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风刮过,树影摇曳,花枝晃动。祁君同见对方不说话,又缓缓开口“我是说——过去的事情……”
宋应远满意一笑,“我就知道。” 祁公子心里翻白眼。
宋应远倒是没有再调笑,若有所思的样子“君同,你还记得我师父么?”
祁君同愣了一下,已经好久没有去刻意回忆起的面孔突然浮现在脑海中。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过往的零零总总。
那日秋色正浓,他与宋应远相对坐在石桌边。俩人都还是少年,宋应远左手拿着一只剥开的螃蟹,上面覆满了蟹黄递到祁君同嘴边。祁公子也没客气,放下正在啃着的月饼眼都没抬就直接一口咬上。宋应远一挑眉,顺手拿走了一叠他剥好的蟹肉。
祁公子哪里肯,张牙舞爪的扑上去抢,宋应远轻轻松松就躲开了他一次次攻击。突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来,按住着宋应远的头将他按坐到石凳上。来人放下手中一大盘冒着热气的大闸蟹,明眸皓齿,冲着祁君同微微一笑,直觉周围秋水湖色霎时黯淡。宋应远讪讪的开口“师父,你又来了啊……”
青年瞪眼敲了他脑门一下,“怎么,有了君同就不要师父了?你别忘了这些东西都是谁给你做的!” 宋应远抬眼回瞪他“身为人师,居然整日对自己的弟子恶言相向!”刚说完半边脸就被捏住,宋少侠风姿翩翩的师父正一手捏着自己弟子的脸一手叉腰,对着小弟子冷笑,一旁的祁君同只觉得心头一阵颤。
师父哼哼哼冷笑几声,对着弟子挑起秀眉“好哇小远!不得了了啊~你整日吃我的喝我的,把我的旷世绝技都学走了,还诬蔑我。师父好生伤心啊,人生几度秋凉……” 说着又呵呵呵上前一步伸出魔掌,宋应远脸抽搐的往后躲。
祁君同看着那边师徒二人没完没了的撕扯,又低头看了看被晾在一边一盘鲜嫩的大闸蟹,想了想,管他师徒什么恩怨,还是先填饱自己的肚子要紧,他人怎么着,他祁公子管不着!
“单师父……”
“嗯?!”一道眼光扫来。
“呃……”祁君同摸摸鼻子“单大哥……那个,我们先吃蟹吧,快要凉了……”
单师父看看祁君同,又低头看看桌上一堆吃的,想了想,点点头松开抓着宋应远的手。微笑着转向祁君同,温柔的开口“君同说得对,古人云:气死事小,饿死事大,我们先吃东西吧。”说罢整整衣摆坐下。
宋应远哼唧几声揉揉被捏了半天的脸也走了过来,看了看蹭到祁君同身边坐下。
单师父笑眯眯的给祁君同剥蟹“来,君同多吃些。”
祁君同点点头,心想自己还是喜欢温柔点的单师父,不,单大哥。
那边单大哥便给自己斟酒边自顾自的念叨“哎,人生不顺,我单冥晦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呢!还是君同好哇…………”
想到这些祁君同忍不住笑了笑“记得,我当年没少受他照顾。”
宋应远笑着点点头“没错,不过我怎么觉得相比起我这个弟子,师父倒是更喜欢你一些啊?”
祁君同得意一笑“那当然是因为我比你机灵,讨人喜欢了。你以前都是直呼你师父大名的,他可没少生气。”
宋应远笑而不语。
单师父,单冥晦。自幼习武,少年时便已功高过人,也是当时江湖上备受瞩目的武学奇才,杰出新人。
单师父眉目清朗,身形俊秀,乍一眼看真叫人惊叹,虽是自幼习武,却也生来文雅,而功夫套路优美却不失刚劲。待人接物颇为有修养,在长辈面前也很是谦逊,那时宋应远还小,宋父谈起单冥晦总是赞不绝口,一直教导小宋应远以单冥晦为榜样。
后来单冥晦几次经过宋家,赞叹宋应远是习武之骨,宋父一高兴,“不如让犬子拜单少侠为师,单少侠好生教导他,让他跟着你磨炼几年,等到他成熟时也有能力回来接管我门派。”
单冥晦微微皱眉,却碍于和宋父往日的情谊不好推辞,一转头,却看见小宋应远正抱着手靠在门边眯着眼打量他。单冥晦一怔,细细回想,虽然宋应远在他爹面前对自己有礼有加,可是从未在他的眸中看见半丝畏惧,他还只是一个未入俗世的孩子,可是却从不曾受压于自己的名声威望。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单冥晦暗自惊叹自己的刚才的想法,再一抬眼,对着宋应远的笑容就放大了,这一笑让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气,果真是眉目如画。
“好的,既然宋掌门这样信任我,将贵公子交给我,那我自认不负重任,在下从此便是小宋公子的师傅了。”
世人谈起单冥晦,总是频频赞叹,风度翩翩武功高强的单少侠。又有多少少女暗自芳心自许,风流倜傥强大多情的单公子。
宋应远冷哼“哼!道貌岸然!”
单冥晦只大宋应远六岁,说是师父,倒不如说是兄长更为确切。
小宋应远自打拜了单冥晦为师才发现,这个人真是彻彻底底颠覆了外人对他的评价。什么风度翩翩,什么谦逊随和,在他眼里,单冥晦就是一个阴晴不定,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身为人师,几句话不高兴就上手,还爱跟他这个徒弟斗嘴,遇到高兴的事,转眼就眉开眼笑了,把刚刚的不愉快都忘了。真是……一点也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不过单冥晦对他这个徒弟还是很好的,宋应远师从他这些年,也逐渐被他的武学造诣惊讶到。
宋应远刚开始总想着快些学成出师,到后来,就一心想要将单冥晦的全部功夫纳入囊中。
单冥晦总是揪着他抱怨“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子!”但一转身,改教给他的也还是没少。
再说我们这宋应远宋少侠也的确算不上是好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然,如若这话跟他说,八成是换来一个眼刀或者一阵不屑。在外人面前,宋少侠真是一个尊爱师长的好弟子,乖巧听话,师傅说东,他绝不说西,可是一回去,宋少侠和他师父该掐架照样掐架,爱吵嘴照样吵嘴。装模作样这一点,他们师徒俩倒是很相像。
宋应远总觉得他这师傅干不成啥大事,有时候做了什么刚想称赞他一下,再一转头又被他弄的无奈。
直到那年,宋应远真真正正第一次感叹师父真是做了件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为什么写配角的时候总是这么多废话 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