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连连,惊得一身冷汗,此刻不知是睡是醒,或者说,是死是活。耳边传来脚步声,祁君同睁开眼,这次床边倒是只有一人。
祁君同睁开眼睛看着床前的人半响不说话。
宋易茗开口“你醒了?在想什么。”
祁君同眼珠了转了转“我在想我是不是死了。”
宋易茗点点头“那你一定是没死的,你看我这不是也在么。”
祁君同摇头“不,你不是宋神仙么,看到你我可不能确定自己还弥留在人世……”
宋易茗笑“你伤口不疼了么?”
祁君同这才想起身上的刀口还隐隐作痛,好在平日里少有事做的祁公子在使劲推开扑上来阻止自己的那两人后也没剩多少力气,刺下去的这一刀不深,上了宋神仙的药好起来更快。
翻了个白眼“本来不觉得痛,你这一提醒反倒开始觉得疼了。”
宋易茗惋惜的摇头“真是没良心,你也不看看是谁救了你。”
祁君同这才想起来,忙问“宋大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宋易茗淡然“能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祁君同无语,“对了,翟墨之……”
“这个我也知道。”宋易茗点头打断他。
祁君同默然,“……大哥你不是在原北么?”
宋易茗看了他一眼“这里就是原北呐。”
“呃?”祁君同一愣。
宋易茗摇摇头“难道你还敢留在锦西?还是原北安全。”
祁君同点头“那倒是……”
又抬头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还是自己在丁家住的那间屋子,正纳闷怎么不见丁家姐妹,门突然被推开,丁靑风风火火的进来扑倒床边,祁君同身子一抖准备往后缩,被丁靑冲上来一把按住肩膀,仔细打量了半天,丁靑终于松了一口气“还活着……要是你出了事我可没办法向宋应远交待。”
祁君同一愣,“青姐你说什么……”
丁靑瞪他一眼,“别乱动,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煲汤补血。”
祁君同连忙提醒“我不吃猪血!!” 又被丁靑回头瞪了一眼。
祁君同看着她出了门,刚松一口气,门又被人一声撞开,丁雯跌跌撞撞的扑到床边死死盯着祁君同,祁君同身子一颤,笑看着她“怎么了……”
丁雯一把拽住被角泪眼朦胧“祁大哥,你好些了么!”祁君同连连点头“好些了好些了,快别哭了。” 丁雯抹着眼角吸吸鼻子“我听说你流了好多血……”祁君同伸手拍拍她的头“不碍事,现在已经好了。”丁雯拽着祁君同半天不撒手,问这问那了半天,末了被返回来的丁靑揪了去打下手,丁雯一边出门一边依依不舍的抹眼泪望着祁君同,祁君同冲她点点头“祁大哥不走。”
宋易茗在边上好笑的看了半天,末了优哉游哉的开口“你可真是人见人爱,小心你家小宋少侠知道了吃醋啊。”
祁君同一顿“大哥,我和宋少侠确实不熟。”
宋易茗扑哧一乐“不熟你还随着他改口叫我大哥?”
祁君同愣住,宋易茗轻轻摇头“好了君同,你也不用再装了,宋应远他也不必了。”
祁君同抬眼看着宋易茗,宋易茗看看他又继续道“你在岱州的时候就发现被人跟着了?”
祁君同点头“就是在城郊那回,你躲在树丛里的时候,我总觉得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
宋易茗赞同“只是那人只一瞬便没有声息了,连我一时都没有发现,应该是离泽宫的人没错了。”
“还有在我姐夫家”祁君同又开口“那个老管家,他以前是在我们家做事的,跟着我姐一起去了岱州,他向来只叫我‘君同少爷’,而且这次去我发现他与我生分了许多。”
宋易茗一愣“原来如此。”
祁君同摇摇头“宋应远刚从地上醒过来的时候我确实是吓了一跳,但是后来仔细想想,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比如——那个石板下面是空的?”
“没错。”祁君同点头“看到单大哥的墓,我是着实不敢相信,后来也就随他一起装下去了。他怕连累我,我也怕拖累他,没想到真让我猜对了,我这条命……也有人一直惦记着……”
宋易茗伸手拍拍他“好了,你好好休息,等会让丁靑给你好好补补血。”
祁君同立马苦了脸“我能不补么?”
“不行。”宋易茗打断他“怎么,你以为你跟大哥一样是神仙么?”
“……”
祁君同被丁靑早早的赶回房休息,他昏迷的时候被宋易茗一路颠簸给带回了原北,现在身上好几处地方酸疼,想必是马车座太硬给硌的。祁公子不满的撇撇嘴,心道都叫大哥了也不知道给小爷多铺几层软榻。
夜里刮起了风,刚入秋的雨带了寒意,噼里啪啦打在房檐上,落在院里的池塘里,打散了水面上零落的几片荷瓣。风吹的树影晃动,雨声渐渐变大,房里虽不冷,祁君同还是拉严了被子。
闭上眼,突然又看到了锦西的城南角,道旁桂花飘香,转眼就到了金秋时节,荣华楼的蟹黄宴引来了京城许多富贵人士,出了酒楼又去遗香楼尝桂花糕,阁楼里声声娇媚笑声传出,捡起地上的香帕抬眼朝楼上一笑,祁公子无限风流的展开扇子潇洒离去,也不顾楼上姑娘们声声的挽留。溜达一圈后脚不自觉的往神庙走去,庙里香客源源不断,走出庙门看着四周拥挤的人群,祁公子一眼在来往的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着青衫,秋风一动,衣角联翩。祁君同收起扇子,抬脚向那人靠近,青色衣衫就在眼前,祁公子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还欠我一坛桂花酒!”
“那你为何断定我就一定会还你?”
“你不是让我信你么?”
“我是谁?”
“宋应远!”
祁君同睁眼,面前没有什么青色的衣角,屋外的雨还在下,祁君同觉得背后有些发凉,觉得被角被人往里掖了掖,寒意被挡在了外面,祁君同一愣,床边的人又帮他将被子盖紧。
祁君同依旧躺着没有动作,那人小心的掀开被子伸手进去握住他的手,下着雨带着寒意的秋天夜晚,祁公子的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祁君同抑制不住眼角一跳,身子也要跳了起来,却听到那人低声开口“给你这把刀不是让你用来刺自己的……”
祁君同眨眨眼睛,猛的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四目交接对视半响,祁君同猛的扑向床边的人,心里哀号,这都是跟简望学的!
那人一愣,赶忙伸开双臂接住祁君同,宋少侠稳住身形终于没仰到床上,伸出手摸摸他的腰“没瘦么……” 祁君同抬头“你知道我是谁么?”
宋应远笑道“祁公子。”
祁公子皱眉,宋应远又道“君同。”
祁公子突然不争气的眼角泛酸,双臂搂紧宋应远把脸埋在他怀里,宋应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疼不疼?”
祁君同一愣,想说“不疼”,说出口的却是满含委屈的一个字“疼。”说完没忍住,眼泪就啪嗒啪嗒流下来了。
祁君同自己也想不明白,以前自己精心修剪的杜鹃被雨水淹死的时候没有哭,翻墙溜出门被祁老爷惩罚的时候没有哭,雨中看到单冥晦的墓时没有哭,后来刚到锦西家中看到空无一人的院子以为祁府上下都遇害时他没有哭,直到自己又被抓到了神庙刀尖触到意料,他都没想过去哭,结果不就睡觉做了个梦,起来又看到了个人,自己就没出息的哭了,祁公子突然十分伤心。
宋应远伸手去摸他的脸,“挨打了没?”
祁君同摇头,拽住他的手自嘲“他们说我是没用的废物……这倒是挺对。” 宋应远心里一紧,暗暗咬牙,伸手去捧他的脸“还说什么了?”
祁君同抬头看他“说我见不到你了。”
宋应远看着他又把人楼回怀里,心里不住冷笑,“只怕马上要消失的人是他们。”
祁君同一愣“对了,勾结离泽宫的人不是翟墨之。”
宋应远也是一愣“我隐约觉得之前的猜测可能不全对,原来不是他。”
祁君同点头,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宋应远思索了一番“这倒好了,这样一来我们只用灭掉离泽宫,朝廷就交给翟墨之了。如果勾结邪教的人是他的话反而不好办了,幸好。”
祁君同扯扯他的手“是我一直误会他,不过我觉得,严先生……可能没死。”
宋应远被他的话一惊“你真的这么觉得?”
祁君同不确定的摇摇头“只是感觉……”
宋应远拉拉被子抱紧他“当年严崇贺被斩之时许多人都是亲眼目睹的,我倒是觉得有一个人是真的没死。”
“谁?”
“单冥晦——”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六万字了,这不是挤牙膏,这简直跟难产一样 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