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恶来 第三章 攻城

卵时，日出后。

微风吹过脸庞，视线里扬起一片淡黄，隐隐中带有泥土风化的气味。

明道子将右手放在红莲的刀柄上，冷冷的眼神注视着远处的濮阳城。因为好久没有下雨，远处早已被风吹日晒侵蚀得泥块斑驳的土墙，已有无数道细密的裂缝龟裂开来。微风吹过，细小的尘土纷纷扬扬。而黄尘散尽，便可见城头上无数严阵以待的吕布军。

收回目光，又转投到身边的曹操身上。曹操骑在一匹骏马上，全身披挂整齐，右手倒提着一柄长槊，左手提着缰绳。焦黄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望着远处的城楼，不时精光一亮。

见太阳渐高，明道子探身道：“主公，时辰已到，该是攻城的时候了。”

曹操点点头，顿了顿，提起手中的长槊，大声喊道：“传令全军，开始攻城！”

“诺！”数十名传令兵顿时策马散往四处传令全军。过了一会儿，遮天蔽日的旌旗摇动，一阵阵雄壮号角吹响，闻而热血沸腾，然后便是四面牛皮大鼓击响起来，发出“咚、咚、咚”的巨响声，传遍战场四处。

明道子一直注意着曹军，看到他们开始行动，顿时眼前一亮：只见濮阳城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曹军士兵布成法度森严的阵势，然后由前锋开始，近上万人发出排山倒海的喊杀声，朝远处的城头奔去，如一片席卷过去的红色火海。

真是威武无比的军势啊。明道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之色。一边的许褚正好看见，立刻笑道：“老典，你怎么装出这么一副像郭嘉那样的德行啊。”

明道子看了许褚一眼，道：“郭嘉？我又是怎么了，不就是微笑了一下。”

许褚充满阳刚魅力的方脸上满是笑意，随着说话，露出洁白的牙齿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若要笑，那定是哈哈大笑，哪有现在如文人一样酸溜溜的笑呢，连牙齿也不露出来，哈哈！”

许褚的笑声没有惊动一直在注意战场局势的曹操，倒是惊动了曹操身侧的一个文士打扮的人。他投过来疑惑的目光，刚好对上明道子望去的目光。明道子对他善意的微微一笑，那人也是点点头，转过头去，重新注意到战场上的局势。

明道子快速扫了他一眼，但见文士一身灰白衣袍，相貌端正，身材颇高，只是一张脸苍白着很，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此人就是郭嘉，郭奉孝，奇怪的是他好似生有大病，命不长也。明道子目光重新投射到战场之上，心下却微微惊讶那郭嘉必定短命。

明道子重新将心神放到战场上，战场上的双方已经开始交战了。

上万曹操军数十息时间奔进数十丈，到离城头两百步左右的时候，濮阳城头响起一阵弓弦声，一大片密集的箭雨飞射而来，半空一片寒光闪烁，倾泻到正冲过来的曹操军的头上，立刻鲜血爆溅，至少有数百军士被夺去了生命。

接下来，吕布军只再放了一通箭雨，曹操军的反击便开始了。庞大的方阵开始变化，中央的军士向两翼不断散了开来，在离城头一百五十步，百步等可以达到的射程中对吕布军展开对射。而方阵中心的军士抗着数十把云梯，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在箭雨之下，冲向濮阳城头。

另一边，对准城门的巨大攻城车在大将曹洪的亲自统战之下，数十壮汉拉着呐喊着冲向濮阳城门。攻城车长四丈，宽八尺，中间便是一颗铁皮包头的大原木，用来冲撞城门。

双方互相对射数十息，终于在轰隆一声巨响后，一座云梯搭上了濮阳四丈高的城头，然后便是接三连四的纷纷巨响：一座座云梯搭了上去，肉搏战正式开始。

如潮水般的曹操军士通过数十座云梯，开始拼命朝城头爬去。他们口咬着利刃，手脚并用很是快速地爬上去。而城头上的吕布军士要不拉弓便是一射，要不搬起一块大石头，没头没脑地砸了下去，立刻有一大片血水爆溅而起，带着不绝于耳的惨叫，久久在城下回荡。

数十息时间，战况开始激烈起来。无数曹操步兵如潮水涌上城头的攻势，开始在城下以箭雨压制吕布军的弓箭兵，这使吕布军出现伤亡，城头开始一时混乱，但又马上恢复正常，开始更激烈的反攻。

“看来，这城头有能将啊。”一直注意着战场局势的曹操突然说话了，明道子侧头看去，正好看到他的嘴巴刚刚张开：“许褚！”

许褚连忙纵马而出，来到曹操前，拱手道：“属下在！”

曹操望着战场，道：“你率领中军一万人，开始攻城！”

“诺！”许褚带领数百部曲，前去统率军队，准备第二轮攻城。

明道子望着远去的许褚背影，对着曹操低声道：“曹公，我军只有三万军士，一下出了两万，万一……”

曹操侧头看了明道子一眼，目光里的深邃光芒让明道子心下一颤。他目光很快收回去，望着战场叹息道：“典韦啊，这也是无奈之举啊。我军，我军……哈哈，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喜杀人，懒动脑么？怎么一下会考虑问题了。”说着，他的双眼眯了起来，深邃闪烁：“本府看你容貌大变，又会想到这些了，若不是我了解你，还真认为你换了一个人呢。”

明道子微笑着迎上曹操眯起的眼睛，道：“主公，属下也不明白发生了何事过，或许得了奇遇吧。”说完，他好似得意的哈哈大笑，颇有记忆中典韦的大笑味道，只是声音清朗，不如往日带着浓重的鼻音。

曹操微微一笑，也不说话转过头去，手捻焦黄下巴生出的稀疏漆黑的长须，注意战场的局势，一双细长的小眼睛中闪烁着高深莫测的光芒。

明道子心下一凛，也回过头来，注视着战场，心下却在冷笑：“曹操，你这小儿，怀疑道爷了么？哈哈！就你这家伙，看来早晚要控制你了。”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在许褚统合军队开始攻城的一段时间内，城头的惨烈攻防进入了白热化的血腥状态：口咬利刃、头戴铁盔、身着甲衣的曹军军士靠城下箭雨的压制，有一些涌上了城头，开始呐喊着挥舞环首刀潮水般攻杀而去。而城头的吕布军结成了一个个阵法森严的半月形，大声呐喊着，长戟齐刺，将一个个上来的曹军军士刺落，或数十把一起勾住，拉成一片碎肉。于是，鲜血疯狂的爆溅开来，城头一片血红，那些组成阵形的军士个个变成血人，好似死神的武士一般。

在城头进行拉锯的惨烈攻防战时，一边的曹洪攻城队也陷入了困境。他挥舞着战刀，不停在大声呵斥，指挥攻城车重新拉起来，冲撞城门。因为城门上处的吕布军全部是真正的悍不怕死、善于弓射。他们个个赤裸着上胸，立在城头放箭，飞箭又急又快，而且极准，三箭之中必有一箭射穿曹军军士的脑袋，射杀一人。久而久之，约上千的曹军弓箭手竟然压制不了这数百弓箭手，连带攻城车也无法靠近城门十丈，且不说一旦靠近便有磨盘大的石头呼啸而下，就滚滚火热的热水或油就没人可以抵抗的了，于是，近三千曹军军士竟然生生卡在那里，做着无力的反击。

明道子快速扫过战场，心下幸灾乐祸：“哈哈！曹操啊曹操，看你如何逆转战况，这样下去，你小儿一定玩完。哼……道爷我可要想好退路，哼哼。”

正得意间，急促马蹄声响，明道子侧头看去，数十丈外下坡处有数十骑奔来。

虎豹骑？

明道子微微一愕，这些家伙干什么来，我的人马啊。

那数十名虎豹骑骑士奔近，其中一骑大声道：“禀报主公，‘飞石机’准备完毕，可以投射了！”

一直面沉如水的曹操点点头，举起手中的长槊，沉声道：“典韦何在？”

“属下在！”明道子连忙纵马而出，来到曹操前，弯身行礼。

曹操目光扫过明道子的脸，投射到他身后的战场上，然后将手中长槊一举朝天，大声道：“典韦，本府令你前去指挥虎豹骑，先助曹纯攻破城门，后见帅旗摇动，便杀入城中去，杀光一切抵抗之敌！”

“诺！”明道子大声应道，然后一拉缰绳，可怜的战马被他巨力生生掉过头来，跟上那些虎豹骑，往一边的高地而去。

战场上，许褚的一万军士也进入了交战。许褚，许仲康如巨大的猿猴一般，轻盈地在一座云梯上一借力，跃上城头去，庞大的身躯直接撞飞数名敌兵，然后如虎入羊群，轻易地杀散了围攻而来的一个阵形，占据此地，开始指挥将士从这边上来，慢慢占据这处城头。

而不过一会儿，那处城头骚动的吕布军士们不知受到了哪位武将的统率，开始结成阵形，冲杀而来，定要将许褚等人赶下城去。于是，便和强横的许褚拼杀起来，一时间，那里也陷入僵直的惨烈肉搏战。

如此双方拼杀了一时刻，突然从一边的高地上飞起数块比磨盘还大的石头，呼啸地砸落在吕布军的城门那边，顿时轰然数声，鲜血飞溅而起，然后便是纷纷惨叫。

交战的双方军队各是一呆，但马上，曹操军发出翻江倒海的欢呼声，士气大振，攻势更加猛烈。而吕布军士气退落，防势不如那般顽强。

胜利的天平，渐渐往曹操军倾去。而造成这一切的，恰恰是明道子这魔道。

明道子已经拨出了红莲，满脸狰狞，双眼赤红。他纵马在八架飞石机之前来回奔走手中不停挥舞红莲，大声吼叫：“给我放，放！砸死他们！统统砸死那帮乌龟王八蛋们！”

他充满兴奋的吼叫声中，全部的飞石机放上了石头，再次“吱呀”一声，投射出去，在半空中划出数道优美的孤线砸到远处百丈外的濮阳城头，顿时那里一阵城面震动，鲜血碎肉飞溅中，军士的惨叫声远远可闻。

“哈哈哈！他妈的爽，小子们，再放！”明道子完全兴奋无比了。虽然他一些法术的威力远远大过了这样，但是这才是真正的杀人，男人方式的杀人，战争方式的杀人。

就这样一下，战场上的局势完全倾向曹操军，可以说，曹操军就要完全占据了胜势。

那一边，上千军士涌上了城头，在许褚的统率下，一步步击溃前来围攻的敌人，开始占据城头。而许褚，他早已变成一个血人一般，一双铁拳，一把背后的大刀，早已不知取了多少性命，连数名围攻他的吕布军部将也被他一一斩杀。

又一通投石以后，濮阳的城门处立刻响起了“轰、轰、轰”的巨响，早已怒火冲天的曹洪亲自下马挥舞着战刀，指挥数十曹军拉动攻城车，冲撞城门。这一次，若是再有人因为滚油，砸石而退的话，那曹洪的巨大环首刀一定会重重砍断他的脑袋。

上前死，不上前也死；守城死，破城也死，曹操、吕布两军进入了最惨烈的情况。每一个军士都赤红着双眼，疯狂嚎叫着，挥舞手中的兵器，开始疯狂的杀戮。一时间，双方完全混战在一起，光许褚身边，便有数十军士疯狂围攻，只听着他愤怒的咆哮不时在人头、碎肉、鲜血飞扬中响起。

这个时候，兴奋无比的明道子忽然感受到右手中红莲轻微的颤抖，然后有一股细小、冰冷的力量透过红莲，流到生命本源中，立刻一种舒服无比的感觉在四肢流散开来。

他不可置信，极度狂喜的发现，那红莲竟然在自动吸收生命粒子，就是战场上的生命粒子自动进入它，通过它然后流动到明道子的生命本源，成为他的生命粒子的组成部分。

也就是说，一切战死者的灵魂通过红莲被明道子吸收，明道子的灵魂将变的无比强大，甚至，甚至会强大到如神一般。

“可是神有么？没有，那么，由我明道子来成神吧。”无比狂喜中的明道子忽然冷静下来，极度的冷静下来，他清楚的明白，他要做的是什么。他吸收别人的灵魂，在肉体上，是不会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灵魂如此这般的强大下去，他有一日将达到真正的永生，与日月同寿！

必知，灵魂才是最永恒、最彻底的本源。

“大人！大人！”一个声音将他从思海中拉回神来。明道子侧头看去，说话的那骑士立刻呆掉，骑士只觉着面对的好似是整个天地一般，威不可挡。骑士面色苍白着，嘴巴张开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明道子微微一笑，不知为何有种奇异的魅力，温暖人心。

骑士回过神来，道：“大人，帅旗摇动，曹公命令我等该攻击了。”

“攻击方向？”明道子掉正马头，左手拉紧缰绳，右手紧握红莲。

“大人，从城门而入城中，杀光一切抵抗之敌。”骑士跟在他后面，提着长矛。

明道子点点头，高举起红莲，吼道：“勇士们，跟我冲！杀！”说罢，当先冲下高坡，直往城门处而去。

早已准备好的两千虎豹骑发出震天的喊杀声，踏动着大地隆隆直响，如一股红色潮水，涌向濮阳城门。

轰隆一声，在挨了数块大石头、数十下冲撞的濮阳城门爆裂开来，顿时，曹操军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然后城门处的曹军立刻让出一条路，让那股红色洪潮通过。

“老子！第一个入城！”明道子破入坍塌的城门，大吼着斩杀七八名挡在城门处的吕布军士，纵马一路斩杀而去。而他的身后，濮阳城门中涌进一股红色潮水，紧紧跟在他后面。

而一边，城门的校场上，一支军队也终于到来，帅旗之上，正是一个“吕”。

“典韦小儿，你杀我爱马，某家恨不能食汝之肉，喝汝之血！”阵容威武的吕布军中，奔出一骑，怒吼而来，一柄方天画戟在阳光下闪烁着灿烂的银光。

明道子拉住战马，放声大笑：“三姓家奴，怎么骑一匹小黑狗了，哈哈！”说着，他和身后虎豹骑哈哈大笑。下一刻，明道子眼神一厉，面色狰狞，大声咆哮道：“吕布！老子也容你不得哇！”

一话说完，明道子高举红莲纵马迎了上去，无数生命粒子通过这件妖兵，进入了他的体内，使全身充满了强大的力量，生命本源开始前所未有的强大、充足。而他越加锋利起来的目光，冷冷注视着眼前快来的强敌，忽地一笑，说不出的冰冷。

血海深仇，当以生死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