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早上第三节下课时林沐海才发现柯仲扬的打算,吓得不轻,却没办法阻止对方。.5
「……哼,听到了吗?人家都叫你过来了。过来!」
「子逸,听妈妈的话,过来。」齐大缘也出声。
一瞬间齐子逸有如背腹受敌,在场的每个人都要他听母亲的话,他忍无可忍,蓦地挣开了母亲的抓攫与林沐海的推力,猛地站起大叫:「够了!」
「爸!妈!是我──」齐子逸咬唇,豁出去说道:「是我先开始的!你们打我骂我怎样处罚我都可以,他只是被我逼的,不要骂他。还有……还有我想跟他在一起!我愿意接受处罚,但是我不要跟他分开!」
处……罚?「不、不可以,不要罚他!阿姨,求你不要罚他!是我不好,我当初不要回应他就没事了!是我不好!叔叔阿姨求你们不要罚他!」
「林沐海!你没有错!走开,不要挡在我前面,我不要你替我求情,林沐海你听到没!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齐子逸边说边把站起来挡在自己前面的林沐海拉到身後。
「你们!这像话吗!」石春穗急得跳脚,「你们知不知道同性恋会受到多少歧视?就算我们让你们在一起,你们有想过到了外面也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妈妈是为了你们好,不要让我们担心!」
「妈,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怕。」
「你不怕?你一个小孩子懂什麽?只会逞口舌之快!好,你说你不怕,那你有想过小沐吗?他也不怕吗?」
争吵的焦点瞬间转移到林沐海身上,三双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张开双唇开开合合,林沐海的视线在面前三人脸上来来回回,看著齐子逸瞅著他的眼神,那刻他真的高兴有一个人那样喜欢他,说他愿意不怕任何困难跟他在一起,想告诉他,自己也愿意的,但是在眼睛接触到另外两个大人的脸色和目光时,心脏顿时被狠狠地掐住,想回应齐子逸情感的话语怎样都说不出口。
他有勇气接受这个家以外的人的指指点点,因为那些人跟他的生活没什麽关系,但唯独在面对这个家里的人却是不行的。
他无法成受恩同再生父母的齐大缘石春穗两人以那种眼光看著自己。
谴责,不理解,无法谅解,这样的眼神和态度。
他想要自私地握住齐子逸,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真的没有办法毁了他们的期待。
抿紧了唇,在齐子逸错愕的瞪视之下,他将齐子逸嵌在自己手腕上的五指一一费力扳开,轻轻推了齐子逸一把。
「让我好好想一想……对不起……」那句他不怕被吞回了肚里,他朝齐大缘和石春穗深深一鞠躬。
对齐家父母的责难以及齐子逸的期盼,想说的最终只化成了一句道歉。
「林沐海!你怎麽能!林沐海你回来!」
留下一句我想静一静後,他把自己关进了浴室,留下被父母合力抓住的齐子逸在後头受伤地吼叫。
那天晚上,齐家草草用了晚餐,把双胞胎安顿好後,石春穗和齐大缘两人在客厅焦心,心烦意乱有一句没一句地商讨眼下的情况;林沐海没吃饭,从下午就一直待在浴室,靠墙缩著身体,彷佛走进了死胡同,看著高墙进退不得;齐子逸除了用饭外,大吼大叫发泄过情绪後则是一直守在浴室门外。
十点左右,石春穗率先回了房间,齐大缘在客厅又沉思了一会,才到浴室门口,对儿子说:「叫小沐出来吧。」
齐子逸咬唇红著眼眶敲门,「我爸叫你出来。」
「……我等一下就出去。」门的另一边传来擤鼻涕的声音。
齐大缘叹了一口气,说:「早点休息,事情明天再说。」说完便回房了。
约莫过了将近一小时,整个家里静悄悄的,林沐海才从浴室出来。在门锁转开的那瞬间齐子逸从倚著墙颓丧的姿势站直了身体,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眼眶比起他的更红更肿,鼻头也红通通的人,光瞥一眼就能知道整个下午和晚上他在里面哭得多惨。
齐子逸朝林沐海张开双臂,意图不言可喻。
彼此拥抱著,林沐海在齐子逸怀里不断重复说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不要你的意思,齐子逸对不起……对不起……」
齐子逸听著并未言语,他加重了拥抱,亲吻著林沐海的五官,最後将脸埋入林沐海的肩上,不一会就将肩头那块衣料染上一片温热的湿溽。
隔天早上,四个人又到了客厅,四个人中有三个眼睛都是又红又肿,而全部的人气色都很差,明显都一夜没睡好。
石春穗喝了一口热茶勉强自己安定心神,宣布:「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分开睡,哥哥已经搬去宿舍了,林沐海等一下就把东西搬去子梁那间,暑假也剩没几天,接下来几天不用去学校念书,待在家里念吧!然後,开学之後我跟爸爸讨论过了,以後爸爸会在上班前载你们去学校,要三年级了,多一点睡眠时间对读书效率也有帮助,不用这麽早出门也可以免去通车的疲累,放学的时候我会请外公派司机去接你们,回来吃晚餐念书。」
齐子逸摆在腿上的手拢拳握紧,明白这是所谓的监视。
「你们还小,不用急著确定自己的性向,慢慢来不急的……想清楚对每个人都好。」石春穗断断续续说著,搬出那一套世俗的看法来劝说孩子,说到後来忍不住抹著眼角,「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样,我会担心,我和爸爸不想要你们被其他人说三道四,不想看到你们被人歧视,……妈妈我想看到你们有正常的未来,以後可以有健全的家庭……」
「……为什麽我觉得在外人歧视我们之前……」和父母的原因不同,但齐子逸的眼里也同样有著不谅解,「妈,为什麽我觉得你们才是真正在歧视我们呢?」
此话一出,齐大缘大力拍著椅子的手把,骂道:「齐子逸!你怎麽可以这样说你妈妈!妈妈是为你好!道歉!现在!马上!」
「不要。」倔著脾气,齐子逸说不要就是不要,嘴唇闭得死紧。
「小逸,不要这样。」扯了下齐子逸的衣襬,林沐海小声说道。
听了石春穗的话,原本就因为睡眠不足而苍白的脸色更刷白了。
在这场争论中,林沐海的角色位置是微妙的,严格说来他不属於这个家,石春穗大可不必顾虑他,站在母亲的立场她可以单方面要齐子逸离开他,却因为他在这个家住了三年,平时的相处已经让他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平常疼的孩子却变成了这样微妙的角色,石春穗才觉得为难,不知如何是好,话既不能说太重,却又不希望他们还维持著交往的关系。
林沐海所顾虑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当石春穗知道事情後如果不接受那要怎麽办?他无法让对他照顾有加的齐家父母陷入为难,不想破坏别人家庭的和平。
比起喜欢一个人的情绪,懂得感谢对他来说才是更重要的,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自己了。
他必需,必需把前一天晚上齐子逸靠在自己肩上哭得一蹋糊涂、一句又一句的喜欢放开,即使知道那样的自己是何其自私,单方面决定了对这段关系的握住或放开,这样做对齐子逸是多麽得残忍。
他无法承受齐家父母加诸在自己和齐子逸身上的眼光,一方面是他自己经不住,一方面也不愿意齐子逸被认为不孝,因为他而和家里关系打坏。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收东西换房间,叔叔阿姨,很抱歉让你们困扰了一整晚,以後……就照阿姨说的那样做吧,我……愿意听你们的任何安排。」从一开始就垂著头的林沐海如此决定,然後握住齐子逸的手,抬起视线望进齐子逸惊慌愤怒的双眼里,轻声问:「你也会听话的对吧?……对不起,我很自私。」
林沐海回了房间开始收拾,齐子逸想要跟著进去却被父亲命令待在客厅哪都不准去,他咬牙切齿地坐在沙发最靠边的位置上,又气又伤心,握拳的手拚命槌打著抱枕。
齐大缘不管儿子在一旁如何发泄情绪,认为当下之务只要先把他们分开就好,往後的事趁著这空档再做盘算。
石春穗被丈夫揽著拍背安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大缘,大缘怎麽办?我真的担心他们……他们怎麽就不懂……」
身为一个母亲,於情感上石春穗知道自己虽然尽量保持公正,但和齐子逸之间是以血缘连系著的,那样先保护自己的孩子的天性无论如何不想偏袒还是难以做到,她同样不舍林沐海,可是在情感和公平之下,加上从未遇过这样的情况,她已经没有办法靠著自己能够表达得更好,处理得更完美。
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在她是真的替孩子未来出去遭受不便而担心时,她的儿子却用仇视的眼神看她,这叫她怎麽不伤心。
★TBC
在诺言实现之前 36
开学时果然就如石春穗说的,上学由齐大缘送他们去学校,放学时石春穗跟著从父亲那边借来的车和司机到学校门口接他们回家。
齐子逸臭著一张脸上了车,依照母亲的命令和母亲一同坐後座,而林沐海坐副驾驶座。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开学的第二个礼拜就是模拟考,考试的第二天考完就放学了,回到家後石春穗差遣齐子逸出门去买几样东西,深呼吸後到林沐海的房间把他叫到客厅。
「这边坐,阿姨有话跟你说。」拍著沙发椅面,石春穗尽量保持微笑和表现亲切,不想让林沐海认为因为他和齐子逸的事情她就对他仇视,尽管想要拆他们两人,但石春穗不曾对眼前的孩子产生任何憎恨或敌意。
「你和子逸……你喜欢他吗?」
「……嗯,喜欢。」
「你们是怎麽开始的?是他先开始的?」
林沐海局促不安地抱紧了小枕头,犹疑著,直到石春穗说「我不是要责怪你,阿姨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告诉我,好吗?」他才讷讷说道。
「去年……他说,他喜欢我,我拒绝了,我跟他说不行,你们会担心会难过,我以为他放弃了,可是寒假的时候……」林沐海简略提了寒假前学校的事,以及他们因此选择开始交往的起点和之後的事。
相较於他愈说愈不安的表情,石春穗反而渐渐安心,她从林沐海的话中知道这件事真的是自己儿子先去的纠缠而起,而林沐海并没有表现出非得死缠烂打不可的态度,这对石春穗来说会好处理一点,毕竟这样她只要在林沐海愿意退让下来对付顽固的儿子就好,而不必费神去面对不肯放手的另一方。
「你果然很乖,懂阿姨的难处,就像你说的,我和子逸他爸爸都很烦恼,怕出去被欺负,……沐海,阿姨可不可以请跟你打个商量?」放低姿态,石春穗拿著母亲这个身分当作武器,知道以林沐海的心软和善良肯定会屈服的,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恶质,但是儿子那边行不通,她只能从林沐海这边求得出路。
几乎要哭丧了脸,林沐海逼迫自己不可以为了这点事哭,要记得别人对自己的好,倔强地咬唇,说:「我知道阿姨要讲什麽,我不会……不会缠著他的,我不会的……」心上、眼眶、鼻头都直泛酸,他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哭。
「我本来有一件事想跟阿姨说,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明天开始,我想留在学校晚自习,晚上会自己回来,还有早上我想早一点去学校念书,不用麻烦叔叔载,我自己搭车去学校就好。」
「这麽突然?」
搔头,林沐海强作欢笑,「因为……模拟考我觉得考糟了,所以想要更努力,不然会没有学校念呢。」
模拟考考差了是事实,但却不是真正他接下来早出晚归的原因。
「对了,因为我会很早出门,便当也不用麻烦阿姨了,我去学校买餐盒就好。谢谢阿姨过去一直辛苦早起做便当。」
「咦?早起没关系的,不过是半小时的差别,我还是能早上起来给你们做便当。」
「没关系,真的不用了。谢谢阿姨。那……我先进去了。」
虽然石春穗和齐大缘很努力表现出和以往差不多的态度,但对林沐海而言,兴许是因为自认为错在自己而心有歉疚,又或许真的是因为两个家长在不自觉的情形下对他透露的眼神有所改变,不论是哪一种都让他这三个礼拜感到很不舒服,知道两个大人很努力观看著他和齐子逸的一举一动,深怕他们又做出了什麽逾矩的事,林沐海索性自己说出这样类似境外流放的提案。
如果他和齐子逸能确实分开的话,那他们会比较安心吧。
齐子逸很抓狂。
不仅是因为上下学都被父母监控著,更是因为在第一次模拟考的隔天早上,他晃进原本兄长使用的房间後却没看见现在应该睡在那的人。
放学时也没有跟著一起回家,晚上林沐海回到家将近十一点,他都走到林沐海房间想问他一些事,却被对方用隔天早上要考试他要念书而赶了出去。
就连下课时间去找人,也没看见踪影,问了同学才知道林沐海这学期总是一下课就离开教室不见踪影,直到上课钟响才回来。
几天下来他和林沐海碰面说话的次数大概五根手指就数完了,这让齐子逸很不满,他怀疑是母亲对林沐海说了什麽才导致这样,他态度恶劣地去问了母亲,然後被骂了一顿,才知道是林沐海出於自发性地在躲他。
★
「──你为什麽在这!?」如同往常,下课钟声才打完林沐海就拿著课本准备躲到就算齐子逸来找他也不会经过的楼梯间念书,孰料才踏教室门口半步就撞上了他在躲避的人。
「堵你。」两个字就把原因交代地一清二楚。
林沐海蹙眉,「你翘课?」不然从高中部到高工部至少要一分钟,钟声才响完的这几秒钟内齐子逸绝对不可能就出现在这。
「你不是不理我了?管这麽多。过来,我有话跟你说。」齐子逸呲牙裂嘴瞪他,扯过他的手往以前吃午餐时常去的顶楼走去。
「好啦,我跟你走嘛……不要拉我,其他人在看,齐子逸!」
「不要!你自作自受,谁叫你一直躲我!放手如果你又跑掉怎麽办?我还要花多久时间才能找到你?」嘴上念著,齐子逸拉著林沐海加快了脚步。
到了顶楼後,他们到阴影处才停下,握著的手还是没有放开,而且不仅没有放开,齐子逸还伸出了另一只手握住林沐海的,大有再也不放开的气势。
「……怎麽了?」
「你好意思问我怎麽了?我才要问你怎麽了!林沐海!你不是说你没有不要我吗!那你这几天躲我是什麽意思?你不要我了吗!?」
「我……」
他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这要他怎麽说出口。
「我妈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为难你,她跟你说了什麽?」
「齐子逸,不要这样说话,阿姨听到你这样说会伤心的,放心,她没有为难我,叔叔也没有。」
「那你为什麽……」
「躲你吗?……嗯,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在躲你,你既然知道了那为什麽又来找我?」
「你问我为什麽?我们不是在交往吗?我和你说过,遇到困难的话我们要一起面对的,尤其是在面对我爸妈的时候……我们说好不退让的不是吗?」
林沐海看著齐子逸参杂著肯定与困惑的表情,反握住他的手,说:「是说过,但是……齐子逸,你知道吗?一直到遇到了我才明白,什麽叫做有些事光只有喜欢是不够的,我果然没有办法……没办法不去在乎你爸爸妈妈的反应。」视线垂了下来。
齐子逸听他那样说顿时心生不妙,抽出手将他拥紧,急切地问:「所以你要放弃我了吗?呐,林沐海,你要放弃我们了吗?」
他想和齐子逸在一起,也想安安稳稳地待在齐家,被呵护的感觉和家的温暖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说什麽这两样他都不想放手。
然而,是他能力不够还是诚意不足,或是他太贪心了?想要将全部都揣在怀里,但似乎到了现在他却快要把所有原本都拥有的落在地上了呢?
「你有看到你爸妈看我们……不对,是看我的眼神吗?最近看到他们我都会想,我们还能再继续下去吗?他们是不是开始後悔让我住下来了?是不是後悔对我好了呢?」
「不要胡说,他们不会这麽想的,不会的。」
家里两个大人心里是怎麽想他的,林沐海一点都不明白,只能胡乱猜测和去感觉。
「欸,齐子逸,我们现在……真的还算在交往吗?」林沐海茫然地问,对於被自己珍视的人反对让他对和齐子逸的关系产生了不确定的疑惑。
林沐海推开了齐子逸的拥抱,望著齐子逸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的脆弱表情,狠下心再抛出问句:「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不如分手比较好吗?」
「林沐海你给我闭嘴!」粗鲁地扯过林沐海,齐子逸急得跳脚吼叫,「你他妈的不准说这种屁话!不准!」
「那你说我们能怎麽办嘛!你告诉我我们能怎麽办啊!阿姨叔叔摆明了就是反对啊!你要我怎麽能够无视他们继续和你在一起!?我在乎他们怎麽看!我在乎!」被掐紧了背圈在对方怀里,林沐海也顾不得要好言好语,情绪一股脑地爆发出来。
「既然你在乎那我去跟他们说清楚!大不了忍过这一年上大学後我们搬出去住!」
「事情没有这麽简单!我答应你妈了!我不会缠著你不放,我不能食言做个忘恩负义的人!」
「他妈的你什麽时候答应她的!?妈的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有说什麽你才会这样躲我!我现在就回去跟他们说清楚!不是你缠著我不放,是我自己喜欢你、缠著你!这样总行了吧!」
「齐子逸你回来!你要把你妈气死吗?」
「把她气死?你就怕她气死不怕我难过到死吗?我这麽喜欢你你怎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还有你自己呢?」
他是不是开始有点像江雅芸了?因为自己喜欢著对方,深深地深深地打从心底喜欢,所以就要对方接受。是不是这样呢?齐子逸质问的同时反问著自己,挫败感油然而生,而後盘踞在心头挥散不去。
「我──齐子逸,你听好,为了你好我一点都不重要,你懂吗?我不重要,你们家不可以为了这件事从此以後都不安稳,那会让我过意不去。」
「为我好?你们都说为我好,妈这样说,爸这样说,你当初拒绝我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现在还是这样说,为我好……可是你们有问我过吗?不要擅自决定。」
谈话不了了之。
距离上课钟响已经有一段时间,面对齐子逸的问题林沐海回答不出来,他们都同样不知所措,同样被伤害,同样悲伤。
从事情被发现後一直到现在,对林沐海而言,在交往的关系中被伤害最多的是齐子逸,因为父母的反对和不谅解,以及自己单方面想将他推开、试图让他回去正途的举动,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对他,但不管是哪一种理由,他最後还是自私地挣脱齐子逸紧握的双手。
然而面对家庭问题,他有著自己的为难,进退两难之下他选择狠著心,扔下齐子逸。
如果今天他们不要从小就认识,自己没有住在他家三年,如果他们现在是二十七岁而不是十七岁,他们全部的人是不是就不会这麽为难?
那之後的第一个假日,用餐时林沐海迅速吃完收了碗筷後就进了房间,回房後他坐在床上苦恼。
整顿饭齐子逸缓慢地动著筷子,看上去细嚼慢咽,实则是直盯著他看,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深情款款,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想,齐大缘和石春穗肯定也发现了,因为途中他们喊了齐子逸两次要他吃饭专心吃,不要老是恍神。
齐子逸很固执,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所认定的事情就很难去改变,这点身为母亲的石春穗再清楚不过,也因此才会想通过林沐海来阻止他们,而不是从儿子身上著手。
过去总是对女生的喜欢总是嗤之以鼻又表示无法理解的儿子,如今却很认真地谈恋爱,而且还是他自己主动的,石春穗心里知道事情糟了,就算用十头牛车也无法撼动儿子的心意。
和丈夫讨论後决定监控他们的作息行程,想著如果在他们的眼皮之下应该就不会乱来,但在齐子逸和她说了因为班上投票表决,之後他也要留校夜自习时,她慌了手脚。
★TBC
在诺言实现之前 37
「老公,你说怎麽办?你儿子他这回是真的跟我们杠上了。」即将就寝时,石春穗焦急地看著丈夫,把方才儿子跟她说的话复述一次。
「妈妈你太紧张了,他不过是说要参加夜自习。」
「他还说了早上也要早点去学校!你别忘了现在沐海也是很早就出门,晚上也有夜自习!那个小鬼头在打什麽主意我会不清楚吗?他一定是想趁这个机会和沐海多点时间亲近。」
齐大缘想了一会,和妻子一起坐在床上盖著被子,手握住了妻子因为心慌而搅在一起的十指。「老婆,你问过子逸了吗?他真的是这麽打算?」
「这哪用问?大缘你又不是没看到,前几天吃饭的时候你儿子是用怎样的眼神在看林沐海的!这几天也常常发呆不知道在想什麽,叫他好几声才回应,一逮到机会就直盯著林沐海看,也不管我们是不是在场!你叫我怎麽不往那边想!」
石春穗不停念著,一会说著同性恋有多辛苦,一会又提了认识的谁是同性恋然後受了哪些遭遇与困难。
「我不想看自己的儿子过得那麽辛苦,那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大缘……我真的担心,如果他遇到歧视挺不过来怎麽办,我不要他这样。」
「妈妈,我当然明白你的担忧,也知道同性恋要面对的困难是一般人的好几倍,但是呢……这几天我看著他们,思考你对我说过沐海对你说的那些决定,我呢……一直在想,我们这样不停想著怎样可以把他们拆开的方法,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呢?」
「大缘!你怎麽这麽说?我们不为他们想,难道要极力赞成他们在一起然後出去被欺负吗?」石春穗瞪向丈夫,为丈夫的发言感到不可置信,她以为在事发的隔一天骂儿子要儿子为对她不礼貌,向她道歉的丈夫会自始至终站在她这边。
「我们当然要为他们想,可是我能感受到……沐海他现在为了我们的看法,想尽办法在退让在躲避子逸,他想要我们家可以和平过下去,你有感觉到吗?」
「这我当然知道,他能这样想我很高兴,但是这还不足以把他们分开。大缘,我不懂你为什麽要帮他们说话。」
「呃……也不算帮他们说话啦,只是,」齐大缘搂住妻子,回忆起将近二十年前的往事,「我想到当初我们交往的时候也是受到爸爸强力的反对,可是你不也尽力争取,甚至不惜和爸断绝关系吗?」
「这跟那又不一样!」当时她的父亲是为了身分和金钱悬殊而反对,又不是为了性向问题,怎能相提而谈?
「怎麽会不一样呢?我可以感觉出来,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很认真地在喜欢著彼此,都是喜欢著、爱著一个人的真诚情感,怎麽会是不一样的呢?」
「可是!他们那是──大缘!你那天不是骂你儿子了?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耶!」
「好好,你先别生气,我只是提供我的看法,我作为你的丈夫自然是站在你这边,但是站在父亲的角度,以及一个知道有著爱极进心坎、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的男人,我能体会子逸的感觉。」
「齁,齐大缘!说来说去你还是在帮你儿子说话嘛!」石春穗不满地噘嘴。
「老婆,这件事我们再慢慢讨论好吗?观察孩子们的互动,然後找时间跟他们谈谈好吗?你也知道子逸他很固执,这样下去硬碰硬也不是办法,说不定他被我们逼急了就狗急跳墙,带著沐海离家出走,这样的情况比现在还要糟不是吗?」
「哼,离家出走?那叫私奔吧!他敢这麽做我就打断他的狗腿!」瞠了丈夫一眼,石春穗稍微软了语气,问:「话说回来,你就不怕你儿子出去被欺负?你们男人不是很爱开同性恋玩笑?动不动就产生歧视?」
「当然怕,可是如果最後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妈妈,我们作为父母是不是更该对他们付出关心?是不是更应该敞开胸怀接纳他们?如果大众对他们冷默,作为家人我们更该以行动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有抛弃他们,爸爸妈妈会在这边呢?」
「喔?……话说得这麽漂亮,怎麽你对我就不曾说过好听话?」睨他,石春穗被丈夫说得渐渐软了态度,甚至有心情开玩笑。
「哪里没有,我可是好话说尽你才愿意嫁我不是吗?」
「这样说好像我很肤浅一样,是被你的漂亮话给拐跑的。」
「嘘──这话被你爸听到的话他会撕烂我的嘴的。」齐大缘亲了亲妻子的脸颊,将话题转回去,「呐,我最最最亲爱的老婆,你愿意好好想一想我刚刚说的话吗?我想他们没有恶意,也很努力想要在这件事中找到解决之道,所以我们做为成熟的大人作为父母,也静下心来,好好地为他们──我们的孩子们──思考好吗?」
「我会好好想想的,……大缘,谢谢你。」
「傻瓜,谢什麽,夫妻本来就是又难要同当,遇到困难、而且还是我们的孩子的问题,当然要一起想办法解决。」
★
秋天,在快入冬的时候林沐海抱著苦恼烦了许久。
齐子逸自从那次顶楼的谈话後就不再对他说那些类似的话了,但却开始用那双开始忧郁的眼瞧他,看得他都觉得身上快被他烧出两个窟窿来了。
忧伤,迷恋,一些愤怒,一点不解。他能清楚地明白齐子逸究竟有多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石春穗和齐大缘对他们的态度也从那之後就没什麽变化,他甚至认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好像他们看他的眼神中渐渐消去了敌视,好像多了一点温柔和试探,期间找他去谈了两三次。
明明觉得温柔,但却让林沐海产生恐惧。
母亲抛下家庭之前和父亲对他施暴之前,他们都是这样的,先是逐渐转差的态度,然後突然又变好,就在他以为雨过天青时却一夕间风云变色,所以即使知道石春穗和齐大缘应该和自己的父母不一样,他仍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对劲。
特别是在被找去谈话的那几次中齐氏夫妻还问了他一些有关未来的打算,暗忖著该不会是因为发现齐子逸不变、甚至有更加浓烈坚定的态度,而让他们无法接受,想方设法要把他们分开?
生出这样的想法後,更是让他觉得自己也许在这个家无法再待下去了。
被抛弃的感觉很差,糟透了的不安甚至让林沐海认为,如果又要被抛弃,那还不如由自己说出口,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原本属於的地方,自己主动的选择的感觉至少强过被当作皮球踢走的场面。
当石春穗和齐大缘听到他想要去南部找林十崎时都吓了一跳,石春穗甚至惊吓的以为他发烧神智不清了,连忙摸他额头。
「阿姨,我很好,我没事。」林沐海无奈笑道。
「你怎麽会突然想去找你爸爸?在这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怎麽会在他们决定放慢脚步,以新的态度来面对他们的时候说出了要离开的话?
「我想过了。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成年後如果大学毕业有工作,我还是要面对我爸的,不管怎麽说他都是我爸爸,等他年纪大了我有责任要和他生活在一起。」林沐海搬出事先想好的说词,不论未来是不是真的如此,这样的说法会是一个离开这里的好理由。
「那也不用急著现在就离开啊,等三年级念完考完大学看学校在哪再考虑也不迟嘛。」
眼前的石春穗态度真的和暑假以前一模一样,林沐海抿紧了唇,提醒自己不可以动摇,随後扯出笑容,说:「……谢谢阿姨,你们的意思我知道,可是……我真的认真想过了,这些日子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想我不应该再继续打扰你们,而且……我想重新开始。」
如果不再见面,也许他和齐子逸就可以断了这个不被认同的关系。
「你跟你爸爸说了吗?」林沐海太过突然与他们说这些让他们无法立刻接受,想了一会才问。再怎麽说,不管是办理休学或转学以及搬家都必须经过林十崎的同意,毕竟他们严格算来也只是帮别人照顾小孩罢了,并未有这麽大的权利直接管到这一层。
「嗯,我前几天跟爸爸在电话里提过了,他说会再跟我连络。叔叔阿姨,我过几天会先去找我爸,之後他会跟你们连络,帮我先办休学,之後我会在南部重考高中。」
夫妻俩对看,听了林沐海这样完整的计画,明白他是真的要和他们断得一乾二净。
「这样好吗?」
「嗯,没问题的,我跟爸爸说好了,谢谢你们的照顾。」
又简短说了一些话,离开时又想起了一件事,林沐海转身补充:「对了,我要去南部的事情请不要跟小逸说。」
说了的话,一定会走不了的。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们要搬家的那次,他和齐子逸两个小鬼哭得死去活来不肯分开,只是什麽还不懂的小鬼时期就分不开了,今天这样的情感这样的身分更不可能在被齐子逸知道的状况下分开的。
齐大缘跟著林沐海出房门,摸摸他的头後温和说道:「你先不要烦恼这麽多,这件事我这几天会找时间和你爸爸连络,讨论一下,你先回房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轻轻嗯了声,林沐海对齐大缘道过晚安後回到自己房里,坐在书桌前看著这两天发下来的段考考卷,每张上面都是惨不忍睹的红字和分数。
盯著考卷发呆了一会,林沐海看了时钟指示的时间,随手将考卷塞进书包里,走到衣柜前从里头翻出以前为了毕业旅行而买的旅行背袋,拍了拍後拉开拉鍊,望著衣柜里的各式衣物,翻找了一会後将几件短袖、薄长袖和长裤摺好,一一摆进袋子中,然後打开放置贴身衣物的抽屉。
他盘腿坐在地上,望著抽屉里的东西,不知不觉又发起呆来,等他回过神时时间已经又走过了将近一小时,他这才匆匆抓了几件四角裤放入袋子中,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遗漏任何物品後,他坐到桌子前拿出特意去买的信纸,照著打好的草稿将想说的话一一誊过去。
★
他在清晨搭第一班公车到捷运站,然後等六点第一班捷运从起点站出发,转往火车站,南下。
一个人静静走出齐家家门,拎著简便的行李离开台北。
离开的时候他把父亲寄放在齐家的存摺、金融卡和印章也带出来了,买火车票前先领了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缩在火车座位上,一路摇摇晃晃不是很舒服,前一晚几乎没睡,但此刻心情有著说不出的沉重,想睡也睡不著,林沐海靠著窗吹风,就这样没阖过眼到了台南。
林沐海拿著抄下来的地址向月台服务人员问路,找到了公车站牌,在後车亭里摆放的木椅上坐下。
今天是周六,时间刚过中午,林沐海想父亲此时应该在员工宿舍才对,下了公车後沿路又了几个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林十崎住的地方。
向管理员表明身分和来意,管理员替他翻了住宿名单,翻了一会才对林沐海说:「你说你是林十崎的儿子?……你爸爸已经在前阵子搬出宿舍罗,他没跟你说吗?」
「咦?怎麽会?我前几天有打给他……他没、没跟我说……」突然听到这样的讯息,林沐海一时间也慌了。
「你有没有他的电话?手机之类的?打给他看看吧。」
「我、我没有我爸的连络电话,我……也没有手机……」林沐海垂下眼,不知所措又失望地说。
前几天他用市话拨打到林十崎的手机,但剥了几次都是空号,不得以只好打到林十崎上班的地方再由总机小姐转接,他一心想著要离开台北,加上林十崎似乎有其他事而急著挂线,简单讲了自己的决定後,也就忘了要问父亲手机的事。
管理员看他人生得秀气老实,应该不是坏人,便好心地说:「不然我帮你查你父亲新住家的电话,我帮你打给他吧?」
「真的吗?谢谢、谢谢!」他连声道谢,眨著眼看著管理员转过身去寻找连 络资料,眼里有著期待。
★TBC
在诺言实现之前 38
就在林沐海搭火车南下的这段时间,起晚了的齐家人在睡醒後在里里外外都找不到林沐海而搞得鸡飞狗跳。
齐子逸在第一时间发现林沐海不见了,立刻换了衣服就冲出门,在附近绕了好几圈,又搭车到稍远林沐海有可能去的地方寻找,这一找到了中午还是没有个结果。
回到家後的齐子逸连同父母亲急得焦头烂额,谁也没心情去张罗午餐,饿了的双胞胎在一旁吵闹还被石春穗凶了一顿。
齐子逸心烦意乱,决定进房间看林沐海有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在他发现压在桌上的信时,在客厅里的石春穗发现存摺被拿走,而齐大缘也忽然想到前一晚林沐海说要去找林十崎的事。
三件事都指向林沐海可能去找他父亲了,齐大缘连忙拿起手机从电话簿中翻找林十崎的电话号码。
「怎麽会是空号?」焦躁地又拨了一遍,还是得到了空号作为回应。
「你行不行啊?电话给我!我来打!」不信任丈夫手机内纪录的号码,石春穗抢过电话照著纸本电话簿上的号码拨打。
「……奇怪!真的是空号!哎!大缘打到他公司去!问有没有他的连络方式!快!」
在妻子的催促之下,齐大缘连忙翻起了林十崎公司的电话。
「哎唷你!慢吞吞的!走开走开我找到了,我来打!」心急的石春穗推开丈夫,拿著电话簿哔哔剥剥地按著数字键。「快点通快点通!……怎麽是忙线中!?再打一遍!」边听著话筒中传来的嘟嘟声响,她边碎碎念著。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在层层关卡下拿到了林十崎的连络方式,石春穗连忙按著号码打过去,而齐大缘和齐子逸的两双眼就在旁边牢牢地盯著她。
『喂?请问哪里找?』
「林先生?我是石春穗!我想请问沐海是不是去找你了?」电话接通後石春穗劈头就问。
『齐太太!抱歉我儿子给你们添麻烦了,他现在在我这……』
确认了林沐海的安危,石春穗、齐大缘和齐子逸三人才松了口气,接著石春穗才向林十崎问一些问题,包括了手机地址等等,还简单讲了一下关於林沐海要转学的事。
『……这部分我和我儿子沟通讨论後再给你们连络,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好,好,再见。』
「他去找他爸爸了,人没事。」挂上电话後石春穗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虚脱无力靠著椅背,对丈夫和儿子说,「林十崎说晚一点会再打来看要怎麽办,……我们先去吃饭吧。」
「等等,妈……你们刚刚说的转学是怎麽回事?」在母亲准备走进厨房时,齐子逸在旁边耐不住性子,问道。
忆起林沐海说了别告诉儿子,石春穗觉得头痛万分,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敷衍过去,「沐海和他爸爸决定的,还不知道会怎麽安排,你别吵……先回房间,等等饭好了会叫你。」
「乖,听妈妈的话回房间休息。」
喔了声,齐子逸抱著疑问回房,在房里反反覆覆看著林沐海留下的信纸内容,愈看不安就愈扩大,忽然想到刚才母亲似乎抄了林十崎在台南的地址和电话,他心念一动,翻出了存钱筒,把里头的前全部倒出来,数一数有将近四千元,当下心里生出了一个计画。
轻手轻脚收了两三件衣服,然後按耐著性子打算等白日过去。
另一边,林十崎挂了电话後头疼地来到暂时安置儿子的小房间,看著坐在床边抱著行李发呆的人,忍不住叹气。
「你怎麽没跟你齐叔叔石阿姨说一声就跑出来,他们会担心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林沐海低头认错。他并未跟父亲提过他和齐子逸的事情,前几天只跟父亲说他想了许久想跟再他一起生活而已,当时林十崎的语气似乎在闪避著他,并没有正面回应他的提议,只说再讨论。
和齐大缘夫妻说他和父亲说好会先到南部找父亲的事,其实只是他自己单方面的提议,他父亲没有答应,只是他知道如果他不这麽说,他就没有机会离开。
只是到了台南後的状况让他不禁要问自己,这麽做是对的吗?
他在宿舍管理员室等待父亲来接他,在知道约莫一小时後就能见到父亲时,不能否认的,他很期待见到许久不见的爸爸。
但是当林十崎身後跟著一个年轻女人,而女人抱著一个还很小的孩子,三个人一同出现在林沐海面前时,林沐海傻了。
他终於知道父亲没有给他正面回应的原因。
跟著父亲回家後,女人问他吃饭了没,他小声地说没有,女人便进了厨房准备简单的食物。
在客厅,林十崎跟他一人坐在一张竹编椅子里。
林十崎温吞地说:「我後来……有跟你妈妈连络上,然後……我们离婚了。」
「嗯。」林沐海点头,表示他知道了,表情明显局促不安。
「里面那是去年初和我结婚的太太,娃娃是我和她的女儿。」
林沐海再点点头,谈话到这边父子俩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就这麽僵在那边,幸好不久後女人就端著青菜和著白面条以及皮蛋豆腐出来给他当中餐。
等林沐海用完了中餐後林十崎带他到了小房间,之後便接到了石春穗打来的电话。
晚上吃饭时林沐海被女人安排在林十崎旁边坐著。
「你叫做沐海是吗?自己动手夹菜,别拘束,我要喂娃娃喝奶就不招呼你罗。」女人对林沐海微微一笑。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宜安你别担心,他这麽大了会自己吃饭的,倒是你喂完奶後快来吃饭,我等你。」
「好。」方宜安保持笑容,从旁边的娃娃车内抱起女儿喂奶。
林沐海看著父亲用温柔的眼神看著新的妻子和女儿,虽然方宜安叫他先吃,但父亲还没动筷子他便规规矩矩地在旁边等。
晚些,林沐海洗好澡从浴室走出来,回到临时给他住的小房间内弄乾头发时,他听见了小小的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