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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水面初平云脚底~

作者:朱邦复 当前章节:133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35

衣红等人找到了“人性论”的原稿,杏娃也找到“九五之尊”的程式入口,此行总算大功告成。他们坐在上城公园中、一个地势较高的露天雅座,品尝着浓郁的巴西咖啡,悠闲眺望着山城外数里处,一片湛蓝的太平洋。

姜森急着要回家看望汤姆,虽然已经打了几通影音,他始终放心不下。汤姆在影音上一见衣红,便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并要求衣红原谅他在水晶宫的糗事。

衣红说:“哪有什么糗事?我的计谋便是故意把你留在车上。”

汤姆说:“我知道你在安慰我,可是我现在长大了,知道是非了。”

衣红说:“好极了,快告诉我,那个地狱王是是还是非?”

汤姆一脸迷惘:“地狱王是是还是非?”

衣红说:“换句话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汤姆想了想,笑道:“是好人!”

衣红大异:“奇怪,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汤姆说:“我猜的!”

衣红又问:“你怎么猜他是好人?”

汤姆得意地说:“我知道你喜欢说反话,地狱王很坏,所以我猜他是好人!”

姜森走后,衣红提议再去好好吃一顿。

文祥说:“你是真好吃,还是想出我洋相?”

衣红说:“你怎么和汤姆一样行,一猜就猜到了?”

“你放心,姜森不在,你榨也榨不出我一句话来。”

“不行!你一定要好好介绍一下各种佳肴,否则我不去!”

“哪有这种事?”

“你说嘛!同意不同意?”

“其实我所知也很有限。”

“很有限?多有限?”

文祥只好老实说:“大部分是吹给姜森听的。”

衣红满意了:“哼!这还差不多!那我就姑且饶了你吧!”

左非右问:“不然你要怎样?”

衣红说:“不然我们就到非洲吃烤蝗虫,看他讲得出什么鬼话!”

大家正谈天说地,眼前陡然一亮,一个俏丽的人影闯入眼帘。左非右第一个站起来,笑容可掬地说:“法蒂玛!你怎么也在这里?”

法蒂玛跟大家打了招呼,微笑道:“信众走不动了,祭司只好来背人!”(若为意译,应是:‘庙里没有香火了,和尚只好下山化缘!’)

左非右又问:“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法蒂玛说:“我们康东布雷信徒就是一个最好的情报网。我还知道你们在圣方济教堂找到一个石头盒子,盒子里有一本书,书里面有上天堂的路。”

衣红笑说:“天堂路上有个仙子,名字叫做法蒂玛。”

法蒂玛又接道:“再往前面走,是一个瀑布,四个石头人坐在那里!”

衣红跳了起来,其他三个也都相顾愕然,四双眼睛盯着法蒂玛,好像见鬼一般。衣红问:“你说什么?”

法蒂玛好整以暇的说:“我说我看到你们坐在瀑布下!”

“不可能!”

“你们全都淋成了雨林中的猴子!”

“雨林中的猴子?”

“是的,在雨林中,每遇大雨,猴子便呆坐不动,淋得全身湿透!”

四人互相对望了一下,那里是他们的禁地,只存在各自心灵中,怎么会被法蒂玛看到?但是她举证历历,不可能是胡猜!

衣红坐下来,把法蒂玛轻轻拉到身边,慎重异常地问:“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法蒂玛说:“我是在大周天里看到的!”

“大周天?你真的拿到锦囊了?”这回轮到左非右跳起来了。

“是的,在大周天里我遇到几个仙女,一个说你们在小周天里,说什么三尸……唔,三尸元神已经化去,还有很多话我听不懂!”

“你怎么到大周天里?”左非右紧逼不舍。

“我是随师父去找萨赫丹,结果他们打起来了,我在萨赫丹抢来的箱子里看到一块石头。我只瞄了一眼,就不知不觉进去了。要是你们在场就好了,他们说了很多话,好像与这个世界有关系,可惜我一句都不懂。”

左非右急问:“那块石头呢?”

法蒂玛说:“我说我要回来,石头就不见了。”

左非右失望地说:“不见了?”

法蒂玛点点头,说:“不见了。”

文祥见左非右一反平日游戏三昧的神态,便问他:“左兄,你知道大周天是什么吗?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左非右说:“大周天本是打坐的法门,是用真气导通奇经八脉。道家的说法是,修道士必须服食炼养,吐纳修身,直到能导通大周天,就有成仙的指望。”

文祥说:“你在追求仙道吗?”

左非右说:“不是,但是我有个师兄,就是上次我和小风去成都探访的那位钱昆。他是师父的大徒弟,他修的是‘山术’。我师父有五门绝活,称做‘五术’,指的是修仙和武技的‘山术’,济世助人的‘医术’,供残障人谋生的算‘命术’,判断面骨的‘相术’,以及判断宇宙真实的‘卜术’。大师兄山、医皆通,也是因为所学太杂,人又心高气傲,在一次打击下,一蹷不振。数十年来,他一直沉迷在幻梦中,师父也不理他。我求了好多次,师父只说:‘你要救他,自己去救!’”

风不惧说:“我们去看钱昆时,他正在做梦,我们在车站等他。他醒了以后,还怪我们碍事,说他快要成仙了!”

左非右说:“这句话他说了二十年,现在成了梦仙!所以我一听到仙术就有兴趣,说不定可以救救我大师哥。”

法蒂玛想了想,说:“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在大周天中,有个精灵说,那些迷者都是宿孽。如果有人为谁积了足够的功德,她可以放那人回去。”

左非右眼睛一亮:“真的?你没有听错?”

法蒂玛说:“想来是不会错的,我们修行时所练的第一种能力,就是背诵经典咒语,‘孽障’这个咒语我听不懂,还特别问了电脑,印象很深。”

左非右叹了一口气,说:“可惜那大周天与我无缘,又给错过了。”

法蒂玛说:“未必,那位仙子说,给我保留了一次机会。”

左非右兴奋地问:“保留了一次机会?”

法蒂玛说:“是的,先前我还以为是个幻境,因为一回到人间,石头就失踪了。那时法兰德司的紫瘴毒雾正冲着我来,想不到那块石头虽然不见了,威力还在,紫雾刚接近石头的位置,就被撞翻在地。法兰德司灰头灰脸,最后落荒而逃。”

左非右说:“你是说那大周天真有神通?”

法蒂玛说:“是的,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左非右说:“去看看?法蒂玛!你太小觑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了。你留着吧!说不定哪天能救你一命哩!”

法蒂玛摇头说:“我用不着。”

左非右转了话题,说:“法蒂玛,你有事来找我们?”

法蒂玛说:“我没事,只是想告诉各位有关大周天的事,同时跟你们多聚聚。”

左非右说:“好极了,那你带我们见识一下萨尔瓦多,可以吗?”

风不惧是个死心眼,问道:“大周天的事呢?法蒂玛不是说还有一次机会吗?说不定真能救钱师兄!”

左非右深知这种机缘难得,法蒂玛只剩下一次机会,就不便再提。当下耸耸肩,说:“这种事谁知道?别浪费了。法蒂玛,哪里好玩?”

法蒂玛说:“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晒太阳,我们都想把皮肤晒成古铜色。晒的时候感觉很舒服,走在路上,别人的眼光也让你心理快乐。”

左非右说:“我有更好的方法,我会按摩和化妆。”

法蒂玛笑说:“那不如上理疗院!”

左非右说:“我的技术保证比理疗院的好!”

衣红与文祥在一旁微笑,他们发觉左非右见到这位希克希克姑娘后,竟然活泼多话了。衣红把文祥拉到一旁,悄声说:“我想到一个法子,可以单独和杏娃聊一聊。”

由于四人和杏娃共通,只要她一开口,大家都听得到。衣红不想打扰左非右,便以指语问:“杏娃,你能把文字显示在微机屏幕上吗?”

果然在微机的静电显示幕上,出现了一些字迹:“当然能!我师父当年坚持采用静电显示器,其中一个理由就是要显示文字。”

在世纪初,显示屏幕的技术以液晶显示器最成熟,用途也最广。后来分子工程大行其道,电离及静电显示异军突起。电离显示有多重优点,但电流功率较大。耗电较少的液晶属于液态分子,分子间黏滞系数大,反应速度慢,而且显示密度小。比较起来,静电显示器耗电最小,又是固态分子,无黏滞系数,每平方公分可显示一万点以上。

由于虚拟实境都采用电离式,为了共用传播讯号,腕式微机的显示器设计便有了三种选择。不二老人选择了静电式,很多人认为那是错误的决定,甚至有人认为他不懂硬体。然而经过大量应用,静电技术日益改进,到了利用人体温度为电源的时代,其他的显示器根本连启动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文祥说:“别的显示器也做得到呀!”

杏娃用显示态:“少数几个字当然可以,但我师父原是设计给电书用的。我可以提供你们一种功能,就是把字形显示在微机上,再放大三十倍。”

果然,微机表面不过四平方公分大小,字数一多,就看不大清楚了。现在放大到一百二十平方公分,就像袖珍书页一样。文祥开玩笑说:“你师父一定是看了这本小说,才这样设计的。”

杏娃却说:“不!他是先写了小说,再来设计的。”

衣红说:“为什么你以前不说?”

杏娃说:“请多多包涵!我以往只是个机器,不知道人需要什么,不要什么。后来超大屏幕的液晶显示器成功了,大家都不再用表面显示器,我也忘了这有什么用。”

衣红高兴地说:“那你已经把‘人性论’读通了?”

杏娃说:“还早哩!我打开九五的程式入口,才知道师父给我留下二百五十六道题目,没有做完是不可能过关的。”

衣红问:“二百五十六道题目?”

杏娃说:“我没有说清楚,在每道题目之上,又有二百五十六种排列方式,再上面还有二百五十六种应用参数,最后要与六十四种概念分类合用。”

文祥说:“我懂了,你师父用的是四组字元,相当于二的三十二次方种编码。老天!你要花多少时间了解?”

杏娃说:“这算什么?整个人性库中全是这种结构,共有一万多种,都是介面与介面间的关系。我计算了一下,起码要三个月,才能全部排列一遍。”

衣红咋舌道:“连你都要花上三个月?等于光在太阳系中绕了几个来回!你师父是怎么设计的?”

文祥说:“其实,对编码的人来说,不过把规则厘定好,重要的是理念一定要清楚,至于全部的排列组合,当然需要实际验证,我相信其中大部分是不可行的。”

杏娃说:“文祥说对了一半,据我现在的了解,人性的组合是以抛物线方式展开,最终必然和宇宙进化的曲线不谋而合。只是基于人的时空限制,所以大部分的机遇并没有发生,或者是太短暂了,人无从察觉。”

文祥说:“那你认为你师父的设计完整吗?”

杏娃说:“我是在我师父的理念下设计出来的作品,我只能以他的理念了解一切,这就是主观。我现在终于了解了,智慧不是主观能界定的。因为任何人都有主观认知,又有主观的利益立场,永远只愿意看见自己的对、别人的错。师父要我经历人际间种种赞成、反对,有道、无道,群体、个体的客观立场,就是追求完整。”

衣红笑说:“那恭喜你罗!”

杏娃说:“什么你呀我的?我们是一体。只是目前我忙于师父留下的作业,想参透要花时间,所以不能常常陪你们聊天。”

文祥忙说:“好,以后若没有重要的事,我们也不会打扰你!”

由于杏娃是用显示屏沟通,所以没有惊动他人。左非右与法蒂玛讨论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去海边晒太阳。衣红向文祥使了个眼色,说:“你们去吧!我们累了几天,想休息一下!”

左非右说:“奇怪!吵着要庆祝的也是你,好不容易决定了,你又要休息。”

文祥也说:“你们先去,我要和衣红谈谈。”

左非右以为他们想私下谈心,便说:“好!那等会儿见。小风,我们走!”

衣红忙说:“风哥,有件事我还要和你商量。”

风不惧刚站起来,听了衣红的话,便说:“左兄,你们先去吧!谁知道衣红还有什么花样?我随后就来。”

等左非右和法蒂玛走远了,衣红才说:“风哥,你为什么要去做电灯泡?”

风不惧一头雾水:“电灯泡?你的意思是我该躲起来?跟他们去是电灯泡,在这里不也是电灯泡吗?”

文祥笑道:“就因你头脑清楚,禅师才派你跟着红妹走,怕她看错人了。”

衣红对风不惧点头道:“当时就是在你这个灯泡下才看到他的,你千万别走开,让我看个仔细。”

风不惧还有些怀疑:“法蒂玛真的喜欢左兄吗?还是你们猜的?”

衣红说:“有什么分别?法蒂玛也够可怜了,让她高兴高兴也好。”

左非右和法蒂玛走到巴拉的海滩,这里经过当局整顿,已经修了一条外环波堤,面积大约有十公顷,水深不过两三公尺,沙滩斜度在千分之一上下,是一处绝佳的嬉水胜地。现在已经没有假日与工作日之分,每天游客总维持在数百人上下。偌大的海滩,稀稀落落的游人,却也保住了几分宁静清爽。

法蒂玛脱下长袍,又把一串串珠链从脖子上摘下来,堆在衣袍上。

左非右只觉得眼前一亮,几乎看呆了。法蒂玛不仅容貌俏丽,身材也是一等一。真可谓多一分则嫌胖,少一分就显瘦。

法蒂玛娇羞不已,她虽然年约五十,而且未经整容,但天生丽质,长时期的修行过程中,七情六欲不生。再加上道法本有滋养作用,肌肤细嫩紧密,看上去完全是一位二十岁的姑娘。

法蒂玛偶而也和信众同乐,但是信徒对她敬若天神,从来不敢正视一眼。左非右这时的眼神,虽然没有欲望,却洋溢着欣羡之情。法蒂玛心中怦然,全身别扭,她一慌张,忙拉起衣袍,又将全身密密裹住。

左非右这才知道失礼了,吓得忙对杏娃说:“快告诉她,我只是看呆了,对她没有一丝不敬的意思!”

杏娃说:“你放心,她知道,她只是神做久了,没有关系的。”

左非右料不到杏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远在岸上的衣红也拍手叫绝:“杏娃!你什么时候变成专家了?”

杏娃说:“人性论中有所谓生理反应,有一百多道习题,这是第四十六题。”

法蒂玛一看左非右尴尬的表情,知道自己失态了。她正想设法掩饰,却发现在拉扯衣袍之际,珠链已散落一地。

这些珠链极为珍贵,她在辞去祭司职位时,已将一些应该属于祭司的移交给执事人员。眼前她所有的,都是私人用的法器,以及几串师父传给她的信物。

由于沙滩上极为潮湿,这些珠子又多属高单位的分子电容器,每一立方公厘可贮存高达千伏、数兆法拉的静电。法蒂玛怕电流泄出,连忙抓起一串珠子,用衣角细细擦拭。左非右在一旁说:“法蒂玛,我可以帮忙吗?”

法蒂玛嫣然一笑,立刻将手中一串交给他说:“好极了,快帮我把水气擦掉,小心点,太湿了会漏电的。”

左非右是行家,他对电器素有研究,随身还带着保养的工具。他取出一块干布,撕了一半,递给法蒂玛,便坐到地上,仔细清理圆珠上的污渍。这些珠子不仅色彩匀和,光泽明亮,还散发出一种非香非麝、诱人心扉的气味。左非右无意中闻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受荡心动魄,惹得他红潮直涌双颊。

法蒂玛见左非右非常在行,便移到他身旁,学着他的动作,细细清拭。这时左非右正将珠子移近鼻端,突然一阵哆嗦,不意碰到了法蒂玛。如同静电相击,大自然的生命力,在两只万里游返的鳟鱼间,那一刹,天地交泰,一种永恒的能量释放出来了。

法蒂玛立即感受到那股震撼,在一阵猛烈的冲击下,身体顿成透明的空架子。感官无限扩张,急剧暴胀,刹那间已融会成宇宙的一部分。在她心中,是泛滥的狂喜,是无边的安慰,是生命最圆满的充实。

左非右有过鱼水之欢,感受又大不相同。他一看法蒂玛如死欲仙的神情,立刻触动了内在的核心,一股生机无量地爆发。在极度颤栗中,全身精力由尾闾直往上升,冲破层层玄关,所有的神经在极度亢奋中,得到了最彻底的解放。

这本是生命的交接过程,在动物界,连最原始、最简单的生命体,都具备这种生机的动力。一旦时机成熟,这股力量就会令生命体闭塞了个体安危的感觉,驱向生命传承的使命。在这个时刻,生命体往往面临生死存亡,危机陡生。

但是生命整体的动力往往大于个体,所以个体会发展出这种激狂的感受,以维系生命的传衍。到了人类,又具有另一种生命,即精神、意志与认知的抽象机构。这种机构以一种“场”的形式(有如电场、磁场)存在,迥异于生命体呈现的“物质”。

物质与电磁场是“体用”关系,人的生命机体与精神状况也是一种体用关系。物质的交接承袭需要电子的接触,而场的交接传承就在时空之中。

根据量子力学的实验证明,电子是个“波包”。如果能量小,就具有波的性质,能量大,波包就集中,而呈粒子状态。电子的能量限制在一定范围中,是称轨道,以蒲朗克常数为量子能阶。生命亦然,有无数个能阶,低能阶相当于原子的基本态,在那种状态下,生命不过是单纯的生命现象而已。

电子随着能量的增加,能阶步步升高,在能量变化中,可以放出大量的光子或其他射线。这种现象即为电磁场作用,也是生命现象的影响作用。宇宙中万事万物皆不外乎这种模式,能举一而反三,知一而达万,就是智者。

物质是电子与核子维持稳定位能时的一种现象,而电磁场则是电子的抽象结构,其能量越大,受物质的影响就越小。同时,电磁场的能量,可以轻易转换到任一适合的物质体上。是以在宇宙中,物质体有聚散存亡,而电磁场却永远充斥存在。

人也具有相同的性质,能量大的人,意识清楚明确,有如粒子;能量小的人却有如水波,彼此相互干扰,没有绝对的界限。人生就是人的轨道,量子能阶则是社会现状,人的作用随着能量的高低及轨道的位能而定。人体有生死存亡,人的精神思想则能永存,一代一代地作用在人间。

因此,物质界的交替必须仰赖生命诱力的驱动,而精神界的延续却不过是“场”的能量而已。同理,物质体必须以性的诱惑来完成传种接代,而传种接代也只限于物质界。相反的,精神体是自由的,只要有共同的频率,就可以产生共振。

所以,最高阶的沟通,已无所谓性别,甚至不分远近古今中外,只是一种共振,人称之“神交”。而在物质体与精神体的过渡间,尚有一种中层能阶,称为灵界,它居于神人之间。左非右与法蒂玛适才所到达的境界,正是所谓的“灵交”。

对一个修道人(包括所有禁欲的宗教)来说,最高境界当然是神交,但那要有足够的根性与机缘。一般修道人多有灵交的经验,这不仅是正常的,而且是过渡到神交的管道。但若沉迷于“交”而忽视“灵”,则是管道阻塞的孽缘。

其实一般人也有“灵交”的经验,是为“梦交”,严重失控的则会“梦遗”。人在不了解灵交作用时,经常会追求实际的性交经验,如果性交感觉强过灵交,人就会被扯回物质界。反之,人会向精神上探索追求,最后达到“神交”。

左非右虽然不明其理,却明确感觉到,以往所有的疯狂行为中,总有些许不完美的地方,以致一要再要。这次他彻底解放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好像那原本就属于他,却等了一辈子,直到这一刻才拥在心怀。其实,也不只是左非右,任何人都很容易分辨出来,什么是饥渴的满足,什么是永恒的知足。

良久,两人双双回到现实,法蒂玛大方地伸出手来,满心感激地用力握住左非右双手。他眸子湿润,一言不发,默默地吸吮着法蒂玛散发的光辉。

法蒂玛轻轻将手抽回,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工作,左非右也捡起地上的布条。两人的内心世界全然改观了,但他们毕竟不是凡人,领受了这样巨大的震撼,从外表上看,他们和方才没有丝毫分别。

左非右擦拭着一串白玉珠链,他注意到最尾端那粒,与其他珠粒有些微分别。普通人无从分辨,行家却是一看就知。他问法蒂玛:“这串珠子是做什么用的?”

法蒂玛看了看,说:“是我师父给我的信物。”

“做什么用的?”

“大概是贮电用的吧?”

“贮电做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

“这是一个短波发射器!”

法蒂玛立刻联想到另一件事,她身边还有一串紫色的,是师父给她的法器。她捡起来,递给左非右说:“你看这个呢?”

左非右一看,除了大小及色泽有明显的差异外,这两个几乎是同一型号:“这两个一模一样,都是短波发射器。”

法蒂玛脸色一变,一把抢过珠子来,同时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左非右坐在原地,不要说话。然后她站起来,东张西望了一会,把珠链挂在颈上,慢慢走到水边,一下子就跳进水里。等她再起来时,那串紫珠链竟然不见了。

法蒂玛快步跑回来,连说:“快把东西拿好,跟我跑。”

左非右知道法蒂玛这一连串古怪的动作,一定与那具发射器有关。他立刻捡起衣物,与法蒂玛迈步便往来路跑。

一直跑到一个穹石旁,二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法蒂玛喘着气说:“我……会坦白……告诉你,一切和我有关的细节。请相信我,我们已经是一个人了,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只是现在时间紧迫,我来不及解释。你知道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吗?”

左非右说:“最安全的是回去跟他们在一起。”

法蒂玛紧张地说:“恐怕来不及,但也只能这样了。”说罢,她用干布包裹珠链,选了一个石缝,把布包塞进去。继续说:“我的师祖非常恶毒,常用各种法器控制门下,这些珠子很可能就是用来控制我的。”

左非右说:“丢了就是,怕什么?”

法蒂玛说:“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说到一半,她突然全身颤栗,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一只手紧紧抓着左非右的右手。

左非右大吃一惊,随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见一个淡淡的影子,渐渐凝聚成形。不一会,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披着黑罩袍的老者。

左非右想起地狱王出现时,也是这种方式,知道这事不易善了了。

“法蒂玛!是你自己把这小子赶走,还是要我动手?”

听那声音,正是师祖,法蒂玛顿时全身直冒冷汗。不论她怎样敢作敢为,师祖就是师祖!也不论她是什么人种,何种身份,哪个立场,在人类文明发展的规律上,欺师灭祖是世人不齿的行为。

“徒孙拜见师祖。”法蒂玛不得不行了一个大礼。

“还好,你还听得出我的声音来!这个小子呢?”

“他是徒孙的亲人。”法蒂玛壮着胆子说。

“什么亲人?你已经没有亲人了!”

“他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们已经不分彼此了。”

“什么?”老者勃然大怒,斥道:“你说什么?”

法蒂玛倾身靠向左非右,牢牢地抓着他。左非右心有灵犀,将她紧紧搂住,同时用指语向杏娃求救:“我们有难!”

杏娃说:“快用飞云梭!”

左非右一面准备,一面附耳对法蒂玛说:“不要怕,有我在!”

法蒂玛得到他支持,勇敢地对师祖说:“我说我们是一体!”

“不可能,我一直在监视你的每一个动作!”

“就是刚才!我们是在灵魂见证下完成的!”

“你好大的胆子!我就是看中你的童贞,你却在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把它交付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老者须发突张,大吼道。

法蒂玛明白了老者的心意,甚是不齿。抗声道:“我只是拜清水长老为师,可不是出卖自己!你是我的师祖,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老者急怒攻心,暴喝一声,手一扬,一丛光雨无端从天而降。只缘这沙滩是观光区,上空有当局的防护,光雨落在电离罩上,宛如无数流星乍然撞击到玻璃罩面,火树银花,煞是壮观。

老者本非弱者,只是一时失算,见上空有电离罩相阻,便改用攻心术。他全身抖动,霎时三人所在之处黑烟四卷,他喊了一声:“法蒂玛!过来!”她全身酥软,四肢乏力,一下子倒在左非右怀里。

左非右已调动飞云梭,只见金光一闪,梭已现身,他抱起法蒂玛,即时跳进梭里。法蒂玛扎挣着,口中念念有词:“若梦若幻……似爱似……恨……”

在另一处,衣红、文祥与风不惧听到左非右求救声,已急驾飞云梭赶到。

这时在云梭之外、黑烟笼罩处,一老者正高声狂呼。一男子抱着一女子,在一道金光保护下,冲进飞云梭内。同时,红尘又漫天滚来,转瞬间红尘黑雾尽散。

老者右方又停了一架飞云梭,二男一女从梭内跳下来。

衣红一下飞梭,文祥立时举起右臂,在一道微弱却明晰的祥光保护下,三人走近老者,文祥开口道:“教主久违了!”

老者感觉到面前情势陡变,飞云梭不过是一种交通工具,但它出现的方式,却是标准的能量挪移大法。而且是由无形到有形、有形再转无形,一气呵成!老者极为识货,这种能量挪移技术,是他生平仅见。更令他心惊的是,左非右与法蒂玛才刚消逝,却又变出三个人来。此地是当局的势力范围,他自知难敌,今天一定讨不了便宜。

这位老者就是真理教教主亨利.纽曼,文祥认识他,他却想不起文祥是何方神圣。以他的身份而言,这种事其实算不上什么。可是他素来自诩为宇内第一高手,居然连对方这样的高手都不认识,岂不是标准的孤陋寡闻?

“喂!你们把法蒂玛弄到哪里去了?”他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衣红一听,知道二人已逃出魔掌。再看看亨利的神情,心里有数了:“我倒要问你哩!我们一来,他们就不见了,我们有当局的录影为证,你赖谁?”

“咳!别用当局来唬我!”亨利恨声道。

衣红说:“我不是唬你!我可以命令当局,以现行犯将你移送法办!”

亨利哈哈大笑:“小姑娘!显然你不知道我是谁!”

衣红说:“我当然知道,你是真理教教主亨利.纽曼。你是意识流的宗主,手下有喽罗一大票,我没说错吧!”

亨利怒极,说:“你是什么字号!胆子不小!”

衣红说:“我叫衣红,是蒙古种葛衣族人士,今年一十七岁,再过些时,就……”

“给我住嘴!”亨利气得发抖。

“喂!你太不尊重女权了!为什么不自己住嘴呢?”衣红回道。

“你这无知顽童!看老夫教训你!”正说着,亨利一挥手,一团黑烟就朝衣红卷去。哪知她面前似有一片玻璃帷幕,黑烟东突西窜,就是钻不进去。

衣红大叫:“电脑怎么当机了?杏娃!你怎么容许他在这里撒野?”

杏娃说:“他在议会的背景实在太强,我不能轻举妄动。但我会全力保护你们,以免受他意识的控制,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亨利嘿嘿连声:“哼!电脑,天下最笨的机器!且让你看看机器能奈我何?”

衣红奚落他道:“老先生,你这样不累吗?不要等会连鼻孔也冒黑烟了!”

亨利见无法控制她,大为讶异,他把意识控制混入对话中,慢声说:“衣红啊!我的鼻孔冒黑烟?你在说什么?”

衣红说:“我是说黑烟太难看,老先生不如冒冒火!”

亨利真火大了:“我冒火?天下哪有人冒火?又不是搞杂技。”

文化不同,暗喻的方式也大相迳庭,衣红反幽了自己一默,只好说:“电脑最喜欢看热闹,有人发烟冒火,他看呆了,所以暂时不抓你!”

亨利冷笑一声,又加强意识力,说:“衣红啊!你小孩子不懂事,电脑凭什么抓我?你倒说说看。”

衣红好像一点感应都没有,说:“凭你污染空气,空气整治法第三百条。”

亨利说:“那些都是骗纯洁儿童的,我有各种豁免权,谁都拿我没法子。”

衣红说:“你这么老,要豁免权做什么?”

亨利说:“做什么?免得被机器欺负呀!我口袋里有一半人类议士的灵魂!”

衣红说:“咦!奇怪?若杰也是这样对我说!”

亨利惊异地说:“你认识若杰?他是我的徒弟!”

衣红刮着脸羞他:“我知道了,你偷了徒弟的名单,沾他的光,不害臊!”

亨利怒道:“混蛋!买通议士是我的计划!”

衣红说:“何必呢?若杰那小子撒谎已经被我拆穿了,偏又来一个。议士多么清高,谁能买通他们?空口说白话算什么?你念得出一个议士的名字就算不错了。”

亨利久攻不下,已经丢脸丢到家了,口舌上处处吃亏,偏偏人又在当局地盘上。他带得进来的,只有无质无形的意念,用意念控制的能量有限。虽一再设法用意识力影响衣红,想不到这女孩的意识就像空气一样,动起来是一阵飞砂走石的狂风,停下来却又不知钻到何处去了。

亨利脑筋一转,再熬下去也难讨好,要报此仇,只有在电脑势力范围外。只要她离开电脑城,哪怕她再嘴尖舌巧……

“行!你真想见识见识,我们就到詹姆士.克拉克议士家作客吧!我保证让你大开眼界,尝尝权势的滋味,你敢来吗?”

“嗯?詹姆士.克拉克!他是谁呀?住在哪里?”

“你不认识?他是连任三届的人民议会资深议士,二○二四宣言的起草人之一,住在EEG○○四N五二号电脑城。”

衣红痛快地说:“且当你说话算话,就十一月四号吧!我的日程排得很紧。”

“行!说话算话!”说罢,一阵旋风,亨利不见了。

表面上衣红是轻松应战,其实真让人捏了一把冷汗。亨利的意识控制力很强,杏娃一再加强衣红与文祥的生理激素,这才镇住了场面。

所幸亨利先挂免战牌,再撑下去,只要给亨利看出一丝端倪,衣红的小命就难保了。亨利一走,衣红全身虚脱,文祥连忙一把抱住她,两个人摔成一堆。

在双方斗法时,风不惧已悄悄回到飞云梭上,那是三人原先商定的策略。杏娃曾预先告知,对方是当今最强的敌手,大家决定由衣红出面挑衅,文祥负责用佛珠保护。如果情势不妙,立刻由风不惧驾着飞梭,将二人救走。

料不到风不惧身在梭中,意识却已受制,神智不清。衣红还能强打精神,只有文祥,天生是块无动于衷的材料,亨利连用了三个分身,偏偏文祥念中只有一个“阿弥陀佛”,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休息了好一会,衣红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连呼:“好险!好险!”

“我也觉得很累。”文祥说。

“奇怪!我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风不惧也恢复过来了。

三个人交谈之下,才知道这位魔王果非浪得虚名。

“我记得在火星上遇到他时,没有什么了不起嘛!”

杏娃说:“我们都上了他的当了,我最初也不知道他有好几千个分身。你们在火星上见到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分身而已。”

文祥说:“为什么要普通人的分身呢?”

杏娃说:“因为整个太阳系的网络全掌握在我们手中,我猜他是利用分身做情报网络,就和我们的卫星差不多!”

文祥叹道:“天下事真是无奇不有!用人做卫星!”

杏娃说:“这就是他的智慧所在了,难怪他自认有本事推翻我们。”

文祥说:“他不是和外太空有联络吗?说不定他就是外太空生命的分身哩!”

杏娃说:“目前我连对人类的了解都不足,没有能力判断其他的。”

风不惧问:“左非右呢?杏娃,你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杏娃说:“这也是我的问题,很奇怪,连那一艘飞云梭在内,我们完全侦测不到他们的任何讯息。”

文祥说:“不可能吧!连飞云梭都找不到了?”

杏娃说:“是呀,梭里有特殊的通讯定位系统,每隔半个小时会放射出微量带有印记的迦玛射线,可以穿透地球直径。可是,他们已经失踪四十分钟了,我们查遍了太阳系,一点讯号都没有收到。”

文祥说:“你是说,飞梭已经不在地球上了?”

杏娃说:“说得确切一点,不可能在太阳系半个光时以内的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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