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宋魏二人神仙眷侣玉树临风一白一黑的走近山门,就见从后山的方向走来一位胡子遮面,披头散发,粗布短衣,背着一个大大包袱的男子.
宋楚桥心里还纳闷呢,这是山下的哪家猎户?轻功不错啊,竟然能攀爬上昆仑山顶.又或者是从后山绕行过来的?也不对啊,后山更加险峻.没有听说有好走的捷径通往山下啊?
宋楚桥想着,不禁快走两步.魏典看见远处走来的此人,也和他一个心思,都想跟这个人攀谈一下,毕竟,昆仑山门,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是很难到达的.
结果走进一看,魏典是有些吃惊,宋楚桥的肺差点气炸了.
这不是把昆仑山的人都给丢尽了吗?以前市侩便市侩点,庸俗便庸俗点,起码还是个正常人,在昆仑山呆了两个多月,不尽没有学点好的,反而是衣衫褴褛不修边幅像个乞丐了!这还了得?
孟乘风这时已经看到魏宋两人,赶忙半跪行礼道"师傅师哥回来了?一路辛苦."
宋楚桥脸上都快结霜了,冷哼一句"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傅啊."
孟乘风半跪在地上心想这宋楚桥不会更年期了吧?这回来按说应该高高兴兴的,怎么就摆脸子给我看啊,然后又想,难不成那才悟奇武功真的那么厉害,把宋楚桥都打败了?
孟乘风心里瞎想,又不敢问,这时魏典开口"你这是从哪来啊?"
"我从后山来."
"怎么这打扮?还有一脸胡子,好不腌臜"
孟乘风伸手摸摸,确实,连鬓胡子长的已经颇有规模了."师弟我这几天都在后山找鲜菌,因为这附近山上的鲜菌都被采完了,我只好到昆仑山的余脉上去找,路途遥远,来回便要半个月的时间,是以没有时间修理胡须."
魏宋二人一听是找蘑菇去了,这下气还算是稍微平息了一些.宋楚桥尤其对这鲜菌很是在意,便装作不在意的问道"余脉那边有吗?"
孟乘风精神一振"那边确是不少,就是这边一点,那边几朵,费时费力的,采了四罐子.孟乘风说着,便要把身后的大包袱取下来,将罐子拿给宋楚桥看.
魏典有些阻拦说不必了吧,这有甚么当紧,非得在山门口就迫不及待了?可是宋楚桥的头已经伸了过去,嘴里还道"多大的罐子?"
魏典哭笑不得.
当宋楚桥看到四个容积绝不算小的瓷罐子的时候,这心里对孟乘风不修边幅,丢昆仑派人的不满总算是平息了下去,脸色也好看些了.
孟乘风最会察言观色的,一看宋楚桥脸色好了,心想这老小子估计那会是嫌我丑了,这会看到蘑菇,又高兴了.趁着宋楚桥脸色好,孟乘风一边走一边试探着问道"师傅师哥一路还算顺利吧?"
魏典自是知道他想问什么,道"一切还算顺利.才悟奇那小子,功力确实惊人.但是好巧不巧他练的那阴寒的路子,最是怕师傅这路的武功.一开始他仗着自己功力深厚,和师傅硬拼,可是咱昆仑的内力也不是白给的,后来他就败了."
"这么简单?"
"嗯,他后来看打不过,便认了输,说是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从此不再觊觎中原,要回西域苦心修炼,与你师傅定了十年之约."
"一百年也是白给.糊弄别人行,糊弄我差点."
说着说着,三人已经来到昆仑派的前堂大殿.早有弟子知道消息,在此垂手迎接.
宋楚桥是个讲究人,先让弟子在附近等候,自己和魏典便去了后山,不洗去这一路风尘,倒饬干净漂亮了,他是没心情说话的.
走之前还狠狠撇了孟乘风一眼"你把蘑菇给了徐师傅,然后快去把自己收拾齐整了,一会也来大殿听命."
孟乘风赶忙拱手答应不迭.心想,在别处,都是管你长的如何,只要干了该干的活,把大头伺候好了,便算了事.又不是卖屁股的小官.嘿,这昆仑山倒好,你爱干什么都行,天天躺在床上睡大觉都行,只要出去转悠的时候倒饬漂亮白嫩了,让人家宋老爷子看着舒服,就成了.
什么事嘛.
偏偏我老孟是个闲不住而又不修边幅的大老爷们.入这么个狗屁帮派,真是折磨.
门外有人敲门,孟乘风去开了门,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在外面,手里拿着皮尺.
孟乘风认识,这不是帮里管制衣的裁缝吗?
"宋先生命我来为孟爷整治新衣,我特来量一下尺寸."
"不用,"孟乘风心想,我还有二套新衣服没有拿出来穿呢,又不是新出嫁的小媳妇,干嘛老做新衣服,有病.
"宋先生嘱咐要做两套黑色的,说你穿黑色还算能看,再做件青色的,请问您要湖青还是天青?"裁缝奉命而来,根本不去理会孟乘风的抗议.
"随便."孟乘风只得任人家量了尺寸,裁缝出去后,孟乘风连忙从柜子底拿出上次穿过两次的黑色窄袖武士服.又将自己的胡子刮了干净,用将头发高高束起,用黑色的发带系好,收拾完毕之后,看了一眼铜镜,确实,跟刚才真是判若两人.
先将那四罐蘑菇送去厨房.徐厨师正在屋里指挥着帮厨们忙碌.看来这宋楚桥一会要摆宴席了.看到孟乘风他先是一愣,因为他早已习惯了孟乘风每次蓬头垢面的形象,乍一转变,一时间没有认出来,后来看到那四个罐子,才发现是老孟,喜笑颜开的道"回来了?这回怎么样?"
"还不错.只是下回再走,怕是来去得一个月的时间才有蘑菇了.我决定过几天再走一趟,回来天就凉了."
"立秋一过,就得等明年了."
"是啊,得等明年了."孟乘风语气十分落寞,没有了蘑菇,还能干什么?"
"你饿吗?给你下面吃?"虽然厨房十分忙碌,而显然孟乘风在徐厨师眼中的地位因为蘑菇,已经显得十分的高大了,所以即使手忙脚乱,也得伺候这位只问耕耘不求收获的昆仑山活雷锋.
孟乘风摇摇头"一会去大殿吃了,你先忙."
走到大殿门口,见师侄们三五成群聊天,就知道宋楚桥还没收拾完毕.这时小仪跑过来,围着孟乘风绕了好几个圈子,啧啧道"孟师弟,你今天怎么打扮的如此光鲜?师傅今天难道要给你说媳妇?
76
76、看看你收的徒弟! ...
走到大殿门口,见师侄们三五成群聊天,就知道宋楚桥还没收拾完毕.这时小仪跑过来,围着孟乘风绕了好几个圈子,啧啧道"孟师弟,你今天怎么打扮的如此光鲜?师傅今天难道要给你说媳妇?"
这话真是戳我们老孟的心尖子,老孟白了小仪一眼"你还不乖乖去大殿等候,小心师傅回来问你的功课."
自从那二位下山,小仪就算是放了羊,文武全都搁了荒,结结实实的玩了一个夏天。听老孟这么一说,小仪丝毫不怕,撇了撇嘴“这山上,文最棒的是大师兄,武最强的当然是师傅。他们俩都走了,我跟谁学功课去?难不成请教小师弟你?哼,就算是有无聊的人打小报告还怎么的呀?谁不知道谁呀?”
老孟无奈的摇摇头,和小仪说话,就从来讨不到便宜去。
插科打诨的当口,宋魏二人长袍宽袖,翩翩而来。老孟心里哧了一声,都快50的人了,装什么酷呀。
来得大殿,大家依次坐定。宋楚桥突然道“孙淼,你回来了?“
“弟子参见师傅。”
孟乘风上殿之后就已经发现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坐在了魏典的下首,心里还想,这位爷五大三粗,虬髯胡子,身材魁梧,应该是那二师哥吧?
“你见过你四师弟了吗?”
“弟子前天刚刚上山,听说四师弟在后山修习,还未曾谋面。”
孟乘风赶快起来,行礼,两人寒暄了几句方才坐下。宋楚桥又问了别人些闲话,酒菜已经陆续端了上来,魏典道“许久不见,咱们边吃边聊吧。”
大家先一齐端杯敬了宋师爷一杯。大家嘴里的酒还没咽完,就听宋楚桥悠然道“孙淼,你家何小四呢?”
“咳咳咳咳咳~~~~~~~”呛着的不仅孙淼一人。
孟乘风倒是没有咳嗽,只是心里暗想,一个人二到什么程度,才能快50还这么没谱呢?
孙淼还没答话,小仪抢着答“他家里有事,下山去了。”
魏典继续问“还来吗?”
“说办完事就来。”
孟乘风知道,这昆仑山地处偏僻,但是花销用度都颇讲究,加之人数众多,都等着张嘴吃饭,还有许多小厮佣人,一年下来的银子,不是个小数目。
但山上习武的第三代弟子中,有不少富贵子弟。所以每年自有人奉上大把银子。像当年的沈鸿飞,想必也是花了不少银子,才把沈鸿归插班送上来的。
可人家收了钱,也不见得就好好伺候你家孩子,爱学学,爱玩玩,想呆呆,想走走。
就像现在某些收费奇贵的贵族学校。
饶是这样,孟乘风也总觉得这昆仑山上,尤其是魏宋二人,简直不像是在修行,倒像是在度假。不说别的,就说那些做衣服的丝绸布匹,端是洛阳最流行的上等货。
听小仪说,魏典负责操持一切,包括山上的厨子,裁缝,花匠,都是一直跟着魏典的家奴。
孟乘风好歹也算是见过些市面,知道这魏典的来头绝不小,放弃繁华尘世荣华富贵,来这地方跟那么个没谱的人干耗,这富贵爷们的爱好真是怪异。
说说笑笑中,孟乘风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才悟奇败走,沈鸿归被“指婚”给郝春水。据说郝春水碍于救命恩人宋楚桥的情面,不情不愿的将沈鸿归领走。
孟乘风心里想,你看看人生来就是个贱种,当年你要死要活的喜欢人家,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等到真的得到,欠你良多,你又不情不愿的那个死样子,老孟心里胡思乱想,又联想起远方那个人,现在不知过的怎么样?
洛阳是如何之繁华,他一介名家公子,名士风流,鲜衣怒马,想必生活异常精彩。他又是经过很多事,极想的开的人物~~想及此,丹田隐约有汩汩的气流暗自涌动。孟乘风心知不好,连忙收敛心神,还是想想过几天去采蘑菇的事情吧,要走一个月,需要准备些生活的器具。
终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要是老孟有心情,倒是能够邹几句宋大教主,文成武略,一统江湖之类的,可惜孟乘风现在没那份闲心,什么才悟奇宋楚桥魏公子王孙,与我何干?还不如一撮蘑菇。
大家纷纷退席,老孟极乏,想着也早些回自己屋子那柔软的床上去见周公。可是偏偏宋楚桥出声道“魏典,小仪,孙淼和孟乘风留下,其余的散了吧。”
于是第三代弟子便告辞出去,其余四人跟着宋楚桥进了议事的后厅。
“孙淼,上次为师就说了,你岁数都三十多了,昆仑山不是和尚庙,当然这山上的日子对于女子来说确实难挨,所以为师不许弟子们带家眷上山.可为师也早你许你下山自立门户,你看你的徒弟师侄大多也早都下山安家立命去了.你便舍了云游,回江西继承你家的祖业,好好的当个帮主,娶个媳妇。为师也不用整天价的接待你家的管家,还得负责胡邹你的去处不是?”
那孙淼看似五大三粗,其实是个内向的人,听师傅这么一说,脸立刻红了,诺诺道“我早已写信告诉家父不要再派人来,这半年来家里也没有再来人上山~~”
“不上山来便是没事了?”宋楚桥哼了一句道“要不你先回家娶妻生子,再从家里出去云游,为师便不管你,你上天也好入地也罢,自是和昆仑山没什么关系。”
孙淼不说话,一张脸涨的和红布一般。
“你跑他追,他走你回,搞什么玩意?脑子都练功练坏了吗?哼!”宋楚桥知道这二徒弟三脚踢不出个屁来,也不再多说,转对孟乘风道“你过来,我看看。”
孟乘风便过去,宋楚桥握住他的双手,暗暗运功。半晌放开,盯着孟乘风道“你还真是用功,没想到没想到。”
原来宋楚桥想这孟乘风天资极其一般,又经历颇杂,心眼极活,还有点小聪明,心有旁骛。这样的人,最难在武功上有所突破。以为这无名神功,他练起来必是难以长进。要是不看他的体质,打死宋楚桥,他也不会收这样没水平的徒弟。
可是这次回来,孟乘风这几个月的进展,却是让他有些惊讶。原来这孟乘风做人颇为认命。既来之,便安之。这山上没有什么娱乐,便天天谋在后山找蘑菇。运功,然后施展轻功,赶路,找蘑菇,运功,如此循环。
这昆仑山的轻功,便是宋楚桥根据偶然得到的一本古书提炼创制的,与那无名神功同出一门,相辅相成,孟乘风误打误撞,却正好是修习内功的最好方法,所以就算是天资一般,这几个月的内力却也突破不少.
宋楚桥再刻薄,这时也厚道的点点头"不错,你却真是用功,看来也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孟乘风差点吐血,谁让你夸我了?要不你就好好夸,这是夸吗?奶奶个头的!
宋楚桥又唤来小仪"这段时间你放了羊了,我也不去管你问你.这不我们也回来了,你以后卯时要按时来后山修行,不得有误."
小仪叫苦连天,宋楚桥不去理他.看了看眼前这四个徒弟,高矮胖瘦,老中青少的,"这回下了趟山,了了很多俗事.看着那些人每日蝇营狗苟,奔波劳碌,真是噪杂而不知所谓."
孟乘风心想,你看着别人劳碌你麻烦什么,你命好,根骨奇绝,天资聪颖,机遇神奇,修得绝世武功,后来又傍上大款,虽远在深山,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有人为你打理一切,陪你解闷,你不用去奔波劳碌糊口谋生,自不知那天下苍生的辛酸困苦.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就像同一树上的花瓣,有的落在树下草席装满美酒的精美酒盅里,有的被风一吹,落在旁边茅厕的粪坑里.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以前也是蝇营狗苟,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什么时候被风一吹,跑到这里来修行采蘑菇了呢?自己这花瓣,怕是不小心,跌进了树下美人的怀里,然后美人翩翩,带自己远离了以前的生活.
孟乘风不由得想起柳问星从前在飘渺宫里那绝代风华的模样,从前觉得肉麻,现在却怀念到心里痛了起来,如果这辈子还有机会见他,就让他饰了女装,揽进怀里,纵酒狂歌,放浪轻狂,也不枉为人一场.想着想着,诸多旎念纷至沓来,胸中无数气流奔涌,竟似难以抑制,难以收敛.
其实只是转念之间的事情,可宋楚桥作为绝世高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孟乘风眼神迷恋气场涣散,立刻低吟一声,孟乘风马上神态清明,心道好险."谢师傅出手相助."
宋楚桥冷哼"就你这心浮气躁的,真不知你如何练功.刚才要是没有我在,煞是危险.你难不成把我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不成?你是要自断经脉升天去吗?"
"弟子一直都谨尊师命,在后山潜心修炼.只是这回看到师傅回来,心有所感,弟子惶恐."
"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算了算了,以你的状态,你还是不要和人多相处多交谈,还是找个僻静的地方自己修行去吧."
"弟子谨尊师命!"
只听宋楚桥继续说"我岁数也大了,你们魏师哥比我小不了几岁.我们是注定要在昆仑山呆一辈子了,孙淼你赶紧的想想你怎么办,你和何小四我想想都心烦,孟乘风你想必是不会留在山上,其实让你在这山上呆足三年已经是不近人情.这诺大的山,以后自是小仪,所以小仪你一定要用功,否则以后我们不在了,人家欺负你,你连哭都没地哭去."
这话本来倒是真话,可没见哪个师傅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倒叫老孟大睁眼,心想,我见过偏袒的,但没见过偏袒的如此明火执仗理直气壮的.
谁知道小仪一点情不领"这鬼地方,我才不要.等我18岁,自会下山游历去."
这倒霉孩子,在山上被宠的一点不知道什么叫看人眼色敷衍了事,性格乖张直率,你就是不想呆,不说话能把你杀了啊?没见你师傅这好不容易掏心窝子说会真心话啊?
孟乘风心里暗骂,该!
又去看孙淼的神色,却是一脸的谨尊教诲.孟乘风不敢多看,也有样学样的做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心里暗暗羡慕,自己这一辈子,也没如此想说甚么就说甚么,一直都是口是心非,再说哪里有人如此纵容自己?
只有一个人,虽然也经常冷嘲热讽,可是自己知道,他能让自己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是自己带着旺财面具的悲催人生中,唯一可以怀念的微笑~~
孟乘风一边刻薄的暗骂,一边小心的抒情.连怀念都怀念的如此小心翼翼,真是悲哀.
宋楚桥看着孟乘风那雷打不动的卑恭的表情,心里哀叹,自己这一身的绝世武功,就被这么个人继承,真是悲哀.而小仪,却又养成了一个不知世事的纨绔子弟,二徒弟又是个木头,滚到肉,骂到死,也不出个屁,大徒弟倒是精明,管了自己一辈子,还得被他管下去.
想着,宋楚桥也烦了,挥挥手"行了行了,以后该练功练功,要去云游也说一声,别挺大的汉子一有事跑的像个没尾巴的兔子,该好好做功课好好做功课,小仪你就算是十八下山,还得五六年吧,别想那没影的事了!行了!散了吧.一窝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孟乘风出得门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天已经擦黑,夜风吹来,已经带着些凉意.孟乘风被吹的打了个哆嗦,这就凉了?昆仑山的秋天来的好早,看来自己采蘑菇的计划要提前了,要不,休息一天,后天便出发吧.
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下章是沈郝二人的番外.马上要休息了,可是事情还是很多,我尽量吧, 唉,不说什么了,现在更新的速度,简直就是龟速,辛苦大家了.
77
77、如此甚好(一) ...
咸阳铁青色的城门就在眼前了,此刻正是辰时,盛夏的阳光已经颇有些毒辣。
各色的人流在这里相逢,汇聚,交流,然后各奔东西。从城外挑着担子买菜的农民,在墙根下搭棚子做小生意的买卖人,南来北往行色匆匆的路人......让城下的官路显得异常拥挤。
因着道路拥挤,郝春水不得已勒了马头,从马上跳下来,默默的拉着缰绳,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艰难的行进。宋楚桥已经将他身上的寒毒一尽清除,又休养到直至大战完毕。墨家老大为他号脉,也惊讶于他身体之强壮,内功之深厚,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全复原。
郝春水身后不远处,沈鸿归也下了马,考虑到旅途奔波,他难得的着了一身月白色的短袍,但依然身形挺拔,丰神俊朗,引得不少路边的大姑娘小媳妇偷偷张望。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城门。城外的官道立刻开阔起来,又行了一段,便到了一个丁字路口。郝春水翻身上马,并不理会后面那人,抖了缰绳向南疾驰而去。
干燥的风在耳边呼啸,行得久了,便让在马上的人渐渐有些呼吸不畅。行进中午时分,日头更毒了,□的良驹也开始不停使唤的摆着头--确实太热了。
不远处有一片茶水铺。郝春水下了马,就算人不吃不喝,马匹总是要休整歇息。
交待了小二喂马并且给马洗刷降温,郝春水坐在简陋的桌子前,要了些包子。然后郝春水坐在桌边,冷眼看着后进来的沈鸿归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动作,语言。交待完毕,沈鸿归向着自己走来。
养眼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关注和照顾。茶摊的老板娘,不过是个普通的山野村妇,却忙不迭的走到近前“客官,你要吃点什么?小店有今天刚刚卤好的牛肉,还有上好的烧酒。要不,先给您泡壶龙井,您润润喉咙?”
沈鸿归点头“好吧,见样来一些。”
郝春水不理,专心吃自己的包子。时值中午,这店虽然并不在市集之中,但是因为靠着官道,所以店里的生意很是火爆,除了这个桌子,却也找不到另一个空桌。
“不喝点吗?”沈鸿归拿起送来的酒壶问郝春水。
“沈先生您请自便。”
“那我也不喝,就吃饭就好。”沈鸿归甚为乖巧的放了壶,却给郝春水将茶碗里的普通茶叶倒掉,斟上一碗自己的龙井茶。
“这荒山野岭的,你还真以为你那茶是龙井。”
“谁在乎?收费的总比那免费的要好些。”
“是吗?”郝春水冷笑。这就是他的理论。费尽周章得到的,要比自动贴上来的矜贵吗?郝春水心里有些困惑,这困惑不是此刻才有的,而是当他自很深很冷的梦中醒来后,看到坐在床边沈鸿归那泛红的,带着从未有过的关切深情的眼睛时,就开始有的困惑。
那一瞬间郝春水有些后悔自己不要命的承诺。仿佛自己拼了性命,就为了换来如今这样的结果。不管这样的交换是否等价,郝春水都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宁愿没有这样的纠缠,自己是飘渺别院的院主,沈鸿归是清风阁的副阁主,然后江湖儿女相见,我倾心于你,你或也看的上眼,两情相悦,你或者不喜欢我,各走大路两边。都是一份清白干净纯粹的感情。
可惜一开始的相逢,便注定了这一辈子,都没有那么简单的感情了。
边想边吃,不一会包子就吃完了,郝春水喝了口龙井,还真算是龙井,只不过是陈了很久的茶,味道比那免费的,也不见得就好多少。
吃饱喝足,郝春水准备动身。
沈鸿归一把按住“你就不能等等我?”
“你要去哪?我们怕是不同路。”
“你不知道我去哪?你去哪,我便去哪。”
“离开咸阳已经几十里地,你送到这里就行了。”
“那怎么可以,师爷吩咐我以后便跟着你的。”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师爷不会知道你去了哪里。”
“我当然要谨尊师命,不管他们知不知道。”
郝春水冷笑“谨尊师命?哼,你现在倒是有礼有节的好人了。”
沈鸿归那脸皮堪比那城墙“怎么?我说我现在就要当这样一个好人,谁能不许吗?”
郝春水继续冷笑“怎么不许,当个家世清白,做事干练的大好青年,那本是你的拿手好戏啊。”
“你知道便好。”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会演这绝版的戏码,江湖上还有哪你混不得的?不管黑道白道,各帮各派,你毛遂自荐了上去,虽然武功有所欠缺,但凭你的能力,你的演技,不消一些时日,混个副帮主当当,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沈鸿归笑了“飘渺宫副宫主吗?那我先谢谢郝宫主了。”
郝春水对沈鸿归这厮的胡搅蛮缠向来没有良策,只得继续冷笑道“飘渺宫的副宫主,你是别想了。”
“不让当就算了,你还以为我很是在意吗?当男宠也是一个颇有前途的职业。”
郝春水忍无可忍,一拍桌子“你到底要干什么?给我滚远远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为我连命都敢不要了,为什么不敢杀我?我为你委曲求全做孙子,好歹捡了你的命回来,还怕你杀我?”
郝春水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手都抖起来。
沈鸿归一把握住,“你看你,抖什么抖,你命都敢不要,我在你眼前,你就这么难捱吗?这样吧,我把实话告诉你,你就勉强的留我在你身边吧。”
“你能有什么实话?”郝春水用力抽出手掌。沈鸿归只是轻轻覆住,并没有使劲,郝春水一用力,自己差点翻过后面去。
沈鸿归用力忍住笑道“真是实话。经过此事,我有些意冷心灰。原来年少轻狂,觉得自己假以时日,真能做出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来,可是经历越多,越觉得再怎么努力,怎么折腾,都是别人的笑话而已——我就没那成名立万的资本和命!不如先养养神,去你那养花种草当男宠,日子也颇得意不是?你还能教教我武功。说不定整出个什么双修的绝世武功来,那我不就一箭双雕了?”
郝春水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什么玩意儿!“你回你的昆仑山学去。你师爷比我强多了。”
“那两个老东西在昆仑山倒是悠闲。我去干吗?要不你跟我回,你去拜我师爷。”
“我当然是守着飘渺别院。”
“我当然是守着你。”
郝春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光天化日之下,跟这个流氓能说出什么有用的吗?杀又不舍得,赶又赶不走,算了,他想干嘛干嘛吧,自己这条命,当初不都浑浑噩噩的给了他吗?如今还有什么舍不得给的,他想要什么?武功秘籍?飘渺别院?随他去吧。
沈鸿归看郝春水不出声,知道他已然同意,便唤了老板娘来结了账,又要了些炊饼带上。既然有人愿意打点,郝春水自然乐得在棚下休息。本来他以前在飘渺山上,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只是一切都被沈鸿归打乱,由他来收拾残局,也是理所应当。
其实当日宁乱云早就激起民愤,没有沈鸿归,李鸿归,刘鸿归,最终也是一样。郝春水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看着沈鸿归将马牵了过来。
两匹马并肩绝尘而去。
老板娘在棚下目送着两个身影远去,啧啧几声,心想:那个瘦削的年轻人不知道是什么人,看为他端茶倒水牵马的,都是那样不可多得的人中龙凤。想必不是大富大贵,就是哪一家的公子王孙。
78
78、如此甚好(二) ...
并肩而行,快马加鞭,不消多少个时日,便来到繁花似锦的金陵.
一路上住店,沈鸿归都很有眼力价的要了两个房间.郝春水也颇有架子,每次都把饭菜叫到房间里自己吃,并不跟沈鸿归同桌.沈鸿归只有自己坐在客栈的散桌前,喝着寡淡无味的水酒,心想,没办法,谁叫咱现在的身份是男宠呢?
八百里秦淮,夜夜笙歌,水波之处,尽是糜烂的风情.
沈鸿归是爱玩的人,夜入秦淮,怎么能不心动?这些年不知道蝇营狗苟的忙些甚么,几入金陵,都没有时间好好品味金陵的夜色.上次夜游秦淮,还是飘渺宫护法的身份,那些金陵归附的小帮派,自然是尽力的盘桓.只是当时沈鸿归哪有心思去欣赏船上的姑娘?俗事缠身,虚度了多少昏昏晨晨?
一路打尖住店都是沈鸿归打理消费.这次当然选一个靠着秦淮河的客栈.郝春水一直没有意见,抬眼看了眼店名:销金楼.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
店里生意好的惊人,天字的上房只得一间,房间却宽敞的能住下一队人马.沈鸿归看着里外三间的宽大床榻,还是嘱咐小二再找间二楼的地字房.
点了些金陵的小吃,特色,叫小二连美酒一起送至天字房.看看天色,虽还没有暗下来,但门外那秦淮河的画舫,都已经开了出来,盛装打扮的美女帅哥,站在船舱门口,让人隐约能瞅见他们身上那绝世的风华,撩动的心里痒痒的.
沈鸿归也便要了酒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河水映着画舫上五彩的灯火,缓缓流动.不远处桥头上,渐渐多了些寻欢的游人.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沈鸿归看着桥上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啊.自己在那样的年纪,错过了那样的一些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本应当好好的做一个武陵少年的,谁知道最后变成了一个天涯落魄客?
画舫里传来阵阵弦歌,丝丝入耳.
沈鸿归站起身来,钱袋里不缺金银,这付皮囊也好歹未朽.纵酒放歌,销金如土,也不枉为人一场.管他什么恩怨情仇?就便在这秦淮河边,一心一意做个财大气粗的寻欢客又如何?我不求江湖显赫,绝世武功,只求有人来怜爱抚慰,只一具温暖的躯体给我虚情假意也罢,真心实意也罢~~
仿佛传说中的摄魂神功一般.沈鸿归起身,朝那灯火辉煌的秦淮河走去.
天色渐暗,那河水仿佛流动的墨汁般,将画舫的繁华一一掩映.来的有些晚了,过了十几艘船,都已坐上了客人,喝着冰浸的梅子酒,听着小曲,悠然一晚.
沈鸿归等了一些时候,有些懊恼.又过来几艘小一些的手摇船,沈鸿归只是一瞥,就又嫌那船上的姑娘不够水灵.船夫摇船而去.调笑声在风中回荡"客官,不要挑了,怕是一会,连小船都没得坐了."
金陵的夏天甚为炎热,虽然河边有些微风,但是沈鸿归还是微微出了汗.心想,我这人真是天生的背运星君.当下有些懊恼,想转身往回走.
再多的自嘲也难以掩饰自己的失落.哥哥已然成家,自己的付出永远不会有什么回报.而郝春水的眼睛,在他年少得意的便在他身后悄悄张望.这么些年,他其实早已经适应有一个人在背后默默为他守护.而现在他孑然一身,郝春水拼了自己的命,莫非就是为了截断撕扯的目光.不管怎么样,情债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痛快淋漓的还给自己了.这些天来,给他的不是冷眼,而是无视.
沈鸿归看似潇洒的外表下是一颗患得患失,时时计较,永远没有安全感的病态心脏.得不到,要去争,触手可及的,又被他嘲笑.其实嘲笑别人的时候,也再嘲笑着自己.
此时的郝春水,便是少年时的自己.沈鸿归站在命运的河岸,永远望着彼岸的灯火,却找不到合适的渡船.
"客官,客官~~~~"沈鸿归放眼望去,一架灯火辉煌的大船上,船夫正在叫喊着,冲自己做手势让自己从台阶上船.沈鸿归身边还有几个未上船的客人,一见有人招呼,都急急往台阶下走去,沈鸿归犹豫了一下,拔起身形,飞越水面,稳稳的上了船.
船夫谄媚的伸出大拇指"客官的身手也很好哩."
舱里的金兽正缓缓吐着上好的薰香,大约是放了冰桶,房间里并不见炎热.船舱中几个姑娘围坐在雕花的圆桌旁,在弹着琵琶,唱着苏州弹词《寇官人》
奴虽奴婢也解义
岂肯青史留骂名
心如捣,意如焚
少主见,欠调停
背主泯良皆不应
进退全非难万分。
入眼秋光多肃杀
暗香疏影亦愁生
蹙损了春山垂粉颈
慢移莲瓣走□
一声蓦听儿啼哭
好比万把尖刀刺芳心
掷向绿波总不忍
如泣如诉的吴侬软语中,一个穿着黑色短袍的年轻人覆手立在当中.英姿挺拔,眉目如漆,卸下了少年时不谙世事的狂傲,历经磨难,周身隐约显出一种武学宗师的气场风范.却又隐忍低调,使人见之难忘.
并不像年轻时的自己,自己从来不着黑,都是各色白的长袍,玉树凌风,锋芒必露,谈笑带着些让人心寒的蛊惑.
他不是年轻时的自己,年轻时的沈鸿归是那弹词里背主泯良留骂名,进退全非的罪人;他以后也不会是现在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是沦落天涯两手空空的迟暮浪子.迟暮的浪子,要比迟暮的美人更加不值钱,风采尽去,只余猥琐.
就算他曾经爱慕自己年轻时的容颜,原来他早已不需要这一些,而沈鸿归,也早已失去了这一切.凡事种种,爱恨痴缠,仅是两人的幻觉而已.
这样想,沈鸿归却放出笑颜来,这似乎是留存在他骨子里的一种习惯"你怎么来了?"
"房间里闷热,呆着也无事,听到河里唱歌,便下来消遣一下.你为何这般晚?"
沈鸿归笑"老了,行动比较慢."
"你要喝什么酒?这里有冰浸的果酒,味道不错."
沈鸿归自大大咧咧的坐下"随意来些.噫?那些小菜你都搬上船来了?"
"你点的忒多,我又吃不了.这些小菜颇为爽口,谢谢你了。"
沈鸿归笑道“谢什么?”
“是你花费银两,自然要谢你。”
沈鸿归突然心里生出悲凉“没事,钱袋里多少还有些金子。有酒堪喝只须喝,花完了,便没如此的良辰美景了。”
79
79、如此甚好(三) ...
沈鸿归突然心里生出悲凉“没事,钱袋里多少还有些金子。有酒堪喝只须喝,花完了,便没如此的良辰美景了。”
船舱里点着晶莹剔透的琉璃宫灯,衬得船舱外的夜色深而魅惑.歌姬们依依呀呀的吴侬软语,合着船舱外摇橹拍打水面的哗哗声.这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借来的夜色?
也许只是几个刹那的失神,坐在桌边的两人,一时间都有些醉了.
沈鸿归将冰凉的果酒一饮而尽,酸甜芬芳,带着些酒香.
郝春水道"你且慢些喝吧,这些果酒虽然好入口,其实后劲特别霸道的.别一曲未了,你先醉了."
沈鸿归对天下一切美物美器美人美食都有些了解,又岂能不知这果酒的后劲.他也没说话,又将郝春水的杯子拿来一饮而尽道"在秦淮河畔,醉死在美人怀里,也不枉此生了."
郝春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道"可要是美人醉死了,岂不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不知道怎么,这话要是从沈鸿归嘴里说出来,不觉得什么.可是偏偏这话是从郝春水嘴里说出来的,听在沈鸿归耳朵里,异常的别扭.沈鸿归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郝春水也不再说,房间里又只剩下歌姬们的歌声.
耽搁了又一会,那股子暧昧试探的味道便越发的明显起来.沈鸿归怎么也算是情场高手,可偏偏今天本身就心绪不安,郝春水那边又进退不明,沈鸿归难得的近情情怯起来.只清了清喉咙,有些烦躁的道"换几个小曲听听罢,这依依呀呀的,听久了,都困了."
夜深了,可暑热未消,沈鸿归又灌了些果酒,果真隐隐有些上头.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一位二八年华的歌姬自弹琵琶,这曲子竟唱得低回婉转,甚为好听。郝春水也有些醉意了,听着这曲子,竟仿似二人兜兜转转的写照,沈鸿归白衣长袍坐于对面,斜斜后靠,面色绯红,眼带春色,当年在飘渺山后山树梢上偷看他练剑的情景便冲进了脑海.借着酒劲儿,郝春水脱口而出"美人,舞个剑看看?"
沈鸿归一愣,之后便笑道"美人怎么会舞剑?只会执盏罢了."
郝春水不以为杵,笑道"那英雄,来舞个剑看看."
沈鸿归也是喝多了,骇笑"这话端的比那句还要好笑."
郝春水站起来道"美人也好,英雄也罢,你不当,我自来当."说完,借着些酒意,抽出短短的佩剑来,劲道十足,却不带半分凌厉,只是英姿飒爽的美感,就着琵琶铮铮的音乐,便真的舞了起来.
郝春水的身法修为在年轻一代中也可算是登峰造极,舞直半酣,就见黑衣身影,意气风发如风中盘旋,连几位执盏的侍婢都看呆了去.
沈鸿归赞道"美人英雄,英雄美人,这些称谓,你便自己都收了去吧."
郝春水听到此言,不着痕迹的收了剑,接过侍婢手里的酒壶,将胳膊浅浅搭在沈鸿归肩上为沈鸿归斟满酒杯:"那我就不能虚担浮名,一定要做个结实."言谈举止,竟是从未有的魅惑。
沈鸿归的心就漏跳了那么一两下。心道这小子,此劫之后莫不是转了性不成?这谈笑之间,竟是越发的不羁了。
沈鸿归掩饰着心思,端起杯一饮而尽.笑"这悟性二字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英雄你练武悟性惊人,这做起美人来,也就得来全不费功夫."
其实这果酒颇为醉人,两人都喝了不少,此情此景,又酒不醉人人自醉,所以口无遮拦胡言乱语,借着酒劲你来我往,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夜更深了,舞姬歌姬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散了.两人舟车一路劳顿,此刻又喝了不知道多少琼林佳酿,说了些过去的趣事,调笑多时,都有些累了,摇橹声阵阵响起,像催眠的曲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竟沉沉睡去.
远远的传来打更的声音.郝春水从遥遥的梦里醒来,腿酸麻的厉害.他心里下意识的一惊--或者是那一战昏迷多日的阴影.
宫灯早已熄灭,只余几个大红蜡烛高高烧着.定睛一看,自己躺在贵妃榻上睡着,而沈鸿归倒在大花的地毯上,胳膊和脑袋堪堪压在自己的腿上,以一个颇为奇怪的姿势,睡的正香.
船还在走着.应该是三更了吧.想必这华丽画舫就彻夜沿着这秦淮河畔荡来游去.看尽多少繁华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