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空无一人,四周草木繁茂,肆意生长,一眼望去显然是很久没人打理。
自古文人雅士,风流不羁之余都喜爱摆弄花草,人鬼神虫,只有花花草草吸天地日月之精华,适季而生,常伴人左右。祁君同记得当年单冥晦在锦西的小院中便有许多花草,不似达官显贵家中的姹紫嫣红,虽非名花贵草,却被打理的别致有条,清雅无限,又是另一番景致。
而如今再看眼前,藤萝绿枝蔓延,盆栽树枝缠绕,花叶交错在一起,葱茏一院,差一点便杂草丛生了。
任由草木随意生长,咋一眼看去真不似单冥晦的风格。祁君同不禁要暗叹一声。
除了满院子的花花草草,院中还有一套石砌的桌椅。
名贵的木材数不胜数,单冥晦却偏爱石砌的桌椅。石头同花草一样吸日月之精华,只是花无百日红,松柏虽长青,却少有能经历千百年风雨洗礼。而巨石乱岩,看似粗糙杂乱,却是真正坚韧耐磨之物,从远古时驻扎到如今,看似不起眼,却已经历了千百年沧桑。
有时坐在单冥晦家的石凳上,祁君同会忍不住想,此刻他坐的这块石头,也许就是从那遥远的上古留下到今日的。
祁君同靠近石桌,发现桌面上蒙了一层灰,院中的桌椅自然不如屋内的整洁,但是这厚厚一层灰自然也不是一两天无人清理的结果。再看一眼石凳,底部已经爬了不少翠绿的青苔,带着一股雨后的水汽。
连不甚细心的宋应远也忍不住摇头,真不似单冥晦的风格。
除了满园植物石砌,这个院子,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人这下也懵了。
宋应远眯起眼睛想了想,自家大哥竟然带他们来,自然不会只让他们来看这个空院子,那么,竟然找不到人,总会有其他的东西等着他们。
宋应远四处看看,发现不远处草木覆盖的地方还有一个石门,菱形的门框上爬满了绿藤。
祁君同顺着宋应远的视线看去,目光也注意到了那扇门。
“过去看看?”宋应远开口。
祁君同歪着头想了想,“这样私自闯入会不会不妥?”
宋应远得意一笑“无妨无妨,就算有人怪罪,也应当去找我大哥。大哥他只带我们到门口,让我们自己进来,却没说进来后到什么地方去找人,那我们也只好自己去探索了,你说对不?”
祁君同十分认同他这番话,点点头“没错没错,我们是不知者,何罪之有?怪啊,就只怪你大哥没说清楚了。”说完还一脸惋惜的摇摇头。
宋应远看着他笑笑。
二人再次对看一眼,一起向石门走去。
院外的宋易茗掐着指若有所思,想了半天突然觉悟,似乎没有告诉他们该去哪找单冥晦。
宋易茗一脸苦恼,往门里看了看,想着是否应该进去告诉他们一声,转念又摇摇头,宋神仙负手立了半天,罢了罢了,这又是何苦再去看第二眼。
石门另一面不似独门独户的庭院,却是一片平坦开阔风景优美,宋应远再次深觉自己对师父的了解不够,师父他到底私藏了多少东西,竟然拥有这样一处惬意的地方。
师父,若有来生,我一定对您多加关心,还有你那一堆私货。
脚下绿草野花,凉风徐徐带过阵阵凉爽。虽让人身心惬意,只是宋祁二人在这样一处人间胜景面前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这到底是何处,现在又到底该往哪里走呢?
祁君同回望宋应远“我等究竟该何去何从呢,宋大侠!”
宋应远干笑几声“这个地方啊……你刚刚不是也很想进来的么……”
祁君同无奈翻了个白眼“宋应远没想你是这样一个靠不住的人……”
宋应远哼哼一声凑过头去“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是靠得住呢?”
祁君同推开他“走吧,既然四处无路,就只好凭感觉走了。”
宋应远伸手拉住他“那万一出不去了怎么办……”
“出不去不要紧。”祁君同笑答,“哦?”宋应远有所期待的瞪大眼睛,祁君同挑眉“出不去不是还有你陪着么。”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往前走。
“咳咳。”宋应远干咳几声表达内心的窃喜,笑眯眯的跟了上去揽住祁君同“在下愿意与祁公子生死相随,天涯与君同。”
祁君同脸上一热,得意的仰起脑袋顺手拉着宋应远的手“宋公子就放心的将自己托付给在下吧!”
宋公子狂喜,拦着祁君同肩膀的手滑到腰间,脸慢慢凑了上去。
祁君同瞪大眼“宋应远你做什么?不是这会就要以身相许吧……”宋应远点头“君同真是冰雪聪明。”
祁君同无奈,任由宋应远将温热的唇覆了上来,祁君同微微张口,宋应远轻轻探舌进去与他唇齿交缠。
宋少侠之所以是宋少侠,就是因为他在这种关头仍旧没忘正事。宋应远见好就收,祁君同赞许的拍拍他的小脸儿,收回手的一刹那宋应远突然猛的拽住他在祁君同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祁君同脚下一错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没站稳向下倒去。宋应远眼疾手快将他揽在怀里,刚要松一口气突然也被绊了一脚,搂着祁君同重重向后摔去。
宋少侠本身是不会被这物体一绊便倒的,只是怀里搂着个祁君同,自己一动,倒在地上摔到的就是他了,这一瞬就只好任由自己仰头倒地,头重重磕在一块石板上。
祁君同刚刚还好好的站在地上,这一会功夫就趴地上去了,一想起又是宋应远惹的祸,内心一阵阵冒气,从宋应远怀里爬起来准备兴师问罪。撑起身子低头一看,宋应远躺在地上没有动静,眼睛紧闭,面上有些痛苦。
祁君同想起他刚刚摔地上那一声闷响,心下觉得不好,伸手推推他,宋应远没反应,祁君同不死心的使劲晃了晃他,宋应远依旧眉眼紧闭不见动静。
祁君同慌了,声音都有些发颤“应远啊……你没事吧,你没摔坏吧……你快醒醒……”
推搡叫唤了半天,宋应远悠悠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祁君同,祁君同一看他眼神不对,赶紧把脸凑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你好点了没?”
宋应远推开他的手,“这里是哪里?”
祁君同一愣,这里是哪里?他怎么知道!
宋应远见他没回答,直起身子想要坐起来,祁君同赶紧伸手去扶他,宋应远轻轻推开他的手,皱起好看眉头“这位公子……你是哪位?”
祁君同这下彻底愣住了,直直的望着宋应远“什么我是哪位……”
宋应远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当然是你的名字来历了。”
祁君同瞪眼“你做什么啊,宋应远!你在说些什么!”伸手要去拽宋应远,宋应远侧身躲开他的手,突然低吟一声,眉头紧皱,伸手捂住后脑勺。
祁君同突然一个灵机,内心一颤……
此乃梦中也?显然非也!
只是祁君同此时真的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宋应远。他不信,他当然不信,大名鼎鼎的宋少侠怎么会因为这一摔就变成眼前这样了,但是一抬眼看着宋应远的眼神,警惕、疑惑、陌生……想到宋应远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睡相,宋应远挺拔的背影……祁君同脑中突然划过世事难料这个词……
祁君同懵了。
大事不妙了。
天上突然飘了一点点雨丝。夏季的雨水来去匆匆,让人毫无防备,现在的情况来的更突然,让人眼前一黑。只是岱州的雨温和湿润,即使是在夏季也留有几分轻柔,眼前的情况就难办了……
宋应远只是默默不带表情的回望着他,和平时喜欢啰嗦盛气凌人的宋少侠大不相同。祁君同觉得自己嘴角已经垮了,可是现下他连脑子都开始僵住了,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祁公子和宋少侠在温雨岱州丝丝清凉夏风的小雨中大眼瞪小眼,野外风光宜人,天大地大,一时沉默无语。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又或一炷香的时间?祁君同觉得雨势都快要变大了,头顶突然多出一片阴影,祁君同愣愣抬头,看见宋易茗一脸凝重的站在自己面前,祁君同猛的伸手拽住宋易茗的衣角。
宋易茗把伞聚到他头顶,祁君同轻轻推开他的伞,看看宋应远,示意他将伞打给宋应远。
宋易茗看着祁君同眼眶红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又转眼看着静默无语的宋应远,叹了口气。
“现在你们都知道了……”
祁君同抬眼“知道什么?”
宋易茗一愣,转眼看向宋应远“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看见单冥晦?”
宋应远依旧那副表情与他对视。宋易茗一愣,眨眨眼睛,又看向祁君同,“他怎么了?”
祁君同低下头去“我们还没找到单大哥。”
“我是问,宋应远他怎么了?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祁君同细细鼻子抬起头“宋应远他摔了一跤磕到头了……”
“磕到头了?摔了一跤?”宋易茗有些不敢相信的瞪眼,又掐了半天指头,一脸震惊的抬头“你说他……不会吧……”
祁君同重重的点了几下头。
宋易茗做了这么多年‘神仙’突然生出一股深深无力感。
半会宋神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直视祁君同的眼睛“现在既然出了这种事,我们只好先将他带到原北再想起他办法,你也不必担心,这小子精的很,不会有事的。”
祁君同默默点头。
宋易茗叹了口气又开口“在走之前,你还是应该完成这次来的目的。”
“你是说单大哥?可是我们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见他的人啊……”祁君同疑惑。
宋易茗叹息的摇摇头“你们怕是看不见他的人了,但是面还是可以见的,他就在这里。”说完伸手向前指去。
祁君同转头猛的望去,地上是一块石板,原来宋应远就是被它磕的,再往上竖着一块石碑,祁君同看着上面的刻字,不敢相信的瞪大双眼“不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烂俗了。。什么时候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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