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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回羯胡事主终无赖~

作者:朱邦复 当前章节:138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35

当衣红等人正与大法王在深海相持时,那巨灵变成婴儿,附身在杏姑体内的若梦才惊醒过来。她还记得都天宝箓的那一段,是这个婴儿令她心怀不满,暗恨昊天无情,一个不知人事的婴儿,能犯什么大罪?

这时,婴儿拉一拉若梦,跳进她的怀里,立刻就旋起一阵狂风,冲出海底,踏上云端。但见海天一碧,罡风徐徐,令人心旷神怡。若梦看看自己,不解地说:“奇怪!我怎么不是我呀!”

婴儿说:“你本是灵体,不得不依附在别人肉体上,暂时委屈一下吧!”

若梦更不解了,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婴儿说:“若梦姐,不瞒你说,昊天失德,把我囚禁在都天宝箓中。如非仙姐相助,我可能终生难见天日。”

若梦大惊:“怎么?我们离开天庭了?”

婴儿说:“不是我们离开,是昊天把我们逐放人间了!”

若梦急得哭了起来:“那怎么办?我近千年的修为都化为乌有了!”

婴儿安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在!我的神通不比昊天差!”

“我追求的不是神通,我只希望平安幸福!”

“都天宝箓中有什么平安幸福?你能够自由恋爱吗?你有人权吗?”

“你说的我不懂,什么叫自由恋爱?”

“唉!连这个都不懂,岂不是白活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出生太早了,今世女权觉醒,性解放运动成功了!你想爱谁就爱谁,要怎么爱就怎么爱!人人都是神仙,连修都不必修就成神仙了!”

“不可能!我们要吃尽千辛万苦,要炼化三尸,要渡劫过关,要净化元神……千百年还不见得修得成!”

“那是过去愚昧的方法,今天科学昌明,只要有钱,人人能腾云驾雾,人人长生不老,人人花天酒地,还要修什么样的仙?”

“我不相信,师父曾说人具有野兽的根性,不化尽恶质不能成道。”

“那是你师父太笨,没有上过大学。”

“可是我师姐也那样说。”

“你师姐也笨!”

“那我不是更笨了吗?”

“放心,跟着我你就不笨了。”

“为什么?”

“你想想!你有这么美妙的身体,为什不好好利用一下?”

“怎么利用?”

“做电影明星呀!做歌星呀!做大老板的小老婆呀!”

“那有么好处?”

“我问你,什么叫笨?”

“笨?笨就是笨嘛!”

“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喜欢的事,一定不是坏事吧?”

“当然不是!”

“跟这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样,就不可能笨吧?”

“当然不笨!”

“所以我说你不笨呀!我让你成为全世界都喜欢的对象,多好!”

“那我该怎么办?”

“听我的就行。”

“那你说吧!”

“首先,我们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我恢复神通就可以帮你了。”

“怎么帮法?”

“让你做一个百分之百的女人呀!”

“什么百分之百的女人?”

“你总是女人吧?”

“当然。”

“你总有女人的需要吧?”

“当然。”

“那就该好好利用呀!”

“那有什么好处?”

“急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好得很,而且都是聪明人。”

“那就去吧!反正我也不想回去了。”

“这样吧!我变做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你扮成我的太太。”

若梦想了想,说:“不好!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那我把你当妈妈,你把我当儿子。”

“也不好,你我姐弟相称好了。”

“要是姐弟相称,我也太小了,到哪里都得你抱着才行。不如我长大一点,比如说六岁吧!保证长相一模一样。”

若梦同意了,便把婴儿放在云端。那婴儿一摇身,立刻长成一个圆圆胖胖的小孩,粉妆玉琢,可爱非常。

“我们总该有个名字吧?”

“我叫若梦,你就叫若儿!”

“不好!我是东方巨灵,属木,就叫木中人吧,你改名叫木中女。”

“这名字不好。”

“别忘了,你很笨,最好一切听我的。此去要应对得体,你只说是从巨木洲慕名而来,任凭主人差遣便是,其他我自会应付。”

待两人驾云到了昆仑山,远远便见到一个小峰上插了一排迎风招展的大红旗。木中人按落云头,降在一片红毡铺地的平台上,见旗上原来是“朱雀洞主”四个烫金篆字。

两个身着劲装,精神抖擞的壮汉,面带笑容即时迎了上来,抱拳道:“两位可是来参加大会的么?”

木中女还礼道:“正是,小女子名木中女,这是舍弟木中人,来自巨木洲。”

立刻有人高唱:“巨木洲木中女、木中人驾云到!”

这唱名是有讲究的,来人若无神通法力,便须派员迎接,抵步后另有安排。木氏兄妹自己乘云而来,必非凡品,自当盛礼相待。

唱声甫落,便见那山门洞开。两行高矮略同,衣着一式的武士,徒手抱拳,躬身走到二人面前,唱了个大喏。

又见一队左右各六人的妙龄少女,手挽花篮,缦步走到武士队前面。紧接着,丝竹管弦之声四起。一位身着红袍,金发垂肩,瞳蓝肤白,玉树临风般的中年男士笑盈盈的迎上来,其后尾随着高高矮矮,老老少少,不下数十人的队伍。

那红袍男士弯身抱拳,对二人道:“在下朱仁,有失远迎。”

若梦久居天庭,这种场面只能算是小巫。但是此刻在巨灵幻化诱导之下,身不由己,心神不定,免不了受宠若惊。忙欠身道:“不敢!不敢!我姐弟等慕名而来,洞主如有任何差遣,敬请吩咐。”

朱仁见二人神光满面,道行湛深,自是满心欢喜。但他的落水相法功力非凡,一见二人便略知究里,再用意识感应,更是心惊。不过正值用人之急,便故作不知,客客气气地将二人延入洞内。

前洞已经修葺一新,一高齐穹顶的玉雕屏风,将洞隔成两进。前进是一大厅,正中为一古色古香的大香炉,左右各有数十张石椅,分成两列。

朱仁将二人让至右侧上坐,他自己坐在左位,余人依次坐下。

朱仁随问:“请恕在下孤陋寡闻,不知巨木洲位于何处?”

若梦不知如何回答,那木中人便说:“姐姐,不能告诉他。”

朱仁说:“为什么?”

木中人说:“我爸爸会生气。”

朱仁早就看出这二人都不是世间人,那女郎且系借体,以神通而言,却是这男孩高出许多。只是这男孩全属灵体,必有难言之隐。他本想进一步打探二人的底细,但显然对方有备而来,目前敌我不明,必须小心对付。

朱仁便说:“小弟弟看敝山风景如何?”

木中人嘴一撇,说:“比我们家差多了。”

朱仁说:“人言昆仑天下雄,不会是虚言吧?”

木中人一拉木中女,说:“姐姐!我们还是走吧!他们不是电脑当局的对手。”

朱仁陪笑说:“小弟弟怎么这样说?”

木中人说:“要跟电脑比力量,那是稳输!”

朱仁问:“那该怎么办?”

木中人说:“只能比神通!”

朱仁不敢怠慢,忙问:“如何比神通?”

木中人说:“找有神通的人呀!”

朱仁问:“到哪里去找?”

木中人说:“我们不是来了吗?但是我们的身份不能透露。”

朱仁知道落了下风,只好说:“那在下能高攀吗?”

木中人说:“给我们一间静室,到时我们自会替你出力!”

这话恼了后座一位长者,他干咳了一声,说:“朱洞主礼贤下士,真真令人敬佩。但一个黄毛小子口出狂言!也未免太过分了!”

木中人眼一抬,问:“你是谁?”

那长者说:“我无名无姓,不会腾云驾雾,但身份也不能泄漏。”

朱仁忙起立说:“诸位嘉宾初到……”

木中人哪里忍受得了,突然身体暴涨,化做成人模样,怒斥道:“老小子别说瞎话!有本事让本尊瞧瞧!”

那长者一动也不动,冷笑说:“我老子的本事给你看了,不就泄了底吗?”

木中人正想立威,二话不说,指尖一弹,一道细微的紫焰,疾如飞星,直向那长者射去。眼见那紫光啵的一声,就要打中长者的头颅。那人既不躲避,也未抵挡,只是安如泰山地坐着。

朱仁本待出手相拦,一想这些人均系初到,眼前敌我未明。虽说不可能来此混吃混住,但未必都有出众的功夫,藉机测试一下也不是坏事。

不料长者半晌未动,旁边的人过去一推,他居然应手而倒。场中顿时大乱,雪山子飞步过去一探,忙道:“快唤神医来!”

岂知长者缓缓坐起,哀怨地说:“放心,我死不了的!我老子求死万载,什么本事都没有,偏偏就是死不了!”

木中人大怒,又是一弹击去,那老者仍是应声而倒,然后缓缓而起。他叹了一口气,说:“看来这次是白来一趟了,玩来玩去还是那一套,一点新鲜招式都没有!我想尽办法,连原子弹现场都去过,就是死不了!”

他的话听得在座诸人毛骨悚然,人之所以怕死,是因为不知死后是何种情况。看到这位老者连求死都不能,那生与死是什么就更难想像了!

朱仁见老者的确不谙法术,但也真是求死不得,倒是颇为同情。他便向木中人求情:“木大仙请息怒,既是这位长者在此求死,我等皆自认具有莫大神通,何妨会诊一番,看究竟是何道理?”

木中人正好藉机下台,他也看出来这老头很不简单。以自己的魔光紫焰,千百年来不能说未逢敌手,但是连发两弹,而且都击中脑壳,居然还无法使此人毙命!

雪山子便延请长者上坐,长者并不推却,只是不断的唉声叹气。

朱仁便问:“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者说:“要称呼我容易,叫我老不死就是!”

朱仁纳闷道:“老不死,那不是骂人吗?”

老不死说:“骂骂又算什么?千年万载以来,我一直被人骂做老不死,结果一语成谶,果真死不了。”

朱仁问:“千年万载以来?老先生有多大岁数了?”

老不死说:“多大岁数有什么差别?问题在我没有感觉,不痛、不痒、不麻、不烦、不知羞、不知耻,只是活着等死!”

朱仁说:“怎么可能?如果把你打得皮开肉绽呢?”

老不死苦笑道:“我断过手,瘸过脚,连药都不必吃,你看我还不是好好的!”

众人莫不啧啧称奇,铃木小次郎立刻上前东看看,西摸摸,最后满意地说:“好极了!你这个种太好了,我买你的基因,要多少贝币?”

老不死说:“多少钱都卖!可是,这年头钱又有什么用呢?”

铃木小次郎的工程师鹤见知右说:“恭喜洞主,你不是要打倒电脑联盟吗?”

朱仁说:“是的,请问有何高见?”

鹤见知右说:“我们有基因移植技术,只要把这位老不死先生的基因培植成千千万万个都不死,电脑忙都会忙死了。”

老不死说:“没用的,这个世界上像我这种人已经够多了。”

朱仁想想,说:“如果当局把这些人都送到金星监狱去呢?”

老不死:“那金星监狱也会爆掉!”

朱仁摇摇头说:“那不行,金星是我的地盘,全靠人死来控制。”

雪山子见这样纠缠不清,没个了局,便说:“既然这样,还请老不死老先生把守死门,等电脑当局大军到来时,挫挫他们的锐气。”

木中人自恃神通,不料连个老不死都奈何不了,脸上顿无光彩。

朱仁安慰道:“木大仙有所不知,人间本无事,生死只是个循环。人要生存,要生存就得学习,学会了才能生存。可是环境不断在变,人学会了却不愿改变,所以要死。大概就是这种老不死太多了,人间已经走了样,你那些神通法力难免使不上力了。”

木中人身体还没有复原,见朱仁缓颊,立刻恢复孩童的模样。说:“或许吧!不过我需要休养三个对时,快给我找个静室吧!管他老不死死不死得了。”

朱仁便请木中人姐弟进驻伤门,在里面临时辟了一间静室。

还未安排妥当,门外又有争吵之声。雪山子走出去一看,原来是运机器人的飞船到了,迎宾的马哈迪坚拒他们下地。

马哈迪一见雪山子,就诉苦说:“洞主有令,我们只欢迎高人,这小子运来一批机器人,有什么屁用?”

那飞船上一个褐发青年探头说:“机器人又怎样?比自然人强多了!”

雪山子只好走过去,对青年说:“朋友,我们在此商讨大事,不需要机器人。”

青年说:“你们不是要推翻电脑吗?”

“不错!可是机器人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些机器人抵得上千军万马。”

“我相信,可是电脑当局有亿万个机器人!”

“所以,你们没有机器人,怎么和他们抗衡?”

“难道你的机器人能够抵抗?”

青年得意地说:“那当然,不然我来做什么?”

雪山子便对马哈迪说:“好吧,先把这些机器人安排在一边,等会再说。”

那人高兴地伸出手来,说:“我叫安得生,人称机器人之父。”

雪山子一楞,他久闻安得生之名,没想到是个青年:“安得生?是在二○一五年夺得世界大赛冠军的安得生?”

安得生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是的,不过我喜欢年轻,所以全身翻修了。”

雪山子大喜,用力握着手,说:“我叫雪山子,三十多年前我们有一项重大的工程,想请您协助。可是你们公司一口回绝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您。”

安得生诧异地问:“我们回绝了?不可能吧?有生意上门我们会不做?”

雪山子说:“千真万确。”

“是哪一件工程?”

雪山子向前一指:“就是那座山,西边二百公里处的移山工程。”

“啊!”安得生想了想,眼神一亮:“我记起来了,那是在一七年,有一个中国人说要挖金矿,是吧?”

雪山子说:“实际上我们是要改变中国大陆的气候环境,因为喜马拉雅山不断被印度地壳挤压,地势越来越高,水蒸气无法到达内陆。我们以开矿为名目,实际上是要炸出一个风口,所以需要大量的机器人。”

安得生说:“正因如此,我们回绝了这笔生意。”

雪山子说:“为什么?”

安得生说:“中国强大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雪山子说:“至少对很多穷困的国家有好处,在二○年代中国境内雨水充足,印度半岛洪水的威胁也减轻了。”

安得生说:“现在还谈这些做什么?一切都是电脑的天下了!”

雪山子颇为感慨:“不错!安得生博士,我们还是进去共商大计吧!”

安得生说:“不看看我们最新一代的机器人?”

雪山子说:“不急,我相信您的技术,这些年来一定更具智能!里面还有不少朋友,让我为您引见引见。”

安得生带来二十个机器人,清一色箱型履带的重型装备,高可及人。其实不需要人安顿,它们像一个铁甲部队,早已整整齐齐地自动排好。

雪山子把安得生请进朱雀洞,朱仁得报已在门口迎迓,双方寒暄一番,进入客厅,宾主分坐。

雪山子向在座客人介绍道:“安得生博士是全世界公认的机器人专家,电脑当局就是采用他的技术,再用分子工程技术,大量生产御用机器人。”

安得生感慨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电脑当局所采用的都是我二○年代的设计,我已经改良到第十二代了,当局不但不肯采用,还禁止我继续研究。”

朱仁问:“机器人还要改进吗?”

安得生说:“人类在进步,机器人也一样!”

“机器人加电脑,还有什么可以进步的?”

“你知道机器人的发展史吧?”

“不清楚。”

“那我只好班门弄斧了,最基本的机器人理念相当于远古的手推车,后来屡经改进,增加了动力、控制、感应等装备,最终辅以智能,遂有今天。

“一九四二年,美国科幻作家艾西摩夫在他的小说中,曾提出机器人三原则:一、机器人不能加害人类。二、在不违背前述条件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指挥。三、在不违背前二项之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的生存。

“本世纪初,机器人的发展一日千里。日本以工业生产及家电用器出发,取得了很辉煌的成果,几占八成的市场。但是基于日本右翼势力的蠢动,一旦日本经济衰退,社会动乱,右翼军人执政的结果,军国主义者很可能会让机器人工业改弦易辙,转而大量生产不怕痛、不会死的机器人军队。

“美国的研究本来一直停留在实验室和校园中,后来不得已急起直追,终于在二○○五年,麻省理工学院智慧型机器人开发成功,制造出自动驾驶的交通工具上市。同时藉助分子工程的突破,一举超过日本,机器人工业遂成为经济的主力。

“然而,前面所说的那三条原则很难真正实现,比如说机器人不能伤害人类,那么驾驶时,万一出了车祸等意外,人类的伤害要如何定义,如何处理?

“所以,我提出一个新的观念,我认为在一个社会上,傻瓜和神经病一样危险,甚至犹有过之。因为神经病还可以事先提防,以避免祸端,傻瓜则不然,事情发生了,连责任都难以厘清。

“机器人如果有智障,那就更麻烦了。所以我认为应该先着手研究智能,再设计机器人。可惜人工智能的研究一直在死胡同里打转,几十年来西方都没有突破。在一五年我看到一篇论文,认为人类的行为与认知的概念,无非体、用关系。我再一一印证,发现这个理论完全正确,而且简单明了。

“根据体用的理论,我所设计的机器人可以根据感官辨识得知‘体’,再以常识中的‘用’建一对照表,作为指令。所以在那年的世界大赛中,一下子就击败上千位第一流的参赛者,夺得冠军。

“虽然电脑当局采用了我的方案,但是几十年来,那些机器人看起来笨拙得可怜。我一再建议当局,但不被接受,所以我一听到你们反抗当局的义举,就带了最有智慧的二十台机器人来,加入你们的行列,以与当局一较高下!”

安得生的长篇大论,一口气终于说完了,他得意地望着众人,想知道反应如何。

朱仁说:“好极了!可是你的机器人和当局的旧型机器人,除了你说的智慧之外,还有什么分别呢?”

安得生说:“我只要举一个例子就够了,这些机器人能策反当局的机器人。”

朱仁眼睛一亮:“真的?你试过?”

安得生说:“当然,因为当局很笨,只是一再复制。我当年所设计的代码,到今天还一模一样!所以很容易控制。”

朱仁大喜过望,说:“好极了,瓦解了当局的武装,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安得生说:“这样吧,我来试一试,你们这里有没有机器人?”

朱仁说:“当然有,是从金星调来的,也就是当局的原型机。”

安得生说:“那我就演示演示给各位助兴。”

朱仁叫人调来三个机器人,这种机器人专做粗活,所以没有花巧的外表,还是个机器样,只是在预设状况下,能够自动工作。

大家陆续走到门外平台上,那片平台约有亩许大小,其下白雪皑皑,一个呈六十度的斜坡,直没入崚嶒起伏的岩嵚之间。

这座山脉是西边昆仑山的分支,朝东连绵数十公里后,便消失在弯转的群山中。南北另有两座高山平行,雪线在三千公尺左右,其上云天相接,迷茫一片。其下苍黑杂驳,棱角错综,渐渐湮没在深渊里。

平常这里温度甚低,此刻在朱仁的禁制下,众人只感到和风习习,衣襟微扬。如果有闲情逸致,仰观天际之一白,俯瞰群山之雄伟,定必雅兴遄飞。

朱仁吩咐把三个机器人放在中央,各别设定了工作程序,然后开始运作。

也没见安得生有什么动作,就有一个箱型机器人由履带驱动着,巡行到安得生面前,说:“主人有什么吩咐?”

安得生说:“把这三台机器人带回去,叫他们站在那边不要动。”

箱型机器人回身向那三台机器人一瞪眼,果然,三台机器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走到那排箱型机器人的右侧,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安得生对朱仁的助手说:“你们试试看现在机器人听不听话?”

朱仁的手下一个个瞪大眼睛,简直无法置信,平素支配这些机器人,都必须根据固定的手续下达指令,一个错误就得重新来过。现在,不论他们怎样调整,三个机器人就像故障了一般,完全不接受指挥。

安得生又说:“现在,我叫它们做什么,它们就做什么。”

朱仁带头鼓掌,微笑说:“不必了,大家快谢谢安得生博士!”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历久不歇。

朱仁下令宴客,在平台上搭起罩棚,张灯结彩,席开四桌。

正当众宾欢聚,杯觥交错之际,突然一阵阵鬼哭神嚎般的叫声,隐隐由地底传来。

新十字军总司令克鲁兹早就想表现一番,只苦于没有机会。这时听那幽幽的呼声,立即站起来,说:“诸位小心,这是魔鬼发出的声音!”

众人闻言,都屏息静听,那声音时而凄楚哀怨,时而激厉昂烈。细细听去,彷佛来自山下,四面八方如有无数恶鬼环伺,作势欲噬。

铃木小次郎笑道:“各位心虚了,那是山风。”

话刚说完,就闻一声长长的叹息,不由得众人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又是一声刺耳的哭声。

铃木小次郎很不是味道,乍着胆子大叫:“什么鬼!给我出来!”

“我的儿啊!娘被关在这里,出不来呀!”

朱仁这才恍然,忙对雪山子说:“罪过!罪过!我把都阳十一鬼给忘了。”

铃本小次郎问:“什么十一鬼?”

朱仁对雪山子说:“快放他们出来。”

雪山子摇头说:“万万不可,贵宾在此,万一……”

朱仁打断他:“不必担心,一切有我在。”

雪山子面有难色,见朱仁坚决的样子,只得去了。

朱仁解释道:“是十一位好汉,他们自称都阳十一鬼。来时和我斗法,被我关在惊门里,大概现在才走出阵来!”

铃木小次郎怀疑地问:“什么关在惊门?”

朱仁说:“本洞是道家七十二洞天之一,朱雀洞。洞中有奇门遁甲的……”

“奇门遁甲?”铃木小次郎叫起来。

“是的!奇门遁甲!”朱仁微笑说。

“真有这种东西?是传说吧?”鹤见知右问。

“在我国,号称懂得奇门遁甲的人不少,都是假的。”铃本小次郎补充道。

“我这里是真的。”

“能见识一下吗?”

“当然可以,等用完餐,我带各位参观参观。”

话未说完,雪山子已领着十一鬼走出洞来。

那不是人本就是魑魅魍魉,这回在惊门中历经险难,一条魂只剩下半条。他一见到朱仁,也不管众目睽睽,膝一曲头便叩了下去。

他这一叩,后面那条奇怪的长龙,也都扑通一声跪倒。

十一鬼异口同声,像经过排演一般:“朱洞主,我等今生今世,永为奴隶,敬请收录门下是幸。”

朱仁笑笑,吩咐手下:“再摆一桌,给朱雀十一杰压惊!”然后对不是人说:“怎么样?那只是惊门,还有七门。”

不是人叩头如捣葱:“洞主别开玩笑了!”

朱仁说:“不是开玩笑,一洞比一洞厉害。”

不是人颤声道:“小的们一生不知惊吓了多少人,没想到这次真被吓坏了。”

朱仁说:“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人余悸犹存:“可怕!……不!不可怕……”

十一鬼起身后瑟瑟缩缩地挤在一堆,众人见一个个鬼模鬼样,也不知是被鬼惊吓的,还是本来就是这副德性。

于是大家重整杯盘,再拾前欢。一顿酒直喝到天色昏黑,朱仁吩咐将景门打开,机关撤去,改作众人休息处所。

到了三日这一天,洞中各路英豪群集,已有五六十人。洞内空间本来不足,而洞前平台早已不敷使用,光是一排机器人就占了一大片地方。朱仁考虑再三,决定在将平台向下削去十公尺,再辟出一倍大的空间。

他把雪山子叫来,下令开山。

这时云淡风轻,朝阳普照,雪山一白,群峰闪着金色的光芒。雪山子一出来就背东而立,闻言后思考片刻,建议说:“只剩下一天的时间,待做的事堆积如山。地方小就小一点,反正过了明天就没事了。”

朱仁说:“这事交给机器人就好,安得生计算过,三个小时就弄好了。”

雪山子说:“不可能,起码要三天!”

朱仁说:“怎么会差那么多?”

雪山子说:“我不骗你,我有经验,这里的石层属于花岗岩,而且是一体成型,比一般土方难挖得多。还有挖出来的上千吨的碎石,要怎么运走?”

朱仁说:“别忘了我们还有神通呀!”

雪山子说:“神通,你那神通惊天动地,到时万山响应,引起雪崩可不得了。”

朱仁说:“雪崩?放心!我早用神通禁制住了!”

安得生走过来说:“雪山子说得对,是我估计错了。”

朱仁惊讶地问雪山子:“你倒像很有经验似的,你开过山?”

雪山子说:“岂止开过!我们把数万亩的山脉都铲平了。”

安得生点头说:“我知道那件事,的确是了不起的工程。”

朱仁问:“为什么要把山铲平?”

雪山子遥望西天,神思已遁回过去,他脸上泛出得意的光彩,喃喃地说:“这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已经三十几年了。记得那位孤傲山主仇峰吧?他负责这个计划,我是他的助理。我们动员了一千多人,上万部的机器人。”雪山子看了安得生一眼,继续说:“那时安得生博士不肯帮忙……”

安得生忙打断说:“不是不肯,是我们政府不允许。”

雪山子说:“总之,我们忙到二○一七年,把克什米尔与中国交界的喀拉昆仑山铲开了一个缺口,让印度洋的潮湿空气进入塔里木盆地!”

朱仁说:“难怪你要住在这里!”

雪山子说:“没错,我和另外几位同事奉命在附近山区留守,以便观测生态及地形的变化。没想到电脑时代骤然来临,我也懒得回去了。”

朱仁问:“有多大的缺口?”

雪山子说:“有一千公尺高,十公里宽,五十公里长。”

朱仁咋舌说:“那不是有上亿万公吨的土方吗?”

雪山子说:“这是最棘手的问题,因为那都是完美的花岗岩,有人主张填海,有人主张用作国界的屏障,也有人说专卖石材,不一而足。”

朱仁说:“结果你们怎么处理?”

雪山子说:“那是另一个计划,听说是当作人造卫星,送上同步轨道去了。”

朱仁说:“人造卫星?那我们应该看得到呀!”

雪山子说:“没有那么简单,我们老板非常神秘,有人说他是外太空人。”

朱仁说:“外太空人?”

雪山子说:“当然不是,我见过他,矮矮小小的,不起眼,但绝不是外太空人。”

朱仁忘不了那土方:“那卫星呢?”

雪山子说:“我们老板很有钱,最初大家都以为他想开采金矿,后来看看又不像。因为我们挖掘到不少贵重的稀有矿苗,非常值得开采。但是我们老板只是轻描淡写地交给下属的开矿公司负责,好像不怎么关心。”

安得生插口说:“我记得这件事,为了矿权的问题,印度、巴基斯坦和中国几乎闹上国际仲裁法庭。”

雪山子说:“岂止?还有阿富汗、俄国。”

“听说当时环保组织群起反对。”

“不仅反对,简直可以说群起围攻!”

“可是结果都不了了之。”

“我们老板手段高强,全都摆平了。”

“我非常好奇,怎么解决的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最主要的理由是,因为喜马拉雅山在印度板块的推挤下,升高的速度越来越快。上世纪的调查一年只上升十几公分,后来由于卫星测量技术精密,才发现竟高达六十公分,以致大气循环不良,全球气候剧变。中国大陆十年干旱,沙漠化的速度达到每年百分之五。而欧美洲则洪涝年年,灾情惨重。”

朱仁对气候兴趣不大,急着追问:“还是谈谈那颗卫星吧!”

雪山子说:“据说那才是我们老板主要的目标。”

朱仁问:“什么目标?”

雪山子说:“我不清楚,好像是要送人上太空。”

朱仁惊道:“送人上太空?去哪里?”

雪山子说:“我真的不知道,要是仇峰在就好了,他常参加高层工作会报。当时我只关心自己的工作进度,其他很少过问。”

安得生若有所思:“早知道是外太空移民,我就参加了。”

雪山子说:“是呀,当时若用你新一代的机器人,我们也少吃一点苦!”

安得生叹道:“人生的机缘往往擦肩而过。”

雪山子安慰他说:“真要谈外太空移民,那个时候似乎太早了!”

“未必,二○一一年美国人已经移民火星了。”

“那只是火星,这是移民太空!”

“理论上是可行的,只要走出第一步,下面就容易了。”

“我记得那时太空旅馆风行一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无声无息了。”

“那是因为虚拟实境大行其道,人在家中就可以遍游八荒。不仅没有一点危险,而且各种感觉与现场完全一致。请问还有谁肯去旅行?”

朱仁所关心的是平台问题,他又说:“我们能不能也把这些石头做成卫星呢?”

雪山子说:“没那么简单,光能量消耗就不得了。”

朱仁说:“能量不是问题,其他还有什么问题?”

雪山子说:“要经过精确的计算,否则上了天,没有聚集在一起,都成为太空垃圾!尤其现在在电脑监控之下,太空管制得非常严密。”

朱仁急着说:“那明天怎么办?”

雪山子说:“临时搭个悬空的浮台吧!”

朱仁不满意,摇头说:“那太寒酸了!”

雪山子问:“我们主要的目的是什么?”

朱仁说:“当然是要让对方看看颜色!”

雪山子说:“那与平台大小有什么关系?”

朱仁十分不悦,大声说:“当然有关系!否则显不出我们的威风!”

雪山子心里有数,他与朱仁相处了这么久,早就知道他控制欲很强,时时想要影响自己。幸而雪山子颇谙趋避之道,表面上尽量顺着他,私底下已准备好后路。日前他说以自己的能力尚无法料敌机先并非实话,他实在不愿朱仁对他引起戒心。

二人修行的道路不同,雪山子习链奇门遁甲极有心得。由推演中,他已知当下对他极为不利。他早就排好遁甲,自己站在正东辰时主位,在地盘上,已居青龙的生门。朱仁一直专练自毁神功,对奇门不过在闲暇时略有涉猎,最多能够控制洞内各门的变化。完全不知雪山子早有提防,还打算运用意识神功来支配对方。

雪山子仍然不从:“明日之会,非同小可,这削土的事眼看是来不及了。”

朱仁逼视着雪山子,说:“雪山子!我是此间的洞主,你必须听我的!”

雪山子抗声道:“这洞是我先发现的,未必就属于你!”

朱仁怒声说:“你敢违命?”

雪山子道:“你要对抗当局,我在朋友立场好意帮你,有什么违命之说?”

朱仁大惊,居然意识力失效了!他不假思索,即时施展自毁神功,脸上红光一闪,喝道:“大胆!是不是要我今天拿你祭旗?”

雪山子立时感到神思恍惚,知道再不脱身,将后悔无及。他向后退了几步,双脚已踩在平台的边沿,厉声说:“朱仁,像你这样绝情绝义,忠言逆耳,只怕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朱雀洞暂时让给你,我先去了!”

说罢,雪山子往后纵身一跳,霎时无影无踪。

朱仁正发功相逼,见状已不及阻拦。

安得生不知究里,见二人只交谈了几句,朱仁怒气冲天,身上红光灿然。而雪山子说去就去,山高峰险,这样跳下去岂有生理?

安得生急得大叫:“快来人哪!有人掉下去了!”

朱仁余怒未平,大喝:“让他去!死不了的!”

安得生说:“怎么死不了?冷都要冷死!”

朱仁懒得理他,大踏步回洞去了。

等朱仁走了,才有几个人跑过来,探头往下一看,积雪在阳光照耀下,光滑如镜,没有一点痕迹。众人原知雪山子道法通玄,这时心领神会,耸耸肩,各自去了。

少了一个雪山子,朱仁才知道准备工作多么繁琐。更令他气馁的是,原本打算仗着雪山子以奇门遁甲御敌,不料他竟不听指挥,一言不合就跳下山去了!偏偏自己忙于练功,那样精妙的奇门遁甲,如今只留下几座难以驾驭的空门!

为了应付明日的约会,他只好叫安得生搭一座悬于平台周围的浮台,台上架以天蓬,作为双方比划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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