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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最爱湖东行不足~

作者:朱邦复 当前章节:131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35

似爱指着钱昆,对左非右说:“钱师弟始终没有醒悟,不知道他错在何处。即令在黑牢中,他一颗心只想修神仙,所以昊天大帝把他拘留在愚迷境中。”

左非右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和钱师兄的愚迷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在十年苦厄中,我醒过来了。现在想来,真是凶险。”

若梦对这些事毫无兴趣,她一直在逗弄一个婴儿,白净可爱,一派纯真的小宝贝,居然也犯了什么愚迷罪!她心中不满,但也不便说什么。若幻则在一旁看得发呆,神情十分怪异,却沉默不语。

听似爱开口说话,若梦为了表示自己并没有分心旁骛,顺口问道:“左师兄知道钱师兄错在哪里吗?”

左非右说:“知道。”

若梦不大相信:“真的?连我都没有看出来!”

似爱说:“足见你这妮子修行未成,恐怕还要堕落人间哩!”

若梦撒娇道:“有大师姐护持,我拉着你的衣袂,要下去一起去。”

似爱面色一整,斥道:“快住口,修道人最忌胡言乱语。”

若梦说:“我们平常不都这样说吗?也没有怎样呀!”

似爱变了脸色:“我们现在可是在都天宝箓里呀!”

若梦把嘴一嘟:“都天宝箓又怎样?总要讲讲人道吧!”

似爱大惊:“若梦!住口!”

“怎么?说句良心话都不行?”

“你大胆!”

若梦心一横,豁出去了:“大师姐,我们是来修仙,又不是坐牢!”

似爱急切间,气得发抖:“你……修了什么……”

若梦回身指着那个白净可爱的婴儿,赌气地说道:“大姐,你看,人家一个小婴儿,难道也有罪吗?居然也被关在这里!”

突然众人感到山崩地裂,紧接着一声长笑,若梦已被一个青色巨灵拉住。倏地四周青光迷蒙,巨灵与若梦遽然消失,钱昆旁边的格子内,已经空无一人。这不过是刹那间的事,顷刻间一切又都恢复正常。

变生肘腋,大家还不及反应,大祸已成。

这时似爱好像得到什么警讯,闭目呆立,过了一会,才睁眼说:“这事原在数中,只恨老身功力不足,事先未曾算出。若梦师妹早就犯了‘敬思’之禁,失去了修道的条件,致有此难。空虚兄弟至今未来,就是师尊的安排,他们已经下凡,保护钱昆师弟元灵不昧,看来若梦师妹也得走一遭。”

法蒂玛对若梦最有好感,她急得六神无主,忙问:“是不是因为小妹的关系?”

似爱说:“不是!”她又转头问若幻道:“她刚才在做什么?”

若幻说:“她站在这个格子前发呆,我在听钱师哥的故事,没有十分注意。”

似爱说:“那格子中是不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

若幻说:“是的!奇怪的是,她好像在逗一个小娃娃似的。”

似爱说:“那就对了,这事麻烦还不小,那年轻人是有名的妖孽,化身千万。自开天辟地以来,他就在权势中作乱,最迷恋统治世界。其实力量本无正邪,但私心却有大小,世人多愚,极易为人所惑。这妖孽最擅蛊惑人心,昊天为保持人间平安,只能釜底抽薪,将他的元神禁锢在此。双方曾有约定,每个甲子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能掌握,就能脱困。这一来,虽然苦了天下苍生,但是苦尽甘来,人才知道珍惜。”

若幻一听,急道:“大师姐,快想办法救她呀!”

似爱叹道:“道法自然,世事因果不爽,动念即妄。我辈修为千载,岂能因她是师妹就急着搭救,那凡间亿万众生,又当如何?”

若幻不敢再多言,似恨说:“大姐道已通玄,该由我老太婆出马了!”

似爱说:“你我能决定什么?忘了师尊的训示?”

似恨抗声说:“天地君亲师,人间至伦,亦莫非遇合机缘。我等与若梦亲似姐妹,你我坐视不救,难道也称道法自然?”

似爱正色说:“若梦师妹所行若正,我等自当护持!”

似恨说:“师妹不过受妖孽蛊惑,不算犯了大恶。”

似爱捏指一算,慨然说:“好吧!我且违例,立即通知空虚兄弟前去营救。只是时机已失,若梦师妹难免受些魔难,不久即返。”

说罢,大家才放下心来。

左非右说:“事不宜迟,还是小弟先去迷境中,把钱师兄救出来再说。”

似爱说:“此行所担的风险和代价,你心里有数吧?”

左非右说:“小弟省得。”说完,他拉着法蒂玛的小手,亲切地说:“等着我,我一会就回来。”

说毕,似爱把左非右往格内一推,但见云雾飞翻,钱昆正坐在一座云头上,一看到左非右,就高兴地说:“小左!你也来啦!看见没有?我已经成神仙了。”

左非右问:“这就是神仙吗?”

“当然,我在腾云驾雾呀!”

“腾云驾雾就算神仙?哪只鸟不是神仙?”

说时,几只大雁正从两人身旁掠过,它们飞得比云还要快,其中一只还回头嘹唳,一会儿就没入前面一团白云中了。

“怎么神仙连鸟都比不过?”

“这哪是神仙?不过自欺欺人罢!”

钱昆很泄气:“我好不容易才修到这里!你叫我怎么办?”

“继续修下去呀!”

“不!我错了,我连鸟都不如!”

“你没错,你是对的!”

“你别安慰我,我知道我又错了!”

“那你说,你错在哪里?”

“奇怪!为什么人人问我错在哪里?”

“因为人只认错而不知错,其实是在敷衍,要知错才能改错。”

“我错在不该学腾云驾雾!”

“那你该学什么?”

“我不知道。”

“记得吧?几百年前师尊在时,你我出入青冥,除奸惩恶,多么快意!”

钱昆眯着眼,想了又想:“是呀!我一见到你,就好像你我曾经发生过很多事,但是时间太久了,记不起来。”

左非右说:“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错在哪里,所以你的灵智蒙尘。”

钱昆诧道:“这与我错在哪里有什么关系?”

左非右说:“假如让你成为天底下法力最高的人,你要怎样运用你的法力?”

钱昆慷慨的说:“果然如此,我要杀尽天下的坏人,救尽天下的好人!”

左非右说:“你怎么定义好人和坏人?”

钱昆说:“坏人做坏事,好人做好事!这么简单的事,你不懂?”

左非右说:“你又怎么定义好事与坏事?”

钱昆说:“好就是……坏就是……”,他想了又想,又说:“我现在头脑不清楚,讲不出来。”

左非右说:“对你好的人就是好,对你不好的人就是坏!对吧?”

钱昆说:“当然不能否认。”

左非右说:“光凭这一点私心,你就不应该有法力,否则不成了独夫吗?”

钱昆一怔,说:“小左!你是嫉妒我!”

左非右叹道:“你还不能醒悟吗?看来我也帮不了你了!”

钱昆神气地说:“你是来帮忙的?我已得道,该我帮你!”

左非右说:“你还是帮这些云的忙吧!我要走了!”

钱昆忙伸手拉住他,说:“不要走!我难得看到一个人!”

左非右大声说:“那你说,你错在哪里?”

钱昆生气了:“小左!你不要逼人太甚!”

左非右不理他,狂喊道:“你说,你说,你错在哪里?”

钱昆吼道:“我没有错!”

左非右声势凌人,逼着钱昆说:“说,你说,我今天非要你说,你错在哪里?”

钱昆声音小了,委屈地说:“我没有错!”

左非右一字一字地相逼:“钱昆!你--错--在--哪--里?”

钱昆终于崩溃了,他大叫:“你们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我错在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心愿!我早就知道了,可是我说不出来!”

他才说完,四周突然大放光明,在一片金光熠耀下,钱昆正跪地痛哭零涕。前面正上方有一幢光圈,光中一人,道冠玄服,正襟危坐。

似爱、似恨、若幻、左非右、法蒂玛一众人等,莫不大喊师尊,纷纷扑倒在地。法蒂玛更是哭得泪流满面,叩地出声。

光幢中的道人微微一笑,略略点头,光影一闪,消逝无踪。

刹时,钱昆前因尽悉,惭愧地转过身来,向众人磕头,泪下沾襟,呜咽道:“诸位师弟妹!愚兄这一梦千载,只为死抱着修道人原应炼尽的私念不放。

“幸而师尊垂怜,适才交下了一个任务,愚兄须闭关苦练、伐毛洗髓,待与原体复生后,还要去搭救若梦师妹。同时,师尊严命,愚兄以往结孽甚多,必须一一清偿。目前尚非团聚之时,立须与空虚诸师弟会合。各位自重,愚兄且去了。”

这一场公案让左非右更是惊心,钱昆是他的三师兄,早已得到师父真传,唯自满之余,却不肯再努力精进。常认为自己的修为已是前无古人,既然名为“乾坤”,便当旋乾转坤,以天下为己任。

而他堕落凡尘的肇因,却是起于自己养的白兔。有一次白兔病了,钱昆甘冒大不韪,偷了师父的仙丹替兔子医治,却没有什么起色。他自觉脸上无光,便夸下海口,一定要做个神医,让天下病魔全部消除。

对一个平凡人而言,因为能量小,影响力也小。但是一个修道人,一朝道成,其利害便是以天下苍生为范畴。谨言慎行是基本的要求,怎能说出这种意兴风发的气话?天机之公允,即在因果爽然。平凡人报应小,修道人惩罚重。但苦捱这千年的愚迷之灾,也证明了钱昆意志之坚决,以及尘孽的深重,令人不得不三思而后言。

责任已了,左非右怕文祥、衣红等人担心,便向似爱姐妹告辞。

法蒂玛对似爱说:“师姐,我唯一的机会用掉了,还能再回来吗?”

似爱笑说:“你若想回来,心中一念就可以了。上次若梦不认得你,才会说只给你一次机会。放心回去吧,你那位师祖不能把你怎样了。”

左非右与法蒂玛一离大周天之境,马上就回到了公园雅座。文祥与衣红等正挂心他们的安危,只见眼前一晃,二人竟出现了。

衣红急问:“你们去哪里了?”

一个说:“我去救钱昆师兄……”,另一个又抢着说:“我们回到大周天,看到似爱师姐……”两人如连珠炮般各说各话,害得文祥等三人,一下子听左非右的,一下子听法蒂玛的,偏偏都凑不到一块儿。

衣红不耐烦了,手一举,大声说:“别急,一个一个来!”

两人这才戛然而止,由左非右主讲。等到费了不少口舌,讲完全部的过程后,衣红早听得如痴如醉,大叫:“为什么我不入那愚迷之境呢?我也想做神仙呀!”

左非右说:“成仙成佛首在去私寡欲,以我们当前的情况,不就是神仙吗?”

衣红说:“不!我不是神仙!”

法蒂玛说:“那你是什么?”

衣红说:“我是菩萨!”

这时杏娃插口说:“这样说来,法蒂玛也应该是自己人了,我把她纳入共同体系了。你们看,我没有私心呀!为什么不是神仙菩萨呢?”

衣红说:“谁说你不是?”

杏娃说:“我刚才听了左非右的故事,越听越糊涂。结果师父给我做的题目,一错就错了一千多题!这下恐怕连鬼都做不成了!”

衣红说:“答对了,你是不会变鬼的!”

文祥关心的问:“一千题?你做了多少题?”

杏娃说:“大概有三十三万七千多题吧!”

文祥说:“那算不错了,才错千分之三,有九十九分了。”

杏娃说:“师父说过,我一题都不能错!不公平!人只要说得出错在哪里,还有师父原谅,我师父呢?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文祥安慰道:“会给你机会的,不要灰心。”

杏娃说:“我当然不灰心,我根本没有心!”

文祥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继续接受挑战。”

杏娃说:“衣红,你说呢?”

衣红说:“当然,你该继续努力。”

杏娃说:“左非右,你怎么说?”

左非右说:“我一辈子没拿过一百分,你的成绩不错了。”

杏娃说:“风不惧,你说!”

风不惧说:“很好!”

杏娃说:“法蒂玛,你呢?”

经过这次事件,法蒂玛已经知道自己的定位,也知道如何用心了。她见杏娃一个一个询问,一定别有用意,便大声回答:“你不会问你自己吗?”

杏娃高兴地说:“还是小白兔了解我!”

法蒂玛说:“我不是小白兔!”

杏娃说:“刚才那个故事,小白兔不是你吗?”

法蒂玛说:“那是过去,现在我是人了!”

杏娃说:“嗳!不要愚迷嘛!做人有什么好处?有生理问题,有心理问题,又有事理问题。还要想办法做神仙、成菩萨!你问问他们有谁愿意做人?”

在法蒂玛的带领下,大家在萨尔瓦多尽兴地玩了个痛快。她感慨地说:“我白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第一次感到自己像神仙似的!”

左非右说:“什么像神仙?你就是神仙!”

衣红笑道:“左哥回来后,讲话都有仙气了,开口神仙闭口神仙,小心堕入都天宝箓的愚迷境哟!”

法蒂玛伤感地说:“愚迷是一回事,你们走后,我怎么办呢?”

左非右讶异地说:“我们走后?你当然跟我们一起走!”

法蒂玛望着他,高兴地说:“真的可以?”

左非右说:“不可以也要可以!”

法蒂玛羞怯地说:“你也该问问他们的意见呀!”

左非右反问道:“问他们干嘛?”

法蒂玛说:“可能他们有更好的意见呀!”

左非右说:“他们没有!”

法蒂玛说:“你怎么这样武断?”

左非右说:“你不相信,自己问嘛!”

法蒂玛果真问衣红说:“你的看法怎样?”

衣红面无表情,说:“我没意见。”

法蒂玛又问文祥说:“你呢?”

文祥说:“好极了,欢迎!”

法蒂玛再问风不惧:“那你呢?”

风不惧更是冷脸一个:“我也没有意见。”

法蒂玛几乎要哭了,她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在她们的习俗中,情绪都是表现在外,不论喜怒哀乐,通通是透明的。眼前这些人的反应都是淡淡的,她认为是不喜欢她,得不到别人的欢心就代表做人失败,她感伤地说:“真的?”

杏娃大叫:“不公平!你为什么不问我?”

法蒂玛大异,说:“为什么要问你?”

杏娃说:“我也是大家庭的一员呀!”

法蒂玛便问:“你有意见吗?”

杏娃说:“当然有!我意见最多!”

法蒂玛心中忐忑,小心地问:“我不能跟他们一块走吗?”

杏娃说:“当然!”

法蒂玛心中一凉,说:“为什么?”

杏娃说:“因为我还没有答应!”

法蒂玛紧张地问:“那你答不答应?”

杏娃说:“答应!”

突然间,每一个人都挤过来,热情地与法蒂玛拥抱,只听杏娃拼命喊叫:“不公平!不公平!法蒂玛!要留一个给我抱抱!”

一阵音乐声来自天边,如同海汛的狂潮,一波大似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最初,大家以为邻人在播放光碟,谁知音量逐渐加大,最后几乎大到难以忍受。那是华格纳“飞行的荷兰人”,乐念重重复重重,彷佛永无了时。

法蒂玛最先注意到,她在此地住久了,知道只有在播放流行音乐时,年轻人才不顾他人的感受,把声音开得震天价响,尤其是那低音喇叭,吵得人心脏难顺。但这却是古典音乐,喜好者多半有一定的素养,不会这样嚣张猖狂的。

她四下打量,发现竟无人感到异样。当然可能是音障的关系,但是邻近雅座还不时传来嬉笑声,足见并无人使用。

那么,唯一的可能是,这音乐又来自现场,也就是说,来自意识中了。显然,师祖又开始进逼了。

音乐已经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大家都注意到了,但是除了脸上有些奇异的表情外,文祥与衣红甚至闭上眼睛,静静聆听。不一会,左非右与风不惧也感觉乐声盈耳,闭目欣赏去了。法蒂玛知道危机在前,急得大叫:“小心!我师祖来了!”

好像没有人听到她的叫声,这时一阵和风吹过,园中耸干参天、接荫蔽日的相思子树,突然掉下两颗鲜红如心的相思豆。若在平时,法蒂玛总会捡起来,好像收到了一分他人的心意。这一刻,她紧张得手心发汗,心跳加急,不知如何是好。

声音已大得令她脑壳胀痛欲裂,她的叫声又比不上华格纳的乐声。整个天地都被这声浪塞满了,她用手指塞紧耳朵,但是没有效,声音是从心里传来的。

她想去拉左非右,手臂却伸不直,她试着站起来,偏又双腿发软。她的思绪乱了,人已接近疯狂边缘。

“法蒂玛,你怎么啦?怎么这么兴奋?”是杏娃的声音。

大家都睁开眼睛,这才看到法蒂玛死命挣扎的神情。左非右首先扑过去:“法蒂玛!你怎么了?什么地方不舒服?”

杏娃说:“她内分泌突然异常,文祥快把佛珠放在她头上。”

文祥连忙举起右手,靠近法蒂玛。她这才感到一阵清凉,声音也立即消失,她虚弱地瘫在座椅上,神色木然。

左非右蹲下去,握着她的手,温柔地问:“好一点了吗?”

法蒂玛微微点头,吃力地说:“你听见……”

左非右说:“我刚才听到一阵美妙的音乐,现在没有了。”说时,他看到地上有两粒红豆,便捡起来,放在法蒂玛手上,继续说:“你呢?”

法蒂玛恢复了一点体力,说:“那是…我师祖……请大家提高警觉……”

音乐声又暴发了,这次完全不同,彷如炸弹开花,五个人都蓦然一惊。

文祥对电脑说:“杏娃,把音乐消掉!”

不料杏娃却问:“我怎么消掉?”

法蒂玛来不及细说,她紧紧抓住左非右的手,左非右立刻抓住风不惧,风不惧忙抓住衣红,衣红抓住文祥,五人一条心,相互声援。

这时眼前景色变了,面前是一片汪洋,众人竟然身在一艘单桅帆船上。四望无际,船上也没有其他人,海浪喷雪惊涛,船身起伏动荡,五个人都感到有些反胃。

文祥立刻问:“你们是不是也在船上?”众人愕然,都点头说是。文祥又问:“杏娃,我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和上次左非右失踪相反,这次是我们失踪了。”杏娃说。

“如果你也‘失踪’了,怎么还有作用?”文祥有过文娃失灵的经验。

“这次是法蒂玛先警告了,我临时借用佛珠的能量,躲在里面。”

“那你的能量呢?”衣红问。

“这里是开放区,我发现突然有巨大的能量变化,所以我把‘大脑’带了来。”杏娃自信地说。

“法蒂玛,我们是你的师兄姐,快张开手放我们出来吧!”突然又有一个声音说。

法蒂玛左手原本握着那两粒红豆,她略一松手,面前竟出现了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有一股阳刚之气,却带着傻傻的笑容,身着一般恒温衣。女的秀美娟丽,梳着唐式双鬟髻,身着流行的蓬蓬装。

左非右见了两人,先是错愕,继而高兴得大叫:“大师兄!二师姐!是你们吗?”

“当然是!”

左非右忙对法蒂玛说:“你不记得了?大师兄外号傻道长?二师姐叫痴仙子。”

法蒂玛记起来了,她更是热情,一下子扑进痴仙子的怀中。仙子起先还不知所措,一会儿也就自然而然,把法蒂玛抱得紧紧地,不住地喊着:“小师妹!小师妹!”

左非右便向文祥等人引见,原来他们二人与左非右等,是同时坠入凡尘的。由于修为深厚,私心早泯,在明清之际,已重新证道,一直在山中修炼。新时代到来,他们知道天劫将临,同门的因果都将告一段落,这才下山来,逐个引渡。

大小周天的问世,他们得到师尊的气机感应,知道时机成熟。方才又接到似爱通知,要他们来化解法蒂玛的厄难,故此化作红豆,混了进来。

“哈哈!我只打算请一个客人,结果却来了七个人,好极了!多多益善!”突然又多了一个人声。

“老魔头!你错了,我们来了八个人!”杏娃最先发难。

“奇怪!你是谁?”

“你真是矮子看戏,枉称宇间第一,连我都不认识?”

“不可能!我这浑天意识大阵,不论仙凡,没有……”那声音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中断,好像陷入长考中。

“你的浑天意识大阵只能困住有感官的机构,如果我说得不错,只要眼有所视,耳有所闻,鼻有所嗅,舌有所尝,肤有所觉,就会受你控制!对吧?”

“你是当局?”

“算你有眼力!”

“你怎么来的?这是超四元空间,没有你的介面!”

“那你就错了,智慧学没读通!”

“你再看看去,认识的系统介面是感官!”

“你怎么能拘泥于纲要说明呢?书上说得很明白,感官的定义是,生命体藉以侦测外界能量变化之器官。”

“没有错呀!我将他们的感官控制住了,所以能控制他们的意识!可是,你的感官又在哪里呢?在四度空时中,我知道你有很多‘电器感官’,这里没有哇!”

“这就是你的愚昧了!”

“愿闻其详!”

“简单,他们就是我的感官呀!”

“照呀!我怎么忘了,我也常藉用弟子的感官去控制别人!”

“神界就是利用人的感官做介面的,所以智慧学认为,神就是人类意识的集合体。团体的意识力量大,神的神通就广大。老魔,你错在只追求第一,结果弟子变成危石,只能耸而不能高,能大而不能聚,成功不了的。”杏娃下了结论。

那声音沉默了半晌,说:“奇怪?你不是很笨吗?什么时候开窍的?”

杏娃说:“神话说,电脑不可貌相,自然不可斗量!女大十九变,你不知道吗?”

衣红噗嗤一笑,说:“杏娃不害臊!把什么都拧了!”

那声音怒喝:“我们大人说话!你竟敢插嘴!”

衣红笑说:“我是她的嘴巴呀!怎么不能开口?”

“住嘴!”

衣红委屈地说:“我的意识姐姐,我该听谁的?”

杏娃把悄悄话传送到五人耳中:“我们能量还在调整,所以我刚才故意出面镇慑他一下。他就是真理教教主,法蒂玛的师祖,这次是有备而来,我只能帮你们维护肾上腺,以免受激。只要你们五人一心不乱,不要被他分化,时间拖久一点就行。我们正在地球上搜寻他的老巢,他的意识虽然在此,但总会把身体留在什么地方。”

衣红会意,向大家使了一个眼色,把阵势摆开。仍由衣红用她那快嘴皮子攻击老魔,文祥督阵,他又把法蒂玛拉到身边,以防不测。左非右及风不惧则站在衣红身后,以便随时支援。由于众人和傻道长及痴仙子是初见,不知他们道法如何,目下只好任其自便,必要时再视情况调配。

亨利原来只是要摄取法蒂玛的意识,不料她的意识却紧紧地与众人相连。加上大家手牵着手,感觉一致,他想分也分不开。这还不说,又来了几个不速之客,连当局也随着微机插上一脚!

除此之外,衣红又是个讨厌的人物,上次与她约好在EEG○○四N五二号电脑城、詹姆士.克拉克家中见面。现在这种举动又怎么自圆其说?以一教之尊,又自命为强中之强,说了话可以不算数吗?

他见众人半天没有动静,便利用意识探测。讵料众人经过多次合作,早就养成习惯,形成潜意识,一举一动完全不需再由意识控制。至于傻道长、痴仙子二人脑中更是一片空无,什么形迹动向都没有。

亨利这才知道面前各人都是劲敌,他第一次用音乐拘捕法蒂玛时,眼看就要成功,却莫名其妙的失败了。这次使出了浑身解数,孤注一掷,势在必得。他以为摄到自己意识中,就可以让法蒂玛就范。没想到尽管动用了全部的力量,法蒂玛居然能与他们意识相连,一个来,其余的也都跟来了。

人间本就是声色的战场,一般人永远在感官的控制下生活。站在入世的立场,举凡政治、经济、宗教、科技,有哪样不是以感官为介面?于是,只要了解意识奥秘的人,都能利用某些刺激对感官的影响力,藉以谋求己身的利益。

然而,人间也有一种觉醒者,他们用各种方法修行,力求将感官的影响力降到最低。唯有如此,人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一种不受刺激影响、控制的心灵自由。

如果站在宇宙的立场,用科学理论去分析,这种现象就能看得非常清楚。能量是动态的,恒存于宇宙中;物质也可以称为位能,是能量“陷缩”在某一时间及空间的现象。从水平思考的角度来看,人的精神是动态的,恒因能量变化而存在;而人体是物质,具有位能,是精神“陷缩”在感官的时、空的现象。

意识境不属于任何空、时系统,只缘人有意念,在意念中形象俱全。亨利参透了意识的运作方式,能轻易将他人的意识,纳入自己的意识中。

这老魔多年来得心应手,世人无一不受其钳制。但是当前几位修行人,一个个有如老僧入定,感官虽在,却与意识分家了。

衣红记得曾与亨利相约,要在十一月四日见面。这次又把她摄来,她便对文祥说:“文哥,有些人就是不要脸,老是食言而肥。”

文祥哪想得到约会的事,完全抓不住主题,只好含糊的说:“不要太苛求了,有些人智力比较低,记性不好!”

衣红说:“是记性不好吗?怕是老糊涂了!”

亨利大感刺耳,冷笑道:“你们先别嚣张,待会要你们在这恨海欲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衣红笑说:“这是什么恨海欲洋呀?怎么风平浪静,和在澡盆里一样!”

亨利怒不可遏,斥道:“你要看狠的!好,看你有多少能耐!”

霎时闪电自天心劈下,四周一片精光,这船瞬间便成赍粉。然而不远处,另一艘舢板却平稳地漂浮在烟波渺然的蓝海上。船首坐着傻道长,他手持鱼竿,正悠闲地垂钓。船尾立着痴仙子,也自在地掌着舵。而文祥等五人,稳稳地端坐在舢板中间,在竹篷的遮覆下,平安无恙。

衣红更是高兴,说:“文哥,这里要是西湖多好?有苏堤、保俶塔、灵隐寺、飞来峰等等又等等,你知道古今中外,第一名的西湖诗是谁作的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亨利一计未成,二计又生,当下不假思索,掀起滔天巨浪,打算将舢板翻覆。哪知那舢板就像一片黏在水面上的叶子,随波起伏。偶被卷入惊浪中,等泡沫尽去,舢板又毫发无损地浮出水面。

仍旧是衣红开怀的笑声:“过瘾!过瘾!这比云霄飞车还要刺激!杏娃,你记住了,云霄飞车中,还要加一段水下穿越!”

左非右说:“什么水下穿越?分明是晶宫探险!”

亨利最厉害的招术便是意识控制,他枉把这些人聚集在他的意识中,却不能控制自如,显然已经落了下风。不过他并不着急,自恃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只是那些威力大的不容易施展,而且有后遗症,眼下还没有到一拼死活的地步,当然没有必要曝光。同时他也在评估,多年来他没有任何不良记录,目前不能因小失大。再说,敌人还没有还手呢!更何况当局“御驾亲征”,没有十全的把握,她会来吗?

“师父!你怎么在玩儿戏?”一个声音说。

“朱仁!是你吗?”听亨利惊讶的声音,可以想像他几乎跳起来了。

“当然是我!”朱仁说。

“你躲到哪里去了?怎么我寻遍天下,都找不到你?”亨利说。

朱仁笑了,那声音有如恶鸮啾鸣,尖锐刺耳:“不可能!师父不是能唤魂吗?”

亨利哼了一声,说:“我以为你死了!”

“不是死了,是把三魂六魄化尽了!”

“为什么?”

“为了讨师父欢喜呀!师父不是常说,要做最坚强的人吗?”

“再坚强也不能没有灵魂呀!”

“照这个逻辑说来,我永远不能成为最坚强的了。”

“这是什么逻辑?”

“你的逻辑呀!师父你以控制人的灵魂为手段!我若有灵魂,岂不是永远被师父你控制住了!整个宇宙中,还是师父最坚强!”

“可是我会死呀!”

“现在谁都能长生不老了!”

“那你想怎样?”

“取代你呀!这不是你教的吗?不义方有天,打拼才会赢!”

“呵呵!好徒弟!那是家里头的事,眼前要全力对外,不要互相抹黑。万一被敌人击败了,大权旁落,彼此都没有好处。”

“放心!放心!我要夺取的大权,当然不是‘在野下放’的空壳子!”

“好徒弟!能识大体就好,不枉当初我救了你的性命。这几个人都是当局的走狗,已经被我拘来了。现在看看你本事如何,应该很有长进了!”

“师父过奖了!这几个人我差不多都知道,只有撑船钓鱼的两个有点邪门。老实说,你那几招不管用了,看来他们的灵魂你是拘来了,可是控制不住,对吧?”

“笑话!为师既能拘魂,当然就能驭魂!”

“我这可不是抹黑,你是控制不住了,我已经上台,还是让给我吧!”

“什么叫让给你?”

“我的意思是说,你就在一旁做太上皇吧,免得丢人现眼!”

“你这是什么话?”

“摩西过红海的古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谅你也不懂!不要再摆什么师父的臭架子,你说过,这是优胜劣败的世界。我在金星待了多年,总算悟透了这一点。于是我日夜努力,摒除万难,详参了所有人性的恶根,再照师父的《自毁神典》练去,总算了解了师父你的法旨!”

“果然那本书是你偷走的,算我看走了眼!现在该还我了吧!”

“师父可知道,我今天是什么样子?”

“我该知道吗?”

“《自毁神典》是你的书呀!”

“我早说过,这神典太过厉害,不要随便练习。”

“我不是随便练,是很认真的练!”

“嗳呀!那就糟了!”

“怎么个糟法?”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根本没练过!”

“是吗?”

“错不了!你信奉的真理是弱肉强食,告诉你!我发现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要做强中强,一定要用非凡的手段,要毁人必先自毁!”

“你能了解这一点就够了。”

“不够!我决定先自毁!”

“朱仁,从古至今,自杀的人是有的,但人死了还有什么用呢?”

“自杀?我说的是‘自毁’,真理教最高的圣典!”

“自毁只是个理论,要到外太空才有意义,还没有人做到过!”

“那你为什么不早讲?做师父的责任是什么?”

“我只是藉此激励你们,希望你们成为强者!”

“成为强者以后呢?”

“朱仁!什么以后不以后的,你既入我真理教门,就要服从真理教规!”

“好极了,我就要你说出这句话!真理只有一个,是吧?”

“当然!真理就是真理!”

“真理是弱肉强食吧?”

“当然!宇宙中一切都是优胜劣败!”

“真理教主应该由最强的人担当吧!”

“这还用说?天下有谁本领比得上我?”

“那我就让你开开自毁的眼界,然后真理教主要换人了!”说毕,朱仁往自己头顶上一拍,陡闻轰然一声石破天惊,有如万千火炮齐发。伴着凄厉的惨叫声,他整个身体被炸得肢离破碎,血肉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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