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早上第三节下课时林沐海才发现柯仲扬的打算,吓得不轻,却没办法阻止对方。
流言就是这样生起的。
短短几小时之内,大家都在说,柯仲扬要追林沐海。
面对其他人的调侃,林沐海有些生气有些不知所措,阻止同学那样说却反而被更严重地笑话,弄得他接下来看到柯仲扬就想跑。
虽然需要被关怀的感觉,但绝对不是这样的,他反而讨厌这种带著取笑甚至有点恶意的眼光,令人感到不快与恶寒。
他觉得万分困扰,却又没胆子彻底拒绝或逃避柯仲扬,一整天下来,不论待在教室内或走在教室外都觉得每个人在看他,对他指指点点、品头论足的,令他非常不舒服。
就连原本想要找蔡明冠聊天、转移注意力时,也发现对方一反平时聒聒絮絮的样子,而是异常安静,并且皱著眉瞅著他,让他到了喉头的话又吞了回去。
简直就像是腹背受敌。
想逃走,逃得愈远愈好。
照理说,圣诞节的这一天应该是要开开心心的,但林沐海却完全开心不起来,而是一脸落寞地坐在位置上,茫然地看著满桌的礼物。
同学们离去时都不忘笑他几句,让他更不明白了,为什麽柯仲扬要送自己那麽多东西,而自己又是凭什麽收下这些?
用他现在的身分和他们的关系,怎麽也说不过去。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林沐海。」
一如以往,教室很快就只剩下林沐海一人,此刻门口却罕见地响起了不是齐子逸的声音,自然也不是张竹雅──一下课她就说要回家吃耶诞大餐。一溜烟跑回家了。
看著来人笑吟吟,林沐海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有些话想跟你说。」柯仲扬走入教室,理了理制服,一反平时人前从容的模样,此时竟略显腼腆与稚气。
看著对方一步步走进,再低头看了整桌的礼物,莫名地,林沐海忽然很想很想齐子逸。
他低头,摆在膝盖上的手掌握了握,理所当然地是什麽都没能握住,心里著实空得难受,瘪了瘪嘴,复抬头,问:「什麽事?」
当流言变成了事实时,要如何面对?
微笑、呆愣、一脸茫然,还是该感到欣喜?
「──你开玩笑的吗?」瞪著眼前的人,林沐海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对於对方刚说出的话只觉得惊讶万分。「欸,开玩笑的对吧?」
柯仲扬哈哈笑著,愈笑愈大声,伸手揉了揉林沐海的头,说道:「林沐海,你怎麽可以把他当作玩笑?我虽然这样,但是不会把这种事当作笑话来说喔!你要相信我。嗯?」
拍开柯仲扬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林沐海顿时间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该摆哪里。
为什麽总是这样?连续两次,被告白的人比告白的人还要不知所措,又觉得羞窘,而且对象都是他之前没想过的人。
「你要我……你要我怎麽能够马上接受,告──告──……唔!」用手臂遮住红起来的脸,他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我想都没想过──」
「真奇怪,你明明就在某些地方很敏感也很细腻,但为什麽这方面就这麽迟钝呢……?不过,就是这样让我觉得很可爱,很可爱喔。」
「柯仲扬你不要说了啦!」
「我没有一直说啊,说一次而已,不过──你记起来了吗?」
说记起来了并非他所想要回答的,但他又无法明确说出他不想记起来,这样无法回应的状况著实令人困扰。
顺了顺衣服的皱摺,柯仲扬穿起了外套、背了书包,笑嘻嘻地对林沐海挥挥手,「那我先回去了喔,圣诞快乐!明天见。」
待柯仲扬走出教室,林沐海揪著眉头,又低头看了那一整桌的礼物,无可奈何地将一件件礼物放进袋子中放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软绵绵地抱著厚外套趴了下来,重重地叹气。
该把这些东西都还回去的。
曾经在电视上的文艺剧中听过一个老师这样说──做人不可以接受贿赂,当然爱情也不可以。
如果对一个人没有那种意思,却还是收下对方送的礼物或好意,即便心里想著那是对方自己心甘情愿、与自己无关,以後自己一定有办法拒绝的。可是最终──那个台词这样说道──你是绝对不可能拒绝的。因为人性是微妙的。
应该要清楚地拒绝的,也应该不要收下的。
喜欢啊……为什麽会喜欢他呢?
说了爱情不可以贿赂的那个角色,也曾说过,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必定是有某些值得你尊敬的特质,若没有却还是爱得死去活来,那只是动物性的爱。
要论可爱,到处多的是比他可爱的人,况且他还是个男的。
相较之下,他就很清楚自己对齐子逸的喜欢是建立在哪一点上。
跟其他男同学相比,他不会和女同学眉来眼去、又过於近距离接触,没有那种轻浮的感觉,多了一分稳重──虽然貌似有点过头而显得古板又固执──忽然想起了国中齐子逸说的男女授受不亲,林沐海就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怎麽会有这麽可爱的人呢。
细细回想过去他们相处时发生的趣事,不由自主地陷入自己的小小世界中,连齐子逸来了都没发觉,兀自傻笑著。
「──嘿!有人在吗?」
「吓!」一只手掌在林沐海眼前晃了晃,让林沐海从桌上半跳起来,反射性地抓紧了外套,定神一看,叫了一声:「齐子逸!」
「干麻?少那样瞪我,是你自己没听到我叫你的。一进来就看你趴在桌上傻笑,一脸蠢样,……回家了啦,我妈说今天吃大餐,早上还说要我们早点回家,现在回去都晚了。」伸手抓了对方的手起身,一如既往,很顺手地帮忙拎过其他袋子。
「……这什麽?」低头望著手中沉甸甸的袋子,齐子逸抬头问了。他记得早上出门时对方没有带这袋的。
赶紧抢了回去,林沐海紧张地咬到了舌头,急促地喊了声痛,连忙说道:「没什麽,我自己提就好。」说著便推了齐子逸一把,口中嚷著回家回家。
怀疑地回头看了林沐海,齐子逸也不好多问,倒是瞥见了对方穿了一件贴身衣物和制服,外头穿著不是很厚运动外套,拉鍊也没拉,随随便便地敞开著,这麽冷个天待会走出教室铁定会冷到的。
「衣服穿好。」袋子都被林沐海提了回去,於是齐子逸用空出来的双手替对方将拉鍊拉起,脸上挂著笑,满满的宠溺。拉到最高处後,他顺手把对方的衣领整理好,拍了拍领口处让衣服和身体紧紧贴著,才说:「好,回家。」
「欸,圣诞快乐。」走出校门时一阵风吹来,齐子逸低下头,顺口说了一句。
「圣、圣诞快乐──啊、哈啾!」
「真是的,衣服老是不穿多一些,会冷吧?」瞄了对方一眼,齐子逸拉起对方的手肘,「走快一点,早点回去洗澡、穿暖一些。」
「──欸,你不要走这麽快啦!」嘴上抗议,但林沐海还是迈大步伐,跟上齐子逸的速度。
他还喜欢齐子逸对他的体贴和关心。
喜欢的就是喜欢,讨厌的就是讨厌,没感觉的绝对不会说谎自己有多喜欢──这是齐子逸的态度。他喜欢这样一个真诚的人。
很喜欢。
★
柯仲扬对林沐海说了喜欢之後,这件事一直被当事者两人隐瞒著,没让其他人知道。
一方面柯仲扬虽然对林沐海有那种意思,却又没打算有更进一步的作为,反而是想要再等一段时间,让林沐海慢慢地转变心态,再进一步对对方提出更深入的要求,像是可以更亲近或者交往之类的。於是一反平时他有什麽做为就会毫不保留与隐藏地让其他人知道,这次他没有主动向任何人透露他与林沐海告白了的事。
林沐海自然也不是会把这种事情到处宣扬的人,连齐子逸都没透露。
对於柯仲扬的种种示好,林沐海只觉得无比的……烦?也许该说焦躁与不安。他明显感受到身边的人在这件事情後在改变著,不论是柯仲扬或是蔡明冠,甚至是他自己。
他在忍耐,在等待,不想一直接受柯仲扬给他的──那些对方所谓的好,他不要他不想要的贿赂。
这个想法让林沐海觉得自己很卑鄙。
一样的事情,若由齐子逸来做──回顾平时,齐子逸对他也很好、甚至是比任何同性朋友要来得好──他总是开心地接受。
因为自己喜欢,所以乐於接受那般的付出,不在意那样其实也算是一种贿赂──在爱情里面。
所以,他在想,自己要怎麽对柯仲扬说出口,请他不要再这样了。
他是卑鄙的。
只想选择接受齐子逸给予的,不想要拿取半点柯仲扬给的,就算先前说过、也下定决心过,不可以对齐子逸抱持著不一般的情感,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反而更加突显了自己先前不过是说好听话罢了。
极为卑鄙、自私地,明明就拒绝了对方,却接近理所当然地享受著对方基於喜欢的情感而对他的好。
明明就不是要给对方希望的,但自己的所作所为却非如此。
他厌恶这样拥有双重标准的自己,却做不到不这样做。
他清楚明白,像喜欢这样的情绪是很复杂又微妙的,尽管不要动物性的爱,但如果全部都可以理性判断,或许那也就算不上是真正的喜欢和爱──这样的东西内总有时候会疯狂、会冲动、会不顾一切、甚至是打破原则。
然而,在林沐海犹疑著自己何时才能断然拒绝柯仲扬时,年级中的八卦动向就自动地将事情推去了新的发展之上。
★TBC
在诺言实现之前 25
过了元旦後,学期即将迈入尾声,也差不多是学生们准备期末考的时候。
「找林沐海。」
「等等喔。──欸,林沐海,外找。」
缩在位置上看书的林沐海拉紧了外套,抬头看了看同学,道了谢後往门口走去,在看见找他的人时微微露出意外的表情。「小逸?怎麽了?」
晃了晃手中的书本,齐子逸道:「呐,看看这是什麽?」
接过书,林沐海惊讶道:「我的程式课本!怎麽会在你那?」
「放在我的便当袋里了,怎麽这麽不小心放错了,糊涂鬼。我记得你今天下午要用吧,所以就拿来给你了。」
「谢谢。」抱著有点厚度的工具书,道过谢後两人间忽然就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来缓颊。
看著林沐海闪烁自己目光的眼睛,齐子逸将双手插入外套口袋,一脸潇洒、故作没事的模样,说:「那我回去了,放学再来找你。」
「等等──」发冷的手拉住转了方向的外套袖子,林沐海急急道:「中午一起吃饭?」
听了这个要求齐子逸微愣,转回过身,迟疑地开口:「你……之前不是说天气太冷了,不要再去上面一起吃饭吗?」
大概是两个礼拜前,林沐海用了这个原因要他不要再去找他一同用餐,虽然他们一起吃饭时的内容也没有跟不共进的时候差异太多,但只有自己吃午饭的日子还是确确实实有哪里不一样──感觉上和心境上,那些微妙又抽象的地方有著极大的差异。
「可以在教室吃。」定了定神,林沐海望著齐子逸,想著自己好久没有跟对方一起共进午餐了,有点想念那种待在一起得安心感。他期待著,然後心里渐渐觉得其他事情都没什麽好担忧的。一片坦然。
点点头,齐子逸应声:「好,我会带便当过来。」
中午齐子逸依约前来,而张竹雅在走廊上看到了便也兴冲冲地拎著便当挤进他们两人之间。
「你未免也太自动了吧?就这样大大方方走到别人教室。」翻出餐具,齐子逸瞟了已经开动了的张竹雅一眼。
「噢,又没关系!这间教室我也常常出出入入的啊,而且林沐海都没说什麽了,你这个其他班的少在那边机歪。」
「女生讲话怎麽这麽难听。」白了对方一眼,齐子逸叹气:「小心嫁不出去。」
「你管我──」对著齐子逸做了个丑丑的鬼脸,张竹雅一脸幸福地咬下又厚又嫩的煎蛋,「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有意地朝林沐海看过去,张竹雅拿筷子戳了戳齐子逸的手,一副是随口问问的模样,「你们怎样了?」
这话一出,林沐海和齐子逸两人像是被雷打到一般,激动地纷纷捉住了张竹雅的手,正好一人一手,异口同声叫了张竹雅的名字。
「……干麽啊你们,」坏心眼地笑得一脸促狭,张竹雅抽回手,咳了一声,才说:「我什麽都还没说喔,你们做贼心虚喔?」
看著林沐海的脸红了,并且闷著扒饭的样子,齐子逸又瞪了张竹雅,口头警告:「以後不准再这样说了!会觉得很困扰的。」
讪讪看了旁边两位明明就互相有好感却一点进展也没有的朋友,张竹雅只觉得无趣又焦急,最後嚼著午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这麽宝贝……」
然後又被瞪了。
她耸肩,饶富兴味地道:「喔……我什麽都没说。」
「闭嘴吃饭啦!」齐子逸略略生气地吃起了午餐,然後不太放心地又瞪了张竹雅几眼,深怕对方又说出什麽惊人的话语。
一边吃饭一边用眼角馀光瞄脸上泛著一层红的林沐海,不断觑著的结果就是忽然之间他想咬的不是饭盒中好吃的料理,而是那像是糖葫芦果著一层红的脸。
看起来比红酒牛肉还要好吃。
吞下了口中的食物,而後齐子逸盯著林沐海的脸咽下一口唾液。
「够了喔你……再看下去就要在人家脸上穿出一个洞来啦!」
「什──我才没有!」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下换齐子逸红了脸,脸上写满了害臊和尴尬。
瞄他一眼,取笑和不以为然尽在不言中,张竹雅又低头继续吃饭。
紧张地看向林沐海,怕自己方才胡来的眼光让对方看见了,幸好林沐海还因为一开始张竹雅的调笑而兀自静静低著头吃菜,没注意到,齐子逸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过了几秒,林沐海才缓缓抬头,在齐子逸和张竹雅间来回望了几眼,不甚明白地问:「……怎麽了?」
连忙摇头,齐子逸说了没什麽,要他专心吃饭。
哎,面对喜欢的人,他果然还是不太会拿捏自我控制的程度。
又吃了几口饭,齐子逸看见对方的便当盖上放了几块红萝卜,他不禁笑叹,而後伸出筷子把红萝卜夹进自己的饭盒中。
「又挑食。」淡淡地念了句,接下来却是把那几块红萝卜吃掉了。
不好意思地看著齐子逸,林沐海垂下了眼。
然後张竹雅学不乖地在一旁发出长长的喔,後面附上了好多个好闪,最後装模作样地叫著:「我受不了强力闪光啦──」然後捧著吃剩的便当小跑步到教室外倒厨馀。
想揍对方却揍不得也揍不到的齐子逸和脸又红了的林沐海坐在位置上,相看无语,最後只得继续低头吃饭。
接下来几天,午餐时间林沐海都是和齐子逸与张竹雅一起度过的,在先前没有与他们一同用餐的日子中他则是和蔡明冠及其他同学一起,原本林沐海有想过,突然之间扔下蔡明冠一人是不是不太好,但在他想要问蔡明冠要不要加入他们时,却发现在班上根本找不到对方的身影,後来才知道对方是去找了柯仲扬。
先前林沐海只是认为蔡明冠结交到了更好的朋友,而不再成天跟在自己身边,但大概是进入冬天开始,有时候他会觉得蔡明冠好像刻意在疏远他,偶尔雨他说话时对方的态度呈现著爱理不理的状态。林沐海曾经想过对方是不是有哪里讨厌他了,可是那样的情况又不是太常发生,所以他告诉自己,也许那只是因为蔡明冠心情不好或是有其他烦心的事情才会那样。
但大概是圣诞节前开始,蔡明冠对他的态度渐渐在转变,变得有些暴躁,有些怨怼,甚至是有些厌恶。
这让林沐海认真地想,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得罪对方了。
然而左思右想,他找不出蛛丝马迹是会让对方对自己表现出如此不好的态度,因此令他苦恼不已。
像是当他想要找蔡明冠说话时,对方总是很快地以其他事情终止话题,并且离开;或者乾脆假装没听到他在叫他,林沐海很确定,以他的音量和当下的状况蔡明冠不可能没有听到的,但对方总是在他喊了好几声之後,才在其他人提醒後讪讪地回头。
因为不明所以被这样对待,而感到苦恼又难受。
明明就是对方说的,他们是好朋友,但是这显然不是一般好朋友互相对待的方式。
自己,齐子逸,柯仲扬,再加一个蔡明冠,林沐海被这些事情弄得头晕脑胀,又正逢期末考,让他烦恼得觉得自己要炸开了。
「嗨。」
放学时柯仲扬背著书包踏入了只剩下林沐海的教室。
轻声叫了对方的名字表示招呼,林沐海停下了收拾的动作,定定地看著朝自己走近的人。
「又剩你一个人,你们班的人走得可真快。」陈述事实,柯仲扬笑弯了眼。他就是看准了这点而挑这时候来的。
点点头,林沐海又继续收东西。
在柯仲扬说了喜欢他之後,其实每次在面对对方时他都不知道该说什麽,若有其他人在场,倒也还过得去,反正他本来就不太会在别人的对话中插嘴,所以保持著安静,适时地打哈哈个几句也就可以呼拢过去。但当只有他们两人时,就会变成了无法逃避的状况。
他还没有想好适当的方法把收下的礼物和心意退回去。
站在林沐海面前,柯仲扬先是看著他好一会,最後才不咸不淡、不轻不重地问了,「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语气家常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样。
「咦──?」张大了眼,林沐海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交、交往!?你那天明明──不是说没有要问我这个的意思?」
柯仲扬是对自己说了告白的话没错,但有跟他说明,没有要逼他跟他交往或是其他的意思,就只是想要告诉他他的心情而已。
柯仲扬敛下脸上淡淡的笑容,缓了缓,然後沉著声音说:「我改变想法了。」
「为──」
「我并没有那样大的胸襟,看著那家伙天天和你上下学,住同一个屋子里,甚至连中午也……总之,我不爽看到那家伙成天跟你这麽亲近。」
深吸一口气,柯仲扬不顾林沐海几乎要石化的模样,又说了一次:「欸,我喜欢你,跟我交往吧。」
纵使对柯仲扬没有那样的情感,但被这样语气既郑重却态度嚣张的告白,让林沐海不好意思地烧红了脸。
一阵沉默後,当他正想要说些什麽时,齐子逸走了进来,说了声回家罗後看见柯仲扬而愣住了。
「你……」怎麽在这,这样的话未出口,齐子逸就觉得不适当而吞了回去。
带著敌意瞪著齐子逸,柯仲扬低低地哼了哼,扔下一句「三天後再问你答案」後悻悻然地走了。
看著对方走出去,齐子逸啐了一声。
虽然不明白对方来意为何,但那瞬间却感受到了对方的敌视与些微的不安──像是有什麽自己宝贝的物品被他人觊觎那样的讨厌感觉。
「什麽三天後?」
「……没什麽。他就喜欢瞎扯有的没的,不用放在心上。」林沐海笑笑地说,拎起收好的东西,将齐子逸推了出去。
「喔……没事就好。不过我说啊,你真的不要跟柯仲扬走太近,你知道他之前……」下楼梯时齐子逸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柯仲扬如何不好的话,数不轻第几次要林沐海自己注意一点,唠叨的程度被让林沐海笑著说他愈来愈像他妈妈了。
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林沐海,我是为你好。」……好吧,不能否认他是有私心,但怎麽说也是为了对方好,不想要林沐海哪天被牵入到柯仲扬另外比较复杂的一面之中。
林沐海傻呼呼地笑著,说:「我知道啦,我真的会小心。」
「行不行啊你……看起来一脸傻样,真担心你哪天被别人伤害了还说对方没错……」他揉了揉林沐海长长了的头发,担忧却又宠溺地说著。
「什麽一脸傻样……」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林沐海耍赖地攀上了齐子逸的手臂,孩子气地说:「我哪里傻、哪里傻啦?你说清楚啊齐子逸──吼!干麽走这麽快──」
转眼间齐子逸已挣脱了他的捉攫,往前走了好几大步,让林沐海在後头直跳脚。
「哼,就是一整个人都傻不隆咚的!──很冷,走快点啦!」齐子逸吼著,头也不回地往路口走去,试图掩盖自己红了的耳多和脸颊。
毫无预警的,他们离太近了。
虽然隔著厚重的衣服,但却毫无疑问的是手贴著手,而身体……几乎要黏在一起了。
他仍然,还是会为了这样的小事而感到羞赧。总是要克制、努力伪装自己,不可以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异样,透露出自己对他仍抱持著喜欢的情绪,那样林沐海会觉得困扰的。
一直到五十公尺外的路口,齐子逸才因为红灯而停下脚步,冷静过後,他回头看向正追上他的林沐海。
果然看起来一脸傻呼噜的。
他却很喜欢。
傻到不行的,也许是喜欢著对方的自己吧。
★
「我找林沐海。」
「林沐海?」站在齐子逸面前的同学扬眉,嘴边带著饶富兴味的笑,「你是每天跟他一起放学的齐子逸吧?刚刚柯仲扬找他出去了喔。」
听见那个名字,换齐子逸扬眉了,他些微不高兴地回问:「找他出去干麻?」
「天晓得。你有东西给他?我帮你转交?」瞄了瞄齐子逸手上的课本,那人说。
齐子逸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後面有人急速奔来,气喘嘘嘘地大喊大叫,声音传的整层楼的班级都听得到。
「柯老大刚刚跟林沐海告白了!」
此话一出,整层楼都在震动,每个人都在喧哗,消息很快地传遍了整栋大楼,所有专门学程的学生都知道了这个最新的消息。
耳语、笑声、不敢置信的叫喊……让整栋楼彷佛要被震垮,大夥闹到最後楼下办公室的教官气得吹哨子上来骂人。
直到走廊回覆了安静,齐子逸始终站在那里没有动。
「喂,东西要不要我帮你转交?」先前跟齐子逸说话的那个同学双手插在口袋中,冷冷地问,见齐子逸毫无反应,骂了声後也不管了,转身就回教室。
★TBC
在诺言实现之前 26
齐子逸呆站在那许久,心里说不清楚是吃惊、恐惧还是愤怒。
整个人的行为能力彷佛被那句话打散的只剩下呆滞是可以做得出的反应了。
直到上课钟响後林沐海还是没有回来,最後齐子逸被气得快冒烟的教官赶回自己的教室。
一整天下来他没再去找林沐海,连本来要拿给林沐海的东西也被他拿回了教室,拿著东西回到教室後惊觉,却十分不想再过去,想著那东西就算没给对方也无关紧要,便如此将就了。
虽然如此,但接下来一整天他却是心神不宁、失魂落魄的,连放学的时候都忘了要和林沐海一起回家,自己走到了公车站、搭了车回家,进家门时石春穗还因此吓了一跳,问他怎麽没和林沐海一起回去,面对母亲的问题齐子逸自己也吓了一跳,才发现他忘了去找林沐海,但他没回答,默默地走回房间。
进了房间扔下书包後他将自己抛到床上,看著天花板,随後将右手抬起遮在脸上。
原来柯仲扬对林沐海是那样的意思。
他混乱地想著。
那些挑衅和敌视的眼光原来都不是自己的错觉。
躺在床上,齐子逸脑袋乱哄哄的,想著过去柯仲扬的所作所为,忽然间笑了起来,带著自嘲意味的──想也是,哪个人没事会天天送同学东西,就算是好朋友也说不过去,虽然林沐海亟欲隐瞒,但那一大堆在圣诞节那天冒出来的东西摆在桌子上他可不是瞎了没看见。
比起知道了柯仲扬告白的焦虑,他心里更为烦恼林沐海的回覆。
很想很想知道。想知道林沐海的答覆,想知道林沐海的反应,是不是跟那天他对他说喜欢时一样胀红了整张脸,想知道林沐海被告白後是为难还是开心。
他在意的不得了。
那天林沐海晚回家了,他开门时在餐桌前吃饭的石春穗跳了起来,著急地问:「怎麽晚回来了也没打电话讲一声,我们会担心喔,沐海。子逸也真是的!居然没和你回来,问他也是什麽都不说。」
林沐海歉然,「跟同学聊天忘了时间,下次不会了……对不起。」说了个谎掩盖造成他晚回来的原因。
石春穗让他放下书包先吃饭,坐定後林沐海看了看餐桌,想了一会才决定问出口:「小逸呢?」
「那孩子不知道怎麽回事,刚刚叫他吃饭他说不舒服没胃口想睡觉,现在在房里睡著。」
林沐海「喔」了声,低头扒饭。
今天他是故意避开齐子逸的,但没想到是对方也没去找他。
早上柯仲扬找他出去後他翘了一节课才回教室,回去时才知道整个高职部都知道柯仲扬喜欢他的事了,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他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传到了高中部去,不知道齐子逸是不是也知道了。若是齐子逸晓得了,他不知道自己要用什麽表情面对对方,於是有了逃避的念头。
而他的确是逃避了。
不是没有被人告白过,甚至被同性告白已经是第二次了,而且两个人都是他没想过──不敢想和没感觉到──的对象。
心情复杂地解决了一顿饭,林沐海抱著书包进了房间,开了灯後望著床上背对他的齐子逸,庆幸著对方正在睡觉,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安安静静地看著齐子逸,过了一会他叹口气,翻出换洗衣物走去洗澡。
十五分钟後他顶著湿淋淋的头发进房,头顶上盖著一条毛巾,窝到床上准备擦头发时齐子逸忽然从床上跳下来,迅速地关了房门,正当林沐海被齐子逸突然的动作吓到未有反应时,齐子逸已经在他身後想也没想就抱住他。
「──你装睡!?」
「没有,我是真的睡著了,你刚刚吃完饭进来的时候才醒来的。」
齐子逸收紧了手臂,低下头靠在林沐海肩上,语气显得有些疲惫,问:「听说……柯仲扬今天跟你告白了,是真的吗?」
自上午开始,一直烦心著如果齐子逸知道了这件事自己该如何自处,听见这问句的那刻林沐海简直就是想死。
林沐海浑身抖了起来,尽管只是小小的颤抖,却是全身上下都被不安笼罩著。他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於是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然後齐子逸感受到身前的人微乎其微地点头,几乎要让人分辨不出那究竟是真的点头还是颤抖的一部分。
「你……为什麽会知道……」
他无法忍受。无法忍受齐子逸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知道了这件事,就好像自己做了坏事被对方发现一样。
「那节下课我去找你,你的书又放在我这了……然後……」接下来的话不说,也够清楚表达了他是怎麽知道的了。
「你……答应了吗?」告白的话,想必有提出交往要求吧?
因为怀中的人体温升高了,齐子逸几乎要以为林沐海是因为答应了而感到害羞,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停止了。
林沐海并未立即回答,这让齐子逸更加误会,以为林沐海答应了。
这算什麽!
「你──」
「没有,我没有答应。」林沐海说到,边说边恐惧著。
齐子逸激动的差点落泪,将脸抵上林沐海的颈间,沐浴乳和洗发精的香气窜进他的鼻中。
他又加深了拥抱,深得像是要将林沐海揉进自己的身躯中一样。然而他愈是这样做而未说出自己的心情,林沐海心中的不安慌张愈是扩大。
无法忍受,完全地无法忍受。
再也忍受不了了。
只要一想到齐子逸知道了这件事,会用怎样的眼光和态度看待这件事,虽然和他说过要他放弃喜欢自己的感情,不知道他是否放弃了,但在他对自己说过喜欢之後,齐子逸会如何面对他……思及此,就浑身有如千万根针扎著,丝丝疼痛。
林沐海挣扎著想脱离紧抱自己的手,用力握住齐子逸的手臂,使劲拉开,却仍旧被对方固执地环著。
「放开……齐子逸放开!」咬著牙,林沐海大力拍著还在身前的手。
「不放!」
「……放开……放开啦……」
「……你哭什麽!?」察觉被自己抱著的人说话突然带著哭腔,齐子逸急了,慌忙地拉著对方转过身,抓起对方还覆在头上的毛巾慌乱地擦去从眼中流出的液体。
「不要哭、不要哭啦……!」
「你……呜、为什麽知道……我不要你知道……明明就……不想要让你知道的」
想要想好拒绝的话跟柯仲扬说的,想要在事情被其他人发现或知道前就自己解决的,但自己的犹豫不决和没胆量却还是没能来得及让事情被解决。
为什麽不想让他知道?
不解,於是齐子逸也问出口了。
「就是不想日让你知道……」难以具体说出原因,就是心中有一个感觉坚持著,不想让这些事情在他们之间落下。
大概是类似想要维持他们之间已经很微妙的关系可以平衡,以及想要保护只有「他们」──没有第三者──的纯粹关系吧。
然而他的语焉不详却让齐子逸再度误会了,以为林沐海虽然没有答应柯仲扬但对方也没说确实拒绝了,那就是还在考虑的意思──如此猜测、误会了。
自从半年多前开始,他们之间就很常陷入长长的沉默中。现在亦是如此。
齐子逸冷静了下来,先前的紧张现下慢慢转变了。
即使理智上告诉自己要做何种选择都是林沐海的自由,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林沐海居然──也许没有拒绝柯仲扬这件事。因为自己是那麽明确地被拒绝了,被对方用了为了你好、不想你被其他人侧目的理由拒绝了,但如今对柯仲扬却不是这样。
他觉得不公平,难以接受,冷却下来後知道这些是自己的臆测,却不想开口问清楚。他自觉自己没有办法接受听到肯定这些猜想的肯定答案。
他会疯的。
每过一天,甚至是每过一分一秒,喜欢著林沐海的心情就愈壮大,以至於他无法接受林沐海答应了其他人的表白。
「……我出去冷静一下。」顿了会,又道:「你头发快擦乾,不要感冒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从类似这样的状况下落荒而逃。
齐子逸依方才林沐海的要求放开了手,却反而被对方一个机灵抓了回去。
他扬眉,愕然。
「等──你不要误会喔,我没有答应,而且我有拒绝──」也许是默契或心有灵犀吧,林沐海忽然之间觉得齐子逸可能误会了什麽,而捉住对方後就这样没头没尾地说出这一句话,澄清。
「那些──那些他给的东西,我会还回去的,你不要误会……」林沐海嗫嚅地说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说这些,但就是想要告诉对方,自己做了什麽,之後又会怎麽做。
不管出自於哪种出发点,他只想要齐子逸安心。
「……齐子逸。」林沐海软软地唤了一声,可怜兮兮的。
有了对方的解释,齐子逸才把可能迈向疯狂的情绪收了回来,他回到床上坐下,执起毛巾的两端,替林沐海擦起了湿答答的头发。
那声齐子逸唤得如此柔软近乎不可思议,让齐子逸都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了。一方面为了对方那样的叫唤而欣喜,一方面又忍不住嫉妒,是否对方在手足无措的时候也会那样喊柯仲扬的名字?
因为喜欢所以嫉妒和吃醋,但却又在看到对方可怜兮兮的样子时感到舍不得。
拿捏著适中力道擦拭著对方的发,齐子逸叹气,「你要我放弃,但是看著你……我怎样都放不开,甚至愈来愈……」後面的话没说出来,他停下动作,将额头抵上对方的,垂下了眼睑。
「你要我……拿你怎麽办呢?」
──你要我拿你怎麽办呢?
隔天早上,睡梦中的林沐海被梦里满脸哀伤说著这句话的齐子逸惊醒,拥著被子坐在床上,他下定决心今天去学校就要跟柯仲扬说清楚,连同礼物一起还回去。
纵使口头上拒绝了齐子逸,但怎麽说心底都是不忍心看对方那样一脸受伤的模样。
又想起了前一晚齐子逸没有说完的话──我怎样都放不开,甚至愈来愈──後面的话,怎麽想都是喜欢两个字,明明站在之前拒绝的角度他该感到困扰的,但此时却只觉得有一点甜滋滋的味道。
没办法放弃的,也许不是只有齐子逸,只是在长大与感恩面前,他只能选择这样做了,拒绝与保持现状。
★
「这些还你。」
林沐海约了柯仲扬在下课後半小时後人都走光的教室碰面,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地把装著礼物的袋子塞进对方手中。
「这是干麻?」难得地,柯仲扬经常挂在唇边的浅笑僵住了。
咬唇,林沐海鼓起勇气,将想了一整天的话说了出来,「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也不能接受这些礼物,我没有资格与立场,也觉得这样不好,不喜欢……本来就不该收下的,尤其你又是抱著那样的心情送我的,更加不能收下了。」也是因为放学後柯仲扬来找他都不会有人跟著,他才有勇气说出口,否则依照平常被那样凶狠盯著的场面来说,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
「你……」瞪著林沐海,柯仲扬脸上浮起些微难堪,「拒绝我就算了,居然连这些都想退还?你要我面子往哪摆?你不要就算了,丢到垃圾桶吧!」说著就走到垃圾桶旁边,掀开了盖子,把塑胶袋扔了进去。
顿了一会平静心情,柯仲扬才说:「你自己说的,不讨厌同性恋,而且又没有交往的对象,就算你说你对我没有那样的感觉,但我还是可以追你,对吧。」他转过身,表情似笑非笑。
不知哪来的胆子,林沐海皱著眉头,想起了齐子逸昨天的模样,张口就说:「可以不要吗?……我觉得很困扰。」
嗤呵笑了声,柯仲扬哑著嗓子道:「你有交往的人?还是有喜欢的人?……是那家伙对吧?」
「……」张唇,林沐海低头,「少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还奇怪你怎麽对同性恋不反感,原来是因为……」低低地笑了一会,柯仲扬扒了扒头发,续道:「算了,这不重要,反正你们两个八字都还没一撇,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颓丧地坐在位置上,林沐海抱著书包,侧著头极为困扰地喃喃自语:「拜托你放弃啦……」他真的觉得很困扰。
但显然的是柯仲扬并不会因为他觉得困扰而放手。反而变本加厉,几乎每节课都来找他,故藉一些话题和他说话,或是跟前跟後的,几乎像是一年多前刚认识蔡明冠时的情形重演,只不过蔡明冠是为了交朋友,而柯仲扬却是为了追他。
柯仲扬的大动作在小小的专门学程里根本就瞒不住,八卦很快就在三个年级中传开来。
甚至有人会用著开玩笑或是轻视的语调喊他大嫂。
他讨厌那种感觉。
若是只有玩笑性质也就罢了,但偏偏不是那麽简单,有极大部分的是带著恶意的,让他觉得难堪。
每被那样喊一次,都觉得是一种深深的伤害。
林沐海曾委婉地跟柯仲扬说过,暗示他可不可以阻止他们那样叫他,他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然而柯仲扬这回没有像圣诞节时流言传开时要其他同学闭嘴。也许是因为被拒绝了不想再居於劣势,以及认为时间久了、被如此叫久了,林沐海就会不得不、渐渐地与他愈走愈近,因此放任同学们那样继续下去。
林沐海觉得痛苦,像这样的喜欢,真的是喜欢吗?
他不解。像如此这般的对待,和他心里认知的差异颇大。
在他沮丧与恐惧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已经从高职部传去高中部了。
无论林沐海怎麽想,都不觉得齐子逸会永远不知情。
然而当某次齐子逸和他走在一起时,隔壁班的同学用著轻视的语气叫他大嫂时,顷刻间他的脸都绿了。
「……那是什麽意思?」沉吟一会,齐子逸问了。
紧紧抓著书包,林沐海努力压下头疼与反胃的感觉,勉强地回道:「没、没什麽。」
看著对方闪避的态度,齐子逸立刻知道绝对不是没什麽,加上前先日子就听闻了一些事情,觉得古怪,於是当下就拉著林沐海,一路往学校无人的角落走去。
抓著林沐海的手臂,齐子逸一脸严正又有些生气地问:「跟我说,刚刚那个人喊的是什麽意思?」
垂著头,林沐海又想逃走了,奈何手被牢牢抓著,挣也挣不了,只得沉默。
看他不说话,齐子逸生气了,另一手去扳他下颚,逼他看著自己,咬牙,一字一句吐出:「你不说?──好,你不说没关系,我说!是柯仲扬对不对!他们那样叫你,是因为柯仲扬的关系吧!」
「……你知道了……那又何必问我……」现在他只感觉剩下难以忍受的难堪。
「笨蛋为什麽不跟我说!跟我说,我会帮你想办法……怎麽不跟我说。」
「我……跟柯仲扬说过了,请他叫他们不要这样,可是……没有,他没有阻止他们,反而……你要我怎麽跟其他人说……又要怎麽跟你说……」
看著林沐海因为难堪和惧怕而快哭出来的样子,齐子逸想也没想,直接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