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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16

作者:不为什么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8:09

"那行,你光出酒就行,我去厨房捣鼓点吃食."

"这还差不多,去吧,我摆好酒等你."

正准备出门的小仪突然停顿住,为难的说"小师弟呀,你误会拉,为兄不是要跟你喝酒呀."

老孟一听就窜了"好你个小子,我教会你喝酒,你转眼就不要我了,开始吃独食了是吧?"

小仪摆摆手"不是,我看何小四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想去安慰安慰他."

老孟嗤笑一声"你少来,我早晨刚看见何小四下山去."

小仪惊道"什么时候?"

"早晨吧,3个时辰之前."老孟算算自己打坐的时间,回忆道.

"你没问他干嘛去了?"

"他说想下山走走.二师哥结婚了,他估计失去人生的目标了吧,梅花桩都不站了."老孟不带一丝感情的叙述让小仪不满,这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拿包裹了吗?"

"没,就穿着平时的练功服."

小仪也不再问了,转身出门.老孟波澜不惊的看着小仪远去,呆坐了片刻,起身去打水冲凉去了.他现在正值第四层的关键阶段,是以对身外的一切事物似乎都有些反应迟钝,或者说是不在状态.

小仪打小在昆仑山长大,别的武功不敢说,那轻功肯定是一流的,他一路提气在烈阳下狂奔,一口气跑到山下的小镇子里.

这镇子确实不大,但因为昆仑山附近没个人烟聚集的村子,猎户山农们都分散居住,是以这小镇子起个流通往来的大作用,山货皮货,都要从这个再卖给那些收货的商人,所以,镇子虽小,却五脏俱全.

镇子上只有一个像样的小酒馆,小仪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和掌柜打招呼,就见何小四,正坐在一张桌子旁喝小酒呢.

这会中午已过,时间却不晚,不是饭点,小店里只何小四一个顾客.

那掌柜是认识这位昆仑山的弟子的,便冲他点点头"客官,来了."

何小四不为所动的继续吃喝,小仪指指他问掌柜"喝多少了?"

掌柜伸出三个手指.

三坛?小仪扭头看看何小四,没想到这家伙细皮嫩肉的,酒量还真不错.

小仪走过去,坐下来,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自己是师叔吧,可是还比眼前这粉嫩的师侄要小上五岁,说什么好呢?

"小何,你自己跑来喝酒呀,怎么没去叫我啊?"小仪心想,真是没话找话.

小何抬眼看看他,吓小仪一跳,眼睛通红通红的,跟兔子一样.

"你这是怎么了?"

何小四很清醒的回答"眼睛红了吧,嘿,人家啊喝酒上脸,我喝酒上眼.上眼倒不怕,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喝酒吗?"

小仪跑这一路,中午都没吃饭,也饿了,一边夹点菜添肚子,一边问"为什么?"

砰的一声.

小仪吓了一跳,再看何小四,出溜到桌子底下去,把凳子都碰到了.

再怎么拽怎么拉怎么喊,何小四便似昏睡过去一般.

小仪这个气啊,我来时还好好的呢,你这是故意啊.

掌柜一看"宋小爷,我看这位爷,这是一时半会的醒不来了,三坛子酒呢."

小仪一边把他从桌子底下拽出来,一边问"那怎么办?"

"要不到上面客房歇歇再走?"

小仪心想我一个人抱他上昆仑还真是困难,估计走到一半天就黑了,要不就这里凑合一宿吧.

宋小仪把何小四,大名何宝根同志狠狠的仍在床上,心里大骂孙淼,何小四不好吗?大家师傅徒弟的这么多年,何小四长的也不赖,眉清目秀的瓷娃娃一般,犯得着跑回老家娶个媳妇吗?真是!

夏天刚到,店里没其他的客人,小仪是跑惯了的,守着何小四呆了阵子,觉得无聊,便跑下去,自己喝酒.正好几个猎户刚刚落座,一看也算认识,都在说小仪这几个月不见就长成了大老爷们了.

小仪喜欢被别人夸这个,谁也不愿意老当小孩不是?于是就摆出爷们的架子来,请这些猎户喝酒.大家大碗酒大块肉的招呼起来,小仪最后上楼的时候,也头重脚轻了.

往何小四身边一躺,就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是阳光灿烂.宋小仪从来没在外面留宿,所以一时间有些恍惚,只隐隐约约的看到眼前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瘦瘦的身影,整个笼罩在阳光里,那脸白润如瓷,像镶了金边的玉器.只是那好看的眉眼呆呆的毫无表情,长长的睫毛给脸抹上浓重的阴影.

真好看啊,小仪心想,这孙淼真是瞎了眼.

何宝根听见些响动,把头扭过来,不好意思的说"醒了?小仪,谢谢你."

"谢我干吗?"

"谢谢你来找我."何小四的语气十分的落寞.

小仪挥挥手,"这算什么."他看到何小四明显的强装笑颜,大脑短路嘴巴抽筋的道"你也别难受了,孙淼不娶你,那是他没那个福分."

何小四脸哗一下就红了.

"你小孩不懂别瞎说.师傅结婚了,我真心实意的为他高兴."

"切,你少来这个了."

何小四知道跟小仪说这个问题简直是对牛弹琴,便道"家里也催好几次了,叫我回去呢.今天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想跟师爷师伯请辞了."

小仪一下子吃惊了,心道你走了谁跟我玩呀,怀着一丝希望问"你走多久呢?"

"恐怕就是要走了,以后你想我,可以去杭州找我."

小仪一听这何小四要正式下山了,心里慌了,说出话来更加不在调上"别走呀,回去干嘛?那个死孙淼,不好好在山上呆着娶你,跑回家去了."小仪说到这,想了想,"还有别人能娶你啊."小仪想,我在这山上最喜欢的就是何小四和孟乘风了,这何小四喜欢孙淼那个大胡子,孟乘风虽然没有大胡子,可是也挺爷们儿的,要不,于是他口不择言的说"我让孟乘风娶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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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四冲五 ...

何宝根脾气再好,听这话也生气了,自己成了什么了,离了男人活不了吗?这话在这屋里说说还好,要是真被别人听去了,真要沦为笑柄了,想及此处,他腾的站起来,正色道:"小仪,小孩子千万别瞎说."

"怎么就是瞎说呢?孟师弟也很好的."小仪心想,就是你喜欢的那杯茶啊.

何宝根本来心情很糟,又来了小仪在这添乱,于是没经大脑,就赌气说"我家早来信催我要让我回去了,我也二十出头了,该回家娶妻生子了."

小仪一听暗道不好,自己随便一说,把从来不发脾气的小何给激怒了.他小心翼翼的说"你别生气说什么下山啊,我其实只是,其实只是提个提议,随便说说."

没想到这何宝根因着孙淼结婚,已经是心灰意冷,这会儿想起这事,话说了出去,突然觉得回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当下心里竟暗暗定了主意,又怕小仪再继续纠缠此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随便挑了几句闲话聊了聊,两人便动身回山了.

小仪看何宝根不提回家的事了,以为他只是说说罢了,他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一会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

何宝根却不然,两人在午饭前赶回昆仑山,正巧大厅里有几个师兄弟正在说说笑笑的要去江西凑热闹,见何小四进来,很有默契的闭口不语.

其实大家未必存有恶意,只是怕这何小四难堪而已.可是这何小四哪能受的了?心里难受的翻江倒海,眼前一黑,心想这昆仑山真的不能呆了.

他勉强做出些笑意,随便敷衍了小仪几句,甩掉小仪自己就悄悄往后山去了.

到了后山通报之后,见了宋魏2人,何小四便说明了来意,说自己年纪大了,家里的人也催自己下山去成家立业.自己考虑了一下,虽然学艺不精.可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自己也是该下山闯荡一番了.宋楚桥知道这何小四绝对是被孙老二刺激的,可是又不便说明,只有暗自叹气.

只听魏典淡淡道"这也好,你是顶勤奋听话的孩子,想必下山的规矩也不用我再跟你多说."魏典起身从后面拿出一把短剑"这是当年一位名师的得意之作.一分短一分险,正是你练功的那个路子,送给你留个念想吧."

何小四恭恭敬敬的接过来,又陪着师爷师兄聊了些话,得了些嘱托,看看马上便吃午饭了,便告辞而去.

"没事想我们了,就上山来看看."宋楚桥挥挥手.心想看这孩子面人似的,其实是个扳不过来的一根筋.不过他脾气软软的,不跟人添麻烦,又用功,长的又符合昆仑山的审美,宋楚桥其实是挺舍不得的.可是宋师爷总得注意保持咱们昆仑山的一贯风格啊,人海茫茫,随缘来去,不是正常吗?

拜别之后,何宝根赶回饭厅,和小仪一起吃了饭.因为知道这孩子难缠的紧,如果知道自己真的要下山而去,那是万万不肯的,必然会使出些手腕来让自己无法成行.何宝根这会心里正是难受的如同一团乱麻一样梗着,便一句也没提自己下山的事.

就这样熬到晚上,何根宝终于摆脱了小仪的控制,开始悄悄的收拾行囊.

何家在杭州是大户,什么都不缺.何根宝就随便收拾了一个小包裹路上带着,又收拾出一个大的包裹,放在床上.里面尽是些小仪喜欢的玩意.

找出纸笔,何小四草草写下几句--小仪师叔:这包裹里都是你平时跟我要我没给你的东西.我不是小气,是想着慢慢给你逗你开心.谁知道还没来得及一一送你,我就要下山而去.对不起.好男儿志在四方,我在昆仑山已经呆了十年,也到了该走走转转的年纪.等你长大了师傅放你下山,便去杭州何家找我玩吧,我给你收罗些更好的玩意,保你满意.也算我为这次的不辞而别赔罪.师侄何宝根拜别.

写完压在大包裹下,又把小包裹系在身上,施展他平日里在梅花桩上苦练的轻功,竟是悄无声息的走了.

第二天早晨小仪起床,也没立刻去找何小四,但是他惦记着何小四不痛快这事呢,正好老孟忽悠他下山买酒,他想着也好,给何小四带点来,便真的下山买酒去了.

买了酒,又提了些小菜,这才到了何小四的屋子.

屋子已然人去楼空.小仪看见大包裹下的信,一下子傻眼了.

下意识的奔出去,空山鸟鸣,哪里还有何小四的身影?

他一跺脚,知道追不上了,耷拉着头往回走,路过大厅,正碰上几个人在商量给孙淼买些什么样的贺礼,小仪听在耳朵里,心里的火腾腾的,又不便发作,于是冷哼的一声,蹬蹬蹬一口气跑进孟乘风住的院子,孟乘风正在院子里忙着扇炉火不知道正在试做什么菜肴,小仪大喊一声"小何走了!"

老孟这会那七情六欲已经被第四层功力压制的去了七七八八,现在只对练功和吃饭感兴趣,闻言抬起头"哦."

小仪跺脚在屋子里乱走"他这回走了就不回来了!回家生孩子去了!"

孟乘风心想男的怎么能生孩子,可是心想这小仪也没个正经的,"好啊."

"好什么好,不好!!!你去,把他追回来,娶了他!"

孟乘风一看这小仪越说越没谱了,便顾左右而言它,低头把那小炉子继续扇旺,"哎,炖山鸡就快好了,正收汤呢.你吃不吃?"

小仪一看这是鸡同鸭讲啊,心里简直是没着没落的.他一扭身跑回何小四的屋子里.

小心翼翼的把大包裹打开,里面不外是一些绣着金线的腰带,碧玉的发簪,彩陶的小人等等等等.还有一身崭新的夜行衣.

小仪怔怔的看着这些东西,这些年昆仑山上跟走马灯一般,唯有小何经常在自己身边,又和自己年龄相仿,脾气又好,总让着自己,又有耐心,仿佛是小仪的保姆.小仪想起他眯起桃花眼对着自己微笑的样子,心里难受的紧,他要把这笑给了别的孩子了!!他要自己生小孩了!!

就这样呆呆的坐着,第一次觉得长夏的夜,是如此短暂.

窗外微微泛起鱼肚白,躺了一晚也没合眼的小仪突然坐起身来大叫"好你个何小四,你居然不声不响的背着老子下山去了!"

安静的昆仑山,很多人都听到了这声嘶声裂肺的喊叫,孟乘风翻了个身,嘟囔道"好嘛,小仪开始叫春了."

秋天到了,小仪过了自己16岁的生日.也终于结束了变声期.身体仿佛也壮实些了,有了些年轻男子的样子.

很有几个同门去江西观礼后没有回来,只是托人带了信来,不是出去游历,便是回家娶妻,总之,大家都慢慢的长大了.

这时的昆仑山早已没了沈鸿归当年在时的热闹,自从收了孟乘风这个"宝"一样的关门弟子,宋楚桥已经决定不再继续发展自己的徒子徒孙,只有走,没有留,昆仑山的人丁,自然是越来越凋敝了.

八月十五一过,又有几位弟子拜别下山.孟乘风也到了冲关的关键时刻.宋楚桥考虑这四冲五太危险,便带着孟乘风,择了一处僻静的山洞闭了关.

小仪不知道是因为大了,终于去了那些小孩子心性还是什么别的,这阵子异常乖巧,每日只是跟着魏典勤修功课.

到孟乘风出关那天,小仪也跟着凑热闹去了.

最先走出来的是宋楚桥,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小仪知道,他肯定每晚都偷偷回屋换衣服洗漱,只余老孟在山洞里受苦,宋楚桥脸上表情淡淡的,一走路长袖凌风,颇有些道骨仙风.

后面跟着的是孟乘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紧袖,系着宽宽的腰带,因为是黑的,所以看起来也没那么糟.

孟乘风的腰板挺的直直的,比夏天好像是瘦了些.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显得脸上的轮廓都立体起来.看到小仪之后,冲小仪微微点头"你来了."

小仪暗暗叫苦,从量变到质变,这孟乘风终于被师傅师哥折磨成昆仑山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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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我来了 ...

小仪给孟乘风倒杯酒,试探的问“师弟,你下山带上我好哇?”

孟乘风一饮而尽“唔。”

小仪又狗腿的倒满“我16岁了,也应该可以下山了。师傅肯定什么不放心太天真什么的说一大堆,要是你带我下山,我想他会考虑吧。”

孟乘风夹了块兔肉干往嘴里送,这兔肉用油焙了再放糖腌再晒干,味道也算不错,只是吃多了要腻,不如腊的来的好吃~~~

小仪继续说“下山之后你带我去杭州好哇?”

“唔。”孟乘风又夹了一筷子黄花菜炖野猪肉。这野猪肉泡了两天,换了无数水,还是有股子腥臊气,孟乘风心想,妈了个八子的,早知道它是头发情的公猪,自己就不猎了,白白浪费了这点好黄花菜。

小仪终于发现眼前这人的状态,气的一掼酒壶”孟乘风!“

孟乘风抬眼看他”说!“

“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吗?”

“听到了,带你下山嘛。”

小仪恢复狗腿表情”你同意了?“

“同意了。”

小仪高兴了,“真的?你可不能反悔,我这就跟师傅说去。”

孟乘风往椅子上一靠,“吃豆攒不住屁的,着急什么?”

“也~~~是,等你走之前再说吧,哎,你什么时候走呀?”

“我多会说我要下山了?”

小仪一拳捣过去,孟乘风头懒懒的一歪,耳边尽是风声,这小孩还真使劲啊。“你又怎么了?”孟乘风皱眉,这孩子,这几天一直神神叨叨的,这快冬天了,难不成他发情了?

孟乘风看着小仪,个子快跟自己一般高了,也该到发情的时候了。昆仑山上,连野猪都是公的,也难怪他烦躁。

于是出言安慰“乖,闹什么脾气。”孟乘风本来想说要不我带你去山下的云水县见见世面去?可是想及自己决不是宋楚桥的对手,这话就没出口,算了吧,他疯好过我疯。

小仪咬牙切齿的说“你不是练到第五层了嘛?”

“对呀。”

“第五层就可以下山了呀!”

“对呀,可是师傅也没撵我呀。”

小仪看着眼前这男人,昆仑山这几年的风刀雪剑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些痕迹的,看看也是三十的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练的那套功法十分消耗体力能量的缘故,孟乘风天天吃这吃那,还是比以前瘦了,眼窝深了,显得琥珀色的眼睛深不见低,脸上的轮廓象刀刻一般分明,只是这眼睛里经常如一谭死水般没什么表情,不见了以前忠厚微笑的模样。

小仪拿这样的孟乘风毫无办法,只能幽幽的问道”你难道自己不想下山去嘛?“

孟乘风眼里的琥珀颜色更深了“这里就挺好。”

下山?去哪?

虽然每年年底刘总管总派人送了当年的收支帐簿来,可是孟乘风眼下真的不愿意回扬州去。回去继续蝇营狗苟的做小老板嘛?在山上呆了这些时日,还真的没什么兴趣了。

去洛阳嘛?

孟乘风的心抽紧了一下。很久没有柳问星的消息了。繁华尘世,锦衣怒马,少年青衫,自己这昆仑山上的老妖怪算是什么呢?

很久没有接触山下的世界了,孟乘风真的很怕看到形同路人的场景。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百无禁忌恬不知耻的孟香主了。

小仪看这家伙又如同入定般没了声音,推推他“我们下山去杭州玩。”

孟乘风知道他想何小四了。何小四走之后,就没少了派人给他稍各种的好玩意,弄的这个小家伙动凡心了。

动凡心了?孟乘风瞟了一眼小仪,这小家伙不是对何小四动凡心了吧?

带小仪去杭州?然后呢?小仪这憋了16年的金丝雀,可别让自己带的飞走了,就算宋楚桥不把自己杀了,魏典也要把自己腊了。

孟乘风喝上一杯酒,悠悠说“别瞎想着什么去杭州找何小四,我还不知道你?你满心眼的就想着玩,你要多把心思用到功课上,师傅满意了,自会放你下山。”

小仪被无情的戳破,脸上挂不住,腾的站起来“孟乘风你个没意气的!”转身就走。

孟乘风骇笑,我多大岁数了,跟你一个16岁的讲意气?

还没笑完,被小仪推开的房门咣咣的响着,屋外的风呼呼的刮了进来。孟乘风起身关门,回来时笑意就凝在了脸上。又要冬天了。自己多大了?三十二?三十三?

柳问星多大?二十五?二十六?

想必娶亲生子了吧?

孟乘风最近想他想的多了起来。功力上了第五层,也不用刻意的压抑自己的情爱之念。可是不知道是因为练功的原因,还是日子久的有些淡忘,总之想起那以前的往事,总觉的既荒唐又那么的不真实。

有那么好吗?

有那么巧吗?

有那么痛心吗?

有那么想念吗?

孟乘风又喝了杯酒,苦笑,谁离不了谁呀?年轻时没有把握机会,岁数一大,就更没那股子劲了是吧?

心里还是难受起来了,孟乘风心想,要不明年春天,我去洛阳,悄悄的看看他?他现在不知道什么样了?这几年老了没?孟乘风于是想起他那白嫩细腻的皮肤,想起他红润的薄唇,想起他浓密睫毛下水水的眼睛,对自己一个白眼过来,自己就软了腿。

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孟乘风就有了反应。他暗暗的骂一句,翻身往床上一躺。

冰凉的床铺贴着火热的身体,让他猛然一激灵,暗暗骂了一句,他运气开始了每晚的打坐。

明年去看看他?孟乘风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是按年来计算的,明年吧,明年开春,采完第一拨蘑菇,就去看看他。悄悄看看就走。

或许我能给他当个护法。

可是人家要是有家有口的话,自己不是很尴尬?

要不在洛阳置套房子?

再开个买卖?没劲透了!!

妈了个巴子的!

孟乘风倒头就睡,不练了。

昆仑山的冬天来的快而迅猛。刚刮几天的风,就开始下雪了。

不用半个月,山上便已经是积雪皑皑。

过了晌午,魏典正在大厅里看账目。

快年底了,那些下山的弟子,有些良心的,便写了书信来,问候师傅,家境好些的,也都识趣在后面附了礼单。

有些大的礼,是送不上来的,照例要去山下的镇子取。收了信和礼,魏典都要亲笔写了回信,备了回礼送去。

以前这山里设了两个账房,那会人也多,开销大,收入也多。后来人丁零落,一个老账房去世,另外一个得了风湿,实在耐不了昆仑山的严寒,魏典便放他回洛阳养老去了。

现如今只剩魏典做这琐碎的工作。好在只有年底要忙上一些。

这时下人来报,说有人上山求见。

魏典一愣“求见谁?”

“求见先生您。”

这茫茫白雪,天寒地冻,山高万仞,是谁有这个心这个胆这个力这个闲,上山找我玩来了?

来人穿着白色的貂毛斗篷,更显得斗篷下的人唇红齿白,眉目如星。他立在大厅中央对魏典深深一拜,再抬起头来,凭着魏典过目不忘的本领,立刻惊奇道“柳庄主,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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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你为什么要上山? ...

这茫茫白雪,天寒地冻,山高万仞,是谁有这个心这个胆这个力这个闲,上山找我玩来了?

来人穿着白色的貂毛斗篷,更显得斗篷下的人唇红齿白,眉目如星。他立在大厅中央对魏典深深一拜,再抬起头来,凭着魏典过目不忘的本领,立刻惊奇道“柳庄主,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上山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洛阳飞星山庄庄主柳问星。

时隔几年,他一点也没变,甚至比当初魏典在洛阳见他时更加白嫩水灵。只是他面无表情,言语冰冷的道“在下此次前来,是受人之托。”

魏典皱眉大感诧异,以他对柳问星些微的了解,凭着这柳问星的轻功,上这壁立千仞的昆仑山,确实是有些难度的,而且自己和柳问星并无太多交情,他这次费劲上山,却又神情严肃,好像自己欠了他米还了他糠一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柳问星也不理他,也不寒暄,径直说“在下机缘巧合,二年前有幸拜黄衣黄老前辈为师。”

饶是魏典如此沉着的人,也咦了一声。

柳问星冷笑“万事万法,全有因缘定数。魏,魏先生你也不要过于惊讶。”

魏典声音微颤“是她让你来找我的?”

“正是,家师已于一个月前练成五花聚顶,勘破世事,云游而去。我与她的缘分也止步于此了。不过师父云游之前,特命我前来找你一趟。”

“找我?”

“正是,她说三十年前曾经赠与你金线荷包一个,现在她已经不是俗世之人,自不愿再留俗物给俗人,便命我上山来和你讨要。”

魏典没说话。

柳问星问“是不是已经丢弃了?那我~~”

魏典轻轻打断他“没有,你长途而来,先坐下喝杯热茶。”语气竟没有了惯常的不怒自威,对柳问星这样一个不懂礼貌的小辈,竟然也和颜悦色起来。

柳问星看在眼里,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好的。”

不大一会功夫,魏典攥着一个精美的荷包出现了。

柳问星站起来,伸手去接。

魏典将荷包端详了半晌。递了出去。

柳问星拿过来,并没有观察它是新是旧是好是坏,这些都已然全无用处。心都没了,物更多余。

他两手合拢把荷包握在手里,暗自用功。

魏典的思维似乎在停留在一些记忆里,反应有些迟钝。待他抬眼看向柳问星,正想问这荷包黄衣打算让他作何用处的时候,才发现那精美的荷包已经在柳问星的双掌之下,变成一堆粉末,细细簌簌的掉落在大厅空空的地面上。

“你!“魏典脱口。

柳问星将手中的粉末拍落,脸上冰冷的表情有所松动,带着些歉意,双手作揖深深一拜道”魏前辈不要怪罪,刚才晚辈种种所作所为均为家师要求。晚辈自然不敢有违师命。如今师命已结,晚辈有得罪之处,还请魏前辈见谅。”

此话一说,魏典自然了解。刚才确实有些失态,他清清嗓子道“你跟着黄衣,这武功确实长进不少。”

“多谢魏前辈夸奖。”

魏典还想问问黄衣的情况,可是想想,柳问星已然说的清楚,这黄衣修行了得,如今已经成了方外之人,虽然这指使徒弟来讨要荷包碎成齑粉的事情还多少说明她尚未大彻大悟,但是正如他所说,已经不是俗世之人,自不愿再留俗物给俗人。那以前的种种俗事,不问也罢。”

柳问星本打着魏典会问些什么,黄衣有命,魏典问什么都不要说。已经打算一口回绝。可是魏典还真就没张嘴问什么。

两人无话,闲坐了一会。柳问星看看天色暗了下来——冬天就是天短的很。便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在下就告辞了。”

魏典倒客气的说“不忙,你先用了饭,还是在山上休息一晚再走吧,你不熟路,这山路确实难走的很。”

柳问星道“在下考虑,为了避免给您们添麻烦,还是不用跟宋先生碰面了吧?”

魏典当时有些糊涂,听柳问星一说,心想,我还真是疏忽了,宋楚桥要知道,又该摆脸子了。

“这样也好,难为你想的周到。那我命人带你下去用餐休息,你看可好?”

柳问星脸微微一红,心想我要不是还稍微有求与你,跟你个没情没意的扯个鬼?“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在昆仑山有个故人,我想和他叙叙旧。可是上次别时他正在修炼内功,我也不知道现在去是不是会打扰他练功。怕贸然前去的话,会让他修行有所闪失。”

黄衣虽然不是魏典心仪之人,但是从小青梅竹马,亲情还是有的。如今这个当年的小丫头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宣告了他们之间的永不谋面,魏典不唏嘘恍惚才怪。是以他真的忘了柳问星和老孟的关系,经柳问星厚着脸皮一点破,他才点头道“你看我,怎么忘了呢?我让人带你去见他。”

柳问星脸又红了些,心里暗骂你老糊涂了吧,还是被宋楚桥那个狐狸精吸干了阳气?

魏典又说,“孟乘风已经修得第五层神功,如今收放自如,功法无碍了,你随时可以去找他。”

柳问星一愣,他以为孟乘风定然还没成功,要是成功,怎么不见他下山找自己?他又多此一举的问“那他现在不用时刻呆在昆仑山修炼了?”

魏典这个时刻没心思腾出来替老孟遮掩“嗯,楚桥说他随时可以下山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柳问星腾火就起来了,策马星夜奔驰的时候那点旖念,飞雪飘飘时上山那点缠绵,全被魏典这几句话给弄的烟消云散。好你个孟乘风啊!

当下他也不便多说,站起来跟魏典告别之后就走了出来,留下魏典在大厅里恍惚着。出门的时候回头一看,才发现魏典的确不如上次见面时挺拔高大了。大厅空荡荡的,半暗不暗还没点灯,衬得他的身影孤单寂寞的很。

如花美眷,敌不过似水流年。

屋外雪依然下着,偌大的昆仑山,远远近近不少房子,因为天色还早,只有几盏隐约的灯光。

柳问星问了下人孟乘风的住处,谢绝了下人带路的建议,身子一拔,飞身上了屋顶。

柳问星并没有直接朝孟乘风的房间走去。而是悄悄的坐在了屋脊上。前面是一望无际白雪皑皑的群山,连成片的群山在暮色四合里阴影重重,象睡着的猛兽。

下面隐约传来几人相约吃饭的叫嚷声,除此之外,一片静匿。

柳问星就想不明白了,这昆仑山上有什么好处,弄得他连自己都忘了呢?

当下心里一阵抽紧般的疼痛。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零落的灯光逐渐亮起。柳问星遥看刚才下人指的那个小院,也已经亮起了灯光。

管他呢,既然我千山万水来了,就算他给我一个字,滚!我也得听完再走。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啊,大家节日快乐!!!呵呵。

88

88、你的眼神 ...

柳问星屏息静气,飞身几个腾跃,便悄悄落到孟乘风房间的屋脊上。

柳问星知道孟乘风这几年武功内力都精进不少,是以安静的调整了半天的内息,又把碍事的大氅脱下来放在屋顶的瓦片上,这才一个倒卷帘,用脚勾住房檐往下看。

昆仑山的晚上安静极了,只有呼啸的风声,偏这风声大的很,所以便掩盖了柳问星脚搭房檐的小小动静。

柳问星穿着单薄,姿势奇怪的倒挂着,却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在意,他心如鼓撞,用手轻轻点开了些窗户纸,偷偷向里望去。

孟乘风安静的坐在床上打坐,床楣上的幔帐没有挂好,半折半掩下,竟有些看不清孟乘风的五官。

冷风刺骨,柳问星浑然不觉,就在这个刺骨的黑暗中,默默注视着屋里阴影中的那个男人,似乎竟能隐约感觉到他凌立漠然的强大气场。

柳问星似乎能想象孟乘风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一瞬间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痛,又有些期待。

不知道有多少时候,其实也应该没有多少时候——因为房中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小巧的红泥炉子,炉火正旺,炉子上摆着一个陶土的小锅,不多时那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着,升腾起白色的水雾。

孟乘风腾一下睁开眼,跳下床,看了看锅,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干面,手忙脚乱的将面小心翼翼的放进锅里。之后孟乘风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看着锅,手里拿了一把红木的筷子。时不时的轻轻搅拌。

这几个动作简直是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大大超乎柳问星的想象。

唬的柳问星差点直接就从屋檐下掉了下来。结果双脚用力不匀,再一使劲,屋顶上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

孟乘风抬头望向窗外,敏锐的发现了窗户纸上小小的破洞,立刻大骂”你个死小仪,想来蹭饭你就直接进来,跑到我房顶干什么?你个兔崽子,还把我的窗户纸捅破了!这么大的风你要冷死我呀!”

柳问星不尴不尬的挂着,没敢吱声。也不敢再有动作。

孟乘风又道“进来!”

柳问星没动。

“进来!”

柳问星犹豫了一下。

“爱进来不进来,老子本来就下了一个人的面。”

柳问星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便双腿一个用力,飞身重上屋顶。披上大氅,才顿觉浑身冰凉。环目四顾,雪还在下,有些茫然。

孟乘风心里还奇怪呢,这小仪居然没进来?琢磨了一下,今天这小仪也太怪异,似乎有些异样,想到这里,孟乘风心思一动,快如闪电般的开了门,转身便上了屋顶。

和正茫然的柳问星来了个眼对眼。

“砰!”

安静的山上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原来孟乘风转身上方,两脚便只堪堪搭着屋檐,谁料一上房,却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雪白的大氅掩映出玉琢般的脸庞,深潭似的双眼正半喜半忧的看着自己。

孟乘风感觉心跳立刻就停了几拍,气息一滞,脚下一软,内力全无,砰的一下,便掉了下去。

好在孟乘风皮糙肉厚,又有内功护体,房檐也不算很高,地面上尽是积雪,所以总算没有闹出人命来。

柳问星连忙探头一看,孟乘风仰面躺在雪地里,大睁着眼睛,看不出悲喜。

柳问星深吸了一口冰凉湿润的空气,张嘴问道“你没事吧?”

孟乘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一头一身的积雪,张张嘴,却没出声。

两人一上一下站了许久,雪还下着,风刮的也越发大了起来,孟乘风终于张嘴道“怎么不进屋?”

柳问星从来没有在如此冷的气候下静立如此之久,听孟乘风这么一说,也点头道“好吧。”

两人都抻着劲,一前一后进了门。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糊味。孟乘风这时心乱如麻,竟没有发觉。还是小柳道“你的面好像糊了。”

老孟哦了一声,伸手去端那砂锅。

“小心烫。”

话没说完,砂锅已经被扔在地上,孟乘风不顾手上的烫伤,手忙脚乱的去屋外拿扫帚。

小柳捡了个凳子坐了下来,默默看老孟收拾残局。

老孟拿出个新锅端在炉子上,又添了些炭,加了些水,终于挤出一句话“你还没吃饭呢吧?”

如此寒冷的天气,柳问星确实饿了,他点点头“嗯。”

“我下面给你吃。”(晕死,我怎么老喜欢把他的下面给他吃?)

“也好。”

老孟坐上水,又从棉壶套里拿出茶壶来“先喝点水。”

柳问星千言万语,却被这该死的孟乘风堵在嘴边说不出来,渐渐就起了气。可是许久不见,毕竟有些生疏,他不好发作,只得点点头。

油灯下的孟乘风似乎瘦削了不少,脸上不再似以往那般忠厚老实,因为轮廓分明,便显得有些阴霾奸诈。眼睛是清晰的深琥珀色,散发着异样的神采,却又刻意的躲避着自己的目光。

柳问星喝了口水,突然觉得眼前这人十分的陌生,似乎从来不曾见过。

柳问星还披着大氅,屋里几个炉火烧的温暖如春,孟乘风偷偷端详眼前的客人,吹弹可破的皮肤,长长的睫毛给眼下投射出暗色的阴影,越发显得我见尤怜,似乎比当年的暮暮更胜一筹。他静静的喝着水,光洁的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孟乘风惊觉“这屋里热,你把大氅脱了吧。”

柳问星突然觉得有些烦躁,赌气道“算了,我坐不了多久便走。”完全忘了刚才还说要吃下面的承诺。

孟乘风有些慌了,隔了这么久,完全忘了以前是如何哄小柳的,如今这瓷娃娃一般的小柳突如其然的来,却又说要走了,他~~~老孟脱口而出“你,你怎么上山来了?这山路很是难走的,难为你~~”

柳问星站起来道“我是奉师傅之命来昆仑山办一件事,顺便来看看你。你~~你看上去不错,我也要走了。”

“师傅?谁的师傅?”

这话说来就长了,可柳问星现在哪有这个心思,“如今事也办完了,你也挺好的,我~~我也该告辞了。”

孟乘风一团浆糊,他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想当然的认为这柳问星是专门上来找自己,心里万分自责和感动,怎么能让他一走了之。于是便起身去拽柳问星的袖子“你别走啊。”

柳问星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孟乘风顿觉理亏“我错了。”

柳问星没想到他来这一出,微微一怔。孟乘风又道“我一直没有下山去找你,原本打算~~~可是心里~~~所以想着~~~”

柳问星皱皱眉,他叽里咕噜的到底想说什么?

这时水开了,孟乘风像是找到了救星,“水开了,你坐坐,我下面给你吃。”说着又找出一些干面来下到锅里。

柳问星坐在那不知道该走该留,额上的汗更密了,孟乘风走过去,“来,把大氅摘了吧。”说完,自顾自的去接柳问星大氅的带子,柳问星下意识的用手去拦,却正碰上孟乘风的手,柳问星像被蛇咬了般缩了回来,孟乘风侧着头笨拙的解了半天,温热的鼻息便似有似无的呼吸在柳问星的侧脸,一瞬间,过去多少的回忆,便像潮水般的涌上两人的心底。孟乘风看到柳问星的耳根红的有些透亮。

大氅终于解了下来,两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孟乘风将大氅轻轻放好,转身去看面。

89

89、不要拒绝我 ...

大氅终于解了下来,两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孟乘风将大氅轻轻放好,转身去看面。

柳问星看着孟乘风的背影,似乎不如当初那般健壮了,三年的时间,如此漫长,又似乎转瞬即逝,柳问星感觉心里时空时满的。

孟乘风认真的鼓捣着,屋子里慢慢就飘出了香味。

柳问星肚子却是真的饿了,闻到这香味无法无动于衷,他吸吸鼻子“这面~~还真香啊。”

孟乘风一边去找碗一边说“你来的突然,你看我屋子里这几天也没什么好吃的,连酒都让我喝光了,就剩下素面,你将就吃吧。”

说完面已经盛在青花的大碗里,面上只飘着些油花,却是香味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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