我猜他们会被拘禁。”
衣红说:“怎么?你也来猜?”
杏娃说:“不公平!为什么我不能猜?”
过了一会,年轻人果然进入忘我状态,开始毛手毛脚,那男的实在看不下去,拳头一挥,然后是红光一闪,两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满桌的蟹壳和盎然的玉体。
衣红叫道:“不公平!这是内线交易!”
杏娃说:“说不通,我现在的立场是人,当局是在法律立场拘禁他们的!”
姜森说:“杏娃说得有理,果真电脑有了人性,这个世界更复杂了。”
文祥说:“这个世界本来是复杂的,太单纯反而不真。”
姜森说:“有种说法是,智者使复杂的简单化,愚者把简单复杂化。”
文祥说:“那是指认识,处理时要反其道而行。”
左非右打开音障,把噪音挡在外头,说:“刚才大家猜了半天,我倒是乘机给那份要找的人性论,做了一次射覆。”
姜森问:“射覆?上次你没说清楚。”
左非右说:“射覆是指猜测被覆盖的事物,相传古时很多儒者都懂易理,他们常在酒酣耳热之际,用碗反扣住某个东西,然后大家算卦,猜猜碗下面藏的是什么东西。”
姜森说:“用算卦来猜谜?”
左非右说:“是的,最有名的例子是魏朝,当时有个精通卦理的管辂,有人把东西藏在器具中让他猜,他占得一卦为地天泰,便猜道:‘内外方圆,五色成章,含宝守信,出则有率,此为印囊也。’
“这四句都是根据泰卦解出来的,泰的上卦是地,下卦是天,古人认为天圆地方,象物体有方圆之形,故称‘内外方圆’。地又为坤,坤象‘文章’,有黄、黑两色;天又为干,干为白、赤之色,这便是‘五色成章’。坤又象布及囊,乾象金、宝,又象言有信,所以说‘含宝守信,出则有率’。”
众人听左非右咬文嚼字的,不知他到底在说什么,姜森说:“过去的随你怎么讲,反正死无对证!你的射覆呢?”
左非右说:“我用外应,用现象取卦是‘师’。大家都在找这个东西,而众人在象中是以‘坤’代表。找东西,表示东西隐匿不知,在卦象中,‘坎’代表隐匿,一阳陷于二阴之中,就是不明的意思。坤代表地,坎代表水,故得地水师卦。”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都看着他等待下文。左非右说到这里,好像责任已了,也望着大家,等着听各人的意见。
“你的射覆呢?”衣红忍不住开口。
左非右说:“这就是我的射覆呀!”
衣红说:“你的射覆说东西在哪里呢?”
左非右说:“在易经中……”
衣红急道:“什么?是在易经中?”
左非右说:“你急什么?我是说,在易经中,彖词说:‘贞,丈人,吉,无咎。’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衣红问:“这又代表什么?”
左非右正要开口,却感到房子一阵晃动,衣红大叫:“地震!”
杏娃说:“不是地震,海里有怪物,我们以为是鲸鱼,结果不是。”
左非右赶忙关了音障,大家才发觉餐馆外面已是人声鼎沸。再一看,食客大半都瞧热闹去了。只有一两桌客人,大概也是在音障下,完全不知外面的情况。
隔着窗户看出去,海上波涛汹涌,离岸约百余公尺的地方,有一个灰白的庞然大物载浮载沉。
“是鲸鱼!”姜森很有把握地说。
“不是鲸!不是生物!”杏娃更是斩钉截铁。
“明明就是鲸鱼,可能是座头鲸!”姜森说。
“我们已经派了十个机器人下海了,第一,它不是生物;第二,它像气球一样飘浮在水面;第三,它有很大的动力。”杏娃举证历历。
“那你们研判的结果呢?”姜森不服。
“结论是不知道!不过,我们判断这怪物与你们有关!”
衣红说:“怎么扯到我们头上了?”
杏娃说:“这是左非右射覆给我们的灵感,我们以往太坚持科学性了,要就是知道得清清楚楚,要就是不知道!居然左非右说地天泰能射印章,我们为什么不能射覆呢?而我们射覆的结果,就是你们!”
衣红说:“杏娃!你这叫失心疯!”
杏娃说:“不是实心的,那个东西里面是空心的!”
衣红又好气又好笑:“管它实心空心,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与我们有关?”
杏娃说:“第一,你们没来时它也没来;第二,你们在这里,它也在这里;第三,你们不看,它就摇给你们看!”
左非右说:“胡说!胡说!我谈的是‘象数’。”
杏娃说:“它不是象,也不是树,不是鲸,也不是鱼。我们射覆的结果,它是一个引人注意的标的物!”
文祥一想,说:“杏娃说的不无道理!那位堡主也在此地,他未必能找到东西,再若发现我们逃脱了,当然要迫使我们出面。”
左非右说:“就算要我们出面,怎么会用这种方法呢?”
文祥说:“你说还有什么方法?”
左非右说:“再用大挪移呀!他们不是用过吗?”
文祥说:“他要是知道我们在哪里,就不用引蛇出洞了。”
左非右说:“当局不会容许他们作鬼作怪的!”
文祥说:“杏娃在这里,你问她,看她能怎样?”
杏娃说:“根据法律,它没有危害任何人,我们不能干预!”
左非右说:“可是这样未必就能找到我们呀?”
衣红说:“你怎么知道这是他们的第几个方法了?他们只要用当局不能管,又好像会危及民众的手段,当然就是我们的责任了!不然要我们这些特遣队做什么?”
左非右还是不服,说:“本地总有特遣队吧,还轮不到我们呢!”
杏娃说:“没有,特遣队员时有增减,人数不定。”
左非右说:“巴西这么大,总不可能一个都没有吧?”
杏娃说:“特遣队员都是自愿的,巴西没有人自愿,叫我们怎么办?”
左非右说:“我还是不相信,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是特遣队的呢?”
文祥说:“你想想,普通人谁有这种能量?”
左非右说:“就算是吧,我们也可能撒手不管呀!”
衣红激他说:“你被困了那么久,总想出口气吧?”
左非右面不改色:“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文祥说:“人就是人,总有人想出气的!你问问风兄。”
风不惧平淡地说:“别问我,我没气。”
文祥说:“就算我们都不想出气,可是他们总要试试呀!”
衣红暗示说:“文哥,你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
文祥说:“谁?你?”
衣红摇摇头,说:“还有呢?”
文祥不解,说:“哪有?姜森可不是特遣队员!”
衣红说:“我是说,特遣队队长!”
文祥说:“队长?噢!你是说杏娃?”
杏娃得意地说:“答对了,各就各位!出发出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