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等等,这个,这个肯定连你都没看过,」我用力把他给拽了回来,指著一个雕著古朴花纹的器皿道,「你看那东西,说坛子不像坛子,说是瓶子又胖了点,歪歪扭扭的,真是奇妙……」
「白痴,」乐易一脸的无奈,「那是夜壶!」
「什麽?!」我震惊的大声道,「你家夜壶是这样的?」
大约是声调高了些,附近的行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乐易一巴掌巴在我头上,怒不可遏:「你个没见识的,叫这麽大声做什麽。」
「只是有点惊讶而已嘛……」我揉著脑袋嘟囔道,「夜壶还雕花,有钱人家花样多……」说起来烟雨庄也算是大户了,可平日里用的东西都规规矩矩的,普通的很,我又哪里见过这种奇形怪状的夜壶。
我盯著那传说中的夜壶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笑道:「亏你能知道,难不成你用过这式奇异形状的?啧啧,想不到你还蛮有情趣的嘛。」
说完我立刻捂住头,生怕乐易再给我来一下,可是等了半天也没动静,抬头一看,这家夥竟然埋著头一个人走了!
我连忙加快脚步追了过去,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把,「太不够意思了啊,一个人就跑了,一会儿走散了怎麽办?」
乐易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像往常会连本带利的拍回来,他依然低著头,声音也沈沈的,「前边就是客栈,走快点。」
「咋啦?见鬼了?」我狐疑的朝四周望了望,却没发现有什麽异样。
「没什麽,遇见个老熟人而已。」乐易蹙著眉头,显然这个老熟人在他心里,是相见不如怀念的类别。
我八卦之心顿起,凑过去问道:「真的?是哪一个?你这一见人就跑。肯定有内幕,快交代,你是欠了他的债还是结了他的仇啊?」
「都不是,」乐易突然轻笑道,「我是急著等你坦诚相待呢。」
「啧,小气,有什麽不能说的,」我又不甘心的四处望了望,始终也没发现谁比较像乐易熟人,只好应道:「坦诚相待嘛,行啊,咱们这就去吧。」
「去?」狐疑的人换了乐易,「你又想做什麽?」
「既然要那个什麽,当然要去客栈啊,你说的嘛。」我努努嘴道,「喏,客栈到了。」
我吩咐小二栓了马,又让他晚点送些热水上去,接著便兴冲冲的拖著乐易上了楼。
乐易不置可否,顺著我的脚步进了房,但他淡定的表情终於在我把他按在床上,邪笑著说「脱吧。」的时候现出一丝扭曲。
「脱?」乐易眯著眼看我,「我让你交心,为什麽要脱衣服?」
「我这不过是遵照你的指示动作而已,」我唰的把外衣一扯,「你不是要和我坦诚相对吗?」
「……」乐易嘴角狠狠一抽,「白二狗你耍我?!」
「不照你意思吧你不满,照你意思做了吧,还是不满。」我摇摇头,拉好衣服道,「你这人还真难伺候。」
「……真想把你摁床上抽一顿。」乐易咬牙道。
「别,那可是我师傅的特权。」我打开门,让搬著热水的小二进来,回头对乐易道,「行了别废话了,快点脱。」
乐易却恍若未闻,皱眉道:「你师傅抽过你屁股?」
「小一点的时候,不小心废了他的药,」我微红了脸,「哎关你啥事儿啊,我说你脱还是不脱啊,别婆婆妈妈的行不?」
乐易这才讶异道:「还脱?」
「不脱怎麽泡澡?」我从行李堆中挖出之前配好的药材,「你背上那伤口都收的差不多了,该开始泡药汤驱毒了。」
「……」乐易一脸无奈,「你开始就说清楚会死是不是?」
「当然不会死,」我咧嘴一笑,「会很无聊。」
乐易叹了口气,瞥了我一眼没再说什麽,脱下衣服跨进了浴桶。
我尽量做到目不斜视,依次将药材放了进去,清澈的水逐渐混沌起来,变为了深深的褐色,甚至连浮起的雾气都似被染上了颜色似的,不再白净。
一时间两人无话,房间里除了轻微的水声,什麽也听不见,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乐易面色绯红,额上冒出的细细的汗水,身体微微有些颤动。
「怎麽了?哪儿不舒服吗?」说起来,当初师傅医治那病人的时候我忙著其他事情不在左右,具体病人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现在看乐易的样子似乎是身有不适,我便有些担心起来。
「没什麽,」乐易声音有些弱气,却并不告诉我那儿出了问题,反而扯开了话题道,「说起来,你把白果就扔在山下那小茶楼没问题吗?」
「放心,那老板是熟人,白果又精的很,不会吃亏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记得你之前有说过白果是你师傅的心头宝吧?那等他回去了没见到你,白果也不见了……」
「……乐大侠,我突然觉得天下之大,我所知甚少,不如我们在江湖游历两年再回去吧。」
凡夫俗子(十九)
「就,就你那没见识的样子,嘶……」乐易轻抽了口气,强笑道,「要游历江湖,两年哪里会够。」
「那可说不定,要是两年之後我成了一代大侠了呢。」我加了桶热水进去,又见乐易面容痛苦,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皱眉道,「你真的没事吗?」
乐易不知是不是没听见,闭目不答,额上的汗水也流的愈加厉害了。
雾气弥漫了整个屋子,我找了条布巾替他擦汗,收回手却看见布巾被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屋子里的气味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十足的药味竟然裹上了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变得有些怪异。
是了,我才恍然大悟,师傅的这药方子正是将毒液由皮肤逼出的方法,而皮肤又本是只出汗水的脆弱地方,哪里能够承受住如此猛烈的毒性。强逼出来对皮肤伤害极大,甚至使其破损。这满身都是细细的伤口,自然是疼痛难忍了。
「大侠,你还真是大侠,痛不会说?行啊,痛死活该!正好江湖上又少一个祸害!」我不知为何觉得很是生气,斥责的话毫不考虑的就冲出了嘴,可骂完觉得心里钝钝的不适,想要替他减缓痛苦,却没有半点办法。
听我骂他,乐易却也不恼,睁开眼睛看著我,低低的笑了起来。
「傻乎乎的笑什麽。」我嫌弃道。
乐易学著八股的老夫子转了两下脑袋,抑扬顿挫的念道:「悲伤则哭,愉悦则笑。」
我被他逗的气不起来,想要给他一巴掌,却连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只好揉乱了他一头本来就湿淋淋的,乱七八糟的头发。
乐易对此倒是不满起来,瞪了我一眼正要开口,又突然像是听到了什麽一般悄声道:「嘘……有人来了。」
被他紧张兮兮的样子给影响到,我也小心放低了声音:「有人?我怎麽没听见?会不会是店小二?」
「你听不见脚步声,正好可以说明来人功夫不错,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店小二?」乐易一个纵身从浴桶了跳了出来,「我们先离开。」
我盯著浴桶里那看起来完全没晃动过的水犹自发愣,见乐易开始呲牙咧嘴的穿衣服,才赶紧上前帮忙。这一身的伤口一身的水,穿衣也便成了酷刑。
我们出门时虽然衣服带的不多,可是加上一把破破烂烂的剑,他要泡身子用的一些稀有药材,还有我的两葫芦药酒,也著实沈重了不少。
「剑就扔了吧,重的要死,破破烂烂的又没什麽用,」我把那剑从他背上抽了出来,「这剑都在仓库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还不如菜刀有用呢,也就你还想著带。」
「江湖人,武器不可离身。」乐易却是不认可,抢了回去捆在腰上,「再说你也不能要我拿著菜刀使剑法啊。」乐易一百年说著,一边把大半都堆在了自己身上,只余了一些衣物和干粮让我背。
「我再拿点吧。」行李的重量压在伤口上定是十分不好受的,我看他一个人拿了那麽多,有些过意不去。
「我倒是想给你,问题是你背著这麽一堆行李还跑的动吗?」乐易拒绝道,「别磨蹭了,我好歹还有功夫在,没那麽没用。」
我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本事,便再也没有话说。
趁来人还没到门口,我们偷偷从另一头下去,溜到了客栈背後的马厩,刚把行李拴好,就看见有几个黑影子靠了过来。
乐易轻呵了一声「上马!」,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就奔了出去,我紧随其後,心跳的极快,不要命的甩著鞭子,生怕被後边的人赶上。
仁寿镇大约是因为往来频繁的缘故,虽然商铺很多都休息了,城门却还没有关。我和乐易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出了城,直到这时,我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我那颗已经蹦到了嗓子眼的心。
略微放慢了速度,我们沿著猎户走出来的道,朝山里走去。夏日的夜里很是凉爽,月明星稀,虽然野外不见人烟,没有灯火,却也被那一轮皓月给染上了一丝银光,莫名的就让人觉得心情舒畅起来。
乐易始终保持著沈默,表情沈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不愿看他这麽个样子,只好努力找了话题跟他说。
「乐易你看,今天星星挺多。」
「恩。」
「哇,月亮好大!」
「恩。」
真是三拳打不出个屁来,我努力在脑海深处找话题,绞尽了脑汁才终於想出个有新意的。
「对了,乐易,我替你的轻功取了一个贴切的名字。」
「轻功?」乐易果然多说了几个字,「什麽轻功。」
「就是你从澡盆子出来的那一下。」我道,「嗖的一下跃出来,水半点不被惊动的。」
「那算是什麽轻功,顶多是身法罢了,」被凝固的表情终於有了松动,乐易道,「什麽名字?」
我学著他之前那老八股的样子,也抑扬顿挫的念到:「出淤泥~而不染。」
乐易话语一滞,不满道:「……我像是莲花吗?」
「不像,」我盯著他的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认真道,「你比较像藕。」
气氛再次冷了下来,我悄悄捶了下脑袋,暗骂自己怎麽这麽不会说话,真心话什麽的,能随便说吗。
「什麽时候了还耍贫嘴,」乐易轻叹了一声,表情却轻松的不少,「先躲过去了再说吧。」
「是你的仇家?」我突然灵光一闪,「对了,是当时我们在街上遇到的你的那个熟人吗?」
「不确定,」乐易蹙著眉头,似有不解,「我确定当时他是没有看见我的。」
我撇撇嘴,「也许他还有同伴在,你没注意到咯。」
「也有不是没有可能。」乐易说著又道,「天黑,小心脚下,别踩到陷阱惊了马。」
话音刚落,就见我身下的马君一声长嘶,猛的向上立起,带的我险些翻下马来。还好乐易眼疾手快纵身将我拖到了他的马伤,不然我白术的性命今日就交代在这马蹄之下了。
「乐易你这家夥,」缓过气来的我回身怒瞪著乐易道,「都是你,胡说八道些什麽。」
「好好好都是我,」乐易一脸好吧你怪我吧我不在乎的神情,「惊了马不要紧,只希望这马鸣的声音别惊了追出来的人……」
我心里一跳,探出头从乐易背後望去,远远的似乎有火光攒动,在马君嘶鸣之後渐渐的靠拢过来。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意,低吼道:「乐易你,你真是个纵观古今也找不到的乌鸦嘴!!!」
「咳,别说了,先跑吧。」乐易咳嗽了一声,拉了马就要走。
「等等,行李还没拿。」我连忙探出身子去勾掉在地上的包裹,是逃出来是我背的那包,衣服干粮都在里边,刚才惊马时掉在了地上。
「药材都在我这边,其他的不要了吧,到时候再买。」乐易环住的是身子把我拉了回来,「驾!」
「驾个屁!乐易你这白痴!」我被他困在怀里,半点动弹不得,「银子全都包在衣服里啊!」
凡夫俗子(二十)
乐易带著我一直朝偏僻的地方去,杂草灌木越来越多,树木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小,本来还容的下两马并骑的道路,走了才不到半个时辰,那路就已经无法让马通过了。
乐易随手一鞭抽走了马,再一次把包裹抗在身上,系紧了,回头问我:「怎麽样?能走吗?」
「我两手空空,你都能走我怎麽不能走,」我哼笑道,「倒是你,才清了一次毒就不知死活的这麽运功,胆儿还真肥。」
「才动了这麽一点内力,有什麽大不了的,」乐易竟还有些得意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一直被轻视的感觉累在心底,我焦躁道,「乐易,是你说的,既然是同患难了,就别婆婆妈妈的还搞个人主义,现在你什麽都自己扛的样子算什麽?把我当女人?」
「白术……」
我从他身上抢下了那两葫芦药酒,也学他系在腰上:「这些东西我不能拿吗?需要你个破伤员来背?」
「白术你误会了,你师傅的药确实很有效,内力的运转已经顺畅了不少,」乐易哭笑不得,挽起袖子道,「而且你看,伤口都愈合了,大约是那药水也有愈合的功效。」
我不信,拉起他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竟然真的找不到什麽伤口。
「所以比起你这个半点内力都使不出的小书生,我的确是要强壮的多,」乐易继续说道,「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小看你?」
心里哽住的地方被打通,憋闷的感觉一扫而空,我小声埋怨道:「谁是小书生!我也是练过功夫的。」
「是是,大侠,你就是那虎落平阳的大侠,我是小书生,行不?」乐易笑道,「我们朝东走,那边有个瀑布,崖壁上不少洞穴,应该足以藏身。」
我半点水声也没听见,完全看不见周围会有瀑布的样子,诧异道,「你对这里还挺熟悉的麽。」
「没办法,谁让我是游历江湖的小书生呢。」乐易无奈的摇摇头,那模样著实欠揍,我手痒的不得了,但念在情况实在紧急,才终於压下了给他一拳的想法。
乐易说的瀑布其实并不算太远,才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瀑布的水域很宽,水流却不大,被水覆盖的地方有著大大小小的洞穴,但是最大的也不过两三人大小,我对乐易之前说的「足以藏身」表示出强烈的怀疑。
「这能藏进去吗……」我颇为不安的看相拿那破剑艰难割著水草的乐易,「他们随便找把剑探一探,不是立刻就暴露了?」
「所以咱们不能藏大洞,」乐易把行李都塞在一个仅一丈宽的洞里,指指旁边一个宽度连出入都有问题的洞穴道,「我们去那里。」
「那个?!」我瞠目结舌,「那个能进去吗?」
「当然能。」乐易把我拖起来,猛的往里一塞,然後抱著一堆水草也跟著跳了进来。
这洞穴看起来不大,深度确实不小,足够两人躲藏了,乐易这麽胸有成竹,显然对此是十分了解了。
我背抵在最里边,身前便是乐易温热的躯体,大概是因为两人的衣裳都在入洞时被瀑布冲刷下来的水给略微打湿了的缘故,那热度变得清晰无比。
热血一阵阵上涌,我直庆幸现在是夜里,乐易又背对著我,看不清我的脸,却又感到十分可惜,因为在他身後的我也无法窥探到他的神色。
水草挡住外边的情况,但是听声音,已经有人开始下水搜索了。
「乐易你到底怎麽人家了?」我稍稍往前,凑到他耳边悄声道,「都这个地步了还紧追不放。」
「嘘,别说话,」乐易没回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人来了,等会儿告诉你。」
果然已经有人搜索到了这头,周围的几个洞穴都被探查过了,尤其是能够容人通过的洞穴,更是直接进入探查。
声音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看著有人拿著剑探了进来,在乐易用来堵住洞口的水草里搅了两转,没有发现什麽,又退了出去。两个人都一动不动的,静静等待是那些人的离去。
我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身体已经僵硬的不像话,完全无法控制了,外边的声音才终於渐渐远去,似乎是朝著另一个方向去了。
放松下来才感觉到浑身湿了个通透,也不知是瀑布打下来的水,还是引文紧张过头而出的一身汗。
「你还好吧,」乐易将我拉起来,在我的背上手臂上来回捏了两把,又使劲拍了拍,「你冻结的还真快。」
「是你太慢了,」我立刻答道,说完又啐了一口道,「啊呸,什麽快了慢了,哼,看你这麽习惯的样子,定然不是一个好人了。」
「这话怎麽说?」
「都习惯被追杀了,能是什麽好货色?」
「也不一定啊,世上有很多事情可是说不清楚的,」乐易道,「不过你说也挺有道理。」
「废话。」我甩甩手脚扭了几转身子,让脉络通顺了一点,又跟乐易一起把藏起来的行李拖了出来,还好当初包的厚实,药材没被打湿,不过我有一个酒葫芦被捅了个小孔,一小股酒液汩汩的流了出来,看的我心痛不已。
「遭了,剑上沾了酒,他们很快会发现的,我们立刻离开。」乐易抓过那只破掉的葫芦往水潭里一扔,背上行李就走。
「我的药酒……」我抢救不及,痛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我每日必须饮这药酒的,当初带的两葫芦已经很少,再扔就真不够了。
我开始担心我能不能撑到再回东瀚山的那刻,又突然觉得,也许这次打定主意下山,去到了烟雨庄,本就已经是回不去了的吧。
「现在怎麽办?」我把那仅剩的一葫芦紧紧抓住,深怕它再这麽没了,「既然都出来了,直接往烟雨庄去吧。」
「不,我们得先回一趟镇上。」
「为何?直接上路不是更方便?」
「第一,那群人往临沭县去了,临沭县是去烟雨庄的必经之路,我们也是要去的,但是我们只能跟在他们後边,断不可走到他们前头,」说著乐易比出了两根手指,「第二,烟雨庄路途遥远,我们连马都没有一匹,如何前往?」
「说的挺好,你有钱买马吗?」我无奈道,「都是你不让我捡那包裹,现在我们身无分文,吃饭都成问题了,还谈什麽马?」
「谁说没钱?」乐易神秘的一笑,「爷有的是钱。」
凡夫俗子(二十一)
仁寿镇,马市。
我死死盯著乐易递给马老板的那张银票道:「乐易,没记错的话,那张银票好像就是当初你给我的那一张吧。」
「是吗?我怎麽不知道,」乐易一脸无辜,「你能认出来?」
「废话,上边那麽大一个白果的爪印子你当我是瞎子吗!」我大怒道。
「哟,还真有,」乐易颇为轻佻的吹了个口哨,「想不到你眼神还不错。」
「什麽叫还真有,你,」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耍我?!」亏我当初还冤枉了白果,硬是扣了它两天份的猪肝。
「要不是这样,咱们不是没钱买马了麽?」乐易安抚道,「好啦好啦,只要结果是好的就没问题了。」
敢情我还该感谢你狠狠耍了我一把?!这人,真是混蛋到我没想法了,当天夜里,第二轮给乐易泡药水时我狠狠的多加了一倍的药量,疼的乐易嗷嗷直叫。
* * * * * * *
酒葫芦里的药酒越来越少,待到酒液已经过了葫芦腰的时候,我们终於到了百尺山脚下,而烟雨庄,就处在百尺山顶。
一路上我们数次与乐易的仇家相遇,好在依靠乐易那丰富的被追杀经验,总算是有惊无险,保住了两条小命。不过到达百尺镇时,我们也是精疲力尽,躺倒在客栈的通铺床上没法动弹了。
是的,通铺。
烟雨庄叛变之事在江湖上已经传的是沸沸扬扬,七日前,烟雨庄出面说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於是大大小小帮派都怕错过这场武林大事,聚集在了百尺山下。东瀚山离的较远,我和乐易又一路走一路绕弯子,待我们赶到时,百尺镇早已经挤满了人,能被乐易找到这两个通铺的位置,已经算是他本事了。
通铺里睡的多是一些小门派或者大门派里没什麽身份地位的小弟子,连续几天赶路下来,汗味,尘土味,和著磨蹭道的马身上的味道,各种滋味那叫一个奇妙无比。刚开始因为太累,一躺下就沈沈的睡过去了,可是一旦睡饱了,这样的环境就让人有些不堪忍受了。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第一个反应就是拿衣服盖住脸,但是衣服上的酸臭气比起屋子里的味道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脑子立刻便被刺激的清醒了过来。我一个翻身爬起来,左右一看,旁边的乐易早已不见踪影。
捏著鼻子出门去寻他,却四处都不见人影,我只好作罢,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洗个澡,却没想到在街对面的澡堂找到了那个消失半天的人。
百家澡堂在百尺镇上极为有名,谈得上是人尽皆知。原因一是便宜,十五文钱就能进去,任你想洗多久便可以洗多久,第二嘛便是他家的水,百家澡堂特意建了单独的管道,引入了百尺山上的温泉水,又由下方的排水管道流出,尽管每日入内泡澡的人数不少,水却是半点也不浑浊,依然是清澈的紧。
这样一个活水澡堂,这样百姓的价格,试问又有哪一个人会不喜欢?
而那个我找寻的人,此刻正是占据了澡堂子入水处的一个隐蔽角落,仰著头眯著眼,看起来是享受无比。
水只漫到胸口,健壮的胸膛清晰可见,一条雪白的布巾围在脖子上,似乎是主人用它擦过身子之後顺手挂上的。几缕头发垂挂在布巾上,两厢衬托之下更显得乌黑,长长的划过胸口在水里漂浮著。
澡堂里很热,雾气蒸的乐易的脸微微发红,看我的一阵心神荡漾。
似乎和乐易相识以来,每一次他沐浴我都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的呢,脑子里突然划过这个想法,每一次的绮旎画面便如同翻书一样一幅幅仿若就在眼前,我连忙甩甩脑袋,收敛了心神。
「你这家夥真不够兄弟,洗澡怎麽都不叫我。」我脱了衣服挂在澡堂边的架子上,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让你多睡一会儿不是更好?」乐易依然眯著眼,若不是那嘴唇还微微动弹,看起来跟睡著了没两样,「现在让你回去睡,你能睡的著麽?」
我回想起那屋子里的状况,打了个寒颤,连连呼吸了几口干净的空气,才算把心头那股浊气给吐了个干净。
「可是在这里睡觉也不错嘛,」我搅了搅身周的温水,「又舒服又干净。」
「小心滑到澡盆子里淹死。」
我笑道:「哪有这麽严重……」
「二师兄!」澡堂子另侧有一个青年男子突然高喊道,「二师兄快来,小师弟睡著了滑到池底下了,我摸不到!」
我顿时哑然,叹为观止:「想不到即便累成这样,你乌鸦嘴的功力依然如此强劲。」
乐易似乎也有些惊讶,不过立刻又一脸坏笑道:「承让承让。」
「承让你个头。」我学著他闭上眼睛依靠在石壁上,感受著舒适的水流。
百尺山上的温泉,熟悉的硫磺味道。小一点的时候,经常都会带著寒天偷偷溜过去玩,我还能够记得寒天高兴蹦跳的样子,清脆的声音,那灿烂的笑,还有那被温泉水熏的粉嘟嘟的脸。
我们一起游泳,一起打水仗,一起笑话山下的人用都是我们的洗澡水,在烟雨庄的日子谈不上多好,可是每次跟寒天出去玩儿的时候,都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你现在打算怎麽做?」
乐易的问话打断了我的回忆,寒天清脆的笑声刹那间便远去了,就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收回思绪,答道:「当然是上山去,进烟雨庄咯。」
「怎麽进去?」
「混进去呗。」
「说的轻巧,我们没帮没派的,怎麽混进去?」乐易无奈道,「别说是没帮派了,就算是有,也只有那些正道大门派的在受邀之列,」
「换装呗,」我撇嘴道,「虽然没什麽身份,但是有一点我有,他们没有。」
「哦?」乐易追问道,「是什麽?」
我得意的一笑:「熟悉。」
凡夫俗子(二十二)
「我说你真的找得到路吗?」乐易拍拍沾了全身的面粉灰,不满的情绪几乎达到了顶峰。
「这边真的有个小道的啊,」我环著手,摸了摸嘴唇上的小胡子,「这才几年,怎麽树子都长的不一样了。」
「我真是……」乐易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个没指望的。」
「年轻人,不要随便叹气,」我语重心长道,「这可是减寿的哦。」
「谢谢您老了,」乐易没好气道,「我这是深呼吸!」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安慰道:「别气别气,路这不是就找到了吗。」说著我推著车往西北方向一拐,面前的土地立刻便平坦起来,道路的尽头是一道小门。
烟雨庄,近在眼前了。
「看,这不是出来了,那道门是专门给送货的车走的,咱们这装扮,」我指指乐易身上那副面店小二的衣裳,「走这里最合适。」
乐易眼里写满了不信任,嘴里依然发著牢骚,「能混过去再说吧。」
我懒得解释,径直将车子停在门前,走过去敲了两下门:「小哥,开开门勒~送面粉来咯~」
门很快就被打开,一个身著侍卫打扮的青年人走出来问道:「哪家的,面粉不是昨天刚来送过吗?」
「中安庄的,」我笑道,「嘿,俺也不知道为啥,就掌柜的让送,我就送过来了呗。」
那侍卫想了想,也没有多说,问道:「牌子呢?」
「这这这,小哥你放心,带好了的。」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假令牌,上头的花纹我都精心琢磨过了,足以以假乱真。
牌子被递进门里查看了一番,半晌之後有几个仆从陆续走了进来,扛起面粉袋子就走。
奇怪,以往不都是由来人直接送去仓库,怎麽现在不让进门了。
我眉头一皱,计上心头,招呼乐易扛起面粉袋子,跟在那一群仆从後边就要进门,不料袋子才上肩,那侍卫就发话了。
「你们俩呆著,一会儿会有人拿条子给你们。」
我疑惑道:「小哥,这不要我们给您扛进去?」说著还走过去在面粉袋子狠狠拍了两下,袋子一经重击,立时便腾起一阵烟雾,「您看这面粉灰飞的,脏了您衣服多不好啊。」
谁知这话一出,那侍卫竟突然警觉起来,「你说你是中安庄的,怎麽我好像没见过你?」
事情没有按照想象中发展,我略微有些惊慌,连忙傻笑著解释道:「小哥真是好眼神,俺还真是刚从乡里上来的,老板让俺顶刘叔的位置。」
「刘叔?也是,一大把年纪了,」那侍卫松了口气,「庄子早就不让外人进门了,以後注意点。」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再坚持也肯定进不去,我待仆从取来了白条子,老实的领著乐易下了山,看样子,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还说你有办法,」走在来时的路上,乐易环著手扬声道,「结果是来浪费我的面粉钱的啊。」
我吭哧吭哧的在後头拖著车子,沈默不语。
「其实你的目的是要我破财吧?」
「其实你早就嫉妒我包裹里那几百两银子了吧?」
「你也不用解释了,我明白了,穷人嘛,见到有钱人心里不平衡一点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用手段让人家破财就不好了,这怎麽说钱也不会到你的口袋……」
正是日落西山时,天色有些暗了下来,金黄色的光线如同金粉一般洒在林间,洒在路上,洒在大步走在前方的聒噪的乐易身上……
夕阳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
「有本事你把咱俩弄进去啊!」我愤怒的掀了车子,残留的面粉灰和著推车倒下时砸起来的灰,呛的我一阵难受。
「咳咳咳,」我连忙後退两步,扇了扇眼前的灰,「你还不是光说不练。」
「诶,你可别弄错了,」乐易悠哉的站在远处,伸出食指摇了摇道,「想进烟雨庄的人是你,不是我,我是你的病人,跟著你只是为了治病而已。」
只是为了治病,只是因为这样才一路这样跟著我,只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不知为何,心里突然难受了受不了,比没饭吃还难受,比发病还难受。
「行啊,现在你病也好的差不多了,那分道扬镳好了。你不是浪迹天涯的大侠吗,现在你可以背著你那生锈的破剑滚去你的江湖了。」
我大概是在笑的,但是一定很难看,话语似乎是愤怒的,但语调却很是平静。
「你,别这样,」乐易皱了皱眉头,突然走过来将我抱在了怀里,「对不起,我好像太不会说话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只是想气氛轻松一点,对不起。」
我僵著身子感受著他的热度,听他在耳边小心翼翼的解释。
「这一路被人追杀,不就正是因为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才能够挺下来的吗,我不是还答应过你要陪著你回去,要回东瀚山去跟你师傅解释医术的事情吗。」
乐易,你厉害,你真的厉害。一句话可以让我愤怒,一句话便可以让我平静。
飞扬的尘土已经沈寂下来,乐易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响在耳边,刚才那滔天的怒意竟半点也不剩下了,可是内心深处隐隐却还有一丝不安,乐易这个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影响我太多,将来是福是祸,实难看清。
罢了,是福如何,是祸又如何,烟雨庄的事情已令我焦头烂额,恐怕很难善了,其他的事情,便只好任他去吧。
*******
直至两人坐到客栈的饭桌前,我们之间几乎都没有什麽交谈,乐易大约是不知道该说什麽,我却是不太想开口。
饭点已经过了,大堂里却还是有著不少人,门口还不断有来询问是否有空位的江湖人。
「没啦没啦,通铺都注满人了,客官们再去别家问问吧。」客栈老板声音洪亮的冲来人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高兴,一丝遗憾。
「老板,不能再挤一挤吗?我们都问过好多家了。」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询问道。
凡夫俗子(二十三)
「哎哟真没了,」老板为难道,「您说有钱小的怎麽可能不赚,这不是赚不了吗?」
隐隐约约有小孩撒娇的声音:「……我好饿。」
「老板,我们就吃饭,不住店,行不?」
「吃饭?吃饭行!这会儿有不少位置了,客官您请进咯。」老板高兴的领著一行人走了进来,赶巧我和乐易这边只坐了两人,便走到我身前道,「客官,您看这还有点位置,挤一挤成不?」
我抬头看了乐易一眼,他冲老板点了点头,站起来坐到了我的身侧。
「二狗哥!你怎麽在这里!」蹦蹦跳跳跑过来的正是鱼术帮的小丁子,主事曹晓白就跟在他的身後,倒是没有见到帮主陈余。
「怎麽就你们几个,你们帮主呢?」我讶异道,「怎麽这时候才到?」
「时间有些晚,各大帮主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帮主就先行上山了,」曹晓白接过话头,责备道,「都是你小子,说是没药了让小丁子隔天去取,结果你到好,第二天连人都不见了,搞的最後只好重新去找了医师配药,耽误这麽多时间。」
我哈哈干笑两声,「这不是看见有热闹,正好师傅又不在,就偷偷跑出来瞧瞧麽。」
「瞧热闹也得把药配好啊,这次说不定大动荡呢。」曹晓白显然对耽误了行程的事情很是不满。
我连忙赔笑:「是是,下次曹哥来购药我一定给您个大折扣。」
「哎不对,我知道了,」曹晓白突然一锤掌心,恍然大悟道,「你是见存货少,又懒的配,就自己背著剩下的药跑来了吧,白二狗啊白二狗,就知道你不靠谱。」
「曹哥你说哪儿去了,」我连连摆手,「药就剩那麽点,鱼术帮这麽多弟兄,要是争抢起来,不是还坏了大家感情麽,还是不拿的好,不拿的好……」
「臭小子,油嘴滑舌,」曹晓白笑骂了一句,转头对乐易道,「对了,还没请教,这位朋友也是拼桌的?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兄?」
怕乐易说错话泄了我的底,我抢先答道:「他是我病人,这不我要过来,他又非要我医治,就干脆带上他一块儿来了。」
「白二狗你还真行,为了看点热闹病人都能捎带著走,」曹晓白颇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要是让你师傅知道了,看他怎麽收拾你。」说完又对乐易道,「兄弟你这可是看走眼了,虽然他也算神医的徒弟,可医术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了。」
乐易拿余光瞪了我一眼,扯唇笑道,「没有,白大夫医术很好。」
「明明小病小痛我也是能治一点的,」我小声嘟囔道,「还有曹哥,你别叫我二狗了成麽,不是有个小名叫白术麽。」
「大名不叫叫小名做什麽,」曹晓白理所当然道,「你师傅不都这麽叫的麽,我啊这是提醒你,记得你还有个师傅,别玩儿太疯。」
「年轻轻轻就老气横秋。」我悄悄埋怨了一句,突然感觉到乐易在桌下踢我。疑惑的抬头一看,乐易正认真的往嘴里扒著饭,眼神却往鱼术帮的方向瞟。
我猛然明白,想了想,装作不经意道:「曹哥,陈帮主去了庄里,这麽说你们也要跟著进去咯?」
「还得等帮主下来吩咐,具体还不知道,」曹晓白皱眉道,「烟雨庄现在形势不明,进不进还是个未知数。」
「这麽危险,」我故作惊讶道,「那您还让帮主一个人先上去?」
闻言一向仰慕自家帮主的曹晓白立刻梗著脖子道,「咱们帮主是什麽人物?区区一个烟雨庄算什麽!」
说完见我一脸的不以为然,曹晓白瞪了我一眼,又放低了声音,「再说少林武当各大掌门都先进去了,任他烟雨庄一个年纪大把的老庄主,和一个毛没长齐的少庄主,能翻起什麽风浪。」
明明是因为掌门齐聚己方实力强劲才不担心,非要先给自家帮主树立个伟大形象,我在心底笑的不行,一向严肃律己,治下严谨的曹哥,只有在说到崇拜的帮主时,才是最放松最好玩的时候。
「既然掌门们都在,那还担心什麽,」我连连怂恿,「我们也上去吧!」
「我们?」曹晓白瞄了我一眼,「什麽时候你加入了鱼术帮,我怎麽不知道。」
「嘿嘿,曹哥你也知道的,我没门没派,唯一一个师傅又是个大夫,」我亲热的把坐在一旁的小丁子圈在怀里,「你看我千里迢迢的都来了,咱们都这麽熟了,能不能……」
「想跟著我们一起上去是吧,」曹晓白替我下了结论。
「曹哥你人好,就帮我这一次吧,」我央求道,「大不了以後来买药,我偷偷多给您点儿。」
曹晓白沈吟了半晌,伸出一只手掌:「少算五次。」
「太多了,」我皱眉道,「会被师傅知道的。」
「四次。」
「曹哥你通融通融……」
「三次,再少免谈。」曹晓白做出一副决不让步的姿态。
「行,三次就三次,」我咬咬牙应了,「师傅逮著就算我的!」
曹晓白得意间又露出了东瀚山方圆十里人见人怕的曹氏奸笑:「你师傅一向粗心大意,你只要做的小心点,怎麽可能被发现。」
发不发现还要另说呢,反正我回不回东瀚山也还是未知数,应下来的是我,到时候要是我不在,估计他也不会去找师傅要的,师傅不知道,那我就安全啦,我在心里默默计算著,却算漏了万一我回不了东瀚山,又哪里能安全的了。
得了肯定,我迅速把饭塞进了嘴里,含糊道:「四不宜词,我们则就上山去?」
「急什麽,你把饭咽下去再说吧,」曹晓白斜眼看著我边说话边往外喷饭的嘴,嫌恶道,「等帮主的消息下来了也不迟。」
我一个用力猛的把饭咽了下去,发出响亮的咕噜声,「还要等啊?上山也还要两个时辰呢……」
「别说了,没有帮主的消息,一切免谈。」曹晓白毫不让步。
「曹哥曹哥,帮主一个在上头你就不担心吗?」我继续劝道,「各大掌门在又如何,总是要见到面才能安心的吧。」
可是任我怎麽说,曹晓白都像是没听见一般,半点也不松口。一直到第二天的夜里,我们才收到了从庄里出来的消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让曹晓白震怒不已的坏消息。
凡夫俗子(二十四)
「你说帮主怎麽了?」曹晓白木著一张脸,眼神飞刀一把的扎在来报信的人身上。
来人被吓的又往後缩了缩,战战兢兢道:「小,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有敌侵入,陈帮主被伤了,当家的就让小的来给曹主事您报个信……」
「你们烟雨庄这麽大的庄子,这麽多的人,」曹晓白尽力压制著怒气,但声音却是越来越高,「怎麽单单就我们陈帮主出了事?!你们的护卫是吃素的!你们帮主也是窝囊废吗!!!」
「曹兄还请慎言。」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後走入了一位身著白衣的男子。
曹晓白将来人打量了一番,蹙眉道:「你是何人?」
白衣人走到了报信人身旁,向曹晓白拱手道:「在下烟雨庄管事徐青,庄主怕下人交代不清,特命在下前来。」
竟是徐青,那个拿到甜点就笑的傻乎乎的徐青,这才别过几年,都长成这麽一个翩翩公子了,我心中激荡,又突然清醒,连忙朝後站了站,怕被徐青认出来。
说起来,烟雨庄其他的人我是见的不多的,我住在後院,基本不怎麽见到家里的人,所以就算露脸,只要不是庄主近前的人,多是不知我面貌的。
但是徐青,一定是能够认出我。
徐青乃是徐管家的儿子,排行第二。徐管家的大儿子立志从武,从小就跟著护卫队,徐青便被徐管家要求从文。徐青这个人,偏偏最讨厌的就是算术,他只喜欢趴在堆满甜点的桌子上吃的满脸都是芝麻渣,无奈徐管家一定要他将来继承管家之职,小时候便常勒令其在房学习算术,学不好不准出门,搞的徐青整日郁闷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