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冷……」我抖著嗓子答了一声,想要再开口,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冷?!冷怎麽办?」我浑身哆嗦的样子怕是把乐易吓的不轻,一向从容的声音竟然也慌乱起来,「对了,应该加热才是!」
加什麽热你当我是那种冬日梁上被冰住的腊肉啊!
我挺想告诉他我床头挂了个药葫芦,里头的药酒给我灌个两口就好,可是脑子却仿佛也跟著僵硬了起来。
眼前一阵阵模糊,朦胧中感觉到被一团温暖裹住了身体,我不太明白那是什麽,只是下意识的,紧紧的贴了上去……
* * * * * * *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像是走入了雪山中的温泉一般。刺骨的寒意被驱的半点不剩,只余那一片温柔的水如同保护一般紧贴在皮肤上,带著微微的压迫感,却让人安心不已。
嘴里有著淡淡的酒味,隐隐还有一丝熟悉的药香气,是我的药酒。
我惊讶於乐易的聪明,没想到就算我病发的厉害了没能清楚交代,他竟也能猜到解决的办法,朦胧间好像还听见了白果的叫声,以及一个人疑惑的嘀咕声。
「怎麽还是没反应,是不是药量不够?」
就算是仙丹灵药,服下去也是要过一会儿才会有效用的嘛,我暗笑乐易外行,正打算睁开眼叫一声吓吓他,不料却突然有一个温热的物体贴在了我的唇上,紧接著双唇便被一个湿润灵动的东西撬开。
蕴含著浓郁药香的烈酒从两人相交的缝隙处滑了进来,口里霎时便充满了强烈的辣味,酒液如同火一般划过喉咙,我呛咳两声,猛的睁大了眼。
眼前是乐易放大的面孔,曜石一般的黑目里竟没有半点的尴尬的神色,约是刚才喂的急了,酒液溢了出来,在薄薄的唇角留下了一缕透明的水渍,实在是……实在是……
淫靡之极。
想到这里,我腾的涨红了脸,一把将他推了开来,只是那绵软的手劲简直就如同打情骂俏的情人一般,著实让我恼怒,而更让我惊讶的是,扬手时哗啦的水声和那温润的触感。
「醒了?」我还在盯著光溜溜不著寸缕的手臂发傻,乐易已经先开了口,「没想到还真的是量不够,早知道刚才就多灌你两口……」
这,这什麽情况?!
乐易的话在我耳边嗡嗡的响,让我听不太清楚,我只是搞不清楚为什麽自己竟然会被全身赤裸的放在盛满温水的浴桶里,除了水面上飘起的那些微的,完全不足以起到遮掩作用的淡淡雾气以外,没有半点遮挡。
「乐,易,」我咬著牙一字一顿道,「娘的你做了什麽,为什麽我会变成这样!」
「怎麽样?你是说泡澡吗?」乐易一脸无辜道,「你一直说冷啊冷的,我又不能把你放火上烤,也只有这样做了。」
「这种情势下是个人都会想到用被子裹吧,」我怒道,「再说你至於把我剥光吗?!」
「谁让你之前信誓旦旦的跟我说泡澡可以治我的毒伤,害我脑子里一直念著,情急之下我自然第一个想到浴桶了,」乐易答的那叫一个顺溜,「脱你衣服那也是不得已,湿衣服穿著多不舒服……」
我张了张口竟然半晌都找不到话可以反驳,但是转念一想,待到几日後为他解毒时他必然也是这种情形,到时候他不就是那砧板上的肉,可以任我为所欲为了?
脑子里思考著报复乐易的方法,我默念著「大丈夫要能忍一时之痛」,伸手去勾旁边架子上的布巾。
指端颤巍巍的努力向前勾著,却连布巾的边儿都没够著,我把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可是……
啧,怎麽竟然还差两寸。
乐易在旁边嗤嗤的笑,笑完把布巾取了下来,一个扬手巴在了我头上。我压下怒火,故作镇定的站起身,扯下布巾围在腰间。
水有些满,我站起来後刚好淹住大腿,布巾受了水的的影响漂浮在面上,如同裙摆一般微微晃动著,最让人恼恨的是动来动去的布巾竟然让我的重要部位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我用余光瞄了瞄乐易,见他没有注意这边,便悄悄将布巾往下压了压,但是显然效用不大,刚贴下去的布巾很快便又浮了上来,耳边传来乐易压抑的笑声,以及最後得出的那该死的结论。
「这怕是穿的裙子吧。」
「……」
乐易,你给我等著,我咬牙想,待到几日之後,看爷怎麽整死你。
凡夫俗子(十二)【上】
尽力无视了乐易的存在,我一个纵身跳出了浴桶,带出一串水花溅在地上,还带出了……凄厉的猫叫。
「喵──!」白果炸了毛弓起背愤怒的扒拉我的腿。
我一看,才发现原来刚才白果一直蹲在桶边,结果首当其冲被我的洗澡水淋了个满身满脸,一身蓬松的毛给沾湿了些许,结成了缕状,胡须上几滴晶莹的水珠摇摇欲坠,模样颇为好笑。
「噗──」我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白果听见了更是愤怒,噌的一声亮出了小细爪子,我连忙将他抱了起来,擦干毛好好安抚。
「也是多亏了它,不然我还不知道你那酒葫芦里头的东西才是救命的,」乐易在一旁道,「差点倒开水进去了……」
「开水?!你想烫死爹啊!」我跳脚,接著又拍拍白果道,「小白果儿啊小白果儿,不愧是我的小心肝啊~要不然我可就被某些没学问的人整成一桶肉汤了。」
乐易笑著看我和白果互动,片刻後又道:「说起来,你……这情况可是因为寒气入体?」
「挺明显的吧?早年留下来的毛病了,治不好,拿药拖著,」我耸耸肩无所谓道,「不怎麽影响生活,没什麽大不了的。」
「还说什麽大不了,都冻成冰了……」乐易小声嘀咕著,不知为何不愿放过这个话题,追问道:「便是神医,也无法治愈吗?」
「神医神医,说到底也不过是医术高超一些的大夫罢了,」我笑道,「难道你以为他还能逆转天命不成?」
乐易哑口无言。
我穿好衣服,回头看见他竟还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那是什麽表情,我不明白为何他会这样一副担心的样子,却懵的心里一软,「近年来小心仔细将养的好,也很少犯病了,这次……」大约是天气不好,又赶上烟雨庄的事情闹的轰轰烈烈的,动了心弦吧。
我把後半句咽在了嘴里,「真的没什麽,师傅配的药挺好,我现在可比你这个重伤员要强壮的多了。」
「那可不见得了,说不准我一只手就把你举起来了,」乐易有些不服气,说完还真的走过来想要抱我。
我连忙躲开,笑骂道,「逞什麽能,可别把伤口又挣开了。」
「这麽多年……」乐易低沈的嗓音响在耳边,「你都这样过来的吗?」
「你别说的这麽严重,我……」
我还待再说,乐易却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白术,对不起。」
白术?我恍然发现,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完整的叫我名字,不是恭敬的白大夫,不是调笑的白长工,而是白术。
「对,对不起什麽……」我慌乱中竟然忘记抽回手,就任他紧紧握著,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呃……」乐易楞了一下,才接著说道,「就是那个……啊对,之前在药房那边我说话不好听……」
「套我话的事情是吧,」我揶揄道,「有什麽对不起的,其实仔细一想,你说的也对,天天接触的都是些江湖人,还说自己远离江湖,那不是讲笑话麽。」
「白术……」
「你别这表情成不,」我一脸扭曲的扶住额头,「平时一副阴险狡诈的模样,这突然成了圣人我多不习惯呐。」
「好吧,白二狗,」乐易从善如流,「这样是不是比较亲热?」
「……」我顿时黑了脸,「你还是叫我白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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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Christmas!
凡夫俗子(十二)【下】
乐易随著我的话笑了笑,接著又盯著我欲言又止的似乎想要说点什麽,却最终也没有开口。
我受不了他脸上那副纠结的表情,连忙把他赶到床上去休息,又把我的,师傅的,甚至本来用的垫的棉絮都盖在了他的身上,自己吭哧吭哧的去扛水桶。
「你不用再休息休息?」乐易把我重在他身上的被子掀了两层下去,「不是才刚恢复过来吗?」
「没事,」我一边舀水一边冲他摆了摆手,「就发作的时候不太好受,用了药便又是生龙活虎的好汉一个。」
闻言乐易沈吟了半晌道:「倒是方便。」
「……」这是什麽话!
* * * * * * *
夜里乐易虽邀我跟他同塌而眠,不过考虑到自己睡相不佳,便还是拒绝了。
要是我一不小心一脚擂上了他伤口,到时候受罪的还不是负责医治的我,再说我也实在不习惯两个大男人挤在同一张床上,就算没有碰触,也清晰的知道身侧还有另一人的存在……
一想到有人就近在咫尺,呼出来的气正好被我吸了进去,真的觉得……有点怪。未免那种膈应的感觉影响我的睡眠,我当然是要把那可能性掐杀在摇篮中的。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就算我老老实实的打了地铺,那膈应人的呼吸也围绕在了身周。
大概是三更的时候,我睡的正沈,却突然感觉到有人我身後呼吸,暖暖的带著湿润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一阵奇异的痒意直溜溜的窜到了心里。
以为是白果又在调皮,我反手一抓就把那喷气的家夥往怀里带,这一抓才觉出了不对,入手处光滑无毛,凹凸不平,那感觉竟似乎是人脸。
我心里一惊,背後霎时就被冷汗打湿了,任谁半夜睡觉睡到一半突然摸到一张人脸恐怕都会被吓的不轻吧。
脑子立刻就清醒了过来,我猛的回过身睁眼一看,月光照耀下一个黑色的人影子蹲在我脑袋旁边,见我醒了呲牙一笑。
「醒了?」
我的个娘喂,居然是乐易!
我拍拍胸口爬起来点上油灯,没好气道:「大半夜的不睡觉装什麽鬼啊。」
乐易也跟著站了起来,坐在桌边道:「只是突然有话想对你说。」
「什麽话不能等到明天早上说?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说完我探了探他额头,「没烧啊。」
「我没事,只是我觉得我既然可以帮你……」拉下我的手,乐易道,「其实我师门有一种至阳的功夫,跟你身上的寒气正好相抵,我想也许可以调理你的身体。」
我没想到他半夜爬起来竟然是为了我,白天他欲言又止的样貌还在眼前,约是也为了这事吧。
「既然是师门的功夫,自然也是不能随便传人的吧,」我笑笑拒绝道,「很谢谢你,但是我想师傅总能找到方法帮我克制的,而你……也别背了骂名才是。」
倒不是我不想学这功夫,但这师门武功外传的性质,我还是知道的,不但会被逐出师门,还会遭全江湖人的唾弃,实在不可取,乐易居然愿意教我,著实让我感动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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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分开的= =下次我会记得累完一章再发OTL
凡夫俗子(十三)
「只是内功心法,只要你不在人前施展,又有何人能知晓?」乐易急促的说道,「你不是称自己不是江湖人吗,难道你还要用这功夫去笑傲天下不成?」
居然连激将法都用上了,我不禁失笑,这人,怎麽一副比我还要急的样子。
「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深知再推辞就显得做作,更何况我确实也很需要把身上的寒气拔掉,便应承了下来,同时也在心里打定主意,此内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施展。
听见我答应,乐易居然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看的我是诧异不已,难不成这翩翩君子,竟然有……传授欲?
咳,我假装咳嗽,举起手掩饰住自己扭曲的表情,说实话,有时候脑子太活络还真不是一件好事……
未免我脑子里想出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连忙转移了话题:「却不知你这内功是为何名?要怎麽修炼?」
「这名字嘛~倒是挺言简意赅的~」乐易拖长了声调,「叫做烈火。」
「……听起来挺暖和。」
乐易笑了笑,继续道:「烈火是一门至阳的功夫,但是跟一般的内功心法有些不同,烈火其实最注重的,是牵引。」
「牵引?」内功是用来牵引的,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本来只是随口问的问题,听他这麽一说,我忽然来了兴趣,连忙把他拉到了桌旁,替他满上了茶水。
乐易从善如流的坐下,端著茶杯抿了两口才解释道:「男为阳,阴为女,烈火其实是一种引出人体自身阳气的功夫,所以修炼的人也只限於男人。」
「我明白了,」我抢道,「这是要激发人自身的潜力!」
「对,」乐易赞同道,「就像你说的,激发潜力,不过还需要一个引子。」
「哦?」
「我门的内功心法其实是有两套的,首先是一套基础内功,不需要修炼的太高,一两层也就够了,然後在这个基础上,再修炼烈火,烈火会依靠微量的内力游走全身,然後再不断的聚集壮大。」
「……」我感到一桶凉水浇在了身上。
「我相信只要你用心修行,假以时日,体内的阳气一定能够压制住寒气,身体一定能够好起来的!」
乐易兴致勃勃的说了一大通,毕了停下来喝茶,才有些诧异的看著我道:「怎麽了?你这是什麽表情……」
「我……」
「你不相信我?」乐易挑眉道。
「当然不是!」我连忙否认,「只是……我现下身上半点内力也无,又如何能修行烈火,如何能运功疗伤?」
「怎麽可能?!」乐易惊讶道,「怎麽会没有?你应该有修炼过……」说到这里,乐易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住了口。
「其实,曾经也是有一点的……」我撇撇嘴道,「只是那次伤了之後完全被寒气压制住了,一动内息还没运气呢,病就先发作了。」
「……」乐易大概是没料到这层,一时哑然。
「所以说,还没等我练到烈火的第一层,说不定就先冻死啦。」我朝他吐吐舌头,叹了口气有些郁卒。
本来还以为真的能够治好内伤呢,没想到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乐易也跟著叹起气来,两个人半瘫在桌子上半晌无话,整个屋子里只有白果微弱的喵呜声。
奇怪,白果虽然个子小,平时声音却是很洪亮的,这种快断气的叫声是什麽?我扬起脑袋找了找,好不容易才在床尾发现了一大团还在微微颤动的东西。
「哎哟我的娘!」我连忙奔了过去,在堆积如山的被子卷中找寻被包围的白果。
「你在干嘛?」
乐易疑惑的声音从後方传来,我没工夫理他,继续搬著被子。
「……白术,」乐易没听见我回答,顿了顿又道,「你别担心,我们总还能想到其他办法的……」
敢情他是以为我受刺激过重,开始发疯了?
我本想应他一声,却突然想整他一整,便背对著他,还是假作心情不佳,沈默的继续翻被子。
「白术……」乐易放柔了声调,「白术,你别这样……」
面孔因为忍笑而扭曲不已,我肚子笑到抽筋,大叹自己怎麽今天才发现乐易是个这麽好玩的家夥。
不过……凡事还是适可而止的好,我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终於在被子中心找到了快要挂掉的白果。
连忙把它挖了出来抱在怀里安抚,我回头冲乐易道:「你看你看,这小子就不能呆放了两条被子的床,一上去一准把自己给卷进去,从来都挣不出来。」
乐易面孔呆滞,半晌才道:「……你刚才就是在找它?」
「不然呢?」我努力抑制住爆笑的冲动,脸做茫然状。
「没什麽,」乐易迅速答道,又忍不住问道,「刚才我叫你呢。」
「是吗?」我惊讶道,「我太急著找白果了,都没听见,真不好意思。」
「……」乐易双目炯炯的盯著我,我连忙秀出最纯真的眼神,半晌之後乐易终於败下阵来,转头去盯白果。
盯我都不怕,我还怕你盯白果不成,有本事真用眼神来试试杀人啊,我丝毫不在意,等著他接下来的话准备来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料却被他突然的大叫吓了一跳。
「有了!」
我差点把怀里的白果给甩出去,惊魂未定的问道:「什麽有了?」
「你师父的药!」乐易激动到,「你师父不是替你配了药酒吗?如果多喝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暂时抑制住寒气的发作,趁这个机会就能修炼烈火了。」
听起来好像可以?但我还是有些犹豫,「这,能成麽?」
「不管能不能成,总是可以一试的,」乐易蹭蹭蹭几步迈到了我的面前,「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哪里有坐以待毙这麽严重,我又不是不治就会死掉。」嘴上这样说著,我却明白自己其实已经接受了乐易的提议。
「什麽时候试?」
「择日不如撞日,」乐易道,「就现在吧。」
「你真是心急。」我淡定道。
「你不急?」乐易反问。
我嘿嘿一笑,「急。」
凡夫俗子(十四)
配制好的药酒还有一些,师傅临下山前又新置了两坛,全部都堆在厨房旁的小地窖里。
我吭哧吭哧的抬了两大坛过来,正要开始喝,却发现酒杯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海碗端端正正的摆放在桌子的正中央,碗壁上青色的纹路泛著幽幽的光。
「这是什麽?」我指指那碗道。
「大~海~碗~」乐易理所当然的说,「可别告诉我你想要用杯子喝,那要喝到什麽时候,当然用碗比较合适了。」
「你干脆叫我直接抱著坛子往下倒好了。」我斜了他一眼,皱眉道,「你不会真这麽想过吧!」
「本来是想的,这不是怕你喝一坛洒半坛麽,这可是特制的药酒,浪费了多不好。」乐易竟然一点也不否认,「行了别罗嗦了,赶紧喝吧。」
「你还真是……」我气极反笑,只好由著他去,转手满上了一碗酒,一口灌了下去。
火辣的酒液烫得我胃似火烧一般,我抹了把嘴,又满上了一碗,连著三口酒下去,才停下来歇气。
乐易趁这间隙拉著我问道:「感觉如何?」
我摸著肚皮打了个酒嗝,舒服的说了两个字:「热乎。」
「热乎就对了,来来再来两碗,」乐易提起坛子给我满上了酒,「寒气猛烈,多喝点好压制住。」
「不行,喝,喝不了了。」我推拒道。
「多喝点多喝点,没效果怎麽办……」
就这麽一来二去的,除了中间我跌跌撞撞的跑了一趟茅厕,期间就不停的重复著端碗灌酒的动作,两坛酒很快就下了肚。
「……差不多了,来试试……运气……」
眼前模模糊糊的,有些晕,乐易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我抬头看他,惊奇的发现他竟变成了五个。
「你,你兄弟还真多……」我冲他笑骂了一句,接著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 * * * * *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夏日里炽烈的阳光刺了我眼睛胀痛不已,太阳穴的位置更是一跳一跳的剧烈抽痛著。我一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在床上滚著呻吟了两声,才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
弄了大半天,传说中的内功心法没有练成,倒成了宿醉,我哀叹一声,看见乐易进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我扶著脑袋嘶的倒抽了一口气,「说什麽多灌点药酒下去就好了。」
「谁知道你酒量这麽差,」乐易耸肩道,又端了个杯子送到我的面前,「来吧,捏著鼻子灌下去就没事儿了。」
「什麽东西?」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乐易拉著手按住了鼻子,接著浓烈的酸味便涌进了嘴里。
该死,竟然是做菜用的老陈醋。
我张嘴要吐,却被乐易紧紧按住了嘴,几番挣扎失败,我最终还是被逼著咽了下去。
「咳,乐易你,你杀人吗!」喉咙被呛的难受无比,刺鼻的醋味涌上了眼,眼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淌,我不用看都知道我现在的样子肯定是狼狈无比。
「醋醒酒,」乐易回身将空了的杯子放在了桌上,「你不是头疼麽。」
强烈的刺激似乎真的让我清醒了一点,可是……
「是不疼了,」我冷笑著看他,「这种难受劲儿一上来,我他娘的还能有其他感觉吗!」
乐易撇撇嘴,笑而不语。
这家夥,我暗骂了一句,突然想到他也是个病号,便问道:「今天感觉如何?有烧吗?」
「还好,」乐易竟还扭了扭身子来展示他身体强壮,「外伤也收口了。」
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了,我道:「那我可得赶紧去找药方子了,待你外伤一痊愈,立刻开始驱毒。」
闻言乐易神秘的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递给我道:「看看。」
我疑惑的接了过来,展开一看,竟然就是一直在找的那个驱毒方子。
「你这可是怎麽找到的?你怎麽知道是这个?」我惊讶道,「你识药理?」
「并不是特别懂,不过你师父认真,在旁加了注解,我一看便明白了,」乐易道,「明明就在你找的那堆书里,也不知你怎麽翻的,竟然都没发现。」
「……」我不好意思说我是急著找,反而看的不够仔细,不小心漏过去了。
「有了方子便好,晚点我就去找药材……」话说到一半,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等等,」我盯著乐易道,「这应该是在书上的吧,怎麽现在成了一张纸了?」
「哦,」乐易轻飘飘的答道,「我撕下来了,免得到时候又翻不到。」
「你疯了!!!师傅会杀了我的!!!」我猛的从床上跳了起来,预想到师傅到时发现自己的宝贝医术被撕去一页之後,我的惨状,顿觉眼前一片黑暗。
凡夫俗子(十五)
「撕都撕了,弄也弄不回去了,你就别一副要死了的样子行不行?」
乐易在的声音在我耳边绕来绕去,我没理他,依然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你到底还要装死装到什麽时候!」乐易越是耐心耗尽,一把将我提了起来,「你到底想怎样?」
「不是我想怎麽样啊,」我死气沈沈的说,「你是不知道师傅多宝贝他的书,等他回来,我就直接人道毁灭,什麽的别想做了。」
说著我不由的悲从中来,哽咽不已,顺便还用眼角偷偷瞄了瞄乐易。
乐易气急败坏道:「那等你师傅回来,我跟他解释行不行?」
「骗谁呢,」我对他的话不以为然,「等你伤一好肯定马上就爬起来跑掉了。」
乐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发誓,在这里呆到你师傅回来跟他解释完了再走成不?」
「你说的,说话算话!」我气势如虹,双掌在桌上猛的一击,在木质的方桌发出了响亮的一声,连乐易都被震住了似的连连道承诺。
「嘶……」手好疼。
「自作孽不可活。」乐易轻声嘟囔的一声,又道,「现在能去做饭了吧,都快晌午了,饿死了都。」
「什麽?!晌午了?」我探头朝窗外一看,果然日头已经在头顶上了,「我的娘啊忘记开店了!」
* * * * * * *
匆匆忙忙的跑到前门,正撞上来进门来的小丁子,我朝外望了望,见没有几个人在,才松了一口气。
「二狗哥你怎麽才出来,」小丁子嘟著嘴不满道,「我都要进去找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抓抓脑袋,连连告饶,「没注意,睡过头了。」
小丁子往後跳了一步,手在鼻前扇了扇,,「好大的酒味儿,二狗哥你昨晚干什麽去了?」
「啧,小孩子管这麽多做什麽,」我瞪了他一眼,一拳捶在他头上,「我说你不是刚买了一堆药回去,怎麽又来了?」
「二狗哥,你还不知道,出大事儿了!」小丁子一听我问,登时兴奋起来,「曹主事说,这回江湖啊,怕是要翻天啦!」
我心里一跳,皱眉道:「怎麽说?」
小丁子左右望了望,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曹主事昨天收到了飞鸽传书,说烟雨庄勾结魔教,趁著叫大家去看蓝凉剑的机会,把各门派掌门都扣下了!」
「你说什麽?!」我震惊道,「不,这不可能。」
「哎哟二狗哥你小声点,」小丁子慌忙捂住我的嘴道,「这可是我在偏厅外头偷偷听曹主事跟帮主说的,假不了!」
不会的,庄主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我紧紧抓著小丁子的手,搞不清楚自己该说些什麽,只是反复的问道:「你确定,真的没听错?可能是魔教进攻了烟雨庄,把所有的正派人士都扣下来了呢,你肯定听错了,不可能的,怎麽会呢,你肯定听错了……」
「二狗哥你没事吧……」小丁子似乎是被吓到了,小声道,「哥你这是怎麽了……」
「没事,有什麽事,」我哈哈干笑了两声,「小丁子你先回去吧,药存量不够,我去看看能再制不。」
「没有了吗?」小丁子为难道,「可是曹主事他们已经要出发了……」
「乖,先回去。」我一边劝,一边将他推出了门外,也不管他还说什麽,拔腿就往内院奔去。
衣服银两常备的药材,我抄起包裹开始收拾东西,心里想的,只是快点,再快点……
─────
我知道字数少了嗷嗷嗷来不及了,明天多写点,内牛。
凡夫俗子(十六)
我不知道自己是酒没醒全,还是怎麽的。我单知道自己在收拾打包东西,我能够看清眼前的事物,可是却又仿佛是凌驾於一切之上,以一个局外人的视线看著迷茫的自己慌乱的动作。
「你在做什麽?」本来在厨房翻吃食的乐易不知什麽时候进了屋,「收拾东西?你要去哪儿。」
「下山,去烟雨庄。」
「烟雨庄?」乐易疑惑道,「这突然怎麽了,出什麽事儿了?」
「烟雨庄被冤枉和魔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在乐易面前说起烟雨庄被陷害的事情,不知为何我能够感觉到,乐易是不太喜欢烟雨庄的,「出了什麽事也跟你没关系,总之我非去不可。」
「什麽叫做非去不可?」乐易伸手拦住了我,「几天之前你还说自己不是江湖人,现在又要去那个是非之地?」
「我改变主意了,」我侧过身继续收拾衣物,「不行吗?」
「才一天?」
「也有十二个时辰了。」
「白术!」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看著他道:「乐大侠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乐易冷笑了一声,抓住了我的衣领猛的一推,「我让你去面对,你逃避,我接受了你逃避,你跟我说你要去赴汤蹈火了?」
脊背撞在床柱上,我却不觉得痛,我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甚至不知道为什麽乐易会生气。
「耍我很好玩儿吗?啊,白大夫?」
「我没有……」乐易蕴满怒气的声音传入耳中,我下意识只想到了辩驳。
「你有!」
「我没有!」我一把扯开了乐易的手,「乐大侠,我想你弄错了什麽,我想做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请问你有什麽资格,以什麽身份来质问我?」
「你!」乐易话语一滞,憋了半天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最後怒不可遏的一掌击在了墙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竟被生生打出了一条裂纹。
「没话说了吧。」我倒是不惧他,轻哼的了一声道,「修墙壁五两银子,多谢。」
「银子?」乐易怔了怔,突然扬唇笑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白大夫,你收了我五百两银子,却没治好我的毒伤,就想这麽一走了之吗?」
=口=
我脸上一定写著【瞠目结舌】这四个大字,一是我真给忘了,二是没想到乐易真的能找出理由来。
沈吟了半晌,我道:「我是一定会去的,你待如何?」
闻言乐易皱眉道:「你想耍赖?」
「当然不是,」我赶紧解释,「我只是想说,能不能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留在这里,帮我把伤治好,」乐易道,「你不是还说要让我等到你师傅回来的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拒绝到,「这不可能。」
「那你就让我在这里等死?」
「我……」心里涌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我模模糊糊的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刚刚明明是乐易被憋住了,现在怎麽这角色变成了我?
乐易得意的斜眼看我:「你又待如何?」
我无奈道:「我把药给你配好留下还不行吗?」
「那谁帮我烧水谁帮我煮饭谁帮我……」劈里啪啦的话语突然顿住,乐易小声嘟囔道,「还不如干脆带著药咱们一起上路呢。」
「找老妈子呢你,」等等,一起走,我怎麽没想到这里,我高兴的拍掌道:「就这麽决定了!一起走,路上我帮你解毒,也可以照顾你。」
「只是,你身体能撑得住吗?长途跋涉可不是件轻松活儿。」
乐易戏谑道:「那不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你别说,这照顾人的本事,我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我得意非常,又转头催促道,「快去收拾东西,我们赶快上路。」
「知道啦,白老大,」乐易敷衍的答道,慢悠悠的整理起了衣裳,「火烧屁股似的。」
我轻笑了一声,不再理他,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顺便帮他也收拾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我去了药房捡药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乐易,最开始不是要阻止我下山的吗?怎麽绕到最後,却成了跟我一起下山了?
摇摇头,我放弃了思考,管他想做什麽,总之我现在的目标,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感到烟雨庄而已,乐易想要做什麽,我不想去管,我也……管不了吧。
凡夫俗子(十七)
说是赶著要下山,但是等收拾好衣物银钱,配好路上要用的药材,也花去了好几个时辰。
「天晚了,明天一早再走吧。」乐易看了看天色,回头对我说道。
我其实很想立刻动身的,但也明白夜里行路确实不甚安全,便只好作罢。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心神恍惚的坐在床边,脑子里乱乱的。
「到底出了什麽事,现在还不肯告诉我?」乐意拖著椅子坐在我的面前,一副审问的架势。
「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我试著想把事情说清楚,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我也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你只需要把你听到的看到的告诉我就可以了,」乐易道,「如果你没有办法判断,我可以帮你,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是这个道理。」
「还道理,」我失笑道,「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分明就是不喜烟雨庄的。」
「喜不喜不打紧,」乐易竟还得瑟道,「不喜更好,现在多是觉得烟雨庄正派的,我这种那才更不会偏颇了。」
「胡说八道,」我骂了一句,想了想道,「跟你说了也没用,是什麽情况,咱们到时候去看看就清楚了,现在说什麽都是猜测。」
听我这麽说,乐易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有些不满的小声道,「遮遮掩掩的大姑娘似的……」
「行了啊,」我装作没有听见,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今晚上咱们做点好吃的饱饱的食一餐,明儿开始啊,可就只有干粮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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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树叶儿飘飘,群山环绕风光好。
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好的风景,乐易却独自一个人骑著马在前边走著,散发著浓浓的怨气。
「哈哈哈哈哈!」我趴在马背上狂笑不止。
「我说你到底还要笑到什麽时候?!」乐易终於大怒,抽剑回头骂道,「断气为止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哎哟快把你那破剑收起来,都爬满锈了,」我笑的更加厉害了,压低音量道,「再说了,如若我断了气,怕是……」
乐易勒住了马,回头望我。
「怕是也会笑活过来了哈哈哈哈哈!」
乐易气的面孔扭曲,回转马头,唰的甩开鞭子往前奔走了。
我的马上驮著干粮和药材,跟在後头跑不快,边笑边追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在一处水潭边赶上了停下来灌水的他。
拴上了马,我拎著水壶走到他身边促狭道:「还生气呢?」
乐易斜了我一眼没说话,自顾自的装满了水,转身牵著马就要走。
居然气这麽久?!
「要不要这麽小气啊乐大侠。」我蹲在潭边无奈喊道。
乐易没回头,微怒道:「……别叫我大侠。」
「噗,也是,马都爬不上去……」
「白二狗!」
「不是不是,是我说错了,」我连忙道,「那是乐大侠伤重未愈,没算计好力度,那要是平时,一准一翻就翻过马去。」
「哼。」
「那不也没在马背上麽……」
「……」乐易脸色铁青的走了回来,牙齿咬得咯吱响,「白二狗,我算是懂了,你这是不想看见明早的太阳,求我送你一程呢。」
「绝对没有这种心思!」我连忙摆手,「只是……」
「只是什麽?」乐易平了平气,看著我认真问道。
水潭边躺著小碎石,我埋头捡了几个圆润的起来,平平的扔了出去。
静止的水面被打出几个小水波,弥漫开来的水纹交错,层层叠叠的越激越勇,待到顶峰,又渐渐的平静下来。
只是什麽,只是心情有些沈重,只是想在面对之前,暂时的忘记将要面对的事。
「没什麽,」我拍拍手站起来,「快走吧。」
乐易仰起头,眼神不知道落在了什麽地方。斑驳的树荫挡住了他的表情,却余有点点的阳光穿透缝隙映在上边闪闪的发著光。
「白术,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很糟糕的习惯。」
「?」我一头雾水,我糟糕的习惯不少,很糟糕的却不知道是哪一个。
「什麽都喜欢在心里想,什麽都喜欢自己琢磨,如果你是这样喜欢独自生存的人,又何必要与人交往?」乐易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前,唇角微微扬起,「如今你我两人一同行於路上,你可否考虑一下暂时放下防备,可否,与我坦诚相见一次呢?」
心如擂鼓。
我从不知道,我竟然会为一个认识不过短短几天的人,短短的几句话而动情至此。
「如何?」
「我,」努力控制著脸上的热度,我道,「我要考虑一下。」
「好吧,我给你时间。」
「……谢谢。」我感激道。
乐易嗯了一声,顿了顿问道:「那麽你考虑的如何了?」
「啥?」
「问你考虑的如何了。」
「这麽快!」我瞪大了眼,「这就是你所谓的给我考虑的时间?」
「是啊,」乐易无赖状点头,「给了吗?」
「……」我顿时黑了一张脸,「算你狠。」
凡夫俗子(十八)
「不过离下个城镇还有些远,要是路上耽搁了走夜路可不好,」我问道,「要不等进了城再说?」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乐易颇不信任了盯了我一眼道,「那还不快走?」
「是是乐大侠,小的这就动身。」
乐易回身勒著我的脖子咬牙道:「别叫我乐大侠。」
「咦,那要叫什麽?乐大瞎?」我摸著下巴点头道,「照你现在这状态,没内力没武功的混江湖,这名字到也算贴切。」
一边说我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他,见乐易脸越来越黑,我吐吐舌头,赶紧跳上马背开溜。
「臭小子给我站住!」
「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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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的太阳还剩下最後一丝光线的时候,我们终於赶到了第一个目的地──仁寿镇。
仁寿镇位於南北通商的交通要道上,虽不大,却是人流如织,热闹无比。摆摊的小贩多是暂时停留的商家,利用休息时间卖些货物筹备点行路所需的银钱,东西南北的商品在这里都能看到一些,端的是琳琅满目。
我幼时一直呆在烟雨庄,後来又一直随师傅呆在山上,这仁寿镇还是头一回来,拥挤的人群,种类繁多的货物,花花绿绿的闪了我的眼。相比之下,常年混江湖的乐易便要平静的多了,一路上目不斜视笔直的就朝客栈走,我不得不努力分散一些注意力在他身上,才没有走散。
晃晃悠悠小半个时辰过去,我还是舍不得从商店街离开,乐易不满的把恋恋不舍的我从人群中拖了出来道,「我说白大夫,您走快点成不,天都黑了,咱们还没吃上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