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前的那个秋天——”当冯还在考虑该怎么将小麦和雷豹的事情告诉给元榕的时候,元榕已经开始了对往事的追溯。
“那一年,我正巧到了返璞归真的关键时刻。”
“返璞归真?”银墨疑惑的问了一句。
“不错,元榕他是灵蛇吸取天地精华得了人身。就像洛贤凤凰几千年一次浴火重生,元榕每隔几千年也要经历重现蛇形、蜕皮、再修炼得成新的人形的过程。这一循环往复的过程,便是‘返璞归真’。”代替仍然很虚弱的元榕,九空狐狸解释道。
元榕赞同的点点头。
然后小铁也为了节省元的体力插嘴说道,“那个时候,是灵父最虚弱的时候。百正巧那一天雷豹刚刚接任族长一职,依照旧例前来拜会灵父。”
“又赶巧,我在那里刚邮蛇开恢复人身。”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除了元榕和雷豹,谁也不知道了,所以无榕继续回忆道,“然后,雷豹他——就强行……抱了我。”
元榕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已经清楚明白。想来年轻气盛的雷豹色胆包天,看到元榕惊世容颜,就趁人之危了。
“呃——那我……”听到这里,冯也隐约猜出了一些端倪,但是还有些不确定。
九空笑眯眯的再次充当了元榕的代言人,“灵蛇体质特殊,在返璞归真期,阴阳颠倒,五行混乱,所以,虽然元榕本是雄性,但却照样可以受孕。见识短浅的雷豹,也许根本就不知道这一件事,更加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夜露水姻缘,让元榕有了他的种。”
虽然都是事实,但是经由别人口中当着这么许多人说出,元榕还是不禁红了脸。
九空一对狐狸眼打量着元榕,只见那苍白的脸庞染上了一抹绯色,竟显得艳丽无比,病姿,也别有一番风情,怪不得雷豹当初见了元榕会兽性大发了——
“雷豹在那……之后,就独自一人离去。而我,将气息掩藏了起来,独自呆在这地下水潭,避免外人打扰。如此怀胎五年,总算平安产下两枚灵卵。”缓了缓神,元榕继续说道。
“父亲——”
被人强要了,还独自一人拖着虚弱的身子怀胎五年,那会是多么辛苦的事情?想到这里,冯的眼中写满了疼惜。一只手轻轻握住眼前人冰凉的手。
轻轻拍拍覆在自己手上的那一只手,元榕对着冯安抚一笑,“其中一枚灵卵又用了一年的时间孵化,取名风儿。”
冯点点头,然后元榕继续说道,“而另一枚,先天就弱了一些,我用了一年的时间以灵力滋养他,才算平安孵化,取名麦儿。”
冯心中再次一痛,为了令他们两个——尤其是小麦成活,父亲一定消耗了大量的灵力。也让他虚弱的身体状况,更加雪上加霜。
“但是,随着风儿的长大,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想到这里,元榕脸上露出一丝难过的神情,冯猜想,或许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父亲最大的心结。因为他们并没有从此继续在父亲身边长大,而是不知为了什么,和父亲分离了。而这个“为什么”,可以肯定,是和雷豹有关——
果然,元榕接下来说道,“我发现,因为体内有一半是雷豹的血脉,风儿和麦儿只是半灵体质。麦儿因为接受我的灵力较多,更偏向土灵,在这禁地中生活倒不算勉强可以。但是风儿长久呆在禁地中,周围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瘴气对他的成长会极为不利。”
说到这里,元榕有些痛苦的阖上双眼,长出一口气,才又缓缓张开双眼,“无奈之下,我只好找到雷豹,要他指天发誓善待风儿,然后将风儿托付给他。可是谁知,麦儿太过黏着风儿,哭着闹着非要跟着风儿一起去。我没有办法,只好答应麦儿和风儿一起跟着雷豹离开。但是我又怕风儿和麦儿半灵体质额外的麻烦,所以在将风儿和麦儿交给雷豹之前,封印了他们的灵力和记忆。”
看着元榕紧蹙的眉头,冯原本轻轻握着元榕的手也渐渐收紧,他的父亲,这个温柔的男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交给那个污了他的身子的家伙的?并且还是一下失去了两个儿子!
“所以一番折腾之后,你的身子已经不不堪重负。当年被雷豹强抱了以后,你恐怕就已经灵力紊乱、大伤元气。再加上受孕分娩、又以灵力滋养亲儿,后又经历骨肉分离之痛,几下相加,你,怕是已经到了极限,支持不住了吧?”
九空再次代替元榕道出当年种种,元榕点点头,“当日怀了身孕后,我就一直是人面蛇身的姿态不曾复原,在雷豹将风儿、麦儿带走后,我就再也支持不了,昏睡过去了。”
叹息一声,元榕最后回忆到那令他撕心裂肺的时候,“当我醒来时,已是一年多以后。谁料得到的消息却是雷豹背信弃誓,将没有任何灵力的风儿、麦儿无情的扔去荒星,生死未卜。于是我更是心痛欲绝,也就从此一病不起,直至今日。”
听了元榕的讲述,冯的脸色堪比锅底,黑到不能再黑。他自己原本并没有太记恨雷豹,但是今天听了元榕的话,知道雷豹当年的暴行竟然让他的父亲受了这么多委屈和苦难。他就觉得就那么一下杀了雷豹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大概是猜到了冯的想法,元榕安抚的拍拍冯的手臂,“风儿不要生气,如果没有这一段往事,我又怎么能够亲自孕育出两个心爱的孩子呢?”
虽然那些土灵也都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但是,一年怀胎亲自生养的孩儿,在心中的地位又是不同。
说到这里,冯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对元榕说道,“父亲,其实小麦,哦不,是麦儿他……早在我们到达荒星的时候,就已经夭折了——”
“!”
听到小麦已经不在人世,元榕再也抵不住悲伤,落下了泪水。其实刚刚没有看到另一个儿子的身影,他就隐约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却只是一味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但如今,最后一点希望已经破灭了,元榕颤巍巍的声音说道,“只可惜我们父子无缘吧——”
“父亲,我已经亲手杀了雷豹。你就……不要难过了。”冯咬着牙,对元榕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元榕先是一愣,随后轻轻将冯僵硬的身子揽入怀中,满是疼惜的话语悠悠响起,“傻孩子,难过的人,是你啊!这些年,可苦了你了——”
“……”再说不出半个字,冯把自己的头埋在元榕的怀里,紧紧闭上双眼,却依然觉得面前带着微凉体温的衣衫,浸湿了一片。
听到这里,众人心中已是一片恻然。银墨尤其觉得心中一阵沉闷,翻过身紧紧抱住擎苍有力的腰身,而擎苍只是轻轻拍抚着银墨微微颤抖着的脊梁。
红炎紧紧握住赤玉的手,他知道,他的爱人,也想到了自己幼年的经历,心中怕已经是下着淅淅沥沥一场缠绵细雨。
芷刹也同样轻轻拥住汀琅的肩头,给他力量,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即使失去了家人,失去了父母兄长,他还有他一直陪在身边,直到终老。还有,对于冯的过往,芷刹知道汀琅心中也是心痛、疼惜着,此时的芷刹,再也不去计较其他,只是和自己的爱人疼惜着同样的疼惜,心痛着同样的心痛。
就在这时,九空狐狸的声音毫无预警的响起,“不好!”
被九空的声音打破浓浓哀伤气氛,众人惊觉四周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再低头看去,他们发现四周水潭已经结了一层冰,并且冰层还在逐渐加厚。
“父亲!”冯的惊叫声又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回了白玉床之上。
“!”
他们看到了什么?冯颤抖着手,紧紧抱住元榕已经瘫软的身子,瞪圆了双眼看着元榕自蛇尾开始石化!
“这是怎么回事?”冯几乎是吼出一句问话。
到底是九空狐狸冷静,他语气平淡的对冯、也对其他所有人解释道,“元榕体内天地灵气本来就已经失衡,几十年来灵力又一直流失,今天更是伤心过度,生命力,正急剧下降。”
“那会怎么样?”冯额头已经渗出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汗珠,但是他还是咬着牙要问清楚情况。
但是,九空毫无感情的声音,让冯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也快要随着那冰冻起来的的潭水一起凝固——
“待元榕身体全部石化,便是他的死期,就是创世神降临也回天乏术!”冯听到这一句话哪里还有半点平时的嬉笑怒骂,一双手臂紧紧箍住元榕的身子,大声呼喊着,“父亲难道不要我了吗?!我们刚刚重聚,你就要丢下我、让我再次成为孤零零一个人了吗?父亲!父亲!”
似乎听到了冯的呼喊声,已经神智恍惚的元榕微微一愣,众人敏锐的发现,元榕身体石化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但,也只是减缓,而并没有完全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