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恶来 第二章 红莲

丑时，夜深人静，曹军大营。

明道子轻呼一口气，睁开眼来，充满狠毒之色的眼神在一片黑暗的军帐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宛如黑暗中那毒蛇捉摸不定的阴狠光芒。他冷冷注视着眼前的那片黑暗，已经光滑、修长的手掌慢慢上移，直到摸到早已光滑、已无伤疤的前胸，才停下来在上面轻轻抚摩，那里还隐隐作痛。每当一份痛楚袭击他的神经时，他目光的寒意更加阴毒、幽深，若有人在这样的夜里见到，定生生吓死不可。

明道子就这样静静注视着眼前的黑暗，过一会儿，他一字一顿的发出声音：“吕布，吕奉先，今日之侮，必百倍偿还……还有该死的‘典韦’……给我真正的消失吧。”他的声音从开始的阴狠渐渐低下去，到最后细不可闻，如黄泉之地，九天青冥而来。

明道子盘坐在席上，闭上眼睛，双手做出一个奇妙而好看的手势，生命本源中的红莲之火开始从心脏处一路缓慢地往灵海而去，他要在灵海里彻底的清理一下，完全将“典韦”残留的灵知锻灭。

这是练魔者“夺舍重生”之后必需要做的一道功法。因为一旦“夺舍重生”成功，便完全吸取了这身躯原本主人的一切，包含他的感情，所以要想不造成脑海混乱，灵觉主次不分，必须将这感情完全消灭或强行遗忘，达到真正的本一，也就是唯一的自我。

正是因为刚才明道子没有完全达到真正的本一，他才会莫名其妙的为曹操去抵抗吕布，莫名其妙地突然战意大盛，甚至受到了“典韦”的影响，愤怒之下，用上了如生命般宝贵的红莲业火。

红莲之火进入到脑海，在明道子的控制之下，开始缓慢地清洗，将一切典韦的记忆、爱好、情感一点点融合、消灭，然后回到生命本源里，渐渐达成真正的本一。

数时刻时间，明道子完全将“典韦”的一切彻底的融合在一起了，完全消灭了“他”的一切生命本能，如他的习惯、爱好、性格。可以说，明道子完全地重生了，他就是他了，再不会有因为典韦残留的感情、本能而造成的麻烦了，而心极深处的自然要用岁月来遗忘。

红莲之火完成这一切，重新从生命本源中流出，往全身而去，进行全身大循环，开始强化肉体，全面提高这个身躯的体质、灵觉等等等等。只要近一个时辰，这个身躯可以达到最完美的极至，几近可以达到刀枪不入，金刚不坏的境界。

但是，明道子却一点也不开心，反而，他的心情达到极为愤怒的程度，这是因为生命本源中的红莲业火完全消尽，一丝也不留了。

“该死的吕布，你当万死……”

一想到这里，他便在心里极度怨恨的嚎叫起来，因为红莲业火的完全消耗而尽，对他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若不是你，敢数次伤我，我焉能会在刚刚‘夺舍重生’后便用上那仅仅次于生命本源的红莲业火？……还有，你这个万死的‘典韦’，死也死了，为何要冒出该死的感情，该死的影响我……还有，万恶的曹操，为何刚刚要在刚想我出城前跑了啊！……”

如火山爆发，明道子的心里涌满了各种极度怨恨的情感，此时的他深恨所有一切人，恨不能杀光所有该死的一切人。

这只是因为红莲业火太过重要了，失去了它练魔者无法发出攻击火焰，无法锻炼身体再强化下去，无法不死不灭，最重要的，没有了永生。

“……永生啊，该死的，百年或长生，我还可以锻炼出业火么？锻炼不出，天啊！千年修为，竟一朝而灭了么？”

他的心情越发激动，连红莲之火也受到了影响，飞速在全身进行大循环，而且越来越快，凶暴地冲击血管，隐隐发痛。

可恶！明道子咬齿切牙的平静下激荡的心情，控制红莲之火慢慢稳定下来，再重新锻炼起身躯，心神沉陷其中，不再呼思乱想些什么。

于是军帐内，依然一片黑暗，只是多了些因为做出手势而微微激荡起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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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曹军仓库。

“咔嚓”

明道子又扭断了一个曹军的脖子，然后提起他的尸体进了仓库。环顾一下，他冷冷一笑，走过去，将仓库里的共七具尸体排成一个七星阵，个个脑袋朝里，然后从仓库里抱出所有的铁器：大捆大捆的环首刀，一捆捆的长矛。将它们放在仓库的中心地面，他自己便坐在仓库中心，阵形之心。

明道子先将一大捆铁器中抽出把环首刀来，然后紧接着手上红光刹那燃烧地一闪，冒出一大股黑烟，那把环首刀竟然转眼间变成了一片通红的水，好似铁水。明道子左手好似可以托浮起这铁水一般，没有借力的将它们漂浮半空。而右手快速地抓起一把环首刀，红光一闪，顿时又一股铁水生成。手一挥，顿时激荡上来，和那漂浮半空中的铁水融合在一起。

就这样，明道子快速无比地做起这古怪的行为来，渐渐地，仓库内里多了浓浓的黑烟，而他头顶上空的铁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照着深暗的仓库一片暗红。

当铁水变大到方圆一丈大时，明道子的脸色一阵苍白。之后他一双阴狠的眸子中寒光一闪，连接抓起一边的七具尸体，扔往铁水中，顿时一片浓臭味传遍仓库。然后他又将剩下的数大捆刀、矛一股脑地扔往铁水中，顿时黑烟猛然地不停涌出，通红的铁水变大到两丈之大，

最后，明道子脸色苍白着可怕，可见血管。不住喘息中，他急速地做出一个个奇妙的手势，双手之间爆出一点点灿烂的光芒，漂浮在半空的铁水渐渐变成一个圆形，渐渐地缩小起来，爆出无数的火星，激射往四周。无数火星激射到厚牛皮作成的帐布之上，渐渐地燃起火来，而已经弥漫到整个仓库的黑烟也纷纷涌出仓库外去。过了一会儿，有人惊慌的大叫起来，顿时营地里急促的刁斗声、洪亮的打鼓声纷纷响起。

要来了么？真是讨厌的东西！

此时，明道子头顶上的铁水已经变成一丈之大，极深极深的暗红，有如暗红的血一般。他已苍白无比的脸上早已浮现一片红潮，他不停做出奇妙手势的双手猛地一停，那一丈之大的铁水猛地从圆形变成扁圆形，犹如被庞大的力量挤压一般，忽圆忽扁，充满视觉上的美感。

猛地，在外面渐渐清楚的急促脚步声中，明道子双手微微一停后，似慢极快地做出一个大手势，然后如圆球般的一丈大的铁水猛地爆溅开来，洒在仓库的帐布上顿时燃起一片大火。而明道子早已在铁水爆溅开来的一时间，抓起掉下来的一件事物，往一片没有脚步声的方向，破帐而去。

“啊……”明道子刚进军帐，顿时喷出一口血，然后立刻盘坐下来，治疗自身的伤势。过了一会儿，翻滚不休的内息终于平定下去，而这个时候，生命本源中的红莲之火却猛地一缩小，爆出一片灿烂的红光，然后完全隐入心脏之中，只留下随着心脏的跳动，心脏周围的防御薄膜，忽暗呼明，一片晶莹。

“红莲之火，终于熄灭了么。”明道子脸上划过一道无奈神色，看着手中的闪烁着微微红光的事物，微微叹息：“难道，我以后非要用肉体力量来杀人么？”

叹息声中，明道子呆呆凝视着手掌抓着的从铁水中拿出的事物。这是一把扁长而优美的长刀，通体暗红，长约五尺。刀身显微微孤弯的流线型，刀刃上满是如流水般的花纹，给人一种锋利无比的感觉。刀身左右，各有七朵莲花花纹，美妙地排列着，栩栩如生。

一看到这可以说“美丽”的长刀，明道子苦笑的脸上微微有了欣喜的神色，他回顾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心下的烦闷顿时少了一些。

因为红莲业火完全消失，他不得以要用红莲之火在生命本源中重新锻炼出一丝红莲业火。而红莲之火全部隐入生命本源，不知多少年才可以锻炼出新的业火，所以他想在运用红莲之火最后一次制出一把妖兵，已备防身。

而让他惊喜的是，他成功了，他靠着自伤已身居然锻炼出了传说中练魔者梦寐以求的妖兵：“冥神的武器”。

“冥神的武器”，顾名思义。这且不说这武器的锋利、坚固举世无双，就说这武器每杀一人，便可以将杀死的人的生命本源吸收过来，就是那生命粒子。生命粒子可是生命最纯粹的能量，它玄妙无比，好似灵魂便在其中。

“吸收灵魂的妖兵吗？”明道子渐渐兴奋，满是凶光的眼睛注视着长刀，冷冷道，“那么，你以后便叫‘红莲’了，总有一日，我斩杀万人，百万人，红莲业火，将重新熊熊燃起！”

手上的妖艳长刀好似感应到了他心中的冲天杀意，微微颤抖起来，细小、清冽的声音在军帐内转播开来，一如他脸上的冷酷微笑，久久不消。

恰恰在这个时候，帐营外急促的脚步声响，从远而近，直到一人高声叫起：“禀告都尉大人，主上唤你前去帅帐。”

明道子应了一声，直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经过传令的小兵时，小兵不经意地抬头一看，顿吓了一跳。原来明道子此时全身披挂整齐，火光照耀，甲亮盔明。更为奇特的是，他满脸短须皆去，下巴光滑，脸面线条刚硬，鼻子、嘴巴都变成了点，组合起深邃的眼睛，竟然充满了阳刚霸道的男性魅力。

“都尉大人这是什么了，竟然穿了铠甲？而且一日不见，竟然变得如此威武。”小兵目送明道子远去，不由自主地发出吃惊的感叹。

明道子大步走进曹操军的帅帐，环视一下，径直走向帅帐中的曹操那边。

曹操的帅帐宽大、幽暗，帐内可容百人一起围坐。也不知为什么，帅帐里竟然没有点儿臂大的火炬，而是帅帐中堆了一把火，在突突地燃烧，不时发出木块烧断的声音。

明道子绕过火堆，再上前数步，深施一礼，大声道：“末将典韦参见主公。”

“咦？”

明道子这话一出，帅帐内的众将顿时一呆，然后都纷纷议论开来，有数道疑惑的目光扫视向他。

“怎么，被看破了？”明道子破为不解中，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抓走了他的头盔，然后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哈哈！老典，你怎么戴上这玩意儿了……咦？你居然还做了个这么好看的将军头，哇！他妈的你怎么了，变了个模样啊，这么、这么威武了。”

明道子侧头望去，那夺他头盔之人是一巨汉，身躯比他还要雄壮，火光忽暗忽明下，如一巨大的狗熊一般。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有如刀削斧砍一般，浓厚的剑眉下是一双灵活的眼睛，此时充满着惊讶地望着他。

他正是“典韦”在曹操军中的最好兄弟，许诸，许仲康。

这雄壮如熊的“虎痴”摸摸自己有着短须的下巴，递过头盔，嘿嘿直笑：“典韦啊，你小子怎么连胡子也刮去了呀……哈哈！诸位将军，快来看看，老典居然没有胡子了，哈哈……”

许诸这话一落，顿时有一大帮武将围了上来，各自嬉笑典韦。明道子一把夺过头盔，微微一笑，应付那些走过来的武将。

“呀，老典怎么没有胡子了，哈哈。”说这话的是曹洪，“典韦”记忆中那个的颇为贪财的一个勇士。

“哈哈哈哈，典韦老弟，怎能如此呢？不过还是威武多了！哈哈！”说话的这人边说边拍明道子的肩膀。他身躯修长，容貌英武，正是引“典韦”入曹军的夏侯元让。

“不错，威武多了，声音也悦耳多了，看来典韦得了什么奇遇一般。”夏侯渊笑眯眯地看着明道子，如刀锋般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对！告诉我，你得了什么奇遇！”许仲康抓住明道子的肩膀左右摇动，让明道子还未绑紧的头盔差点掉了下来。

……

“好了，众将安静。”曹操出声平定越发嘈杂的众人，然后直起身来，看着明道子，道：“典韦救本府出险境，应当重赏。便赏赐良田百顷，黄金百斤，布帛千匹。”

曹操此言一出，散去的众将顿时一声低呼，看来赏赐之大，出乎他们的预料。

明道子连忙上前拱手道：“多谢主公厚赏！”

许诸不无羡慕地凑过头来，小声道：“老典，这下你可有钱了，那可不要忘了兄弟我呀。”

明道子看着许诸一脸带笑，他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股温暖，当下点头道：“那是自然，一定请你喝酒去。”

“哈哈！好兄弟！”许诸高兴地点点头。

曹操重新坐回帅座上，面色凝重，道：“昨日中计大败，而今又闻一个仓库被烧，里面上百兵器不翼而飞，我军如今真是流日不利。不过，诸将都是能谋善战之人，吕布却是有勇无谋之辈，且赤兔马被典韦杀死了，靠什么称雄。哈哈！这一次，‘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之称也该改改了，哈哈！”

曹操说到最后，放声大笑，军帐中众人皆是一通大笑。道道笑声自信满满，好似没吃败仗却赢了一场似的。

明道子微微心惊曹操的脑子之厉害，如此轻易地鼓起了众将士气。他望着曹操，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心下叹息：若不是红莲熄灭，你小子的身躯我定要夺过来。

笑了一阵，曹操摆手示意众将安静。等到众将安定下来，他面容严肃，道：“天明准备攻城。众将听令！”

帅帐内的文臣武将一齐拱手低头：“听候主公调遣！”

曹操拨出一枝令箭，道：“元让、妙才，本府拨你一万人马分攻南城门。”

“诺！”夏侯惇上前接过令箭，同其族弟大步出帐而去。

“曹仁、乐进、李典，本府拨你等五千人马牵制东城门，若有机会，攻下城门。”

“诺。”三将接过令箭，昂首出帐而去。

最后，曹操大声道：“在场众将，随本府于正面西城门发动攻击，定将吕布之头，挂于我军帅旗之上！”

明道子随着众将齐声应诺，一时间，声震帅帐，闻而激荡。

曹操点头微微一笑，长直起身，走出案几，众将众星拱月般跟上。

众人走出帅帐，东方已经一片鱼白，吹刮一夜的狂风早已停了。轰雷半夜，却一滴雨也没下，真是一个古怪的天气，真是一个乱至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