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他可怜,又特别喜欢看他吃甜点时候的样子,有时便会带著些小点心偷偷去看他,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
往日的一幕幕闪现在脑海,我一时竟忘记了面前的情况,沈浸在了自己的回忆当中,直到感觉到有人拽我,才回过神来。
乐易眼神指指徐青,小声道:「老熟人?」
我点点头,「算是吧。」
「你的老熟人似乎和来报信的不是一路啊。」乐易继续说道。
我透过缝隙往外一看,不知徐青说了什麽,曹晓白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而那个先来的报信人正脸色惨白的站在徐青身边,眼神飘忽。
「烟雨庄最近又出了太多事,庄内人员杂乱,确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徐青温和道,「在下知道曹兄心急,但曹兄千里迢迢来了烟雨庄,若是一时气言伤了两家的和气,就得不偿失了。」
「徐兄见谅,」曹晓白口气还是有些生硬,「一旦涉及到帮主,曹某比较难控制情绪。」
徐青闻言笑道,「曹主事对徐帮主的一片心是江湖人皆知,不然庄主也不会叫在下赶来了,曹兄放心,这件事情庄主一定会给鱼术帮一个交代的,不如曹兄这就随我上山,与徐帮主见上一面如何?」
闻言曹晓白立刻应道:「如此甚好。」
徐青的意外出现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本来打算混在鱼术帮这个不大不小的帮派里,并不会太引人注目,我尽可以缩在人群後观看事情发展。可是现在陈帮主意外出了事,徐青又受命亲自前来,立时就把鱼术帮推到了一个显眼的位置。
保护伞被揭了盖,这可怎麽是好。
鱼术帮的众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乐易在旁边悄声问我要不要跟上去。我看著曹晓白朝我走来的身影,咬咬牙道,「跟著走。」
上到烟雨庄时,天还未亮,我和乐易找了身土气的衣服穿上,混在搬运行李的兄弟当中,蹭了一身的泥,临到时被小丁子看到,还被他笑话了一番,说什麽「二狗哥亏你这麽大岁数了,连路都走不好。」,要不是乐易拦著我我一定把泥都抹小丁子脑袋上去。
曹晓白被徐青领著去见了陈帮主,余下的一众人被安排在别院休整。我跟乐易合计了一下,决定先看看情况暂时不要露面,等到曹晓白回来再说。
很快便有人回来传信,说陈帮主伤势虽不危及性命,但意识尚未清醒,曹主事放心不下留在了那里,让我们不用等了,先自行休息。
小丁子心急也想过去看看,却被来人拦了下来。我觉得有些不对,曹晓白这人虽然极重视自家帮主,留下来也是在情理之中,但是差烟雨庄的人来报信就怪了些了,照他的性格怎麽也是会自己亲自来说一声的。
鱼术帮的人虽有不满,但是主事的人不在,便也不敢大闹,各自回了房间等消息。
我拖著心有不甘的小丁子也进了屋,结果刚跨进去,就看见乐易站在床边,脱的浑身精光。
「你你你干嘛?!」我忙捂住小丁子的眼睛,涨红了一张脸。
乐易倒是大方的偏头指指房间另一头冒著热气的水桶,道:「泡澡,忘了?」
我这才想起,乐易体内的毒已去了大半,照师傅书上说,无明显症状之後需隔两日天进行一次药浴,七次之後余毒便可清除,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明白过来我埋怨道:「也不知道说一声,小孩子看见多不好。」
乐易哭笑不得,「明明是你门也不敲就闯进来的,怎麽还怪起我来了。」
「得,我错我错,你慢慢泡。」我冲他做了个鬼脸,一手摁住挣扎的小丁子出了门。
房间都被占的差不多,我好不容易才在偏僻处找到了间空房,想让这个一夜未睡的小孩子休息休息。奈何小丁子见不到曹晓白一直定不下心,闹了半天也不肯睡觉,我担忧另一头乐易配不好药,狠狠心往小丁子嘴里塞了些七步倒,这才让他安静下来。
再走到院子里时,已经没什麽人在了,我掰著指头计算著药量该减一些了,埋著头匆匆从回廊穿了过去。
「小江,这麽急要去哪里?」
熟悉中带著几分陌生的声音在身前想起,我抬起头,看见徐青手持折扇站在回廊尽头,一袭白衣,言笑晏晏。
凡夫俗子(二十五)
「徐……管事,」我扯唇干巴巴的笑了笑,又假装左右望望疑惑道,「您叫谁?」
「你觉得我会认不出你?」徐青收了扇子,走到我身前道,「是觉得我眼力太差,还是觉得你短短七年就能够换一张脸?」
我叹道,「徐管事眼力惊人,在下易容的本事却是有限的很。」
「过多少年都一样油嘴滑舌,」徐青一扇子敲在我头上,面容却猛的柔和下来。
「你还活著,真好。」
「阿青,我早就不是言寒江了,」心中涌上一阵苦涩,我回望他那双略微激动的眼,「言寒江在七年前就已经死透了。」
「你没有,你就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徐青霎时激动起来,「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只是跟著娘下了一趟山,为什麽回来之後什麽都变了!你就像凭空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在山庄中存在过一样。」
「阿青,你小声点。」我连拖带拽的把他拉到了偏僻处,「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言寒江吗?」
「对,我就是想让全庄子的人都知道大少爷回来了,」徐青焦躁道,「爹和庄主都说你死了,可是却连尸首都没有看到,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问谁都不肯说,我就知道的,你一定没死,一定是庄主让你去做什麽事情了对不对?现在任务完成了,你就可以回来了对不对?」
不知道为什麽,听了徐青的一番猜测,心里有一股憋屈的劲儿直往上冲,我冷声道:「徐青,我才知道你这麽有讲故事的天赋,竟然把庄主的意思都猜的这麽通透。」
「小江,你叫他庄主……」
「不然呢?叫他爹吗?」我松开拉著徐青的手,嘲道,「阿青,你觉得他把我当做儿子了吗?他若当做是他的儿子,会如此不在乎我?会在以为我死了之後,就任下人把我往後山下扔吗?」
「什麽……」
「阿青,」嘴里眼里酸涩不已,我想我是怨恨的,「他若有那麽一丝把我当做他儿子,会在我死後连看我一眼也不愿吗……」
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徐青的脸,我想我现在一定是满脸泪水的丢人模样。七年了,我一直认为这件事情会烂在心底,就这样被埋葬,我从未想过我会用自己的嘴,说出这个我怎麽也难以接受的事实。
「小,小江你别哭,」徐青手忙脚乱的拿他那雪白的袖子给我擦脸,弄的东湿一块西湿一块的可笑无比,「到底怎麽回事,庄主为什麽,为什麽会……」
「也许有了寒天,我只是累赘吧。」看见徐青完全没了之前的淡然样子,我气倒是也消了大半。
「庄主一直把你当做亲身儿子对待,怎麽会不在乎你呢,一定是有什麽隐情在。」徐青想了想道,「事情不会这麽简单的,庄主一定有他的苦衷。」
「他真的在乎我会看著我去死?」我是半点不信。
「小江,你和庄主也在一起了这麽多年,你觉得庄主是那样的人吗?」徐青道,「就算是一个下人,他也会好好安置,怎麽到了他的义子,去世了竟然连孤坟也不造一座?」
「也许是我那天犯错太重,我弄丢了玉暖,」我找著理由,「他生气了,所以就任我去死了呢。」
「那麽你是觉得,庄主是把玉暖看的比人命重要的人了?」
「可是……」我也觉得有些不对,但只是多年来的不忿与不理解让我不愿立刻接受,「可是这是事实,而且我也真的差点死掉……」
「差点,只是差点,你现在还活著,这件事情一定有别的关节在,」徐青握住我的肩,「小江,把来龙去脉告诉我,我一定会调查清楚,你放心,我一定会护著你,这次我一定会护著你。」
「谢谢你,阿青。」
「兄弟,说这些干什麽,」徐青轻轻一拳捶在我胸口,「你现在确实不方便露面,就交给我吧。」
「恩,好兄弟,」我反手还了他一拳,扬起嘴角。
成为了白术之後,一直掩盖住自己的过去,生怕被谁知道了我的身份,生怕那还算平静的生活会被毁掉。直到今天与徐青的相认,我才发现那个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言寒江,一直被遗忘在角落的言寒江,是有多麽希望能够破土而出,多麽希望见见当下的阳光。
我是白术,但也许,我更是言寒江。
徐青将我带到了隐蔽的地方,详细的向我询问了当日里发生的事情。
霜阁里的一切,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怕他担心,我隐瞒了寒气未愈的事实,只告诉他来人使的剑冰气十足。听到我被师傅所救之後,徐青皱起了眉头。
「为什麽你师傅会突然出现在哪里?」
「师傅说是他去各地采药,途径百尺山下。」
「东瀚山离这里路程颇远,耗时也太长了,」徐青道,「更何况这里并无什麽珍惜药草,有必要走这麽长的路程过来吗?」
「师傅一向是这样的,」我解释道,「这几年他也经常四处跑,别人说哪里没药材,他自己不去看过是不会信的,而且走多远的情况都有。」
「是吗……」
「应该没什麽问题,」我道,「我记得有次他还去了漠北,结果回来的时候沧桑的不得了,缺水。」想到师傅那时的衰样,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还是觉得不对……」徐青说到一半,听见我笑,温和道,「看来你师傅不错。」
「恩,不过我没什麽学医的天分,」我不好意思道,「到现在还是半罐子。」
说道这里,我才突然想起上烟雨庄的目的,问道:「对了,蓝凉剑是怎麽一回事?」
「这个嘛,容我先买个关子,」徐青神秘的笑笑,「小江你就先跟著鱼术帮,我们安排认识你的人都避开,等有什麽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从我这里把东西挖完了,自己卖起关子来了,」我不满道,「你还真恶劣。」
凡夫俗子(二十六)
徐青哈哈大笑起来,「难道你才知道?」
「小时候明明是个纯良的好孩子,看见点心就流口水,傻乎乎的多可爱,」我摇头叹道,「人生真是无奈啊,昨日之日不可留……」
「喂喂那麽早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徐青窘了脸,「就知道跟你说话讨不了好。」
「还讨不了好?」我失笑,「也不知道是谁,把我的底子给挖了个干干净净。」
「你师傅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也许这就是关键所在也不一定,」徐青站起身来,「我先去探探庄主的口风,回头有消息联系你。」
我点头应道,「好。」
「就这麽说定了,」徐青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问道,「对了,你现在用的是什麽名字?我怎麽找你?」
「叫白术,本来你可以直接找曹大哥就能找到我,可是……」我略带责备的看著他,徐青仰头看天,装作什麽也没有看到,「好了我知道又要卖关子是吧,准跟蓝凉剑脱不了关系。」
徐青继续仰天不语。
「我不问了成吧,」我轻踹了他一下,「不过曹大哥他们本就无争雄之心,只是来看看热闹,你们可别把鱼术帮弄来做挡箭牌,堂堂烟雨庄却躲在後头。」
「你想到哪儿去了,」徐青哭笑不得,「你放心,鱼术帮什麽事都不会有。」
我颇不信任道,「最好是。」
「就算你对庄主失望了,麻烦你也对我有点信心成不?都多少年兄弟了,」徐青边说著边朝外走去,「我是偷溜出来的,先走了,等我消息啊~」
我一脚踹过去,「快滚吧你!」
徐青快走两步,走到廊口突然自语道,「白术……白神医手下不是只有一个白二狗麽……」
这个混蛋徐青!分明是故意让我听到的!
狠狠往徐青身上甩了几个眼刀,我才突然想起出来的目的,乐易一个人在房间泡药澡呢,我刚才明明急著去帮他配药的……耽误了这麽久,现在怕是连水都凉了。
再进屋时,果然连浴桶都被收走了,乐易浑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坐在窗前饮茶。
「小丁子这麽久才睡下去?」听见我回来,乐易看向我道,「你居然没用药?」
……你还真了解我,送小丁子去睡觉时我就在怀里揣上七步倒了。
我不好说出徐青的事情,只好默认了乐易的话,「泡完了?後几次要减药量的,你没有忘记吧。」
「指望你这个三流大夫还不如指望我自己,」乐易笑道,「你放心,我早就有这个觉悟了。」
我本已走到床前准备更衣,听他这麽说,後退几步凑到他跟前道:「在神医的徒弟面前说这种话很失礼的,知道吗?」
「换个人也许是,」乐易放下茶杯,不退反进,霎时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了一起,「你嘛,让你自己认清事实可是件大好事。」
「乐易,」我狞笑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欠揍。」
「没关系,」乐易微笑,「我会先揍他。」
……
「啊哈哈你真无聊,」我干笑的退了回去,把那一身泥点子的土衣裳换了下来,徐青既然说不会让认识我的人过来,那必定是会做到的。
「赶了这麽久的路,又花了这麽大的功夫进了烟雨庄,」乐易斟了杯茶递给我,「接下来有什麽计划了吗?」
「有,」我一口将茶水灌了下去,舒服的叹了口气,「等。」
「等?等什麽?曹晓白被留下来,多半是跟烟雨庄达成了什麽协议,这里头一定有我们这些小角色不能够知道的内情,」乐易哼笑道,「难道你还等著他回来对你一一交代吗?」
乐易说的不无道理,但他却不知我等的并不是曹晓白,而是知道内情的徐青,我等的也不是这次蓝凉剑问世,烟雨庄背叛的原因,而是玉暖丢失那夜,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实。
我应该告诉他吗?
乐易在江湖上应该混迹已久,当年玉暖丢失的事情,他也肯定是知道的,但是江湖上的传闻只是玉暖被贼人所窃,言庄主收养的义子言寒江被害,详细的事情,连徐青都没打探到,更不用说庄外的人了。
不得不说我是有些犹豫的,认识乐易的时间虽不算太长,但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是将他当做最亲密的夥伴,凡事都是跟他商量著来的,可是被爹遗弃一般对待的事情,我怎麽也不愿让他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的表情也很欠揍,」乐易盯了我一眼,转头看向窗外道,「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很像掐住你脖子让你吐出点东西来。」
我汗颜的摸了摸脸,「这麽明显?」
乐易回头戏谑道,「要不要去照照镜子?保证你自己先抽自己一顿。」
「我可没你这麽自虐。」
「你这人,」乐易气呼呼的转过身,「得了,爱说不说,爷还不乐意知道呢。」
「其实你很想知道吧,」从後边搭上他的肩,我好笑的看著他的侧脸,「来,你求我一下,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交代了呢?」
「求?傻了吧你,」乐易甩开我的手,咚的一声往床上倒,「爷懒得理你,爷睡觉!」
「砸这麽响疼不疼啊~」我笑著冲他喊道。
乐易一个翻身转向了床的内侧。
「你还玩儿无声的抗议啊,」我走过去拖他,「起来起来,大白天睡什麽觉?」
乐易摇摇晃晃的被我拖了起来,无奈道,「你这是鸡血上脑了?昨夜爬了一晚上的山路现在还不休息?」
我偏头想了想,可能是见了徐青,说了那麽一番话,心里一直憋著的那股气舒畅了,我这会儿还真没什麽睡意。
「反正别睡,」我把半躺下去的他又拽了起来,「我无聊,陪我说说话。」
乐易一脸不爽的爬了起来,正要开口,院子外突然想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鱼术帮的都给我滚出来!!!」
「得,帮你消磨时间的东西来了,」乐易闭了眼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还不忘冲我挥挥手,「快去快去。」
凡夫俗子(二十七)
来人嗓门又亮又大,我赶到门口时,已经有不少人听到响动从房里走了出来。
「鱼术帮的孬种,有本事来出来啊,让韦爷看看你们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到底是个什麽模样!」
「韦爷?」我茫然的拍拍鱼术帮的徐三哥,「谁啊?对头?仇家?」
「没吧,」徐三哥也满脸不解,「没听曹主事说过啊,江湖上有这号人物吗?」
徐三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回答的声音响亮无比,院子外的那人听见了顿时怒道:「呸,你们这群小人,还不配知道我韦老六的名字!」
「……谁问他名字了?」
「傻的吧。」
「他还真把名字说出来了……」
「豆渣脑,治不了。」
「噗。」我偷偷捂嘴笑起来,鱼术帮这帮家夥在曹晓白的调教下个个是恶劣的狠,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气那韦老六暴跳如雷。
可惜他口舌不够伶俐,反反复复叫骂的都是:「你们这群小人!小人!小人!」
「得了得了,就你大,成了不,」徐三哥说著跨出门去,问道,「兄台哪门哪派?来此叫嚣是何缘故?鱼术帮自问不曾与人结怨,不知是何时得罪了兄台,还请兄台指教。」
我连忙跟了出去,这才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只见那是一个身长七尺的汉子,细长的眼,却配了副卧蚕眉,满面髯须,穿著一身绛色的劲装,四肢健壮,背後还背著一把手柄颇长的大刀。
此刻他正怒瞪著徐三哥,说道:「鱼术帮的都是些白面书生麽,怪不得没本事混江湖,只会靠巴结烟雨庄过活!」
徐三哥闻言皱眉道:「兄台何出此言,鱼术帮昨日夜里才受邀进的庄子,尚在休整当中,何来巴结之说?」
「哼,进烟雨庄的帮派这麽多,怎麽就你们帮主副帮主进了里阁,」面上的髯须轻微颤动,韦老六扬著脑袋不屑道,「我告诉你这小白脸,烟雨庄现在是不是好货色还难说,大家都还等著明日言靖的解释,你们鱼术帮别以为这会儿先去巴结上了,将来就能怎麽样了。」
说著还抽出背後那把大刀,指著徐三哥的鼻子道,「你们鱼术帮想一步登天,做梦!如若烟雨庄真的背叛了我们,你们鱼术帮也等著被收拾吧!」
呵,原来是这样。
鱼术帮昨夜才上的山,算是来的最晚的,本应排在所有帮派後受接待,不想这一进庄子,两个主事的却立刻就见了庄主,烟雨庄甚至还单独拨出了一个院子给鱼术帮的帮众居住,其他帮派见了眼红也是自然的。
我看看一脸义愤填膺的韦老六,心说这人脑子是不太聪明,难怪被拿来利用。说不准那几个趋炎附势什麽的词,还是刚从唆使他的那群人口中学来的呢。
「你这莽汉子胡说八道什麽!」旁边鱼术帮年轻点的帮众受不了韦老六挑衅的态度,跳出来骂道。
「就说你们这群小人,攀附权势的小人!」韦老六也跟著骂的唾沫横飞。
「妈的!」几个年轻人唰的也抽出了剑,「就让你这莽汉子看看我鱼术帮的厉害!」
这还是在烟雨庄的庄子里呢,要真打起来可是谁都讨不了好去,我热闹看了半天,本是想置身之外,见情势有变这才有些急了起来。
陈帮主和曹晓白都不在,我本指望徐三哥能够拦住手下,谁知一看他,他竟然就站在原地半点不动,显然也是被韦老六的挑衅气的不轻,默许了手下人的动作。
眼见就要打起来,我连忙冲出去挡在两排人中间,好言劝道:「大家都消消气,消消气啊,这还是在别人的地盘呢,可别给主人家添乱了。」
徐三哥听见了我的话,这才明白过来一般,喝住手下退了回去。另一头韦老六也收回了刀,看了我一眼道,「你又是谁?」
我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白术。」
「白煮?什麽白煮黑煮的,」韦爷疑惑道,「你也是鱼术帮的小子?」
【「白术」作为药材名时,术与主同音。】
「非也非也,此‘术’并非煮食物的‘煮’,也非主人之‘主’,而是白术的术。」
「?」韦老六一头雾水。
「噗。」身後传来一声轻笑,原本在屋里休息的乐易不知什麽时候也出了门来,自然而然的又斜靠在门框上,笑眯眯的盯著我。
乐易这一声笑可算坏了事,周围鱼术帮的人也跟著哄笑了起来。「果然是傻子。」「二狗哥好样的。」此一类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我咬牙瞪了乐易一眼,顺便在心里狠狠的骂了自己一通,该死的怎麽就是管不住这烂舌头!
韦老六气的脸憋成了绛紫色,怒喝道:「臭小子,你耍我!」
我慌忙摆手,「绝对没有这等事!」
韦老六自然是半点都不信,吼叫著「韦爷爷劈了你!」就朝我冲了过来。
我吐吐舌头赶紧躲在了徐三哥身後,徐三哥的功夫是陈帮主亲自调教出来的,我对他有信心。
不料那韦老六看似莽撞,力气确著实不小,徐三哥一剑过去,竟然没架住,连忙剑锋一转把砍过来的力气卸了去,我看徐三哥表情惊惧,额头一层薄汗,显然也是没有想到一招就废了这麽大的力。
韦老六得意的一笑,「哼,知道韦爷爷的厉害了吧。」说完大喝一声,又是一刀挥来。
我生怕徐三哥接不住,正想招呼大家一起上,徐三哥却似突然吃了大力散一般,一剑上去,竟抗住了那把大刀。
刀剑相接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众人都屏息盯著两人的动作,连口大气也不敢喘。
原来是韦老六占了上风,谁知片刻之後,徐三哥如有神助,竟真的缓缓将剑推了回去。
刀剑相交处似乎有些朦胧起来,是白雾?!
我震惊的瞪大了眼,再次仔细看去,又什麽也没看见,两人同时分开,又猛砍在一起,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过後,韦老六那大刀竟然被徐三哥生生砍出一个缺口。
鱼术帮的帮众都欢呼起来,我却愣愣的站在原地。
刚才那阵若有似无的白雾,就如同……玉暖丢失那夜,那黑衣人与我战时出现的奇景一般。
凡夫俗子(二十八)
烟雨庄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有人在自家宅院里打了起来,是怎麽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徐三哥和韦老六还待再战时,已经被前来的护卫们分隔开来,很快,徐青也匆匆的赶过来了。
「徐某不知道两位究竟是有什麽恩怨,不过好歹这也是烟雨庄的後院,」徐青的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眼神凌厉,「诸位要闹事,是不是也要问问主人的意思?」
闻言鱼术帮的帮众不满的指著韦老六道:「是他侮辱我们鱼术帮在先!」
「屁!是你们鱼术帮先耍小人!」韦老六也不甘落後。
徐青听到这洪亮的声音回头看去,看见韦老六时脸色一僵,显然是早就识得这个暴躁的韦爷爷了。
各自往两个方向都鞠了一躬,徐青道:「我先替韦六爷给诸位赔个礼,韦六爷您也消消气,大家各让一步,和气生财嘛。」
韦老六见了徐青,倒是收敛了不少,大约知道这个人好歹也是烟雨庄里管事的,不好得罪,只是拿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一脸愤懑。
这徐青话倒是说的客气,不过我估计他在肚子里已经不知把韦老六骂了多少遍了,这一段日子里,头脑结构简单的韦老六肯定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徐三哥勉强施了个礼,领著帮众回了院子,韦老六在徐青的劝阻下也回了自己帮派。一场闹剧终於平息下来,我回头去找乐易,却不见他的身影,回到房间才看见这家夥竟然又裹著被子睡过去了。
我气他坏我的事,过去想拉他起来,不料却被他一把摁到在床上,手脚并用的压住我。
我挣了两下没有挣脱,怒道:「你干嘛?!」
乐易头在我颈部蹭了蹭,半晌才含糊的答道:「不干嘛,累了一晚上,睡觉。」
我还待挣扎,却忽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的,我竟然真的就著那别扭的姿势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竟已过了大半天,只听见外面锣鼓滔天,似乎整个烟雨庄都被点燃了一般,闹成一团。
脑袋昏昏沈沈的不甚清醒,摸摸身边,早已没有人在。床铺上的被褥冷冰冰的,半点没有人躺过的痕迹,枕头边上跌落了一个被打开的瓷瓶,我拿起来闻了闻。
「七步倒……」竟然是七步倒。
难怪我会突然觉得困,难怪我这一睡就这麽长时间。可是为什麽,为什麽乐易竟对我用药,之後他又是去了哪里?
我将瓶子收进怀里,慌忙爬起身来,出了门去竟看见曹晓白在组织帮众,他又是什麽时候回来的?
身周是急急忙忙握著武器聚集的人群,我顺著跑过去,拉住曹晓白问道:「曹大哥,出什麽事儿了?」
「二狗?你怎麽跑出来了,」曹晓白看见我忙道,「你个不会武功的出来晃什麽,赶紧回屋躲起来,魔教里应外合突然大举入侵,这会儿言庄主让我们组织队伍抗敌呢。」
「魔教?」我一头雾水,「怎麽又扯到魔教了,不是说烟雨庄背叛江湖,要给个交代……」
「这是言庄主的计策,个中详情我也不便跟你细说,」曹晓白叹道,「本是见那领头的妖人受了重伤,想以蓝凉剑引来了一举歼灭,不料他不但恢复了武功,竟还悄悄潜了进来……」
「什麽?」我被他一通乱七八糟的讲述弄的更晕,曹晓白却不给我再问的机会,找了个人把我塞了过去。
「总之你个谈不上战力的赶紧回房去,就别掺合进来了,真是,早知道就不答应带你上来了,」说著曹晓白又对我身旁的人嘱咐道,「海子,赶紧把他带回去,然後跟著徐三的队伍过来,明白吗?」
「是,曹主事。」海子应了一声,推著我就往回走,不管我说什麽,就是不肯撒手。
待到进了屋子,他竟还想要锁门,我百般劝说也是无效,干脆一扬手,将之前怀里那未用尽的七步倒统统洒在了他的脸上。
药是师傅调的,自是好药,海子咕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我计算了一下,照刚才我中了药性之後的情况看,他这一睡恐怕就得到明天早上了,於是便放心的把他拖到床上,又剥了他的那身鱼术帮显眼的海蓝色外套裹在身上,偷偷混进徐三哥的队伍也跟了过去。
路上我将曹晓白的话又仔细回想了一遍,看样子这回江湖上闹的轰轰烈烈的烟雨庄背叛事件,不过是烟雨庄做出的一个饵,目的则是为了引魔教的那个传说中的领头人上钩了。
那麽领头人重伤又是什麽?
说起来,一切的起源是烟雨庄的少庄主言寒天英雄出少年,不但擒住了魔教妖人,还抢得了蓝凉剑,接著烟雨庄就发了帖子,召集各大门派前往,说要在众人面前展示这蓝凉剑的奥妙。
一切似乎是按照正常的规律发展的,唯一的疑点便是烟雨庄庄主言靖并不是如此张扬之人,照理说不会做出发帖子召集的举动。是这里就出现了问题?
我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先将这一块放在了一边。
那时的我已经起了前去看看的心思,在这期间又传出了烟雨庄勾结魔教,趁著叫大家去看蓝凉剑的机会,把各门派掌门都扣下了的消息。於是我便再也忍不住动身的心思,和乐易一同上了路。
现在看来,所谓的勾结魔教,不过是烟雨庄故意放出来的消息,目的只是为了扰乱魔教人的阵脚。那麽当初烟雨庄既然擒了人,也夺得了剑,现在为何又来这一出呢?
对了,我猛然想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寒天真的抓住了魔教那妖人的情况下,假设当初那人虽丢了剑,也受了伤,可是却跑掉了呢?
再者说,拥有蓝凉剑的人物又怎麽会是简单人物?之前曹晓白也说了,烟雨庄本是想趁魔教的领头人重伤的机会,以蓝凉剑为由,想要引他来的,这麽说,那什麽的魔教妖人,定就是魔教的领头人了!
凡夫俗子(二十九)
这下子就都说的通了,烟雨庄一直是武林正道的领导者,和黑道那魔教本就是对头。两派之间要麽就相安无事,要麽就擒住那领头人让他翻身不得,现在烟雨庄先动了手,却不慎让他给跑了,可不就成了烟雨庄的心腹大患了麽。
四处都是奔跑的人群,各大门派都呼喊著相熟的人往後山的方向去。
我有些奇怪,照理说做出计划一切烟雨庄必然是做好了迎敌准备的,怎麽现在会慌成这样?看现在的情况,完全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突然袭击了?
是了!曹晓白说了,那领头人竟出乎大家意料的竟然养好了伤势,还趁人不备竟然溜了进来,魔教里应外合,这才让烟雨庄被整了个措手不及。
乱七八糟回忆了一通,总算是把一切的线索都理清了。
而待我想通其中的关节时,徐三哥也已经领著队伍到了後山,黑白两道最大的战役,就在这里打响了。
相较之下,白道人数上占了大优势,这些日子陆陆续续上山来的帮派著实不少,人物足有魔教一方的五倍之多。
但也是因为人多杂乱,门派之间又各有嫌隙,无法整合,相比之下魔教一方都是同宗所出,心向一致。所以战场一眼看起来是白道占优,却暂时只能算是打了个平手。
我一眼就看见了烟雨庄的人马,可惜离的远了,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只能从服饰猜测他们的身份。站在最前头一马当先的应该是庄主言靖,他的身後一左一右站著两个年青人,一个是徐青,另一个……大约是寒天吧,一身青色的劲装,紧紧的束了宽腰带,看起来精神的很。
七年不见,他竟然,都长这麽高了,果然已是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了。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心中的感觉,长久分离的酸楚与重逢的喜悦纠葛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罢了,我们已不是一路的人,纵使再次相见,他还是烟雨庄的少主言寒天,我却已是白神医那不靠谱的徒弟白术,又能有什麽改变呢,我会担心,会怕烟雨庄受伤害,可是之於烟雨庄,我已是早就不存在的人了吧。我轻笑叹道,这件事要是这麽了了,我还是老实回东瀚山上去吧,烟雨庄的是是非非,已与我无关,还是早早忘了的好。
这样想著,我又转头去看魔教一方,却是看不出哪一个才是领头人,每个人都服饰都相似的紧,黑衣黑裤看不出有什麽不同,我伸著脖子努力想要辨认,却始终无果。
好在那些魔教人可能也知道我们找不著北的痛苦,半晌过後,一身材高挑的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朗声道:「言庄主,我们不过是来取回自己的东西,你又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呢。」
这个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响在我的耳边,劈的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我张大了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是他麽,我从未想到,他竟也是会用这样的声音说话的,不带半分嘲笑,不复半点温柔,有的只是一派之主的威严。
这麽一个让我熟悉的声音,这麽久以来,那个比任何人还要进驻我心中的声音。只是在几个时辰之前还躺在我身边,蹭著我脖子要睡觉的那个人,现在却站在我怎麽伸手也触碰不到的位置,高高在上的站在与我对立的位置上。
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放声大笑,笑自己傻,自己痴,半点也不怀疑的给人治了伤,还生怕不够的,一路保护著将人带到了目的地。
乐易啊乐易,我真没想到,竟会是你。
其实看到枕边那瓶七步倒的时候,就有预感了吧,我在心底对自己说,你不是还不愿相信吗?不是非要到这对战的地方上来,亲眼看一看吗?
现在好啊,看到了,看的清清楚楚了,高兴了吗?
「你这魔教妖人!」听到乐易这麽说,另一头的寒天唰的抽出了佩剑,呵斥到,「玉暖与蓝凉皆是我烟雨庄的宝物,如何成了你魔教的东西,断断没有交予你的道理!」
乐易冷哼了一声,不屑道:「言寒天,没记错的话,我问的是言靖言庄主吧?还是说,现在言靖老的动不了了,你言少庄主可以当家做主了?」
「你!」寒天愤愤的收回了佩剑,退到了言靖的身後。
乐易似乎一点也没把寒天放在眼里,又对言靖道:「言庄主,你不说句话?」
言靖顿了半晌,回道:「寒天已经说的很清楚,魔教夺了我烟雨庄的东西,自当归还。」
凡夫俗子(三十)
「烟雨庄的东西,」乐易抽出身侧的剑,手指在剑锋上轻抚而过,「是麽,跟了我二十多年的蓝凉居然跟著烟雨庄姓了言,我竟然半点不知道……」
後山上的拼斗不知在什麽时候平息了下来,大约是发现烟雨庄没有下场的江湖人都选择了明哲保身吧。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了乐易身上,乐易却似半点也没有感觉到,只看著言靖道:「言庄主,这是在说笑话?」
「玉暖及蓝凉皆为我正派武林的东西,多年前不慎流失,」言靖道,「现在不过是收回来而已。」
「胡说八道!那分明是我教教主信物!」乐易身後一个女子站了出来,「你以为这是被你说一说就能易主了的东西吗?」
那女子打扮的十分利落,虽看不清面孔,气势却是很强,半点也不亚於男子。说出的话更是招来了正派人士的一派哗然,很快便有人叫骂开来,说魔教之人不要脸之极,竟把白道的传奇之物说成是魔教信物,直激的那有些泼辣味道的女子气愤不已。
我脑子空空的,白茫茫的似乎什麽也没想,又似乎被许多的事情给占据的半点空地也不剩。踉跄著後退几步,正撞上山边上一棵大大的梧桐树。我想了想,翻身爬到了树上,眼睛一瞬也不移动的看著乐易的方向。
乐易不知在那女子耳边说了些什麽,那女子虽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的,但还是退了回去。
那是他的夥伴吗,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只是江湖上的独行侠呢。
看来我眼光真是有差到个地步了,我开著自己的玩笑,似乎这样才觉得好受一点。
「既然言庄主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乐易率先摆出剑势,「本来,江湖也就是个以实力说话的地方。」
「哼,想拿著蓝凉走出烟雨庄,」寒天领著烟雨庄众人走了出来,「也要问问我手中的剑才算!」
就要开战了。
我紧紧抓著身旁的树枝,生怕看漏了什麽。我怕他们战在一起,尽管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担心的究竟是谁。
黑白两道泾渭分明,各自备好武器,只听那一声令下。
战况,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黑衣人跑到乐易身边交代了些什麽。也不知道是什麽消息,让原本沈稳的乐易似乎有些焦躁起来,他吩咐了一些人退了回去,又和刚才那泼辣女人有了些许争执。
魔教一派的人都有些不解的看著自家首领,白道一边的人则是坐山观虎斗……不对,我又仔细看了看,白道一方的阵型似乎有了变化,边缘的人在缓慢的移动著,呈现包围之势。
他们是想围攻?!
该死的笨蛋乐易,这种时候怎麽跟部下起内讧,不知道自己都快被甕中捉鳖了吗!
我急的团团转,直在心里骂他白目,恨不得立刻就跳下去给他脑袋上来个一下。
「想下去了?坐不住了?」
「恩,有一点。」我反射般的答道,然後才突然反应过来,回头一看,身後那个还算粗壮的树枝上蹲著个人,怀里还抱著只长著花白杂毛的猫。
「师傅!」我瞪大了眼,「你怎麽把白果给抱来了。」
「白痴徒弟,这是什麽问题,」师傅毫不客气的踹了我一脚,「这种时候应该说【师傅,我等你好久了。】,再不济也应该是【师傅你怎麽会在这里?】了吧。关白果什麽事。」
说著师傅跳了下来蹲在我身侧,「说起来我还没说你,怎麽把白果扔客栈就跑了,你不知道客栈那小子跟我有仇吗?」
「是吗?」我疑惑道,「可是上次他还给师傅你送特产来……」
「说你傻你还真傻啊!」师傅撇了我一眼道,「那南瓜都放了三个月了,还能吃麽。」
「……」我汗颜了一把,才突然想到,「师傅你怎麽来了?」
「我说你怎麽了,下山几个月脑子怪怪的,」师傅拿奇怪的眼光看了我一眼道,「师傅当然是担心你啦。」
「……我可不记得师傅什麽时候有担心过我,」我掰著指头算到,「让我上山去砍一百斤柴的时候没有,让我半夜去崖顶才抓萤火虫的时候没有,让我……」
「得了得了,就这一点小事记得这麽清楚做什麽,」师傅微微红了脸,突然正色问道,「你,不记得那把剑了?」
「什麽剑?」我一头雾水。
师傅指指乐易,「喏,那小子手上的。」
乐易?那师傅说的是……
「蓝凉剑?!我怎麽会见过,」我摇头道,「这剑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真的没见过?」师傅又道,「你凑近点,再仔细看看。」
「距离这麽远哪儿看的清楚,不就是把剑麽,」我无所谓道,「大同小异的有什麽不同。」
哪知我这话一出,师傅竟突然怒了起来,一脚将我踹下了树,拖著我就往乐易的方向走。
「师傅你干嘛,」我慌忙抱著树干不撒手,「我我我不会武功,我不要过去当炮灰!」
师傅看也不看我,还是用力拖著我,「师傅我保你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