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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几处早莺争暖树~

作者:朱邦复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35

左非右调出飞云梭的一刹,原是想利用梭舱的力量保护二人,以免受到黑烟侵袭。不料眼前光影一变,他和法蒂玛已坐在一个玻璃罩中,四下里云雾环围,而在云霓中,竟有四张美媸老少各不相同的脸孔,正对他们指指点点的。

一人说:“就是你心急,她咒语还没念完,这下空虚四兄弟又来不成了。”

另一人说:“能怪我吗?谁叫我们没经验。这咒语也太长了,等她念完,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难以回生了。”

一位老妇说:“有什么好争的,师父把我们禁闭在此,就是要我们将功赎罪。如果接引不到同门诸人,我们恐怕要与仙缘永隔了。”

一位中年妇人摸摸飞云梭,说:“好了!好了!来看看这是什么玩意!”

一人说:“怎么来了个臭男人?”

白发老妪瞑目沉思了一会,张眼说:“正是这段公案,那时若梦若幻刚刚入门。我们且先回宫,再告诉你们详情吧!”

左非右自忖此时神智清明,只是乍见此情此景,一时间分不出真幻,便在一旁潜心观察。听老妇说完,心里忽有所思,好像在非常遥远的某一个他方,曾经发生了一些事,自己正是当事人之一。只是回忆有如圈圈涟漪,开始时起伏分明,等荡到远处,却只剩下微微的动静了。

再一恍惚,眼前景象又一变,是一个高穹明敞的石洞。自己与法蒂玛二人,竟然一身唐装,双双躺在一个巨大的石牀上。

左非右环视周遭,洞内乳幄莲柱、琼葩云叶,缤纷上下,闪耀着晶莹的流光。地面相当平坦,摆设着一些石琢的几案椅凳,莫不形式奇古,精致绝伦。

洞中光线柔和,却不见光源所在,最奇的是,此洞似明实隐,四处未见门户,一应什物分界处都没有缝隙,宛若一体浑成。

法蒂玛也清醒过来了,她坐起一看,大感惊异,尤其对自己身上的服饰,又是新奇又是满意。再一看左非右翩翩公子的神采,却又忍俊不住,问道:“左哥,我们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这里又是哪里?”

左非右不着边际地说:“我也不知道,刚才四周都是云雾,里头有四位女士。”

法蒂玛放心了:“哦,那我们一定是在大周天里了。”

左非右眼睛一亮:“大周天?”

“是的,一定是若梦仙子接我们来的。”

“你是说,你把唯一的机会用掉了?”

“能不用吗?我不愿落到师祖手里。”

“那以后怎么办?”

“没有今天还有以后吗?别瞎担心了。”

“难道这就是大周天?和虚拟实境很像嘛!”

“人生不都是幻境吗?这里那里,又有多少分别?”

“当然有分别,至少,你师祖就不在这里。”

“只怕未必!”话声一落,刚才那团黑影又出现了。

法蒂玛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念道:“若梦若幻似爱似恨…”

眼前又是一变,四位仙女同时现身,法蒂玛仔细一看,正是石头里那四位仙子。似爱一边责怪似恨,一边对二人说:“别怕!别怕!那是似恨给你们的下马威。虽然一切都是幻景,但爱总是胜于恨的。”

似恨说:“未必,爱总是让人沦落,只有恨能引发斗志。”

法蒂玛兴高采烈站起来,迎向四位仙女,准备逐一来个拥吻。四人却吓得各向后退了一步,似爱说:“别急!别急!你要做什么?”

法蒂玛突然想到,这些仙子的风俗习惯未必和巴西人相同,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们的风俗,拥吻代表亲近感激。”

似爱总算懂了,说:“我看就免了吧!也难怪,你们转世多生,前因已昧,老身先提醒你们一些因果,你们再细细思索。

“我等皆为道家子弟,隶属阐教,师事大别山冰晶道长。因师尊仙去时,我等三尸元神尚存,师尊特设此大周天,供我等闭关修炼。师尊曾追随楚霸王伐秦,兵败后于西汉高祖一一年(西元前一九六年)上山求道,因乖戾之气难泯,累经兵解,游走于佛道两家之中,难以取舍。及至北宋哲宗元佑五年(西元一○九○年),始悟大道。”

法蒂玛插口问:“请恕我对中国文化所知有限,什么道家阐教的,不甚了解。”

似爱点点头说:“师妹曾结魔孽,故有他乡之缘,等你听多了,自能理解。

“道家本源于黄老,老子《道德经》有言:‘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但最初揭橥神人性质者,则为庄子。〈逍遥游〉言:‘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又在〈齐物论〉中说:‘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冱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风振海而不能惊。若然者,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

“基于中国地缘条件,北方环境艰苦,人多骁勇。是以自三皇五帝以降,南人备受兵燹,失望于朝政,转而倾向虚无的玄思。老、庄都是楚人,开楚文化之先,避世隐遁,追求人生真谛之了解、形体认知之超越。

“比如〈楚辞.远游〉上所言:‘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气入而粗秽除……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玉色頩以脕颜兮,精醇粹而始壮。’完全是精神上的感受。

“楚人对仙人之遐思,已臻浪漫情怀,齐鲁方士更将之发扬光大。为了迎合人性好逸恶劳的惰性,又能配合战国诸王侯骄奢淫佚的需求,便有了长生不老、吃药炼丹等速成妙法,进而大行其道。

“其后又经燕、齐、秦诸王的尊崇,蔚然成风。及至后汉时期,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有一道士于吉号称得神书《太平经》,以妖言行天下。及至黄巾之乱起,张角号太平道,张修号五斗米道,又有张鲁行天师道。三张虽皆兵败,但‘张天师’之名在民间已广为流传。后人借助民气,拟创道教,并为道教立传,以张鲁的祖父张道陵为第一代天师者,实际上是穿凿附会……”

若梦插口说:“大姐你少卖弄了,这里又没有听众,你不嫌大才小用吗?”

似爱说:“不这样,我怎么唤醒他们的灵智?”

若幻说:“这个简单,放一段过去的故事不就得了?”

似爱说:“几百年的事,该从哪一段放起?”

似恨说:“你们真是白白修炼了千年!”

似爱说:“那你来主持吧!”

似恨说:“依我?把他们丢到黑房去,想不通不许出来!”

若幻说:“我有法子了,只要把他们今生所得的果,和以往所造的因对照一下,不就清清楚楚了吗?”

众人无不拊掌称善,当下似爱说:“这么说吧!我辈同门原有十六位,师尊临仙时,山前有一参天老松,摇摇欲堕。有几位同门不顾一切,飞身往救,不幸随之坠落凡尘。只有我等八人未离师尊之侧。

“师尊见状叹道:“‘定数难移!彼等心中尚有老松,定性不足,有因缘待偿也。尔等虽无动于衷,三尸仍在。为师今留一大周天,供尔等静修,待十六个甲子后,彼等功业将成,尔等当伺机接引,则昊都有望矣。’

“当时雪素师叔也说:‘我将另设一小周天,供有缘者静沐。至时将有四人先登,其中有一同门,汝等切记,不可误了接引之重责大任!’

“日前小周天已现,只不知是哪位同门……”

左非右说:“是小弟我。”

若幻高兴地说:“那里是什么境界?雪素师叔飞升之日,我曾在一侧恭送,很想知道小周天的境界,师叔却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左非右说:“我不知是冷是暖。”

若幻说:“那就是冷暖自知了。”

似恨说:“他分明说不知道!”

若梦说:“你不懂,那才是真知。”

似爱面色一沉,告诫二人道:“别拌嘴了,以往我们人少,加上三尸未去,闲话聊天,是人情之常。看看他们应劫之人神光湛湛,三尸已除。你们不要以为天仙虚位以待,只怕到头来还真只修到个虚位呢!”

二人闻言,面色一凛,垂手站立一旁,不再赘言。

似爱又说:“我道修行与其他道门有别,我等不修内丹,唯以‘敬思、服气、导引’为课业。敬思以追寻智慧为最高法门,以正制邪,引神归窍,去除上尸;服气以化尽八骸为要点,以气代粮,安定中尸;导引则是融入宇宙之真实,以精为意。

“此大周天系一能量介面,取‘大’而无外、‘周’及宇内、‘天’上无限之意。既为介面,即非实境,我等之成败,尽在一念之间。成者上登紫府,败则重堕人间,真个危机重重,不得不谨言慎行。”说罢,她又看了若梦一眼。

左非右用指语呼唤杏娃,才知双方已经失去联络了。

法蒂玛说:“请问仙姑,我又是何人?”

似爱说:“问得好,你先看一段故事吧!要知道,人只能记住一些概念。为了要让你们看得真切,我特别把概念幻化为形象,大家千万不要把幻象当真了。”

似爱说完,往前一指,前方立时出现一座金碧辉煌、重台杰阁的宫殿,殿前广场上,有道、俗两派共十来个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右边一个道装老者,以手指挥着一道红光,正与两个俗家壮汉斗法。其中一位青衣汉子放出一个青玉印玺,一个黄衣人则张口吐出一粒金珠。

红光似胶非胶,浓稠异常,将青玉与金珠裹在其中,有如一个高悬的走马灯。红光之内,青、金两道光芒生气勃勃,龙腾虎跃,不住地上下飞驰疾奔。老者须发皆赤,手忙脚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那不是我爹爹吗?”法蒂玛大叫。

“没错,这正是五百年前,青华山徒众大举入侵火灵宫之役。”

大殿正中坐着一位璎珞宝饰,雍容华贵的盛装妇人。徒众则垂手侍立在妇人身后,偶而相互交头接耳,却个个面无表情。

“那就是火灵圣母呀!为什么眼看两个人打爹爹,却不上前帮忙呢?”法蒂玛急得不住拉扯左非右的袖子。

那老道在两个对手联合攻击下,已经左支右绌。不一时,青光金光势力大增,红光似乎再难招架。老者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青年,只见他神色紧张,一手按着身旁的皮囊,伺机欲动。

“快呀!陈天华!快去帮爹爹呀!”法蒂玛急得跳脚,对着那位青年大喊,一边又拉着左非右说:“哥哥!你快去呀,快帮我爹爹打那些坏人!”

哥哥无动于衷,说:“我怎么帮忙?我什么本事都没有!”

法蒂玛忙回身央求若梦道:“好仙子,我错了,请你救救我爹爹!”

“没有用的,这些都过去了,我只是从档案中调出来给你看看而已。”

“好仙子,你一定能救我爹爹的,求求你!”

这时场上情况大变,红光已被青光撑开,金珠暴涨,看看就要向老者打下。老者急怒攻心,大叫:“火灵贼婆子,你好狠心!居然一点情谊都不顾!”

座中妇人面无表情地说:“我把《烈火经》交给你保管,你却私下勾结外贼!今天青华三怪登门点名,要报你淫人妻女之仇,这与我何干?”

那两个俗装打扮的男子面露杀气,一人骂道:“这种人渣,跟他讲什么道理!”说罢,右手奋力向前一指,那道金光立即翻转而下。老者早有准备,分出一道红光挡住。他似知今日难以幸免,把红色道衣一扯,掷向空中,立即化做一朵巨硕红云,倏然漫天上卷,直向金珠围去。

老者背后的青年早已迫不急待,这时乘隙扬手,一道火箭向一位俗装男子飞去。不料那道红云宛如烈油,遇火轰然作响,霎时爆发,殿前立刻火海一片。场中顿时骚然大乱,火焰处处,金蛇串绕,众人走避不及,一个个顿时被烧得狼狈不堪。老者猝不及防,早已为火舌所噬,挣扎中倒地不起。

法蒂玛惊呼一声:“爹爹!”已自不及,她纵身扑上前去,不料前面却空无一物,她这才憬悟,眼下所见确实只是幻象。

这时幻象中火已熄灭,有人大呼:“是谁?谁在暗中下此毒手?”

又一人大喊:“陈天华!你为什么如此狠毒?”

陈天华早被大火吓呆了,喃喃自语道:“奇怪!怎么会这样?”

火灵圣母身边的几位道者,正要过来查明真相,而俗家那方,大伙立刻一拥而上。彼此二话不说,纷纷放出法宝,捉对厮杀起来。一时又是满天宝光炫目,四下杀气腾腾。

若幻说:“刘姑娘!杀害令尊的凶手在此,你要不要报仇?”

法蒂玛一直摇着头,她想保持头脑清楚,究竟这是真事还是幻梦?当然是幻梦!可是那种锥心沥血的感受,却又是活生生的真实。

渐渐地,可能来自久远的记忆,也可能是情节的暗示,法蒂玛回到了过去。她那时贵为火灵宫的御火监,她的父亲刘铁柱是火灵宫的判官。陈天华是父亲的卫士,对他忠心不二,一直与自己暗通款曲,只是父亲鉴于门户不当,坚决反对两人来往。

这天,父亲到宫中赴会,最后却传来被陈天华放火烧死的恶耗。她虽然万般不舍,但众目昭昭,她不得不主持公义,将陈天华处了极刑。

当前所见,正是以往所不知道的实情,除了她不在现场之外,其他无一不真。连父亲的穿着,也正是最后见到的装扮。

似爱说:“姑娘,你现在应该知道了,世事不是或黑或白那样简单!”

法蒂玛说:“这明明是幻境,连我的记忆也不很确切。”

似爱说:“你错了,这不是幻境,事后再回想,或许你会认为是梦境,可是人生的遭遇,在你醒过来以前,有什么不是梦幻呢?再说,你今生的遭遇,又何尝不是这些事件因果相循呢?人间是是非非,尽皆如此!”

法蒂玛一想,的确!今生的遭遇又何尝不是幻境?人生的一切,都源于欲望的满足。每当一己之欲满足时,就难免损及他人,恩怨是非相续而生,因果报应相循而至。如果还没有看透,继续轮回下去,真不知伊于胡底?

一切不过一念,想到这里,法蒂玛突然脑中澄然,一片清明。再看眼前,竟是那么熟悉,往事历历,只在觉与不觉而已。

原来万物之生,肇机于缘,缘之深者,其中心必固。随着时日消长,生命由浅入深,物种也随之进化,由畜生以迄于人。法蒂玛一灵不昧,心中湛然,迄今历劫多生,其间魔侵灾困,危难重重,所幸终能化险为夷。

她禁不住珠泪涟涟:“诸位仙姑,大梦迄今方为觉,我知道了。”

在另一边,左非右看到的又是一段不同的往事,他已经历了小周天的境界,照说是前缘已了,三尸尽除。可是他与法蒂玛间还有一段因果,人间百态,都不出能量的变化与功率的作用。能量不灭,因果只是过程的先后而已。

那是唐朝时,他与钱昆是冰晶道长座下四大弟子之一,只因喜好小动物,养了一只小白兔。道长累次训诫,左非右一直阳奉阴违。道长见夙缘难解,只好任他去了。

道长师事含光老祖,有位师妹雪素,仙子人极孤傲,成道后自号素仙子。雪素原有洁癖,拜师之前,含光老祖罚她在一个蛇虫出没、污秽龌龊的山洞里修炼。她苦熬了一个甲子,终于悟透净秽本为一体,始得入门修道。

及后冰晶道长继承衣钵,素仙子襄佐道长,她见左非右癖好不改,便施法将白兔放了。孰料左非右由痴转迷,竟然私出山门四处寻找。道长一怒,将之逐出门墙。自后,左非右流落人间,仍苦苦找寻那只兔子,至死不悟。

含光老祖隶属阐教,其实这阐教之名是后人附会,以分别邪门外道之截教。阐者“阐释”之意,是以追求真理、阐释人事为职志的修行者。截教则攀附在道教名下,投机取巧,以截取私利为目的。

所谓的“修道”,是力求聚集思想,物我两忘,令精神成为一股力量。在肉体化去之后,精神仍能凝聚,并附体续修。今人笃信科学,但科学只着重物质现象,与精神格格不入。如用科学观念来看精神现象,可以将电子视为物质,而能量、电场则是精神;原子、分子是物质,力及作用则是精神;人体若为物质,人的思想行为则是精神。

在物理上,科学家一致认定能量不灭,那就是承认精神不灭。事实上,人的精神是不会消灭的,前人的思想形成了“我”,当“我”接受了该思想,就成为我的一部分。前人的爱恨情仇,也都成为我的因果机缘。问题是人太执着于“我”了,只把我视作一个“独立”的个体,真相便被泯灭了。

“我”必然来自对环境的认知,而环境是前人的遗产。环境随着时空不断的变化,自我的因果关系也越来越复杂。在交错的因果中,凡是能专注的、强烈的,往往支配了个人的心性行为。只是个人记忆有限,无法知道全部的因果细节,就像人生活在“现在”,没有必要把过去的一切死抱着不放一样。

人生最大的错觉,就是认定时间有始终,事物有截然的分野。比如说,“先有蛋还是先有鸡”就是标准的以时间先后来分判事物的问题。其实“始终”及“分野”只是人对某一事件、为了便于理解,不得不假定的一些状况而已。

蛋与鸡有什么分别呢?从哪里到哪里算是鸡,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算做蛋?时间固无始终,空间也无分野,宇宙是一。修道的目的,便是要参透这些认知障碍。等参透了,万事万物自然而然回到“一”之本体,便是修炼完工。

左非右积了很多因果,这白兔始终是他心中最大的死结。而那只白兔,拜仙山之赐,也累积了一些因果,居然能一灵不昧,依附截教修习。三生之后,素仙子见白兔竟已修入人道,大为感动。

此时,左非右也前因不昧,努力进修。素仙子查知,特禀告道长,许其归山。左非右亦发下大愿,一定要襄助白兔成道,并将之引进门中。

白兔成人后,因在截教下结孽过多,必须兵解转世。终于在五百年前,又落入前述那段火灵宫恩怨中。由于左非右与钱昆等弟子图救老松,再次堕落凡尘,而冰晶道长及素仙子相继仙去,以致无力化解。直到今生,左非右累经十载医牀之厄,才算化解了“宠物忘道”的前愆,被逍遥子引回道门,始有今天。

然而,他还有段孽缘未解,那就是白兔修成的法蒂玛。左非右虽然因果已泯,而在这一刹,却仍有这最后一道难关。他发现光线突然变暗,四下一片黪黮。隐约中彷佛有些游移不定的怪异影像,一个怪诞的声音在耳旁嗡嗡作响,那节奏就像人的脉膊跳动,扑通扑通地,与人的心跳相符。

继而光线略明,眼睛渐可辨物,原来就是刚才那石洞中的景象。

一道浓浓的黑影陡然出现,法蒂玛吓得魂不附体,一头栽进左非右怀里。左非右对她情谊犹深,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不要怕,这些都是梦境!”

“我怕!我不要做梦了!”

由于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相闻,肌肤厮磨,左非右全身暖烘烘地升起了一股阳和之气。那股热气突然窜动起来,精气相交,阴阳互搏,宛如天龙闹海、春冰虎尾。他感到有千百万亿只小虫,在体内不停地蠕动。

蠕动尚且不说,又带着振颤,好像在里面无限地膨胀,直撑得全身肌肤酸痒痉麻,他用力把身体往法蒂玛身上磨磳个不停。更可怕的是,耳边响起她娇喘连连,挣扎哼唧之声,似乎正在极度的痛苦中,等待他去解脱。而那匀润的身体更像一条温软嫩滑的泥鳅,把他缠得紧紧地,不断又挤又压,让他方寸大乱。

幸而左非右在研习占卜的过程中,早养成了一种习惯。他一如往昔,把自己的神思遁出身体之外,也就是完全不受肉体干扰之处。身体的需求越是强烈,他越是努力细究,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体内还有这种力量,自己却从来都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只是自从拜逍遥子为师后,他已无视这具庐舍的存在,长久以来都能忽略这种需求。现在是先有了方才海滩上的体验,多多少少有点心理上的眷恋,所以来势猛烈,血脉的跳动几乎要把肢体分解开来!尤其是一些敏感地带,正值胀麻难堪之际,一碰到温柔的压力,痛苦立时解除,浑身无比舒畅。然而,大量的血液马上又猛烈地冲锋陷阵,又一波更深的苦痛袭来,必须更大的压力才能化解!

再下去呢?这一波一波的冲击又是为了什么?左非右明显地感觉到由关元穴起,一股浊流向下沉积,直到曲骨穴,再绕到会阴穴,形成一团莫可匹敌的力量,自己几乎完全失控,好像有一头怪兽,正准备肆虐逞威!

可以吗?自己能放弃主导权吗?可是,换个角度来看,为什么一定要主导呢?为什么不顺从身体的需求,任它自己作主呢?

问题不在于自己要不要主导,而是能不能主导!如果不能,就是身体控制了自己,不必再讨论谁主导了!如果自己真是自己的主宰,总要能够证明一次,证明身体不过是服侍自己的奴仆。其实,谁是主宰,谁是奴仆,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要有知己知彼之明,到底谁是谁?

左非右还在思考,眼前突然一亮,原来二人竟然飘浮在虚空中。法蒂玛罗衫半解,媚眼半阖,一副饥渴难耐的神情,正在自己怀中不断地扭动。左非右的眼光不由自主地下滑,他被迫拽向那优美的曲线,一件衣衫阻挡在前!他粗暴地伸出手去。

那是谁的手?

这一刹,他的心已经跳到口中,一股按捺不住的力量,由曲骨及会阴穴那一团猛地爆炸,瞬间劫灰遍野!由于左非右任督二脉相通,那股气流自然而然循着长强、腰俞、阳关、命门、悬枢不断向上,过中枢,直到手足三阳经和督脉的会穴百会!

这股气就是真气,修道人全靠这种真气的锻链,才能常保清醒。而此时山洪爆发,天地变色,百会神思恍惚,左非右顿时一惊!

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眼睛、手和身体都不受控制了?

左非右勉强定下心来分析,那吸引他的,是女性胸部渐渐隆起的部位,在光线投影的边缘,有一条极为平滑的曲线。因为平滑容易辨识,心理负担较轻,眼光就愉悦地一直跟下去。对了!人怕遇到困难,就线条来说,转折需要加强辨识,相当于困难障碍。但若线条太过平顺,就会流于呆板单调,心里反而会感到厌烦。

圆弧是理想的线条,既平滑又有变化,继续变下去,弧度越来越小,让人精神越来越集中,期望的情绪也逐步升高。他当然知道,就算一个出乎意料的惊喜出现了,圆弧的尽头并不是追寻的终极,反而是另一个探索的源头!

显然这种追寻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念,那么是谁的呢?除非是身体另有目标!没错,人有心有身,心身何尝不是阴阳两极呢?当阴阳和合时,身心为一,是为太极,人之自我不生,无念亦无我。一旦阴阳分离,便有了分辨,阴求阳,阳逐阴,永无已时。

什么事不是如此呢?就在前些时,左非右已了解到一件事,乾坤万物万象,无非阴阳分合变化。他知道眼睛看得到的,不过是两种明暗的对比。所谓的形状、色彩,都不过是对比下得到的一种感受。人就是凭藉着这些变异不休的对比感受,在经验中体认到该如何争取最大的利益。

当然,身体的极度痛苦需要解脱,而在两具肉体的温度、轫度、动态、形态等,无一不恰到好处的情况下,还有什么更理想的解脱方式?

问题在解脱什么?亢奋?还是形成亢奋的真正原因?

人是不完整的,生理上、生活上、生命上都需要欠缺的另外一半补充,在心理上、心态上、心性上也期待一种相对的变化。正因为人的不完整,进化才能不断向前推进,家庭社会随之展开,传种接代,成为理所当然的大道理。

但是,人有了灵智,那是一种层次远高于肉体的系统。人可以使自己完整,人所欠缺的一半,其实都在自己身心中。只是人性贪逸恶劳,随波逐流的汇为江河,聚成海洋。然而,总有一部分能蒸发成水蒸汽,上升成云,逸出地球,远奔遥空。

自太古迄今,可知有多少动力高的分子,加速脱离了地球,回归宇宙本体,成为浩瀚太空的一分子?

人在不能自我控制时,就是身体的奴隶,只能听从肉体需求的指挥。如能自我控制,就会有所认识,仅把身体当作庐舍。当人有了自己的庐舍,又可以自我控制时,就是真正的大自在,就可以为所欲为。

当下,左非右悬崖勒马,立刻收心止念,盘膝危坐,对法蒂玛说:“法蒂玛!你我早已精气神合一了,这些都是幻境!千万要控制自己!”

法蒂玛哪里忍得住,她虽然没有云雨的经验,多年来面对凡夫俗子,哪次为人排难解纷时,不涉及这些情节?再加上她的文化传统、生活环境本来就不禁男女情欲,没有自制的压力。更让她无法抗拒的,是她与左非右千载以来的情根。自从身为异物,就已经情有所感,历劫十余世,各种因果积累,盘结错杂,气机更为强烈。再加上今生的遭遇,一颗芳心早已牢牢系住,就算没有这些遭遇,情愫迟早也会爆发。此刻不仅听不进左非右的忠告,反而变本加厉,纠缠不休:“我不管什么幻不幻的,我要的是你!”

“不可以这样!让几位仙子见了,成什么体统?”

法蒂玛情思已乱,一听他提仙子,就想起若梦那标致的面庞,马上妒火高升:“哼!我知道,你喜欢若梦!你想和她好!”

“寄语巫山窈窕娘,好将幽梦恼襄王,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

“左哥!你好狠心!”法蒂玛见他道貌岸然,心里一阵拧绞,不禁痛哭失声。

左非右一心不乱,继续将思绪跳出百会之上,观察法蒂玛的表情动作。

对了,哭会发声,发声能为哭泣者提供一种发泄的管道。哭声发自喉咙,哭时整个头壳都会震动,纵然有极大的痛苦,在哭泣中都能让心理转移。左非右又悟到一点,原来悲哀痛苦皆源自于心,心有所思才有所感。如果改变思绪,感觉也就迥不相同,所以哭声、呻吟声都是极其奥妙的自疗药方!

为什么要流泪呢?眼睛需要洗涤,那么流泪也不是坏事呀!至于笑呢?那不是自动呼吸的方法吗?兴奋状态下极耗氧气,气不足了,倒吸一口,就变成哈哈了!原来笑容只是一种惊讶、兴奋,混杂了松弛、满意的综合表现。

笑容又有卸除对方警戒心的妙用,原来动物感官早已熟知动态的利害关系。对手动作的方向朝己,多半具有威胁性,反之,动作方向离己,则表示退让。笑容会使脸部肌肉向后拉,人希望平和相处,而最理想的表情,就是退让式的笑容。

那什么又是痛苦呢?一种刺激,超过了身体能忍受的限度,人便用肢体及面容的扭动,以转移心理的感受。痒呢?是一种不连续的感觉,令人无法忽略。在痒得难堪时,人便用力施压,以痛感取代痒感,成为所谓的“痛快”!

左非右逐一思索,这才发现举凡人的表情、行为,竟无一不是自疗之方!妙呀!人的本体一切皆自具足,哪里还需要外求?

左非右遁入了天人玄境,却苦了一旁的法蒂玛,她使尽浑身解数,娇哼妖啼,所换来的竟是一尊微笑不语的泥巴像!

“好个左非右!我们兄弟拜服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由天际传来。哪有什么法蒂玛?眼前云消雾散,天地一片空明。

“请问仙长何人?”左非右四顾无人,只好问虚空。

“我们是欲界六魔,主视觉的相魔;主听觉的感魔;主嗅觉的香魔;主味觉的食魔;主触觉的体魔和主意念的欲魔。你看不见我们,我们就在你身体里面。奇怪!你一点道法都没有,凭什么把我们阻挡在‘百会’之外呢?”

左非右大惑不解,说:“连你们是谁我都不知道,又怎么阻挡你们?”

“刚才你所经历的,便是我们兄弟的杰作,连大罗金仙都受不住我们联手进攻,想不到你却不为所动。”

“嗄!那些幻境是你们发动的?我正想请教呢!为什么你们在我的身体里面,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问得好!你以为你的身体属于你吗?”

“是呀,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身体完全不听我指挥!”

“身体的作用是要维持生命的延续,我们六魔便是利用各种诱惑来控制感官。不过人在肉体之外还有神魂,神浊留在人间,神清则回归天界。”

“对了,记得师父说过,精气神是人之三宝。你们六魔是精与气聚合的?”

“不完全对,我们六魔是精,属物质界,负责生命生存以及传种接代。气属灵界,就是刚才与你会面的四姐妹,她们专门负责人类生活生趣的一应细节。神属于天界,已经到了另一个层次,人要把精气化虚为神,这就是修炼。”

“那么人的身体是如何运行的呢?”左非右又问。

“你还没有参透,哪有什么身体?只是一些机能结构罢了。哈哈!你还是中了我相魔的诡计了!”

“没有身体?那这是什么?”左非右摸摸自己的手脚,又糊涂起来了。

“嘿嘿!这是我,体魔!”

“那什么是气呢?”

“在医理上,气是联结奇经八脉、五脏六腑、毛骨皮肉等机构的象征。如果不看外表,这些机构就等于一种人类代代递嬗、临时性的绳索而已。姑且说就是我们欲界诸魔的本体吧!我们的责任是让人体永续生存,说穿了就是要严密控制。

“当然人的生存不是这么简单,一天一天的生活着,我们的工作就算做得再好,时间久了,人也会发现一些破绽,其他的就要看灵界兄弟姐妹们的功力了。所以在身体中,机构与机构之间的平衡是一种气,而在生活中,一时与一时之间的关系也是气。”

“我懂了,在医理上,五脏开窍于五官,所以魔即是体,可是第六魔呢?”

“第六魔欲魔是综合产生的,意念不存在于任何机构中,系因经验而生,对经验的依恋就是欲。你的经验极为丰富,只是你从来不去想它,日子一久就淡忘了,欲魔的功力无从发挥,所以不受我们的侵扰。”

“那岂不是人生经验越丰富,受制于你们的机会就越大?”

“对某些人是如此,可是稍有灵性的人,日久生厌,反而更容易解脱。”

“这样说来,人生只是魔与灵两种力量消长的历程。魔是以痛苦驱策,以快乐相诱;灵则是藉着烦恼,不断产生希望。人迷惑在其中,因为追求快乐,充满希望,便逃避痛苦、远离烦恼。当人经历久了,感觉麻木了,生机渐渐斫丧了,老死相继而至。换句话说,只要人对生存的憧憬不去,这种生生死死的过程就不会中止!是不是这样呢?如果是,未免太残忍了吧?”

“好一个左非右!你们六个还不退下!”一声霹雳,从遥空星飞电急传过来,话声甫歇,天空立时一片纯白。在白色中透出一个庄严的人影。白色渐渐变深,带着一点乳黄,黄又变橙,橙变为红、紫、靛、蓝、绿……

在绚丽多彩、忽深忽浅的变幻中,那个人影有如一座浮雕,幻化成晶莹澄丽、明灭游移的琉璃宝像。

“别管我是谁,在天界我们仙神灵魔一体,毫无分别。只因人喜分你我,我们不得不分化诸相,只是为了沟通方便而已。”

左非右正被这么多扑朔迷离的变化弄得头昏脑胀,这一刹突然福至心灵,翻然醒悟,忍不住大叫起来:“我懂了!原来你们都是‘我’的本相!”

话才说完,瞬间天门大开,一阵阵强烈的千色宝光,如轮转,似飙飞,普照宇内。遥空中管乐齐鸣,雷音相衬,声威沸天震地。

“正是!真不枉千年修为!”

似爱连连点头,说:“师弟!恭喜你了,难怪师叔一再推崇你。你战败欲界六魔,那才是真功夫!我等枉在大周天里苦修千年,老实说,方才那六魔齐攻的险象,我还不知自己能不能全身而返呢!”

左非右大吃一惊:“你们都看到了?”

若幻伸伸舌头说:“师兄!能不能告诉我一点法门?这大周天六魔欲阵凶险无比!我只是在一旁观战,都几乎把持不住!”

法蒂玛也说:“你真以为那是我吗?”

左非右说:“当然。”

法蒂玛嗔道:“难道你就这样无情无义?”

左非右说:“这要看你对情义的定义了,若非我能把持,千年以来我的欲念化做万千,到处留情,你又在哪里?”

法蒂玛笑着说:“要是让我过这道六魔欲阵……”

似恨说:“你会如何?”

法蒂玛说:“我会……”

似爱连忙制止说:“师尊临去时曾说,在大周天内有一部‘都天宝箓’。各位千万不要随意说笑,否则无意间就种口孽,小孽不化酿成大灾,一旦被录入宝箓中,那就等于注册人间,再难脱离了!”

若梦说:“都天宝箓?那不是天籍副册吗?”

似爱说:“天籍副册之意,即为天界禁止入境的名册。”

左非右忆起前情,不禁感慨万分,向众人作揖,说:“各位师姐师妹,我等上次见那老松倾倒,实因尘孽未尽,修为不足,一时为外魔所扰。讵料竟堕入凡尘,磨难千载,想来实是咎由自取。师恩深重如山,我等居然未能送驾,委实令人神伤。今日小弟庆能再访师门,只望赴师尊位前一拜。”

似爱说:“师弟当知,事出有因,师尊用心良苦,为我等十六人参透天机,致有这种安排。然而目前时机未至,须等到子正之日,门人到齐,方得同参。”

左非右又问:“想来钱昆师兄也在劫中,不知师姐能否略施援手?”

似爱说:“你不问我还不便提及,他的元灵一直陷身‘愚迷境’中。今日师弟已超凡入圣,只要到那都天宝箓中走一遭,便可将他救出来。”

左非右大喜:“这么简单?”

似爱笑说:“简单?你修为千年,吃尽千辛万苦,积了无数功德,才能走到这里。一般人不肯努力,但求福报,永世沉沦,那才叫简单!”

法蒂玛说:“师姐,小妹愚钝,本为异类,又沦为异族……”

似爱打断她道:“师妹之言差矣,哪有异类同类?异族我族?有便是妄!”

法蒂玛接着说:“小妹知错了,小妹今生有一业师,颇能洁身自爱,如今陷身邪教,不知师姐能否伸手襄助?”

似爱说:“此事不须担心,道、邪实是一体之两面,修行者若欲得道,就必须通过邪门的试金石。道消邪长,邪尽则道成,若令师不能自拔,大罗金仙也救他不了。令师出身截教,尚有些许孽难,无足为虑。”

若梦说:“大姐的官腔打完了,我们去那都天宝箓吧!”

似爱说:“师尊在时,就曾说你最好事,特别交待,这都天宝箓不可让你知道。”

若梦笑说:“大姐自己不遵师命,怪我什么?”

似爱说:“那我们去了,你在此留守。”

若梦求情道:“大姐!师尊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你可不能曲解呀!”

似爱说:“我怎么曲解了?”

若梦振振有词,说:“师尊明明说不可让我知道,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他并未说不可让我同去呀!”

似恨说:“这是什么道理?”

若幻说:“这叫钻法律漏洞,凡间相当流行的。”

若梦又说:“大姐,你自己犯错在先,不能怪我。都天宝箓是我道家重要典籍之一,若学道而不知,岂不是孤陋寡闻!小妹修行至今,已非当年吴下阿蒙,大姐不是常说世事前定吗?小妹只想见识一下宝箓的真相,保证不惹麻烦。”

似爱叹口气说:“还是师叔说得真,你就是我的魔障!走吧!”话未说完,眼前景物又是一变,积雾不开,伸手难见五指,四下隐隐有崇峦屼嵲。再看身边,丛木亏蔽、榛莽深翳,荒凉异常。似爱说:“这里便是‘愚迷境’,都天宝箓共有十二部,将人世间犯下这十二种罪孽的人名,尽录于此。”

左非右问:“哪十二种罪孽?”

似爱说:“上尸有五,骄狂、愚迷、妒嫉、两意和口舌。中尸有四,贪婪、饕餮、浪费与铺张。下尸有三,淫乱、杂交及暴露。”

左非右又问:“那未犯此十二种罪孽的人呢?”

“那就是仙佛圣贤的材料了。”

“有没有人犯下多重罪孽呢?”

“有九十多亿人犯了四重以上的罪孽。”

“那他们还有希望吗?”

“当然有,只是时间长一点。”

“据我所知,天劫不久就要到临了。”

“师弟难道忘了?九天外尚有天,这个宇宙不过其中一站,天劫只是清浊之判。”

若梦插口道:“这里什么都看不到呀!”

似爱说:“要看到很容易,要看全却不可能。只有愚者才会迷,而人之所迷又因时、地、情、景,大抵相同而小有差异。”说毕,她手一挥,面前出现一座无际的广场,地面整整齐齐画了许多方格子。每个格子内,都有一个人面对着某件事物,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似爱又说:“这些人只是代表,每一个格子内多则上亿人,至少也有一人。从这里看去,这些人动作单调重复,但对格中人说来,却是变化无穷。”

似爱指着一张堆有骨牌的桌子,有人枯坐在旁,说:“这是麻将迷,近年人数大减,最高记录是一亿五千万人。”

有一群人被几个圆球围着,似爱说:“这是球迷,最高记录是三十亿。”

一顶乌纱帽,有人在旁边打量,似爱说:“这是官迷,记录是五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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