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早上第三节下课时林沐海才发现柯仲扬的打算，吓得不轻，却没办法阻止对方。.6
原本以为是外头传来的，但在停下擦发的动作後他才发现，原来那是从隔壁房传来的争吵声。
林十崎的新住处很小，大概二十来坪，家具没几样，大概够应付一家三口的生活。
下午林沐海听父亲稍微提过，他这三四年存了一些钱，和方宜安结婚後才勉强换到这个租屋处，在女儿出生後，现在生活开销很吃紧。
林沐海听到这自然知道父亲是在对他说，他没有能力养他，要他乖乖回去齐家。
林沐海缩在床上，听见方宜安正在和父亲争论他的突然出现以及生活费用的问题，听了几分钟，他把自己的头用枕头紧紧盖住还是遮不去争吵的声音，於是他用卫生纸塞住耳朵，又拿了毛巾和衣服盖在枕头上，这才隔绝了隔壁房的声音。
原本以为，到了父亲这里，就算没有家庭的温暖，他至少可以不用面对在齐家的尴尬，就算只有父亲，他想他还是可以有一个归处的，然而现在他却懵了，不确定父亲这里是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他困惑又无措地想著，不知道该怎麽面对天亮後的世界，不明白该如何自处才好。
★
在林沐海自行前往台南的隔天，齐大缘和石春穗醒来後一到客厅看见桌上摆的纸条後，差点没昏倒。
捏紧了纸条，石春穗差点气得哭出来，对齐大缘吼道：「你看看你的宝贝儿子！是嫌我们不够烦吗？来这招是要我们活活气死啊？」
「老婆，冷静点，我先给林十崎打电话，请他到车站去看看，你别急，这孩子很独立，不会有事的。」
齐子逸留了一张纸条，说他去台南找林沐海，找到就回来，这让齐大缘和石春穗紧张得要命，怕他不认得路或发生任何意外，直到齐大缘跟妻子说抄有台南地址和电话的纸条被移动过了，猜想齐子逸抄了一份带在身上，并且平时给他存著的零用钱也被带走了，在打了电话拜托林十崎到车站注意，他们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电话挂上没十分钟，石春穗焦虑地在客厅内走来走去，突然对丈夫道：「不行！我受不了，我没办法在家里等消息！大缘你现在开车，我们直接去台南！」
於是二十分钟後，齐大缘开著车载著妻子和双胞胎儿女从北部南下。
★
早上十点多齐子逸离开火车站，问了路後他算了一下身上的钱，也和林沐海前一天一样，选择搭公车和走路寻找目的地。
他在半夜溜出家门，搭了计程车到车站後在车站大厅等早上头班火车，在火车上昏昏欲睡时他还不忘等找到林沐海後，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一顿，要他说清楚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都在脑海里盘算好，按下门铃门打开後要用什麽当作开场白了，但就在他踏入接近林家租屋处前要先拐弯经过的公园时，不经意瞥见了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摇摆的人，那些开场白因此没派上用场。
背著行李，一手还拎著装有早餐的塑胶袋，齐子逸缓缓朝那人走了过去，他在他背後停下，注视著对方的背影好一会，才开口叫道。
「林沐海？」坐在秋千上的人明显颤了一下，这让齐子逸更确定自己没有认错，肯定地又喊了一次：「林沐海。」
林沐海手上捧著早已凉掉的饮料，维持著坐姿转过头，看到和声音相符的人时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还用力揉了揉眼。
「林沐海。」
「你怎麽……在这里？」林沐海站了起来，张大了眼看齐子逸，意识到齐子逸想捉住他的时候他机警地往後退了一大步，「不要过来！」
「林沐海！你这王八蛋我都还没找你算你丢下我的帐！你现在还敢再把我推开！我偏要过去！」齐子逸气急败坏地抬起脚准备绕过秋千，好抓住一直躲他的人算帐。
这算什麽！都跑到台南了对方居然还追过来！那他这样一直躲避不断退让到底算什麽！怎麽能就这样乖乖被他抓到！？林沐海心想。
眼看齐子逸动作迅速就要抓到他，他心头一急，随手将手上握著的饮料往齐子逸伸上扔去，塑胶盖子就这样被打掉，甜腻的奶茶泼了齐子逸胸前一片湿黏。
这下齐子逸真的气炸了！看著林沐海想跑走他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被对方弄得一片狼藉，提在手上的早餐也不要了，连同行李被他随手扔在地上，他追在林沐海身後跑，嘴上大叫林沐海的名字，要他停下来。
「你再跑！你再跑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听见没！？你给我站住！」
★TBC
在诺言实现之前 39
世界上哪有别人叫你停下就真的停下的道理，尤其对方还是自己处心积虑想逃避的人，林沐海听了齐子逸的话後更卖力往前跑。
从小到大林沐海测一百公尺从来没赢过齐子逸，眼看就要被抓到时，看著前面不远有高度的游乐设施，林沐海灵机一动，灵活地爬了上去，一股作气爬到最高点。
瞪著眼前莫名其妙做得比以往看过的都还要高还要大的攀爬架，齐子逸恼怒地抬头朝林沐海吼：「你做什麽！下来！」
「……不要！你走开我才下去！」
「──林沐海！」深吸一口气，齐子逸道：「你下来，我不会抓你，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
林沐海在上面猛摇头。
他又不是笨蛋，齐子逸嘴上说不会抓他对他怎样，但是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惹恼他了，下去的话铁定会被抓得牢牢的，那他的逃跑计画不就全部白费了？说什麽他都不下去！
他们就这样一上一下互相瞪著，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让谁，大有看谁气势比较旺支撑得久的人就赢了的模样。
在攀爬架上，林沐海心情稍为比方才刚看见齐子逸时冷静一点，也安心许多。
齐子逸惧高，这个症状从国中他发现後就没有改善过，只要超过一个人的身高就会让齐子逸产生不舒服、惧怕的感觉，更别说那建得特别巨大高耸的攀爬架了。林沐海想，待在上面他很安全，齐子逸不会爬上来的。
怒气冲冲看著眼前的游戏设施，齐子逸又痛恨起自己的惧高症状，对上头安稳坐著的人更是气得牙痒痒，一咬牙，他冲著上头吼：「你以为我不敢上去吗！好！有种你就待在上面不要下来！我上去！」最後三个字是磨著牙蹭出来的。
听他这样宣示林沐海一时间被他吓到，当下想动身往下跑，然而一方面往下爬比往上要花力气，一方面又被齐子逸的气势给慑服，他竟也傻傻地待在上面没有动作。
齐子逸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会去做，尤其现下情绪又高昂激动，在肾上腺素分泌作用之下，他竟也顺利爬了上去，爬到一半稍微低头看下方，一阵头晕感袭来，他连忙闭眼而後抬头，咬紧牙关继续往上爬，当他爬到顶点後用眼角瞄了一眼下方的风景，他只觉得一阵不舒服从喉头涌上，必须握紧了铁条强作镇静。
「我上来了，你不准再跑，听到了没！」没好气又凶狠地瞪林沐海，齐子逸闭了闭眼，啐道：「妈的！命都要去掉半条了！这什麽鬼东西！没事建这麽高干麻！」
虽然对於自己想方设法都无法逃离齐子逸的执著和追逐感到些微害怕，但不得不说，齐子逸就这样不顾自己的惧高症坚持爬上来，就为了能把他带回身边，这让林沐海觉得感动。
让林沐海起鸡皮疙瘩的那种感动。
齐子逸的执著和他的家庭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林沐海想起了昨晚父亲和方宜安的争吵，前几日父亲在电话中的闪避，想起几年前母亲和父亲先後都不要他了的事，他还想起了在齐家的种种，以及这两个月来的转变。
他很难过。
「你为什麽……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齐子逸，为什麽你要对我这麽好？我不懂。」
不变的是齐子逸对他的感情。齐子逸一直都是向著他的。
「什麽为什麽？林沐海你听好，因为我喜欢你！我──齐子逸喜欢你林沐海！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在我的世界里，对喜欢的人好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我对你好，而且还想对你更好更好更好──」
林沐海几乎想掩面哭泣，眼泪积聚在眼角，再多一滴泪就会因此满溢落下了。
齐子逸小心翼翼地从攀爬架的此端往林沐海那靠过去，手脚并用且不时停下稳定心绪。
看著齐子逸那样坚持不懈，林沐海在他离自己只剩约莫一公尺时制止他，泪眼婆娑，「就算你爸妈反对吗？」
齐子逸坚定地颔首。
「就算他们永远都不能谅解……如果他们恨我、甚至把你赶出家门，你也会在我身边吗？」
「我当然会，说到做到！」
「就算，就算……我是没人要的小孩，你也还是愿意一直一直对我好吗？」
今天一早，吃过早餐後他待在客厅无所事事，方宜安一会哄著小婴儿，一会忙碌家事，却不时拿那双凤眼瞧他，瞧得他满心不舒服，忆起了前晚她和父亲争执的原因和内容，他找了藉口便出了门。
父亲在旁看著，却并未阻止他。
他的父亲并没有要把他留下照顾的意思，思及此他心里便难受得紧，晃到公园後坐在秋千上东想西想，想破头还是想不出来有哪里还是他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明明还有父亲，父亲有房子有家，但那却不是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你怎麽会是没人要的？林沐海你听著，就算其他人都不要你了，但是我要！我永远都要！」
明明就应该是浪漫到不行的内容，但是他们之间却参了许多的哀伤与气愤，而且一个脸上挂著湿意一个衣服上有一大片污渍，两个人都透露著狼狈。
林沐海弯下了腰，将脸埋入曲起的膝盖间，哭丧著说：「你对我这麽好，我怎麽可以让你跟我一样，变成明明有家却不能回去……」
喜欢著，深深地，再也不想放开地，那样的喜欢著。
明明彼此如此地喜欢著对方，却因为心里最顾忌的原因而拚命钻牛角尖，伤害自己也伤害对方。
抬起头，齐子逸看见一张哭花了的脸，林沐海抹了抹脸上的泪，也将手上的沙尘与脏污抹上了脸，狼狈不堪。
「别哭了……林沐海，不要哭啦……」看了他都心疼了。
齐子逸舍不得地看著林沐海拚命擦著不停落下的泪，想过去将他拥进怀里，於是试图往前移动。
「不要过来啦……」扁著一张嘴，林沐海伸手想将离他浴莱愈近的齐子逸推开。
「我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这样？……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要生气了喔！林沐海，乖，不要动，让我过去。哎唷，你不要哭啦！」
是谁先前才说如果抓到他就要好好修理他的啊？为什麽只差一步就要抓到他的现在却又哄他，要他别哭。
栓在泪腺上的开关大概是坏了，眼泪才会流都流不停。
「你不要过来啦……齐子逸你好烦，我都叫你不要过来了……为什麽……我都跑到这里来了，你为什麽还要追来……」
齐子逸捉住了林沐海的手，紧紧牢牢的。林沐海挣了起来，想甩开却不成，於是动作幅度更大，两个人在攀爬架的高处开始进行手部角力。
「你不要再乱动了！很危险！」
「你放手啦！」
「我头壳坏去才会放手！好不容易抓到你我怎麽可能放开！」
一直以来他们能吵的话题一直都是一样的，现在又重新翻出来激烈地争辩。
能吵的几乎又要到结尾了，林沐海几乎忘了他们现在是在高处，一个不平衡是会掉下去发生意外的，他激动地推了下齐子逸的肩膀，大力抽出自己的手，手是抽了回来，但整个人却往後栽倒。
齐子逸紧张地大叫一声，上半身朝林沐海扑了过去。
他们之间还有著许许多多的难题必须解决，尤其在面对父母这第一个关卡时更像是站在悬崖上，一不小心就会失足，往看不见的谷底摔落。
在面对齐大缘和石春穗近来的态度时，林沐海一直觉得站在崖边随时会坠落的只有自己，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要是哪一天真的要跌落的话，齐子逸一定会紧紧抱著他，心甘情愿跟他一起摔下去。
齐子逸牢牢拥著林沐海，两个人侧躺在地面上喘息。
他们一起从攀爬架上跌了下来。
「林沐海，我对自己承诺过，我要对你好，好好照顾你，疼你、宠你，现在这样还不够，还要更好更好才行，而且要一直、一直延续下去……到生命结束之前都要把你放在心上，我说过的，就要说到做到。」
他的左手在林沐海腰上紧扣著，右手拨开林沐海覆著额头的浏海，动作轻柔仔细，揭去林沐海脸上的泪水和脏污。
「不管是情侣间的爱，还是家人的亲情，或者生为一个人所需要的爱，我全部都可以给你，全部，……我心甘情愿全部双手奉上，所以……不要再有要离开的念头了。」
林沐海缓缓点头。
「欸，林沐海，我爱你。」
攀在齐子逸背上的指头揪紧了衣料，捏皱了在上头留下痕迹，林沐海让齐子逸在他额上印上吻，而他在他怀中嚎啕大哭。
★
当齐大缘和石春穗驱车赶到台南时是接近傍晚的事了，他们先去的地方不是林十崎的租屋处，而是医院。
齐子逸抱著林沐海从攀爬架上摔下来时，左手压在下面受到撞击而骨折了。
赶到医院後石春穗飞快跳下车扔下丈夫和双胞胎去找停车位，自己直奔急诊室外的休息区。
当她气喘嘘嘘赶到时，看见两个连著两天让他们心焦到快疯的孩子时，满腹想说的话却因为情绪激动而说不出来。
倒是齐子逸在看见母亲时，在林沐海面前理直气壮又强势的模样跑得无影无踪，他心虚地喊道：「妈……」
「……阿姨……」
齐子逸林沐海两人的手交握在一块，看见石春穗出现也没有放开。
两个孩子不敢正眼看握著皮包背带调节呼吸的石春穗，不断瞄著，眼神胆怯。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气死我了！」
石春穗往前踏了一大步，看得两个孩子都吓了一跳，以为会被打或痛骂一顿，正等头顶至少会被巴一下或被数落时，石春穗却蹲了下来，视线从稍微比他们低一些的角度看他们。
石春穗张开手臂将两个才十七岁又几个月却因为感情而离家出走的孩子揽进怀中，让他们靠在自己肩上，手掌轻抚他们的头，语带哭音，「两个傻孩子，……跑出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让我们这麽担心。」
她拍了拍林沐海的肩，靠著他的头，对他说：「沐海，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家吗？……一起回去吧，回你和我们共同的家。」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因为石春穗的这番话而又淌了出来。
★TBC
在诺言实现之前 40（完）
意外地，赶来的石春穗和齐大缘并没有责骂他们，只是提醒到下次不许再这样擅自离家让他们找不到人而担心。
那个晚上齐家一家五口住在离林家最近的饭店，跟林十崎商量後也把林沐海接去跟他们过夜，六个人睡两个三人房。
九点过後石春穗先将双胞胎哄睡才到另一间房，两个大人两个青少年坐下来面对面，和平地谈话。
在没有敌意的注视和询问下，林沐海才红著脸困窘地将自己的感觉说出来，听了之後让石春穗感到羞愧。
「对不起啊沐海，阿姨没想到我们突然态度转变，想冷静下来尽量以客观的态度面对你，会让你觉得不舒服，阿姨跟你道歉，对不起喔。」
林沐海惊慌失措地连连摇手，急道：「没关系没关系！我能理解的，阿姨为了我们担心的心情……我都能理解的，真的。」
「那……你有跟你爸爸说过这件事吗？」
林沐海摇头，忽然间又觉得无助，他吞吞吐吐地问：「我爸他……再婚了，他的经济状况好像不是很好……阿姨，我真的……可以跟你们回去吗？」
「当然可以。」
在医院里他们见到了林十崎，跟著林十崎回到租屋处後也见到了方宜安，在那边他们只讲了三四十分钟的话，看著林十崎和方宜安的态度，让石春穗当下决定要让林沐海跟著他们走。
「就算……」林沐海的耳根子热得发烫，觉得自己似乎太得寸进尺了，但却是急於想知道大人们的想法，遂在迟疑几秒後问出口：「就算我还是喜欢著齐子逸，没有办法做到之前答应你们的话，也可以吗？」
问出口的同时林沐海僵直了身体，又期待却又胆怯地看著夫妇俩，坐在他旁边的齐子逸也紧张地坐直了，等著父母的答案。
齐大缘温柔地看著妻子，握著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回答。
「我跟爸爸这几天有讨论过这件事，我呢……想了很久，也看了一点相关的书，虽然不能说马上就接受，但是我开始思考，什麽是同性恋呢？同性恋到底有多辛苦，身为家人要怎麽面对，怎麽给予帮助……像是这些事情，今天来的路上，我在车上回想起过去半年甚至是更早之前，对我来说你们并没有任何改变，还是妈妈的好孩子，一直都是。」
石春穗说到这後顿了顿，她握住了两个战战兢兢的孩子的手，拍了拍。
「看到沐海愿意为了我们的顾虑而退让，又看到小逸你固执不肯放手的样子，虽然说出口的话让妈妈有点伤心，可是就算这样你们还是努力当个好孩子，你们都可以做到这样，那为什麽我不能退後一步，接纳我的孩子们的一切呢。」
隔天齐家和林家相约在齐家下榻饭店地下一楼的咖啡厅谈事。
三年多前林十崎离开时与齐氏夫妻说了会每月把儿子的生活费汇到户头里，这个承诺在大约一年前就被破坏了，林十崎并未每月按时汇款，这几个月更是连一毛钱都没给。
平时林沐海的用度花费大多数都是齐家出的，只有像学费这样大笔的支出才会动用到林沐海的户头，而在林十崎停止汇钱後，石春穗看户头里的金额还够付下学期的学费，也就没有打电话连络林十崎。
谁知也因为这样，两家没连络也长达半年以上，连林十崎换了住处和电话他们都不知道，这回发生了这样的状况才会弄得焦头烂额。
石春穗曾猜想，林十崎也许没那个意思要再继续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子，和丈夫讨论後，便决定如果林十崎不想负责那便作罢，她和丈夫愿意担起照顾这个孩子的责任。当然这是在他们发现孩子们之间的事情前做的决定，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在事後如此纠结。
经过昨天短暂的观察，看出林十崎经济状况上和新婚妻子给他的压力的为难，齐氏夫妇俩也不等他开口，就直接表明会把林沐海带回去好好照顾，至少到他完成高中学业。
对林十崎简单交代了林沐海这几年的生活状况，说他们一切都很好，只是最近有点小争吵和误会所以林沐海才会闹脾气只身跑到台南。
他们这样说，林沐海自然是顺著话痛痛快快地道了歉。
在咖啡厅和林十崎的会面中，齐大缘和石春穗谁都没有对林十崎说齐子逸和林沐海之间的事。
用过午饭後，齐家五口和林沐海便告辞林十崎和他的新家庭，开车北上回家。
回到台北後，石春穗和两个孩子约法三章。
第一，成年前禁止性行为的发生。
第二，不可以因为谈恋爱就把课业放一边，若是成绩明显是因为谈恋爱而下滑，会马上把他们分开。
第三，在学校要懂得自我克制，不可太过张扬让别人也欺负他们的机会。
第四，在家里，尤其是在双胞胎面前，禁止任何逾矩的接触。
得到认同後，齐子逸简直开心地直抱著林沐海欢呼，弄得林沐海很不好意思，而才跟他们定了规矩的石春穗和齐大缘在一旁猛咳嗽，提醒儿子不要忘记了规矩的第四条。
那之後他们仍是睡在不同房间，只是有时候林沐海醒来时会发现齐子逸跟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八成又是半夜偷偷跑来的。他总是边拿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边忍不住微笑这样想著。
入冬後，一个礼拜中大概有五天他们是在同一张床上醒来，而齐子逸每每都将林沐海抱得紧紧的，同去年冬天一样，被褥的四个角都盖得密密实实不留一点缝。
每回在林沐海房间看见儿子让石春穗气得骂了儿子一顿，後来她受不了，便让林沐海搬回了先前的房间，并警告儿子如果还想和林沐海走下去，最好别在晚上他们没看到的时候乱来。
在他们准备大考的期间，石春穗也看了许多有关家长该如何面对同性恋情的书籍，甚至到专门的地方接受谘询，让自己能对这一方面更了解，能给儿子们更多的帮助与关怀。
他们互相了解，互相体谅；他们都没有错，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场，有著不同的情感与优先顺序，因此他们也学著互相放下先前在心理所产生的成见，学习包容和接纳。
学测过後，齐子逸和林沐海两人都放弃了学校推甄和个人申请，继续为之後的考试做准备。
五月考完统测，林沐海在等待放榜时虽然已经不用到学校上课，但因为齐子逸还要准备七月的指考，而天天跟齐子逸到学校，陪他念书。
炎炎夏日中，他们迎接了毕业典礼、考试和放榜。
★
「林沐海快点！你上课要迟到了！」周一，齐子逸在客厅咬著三明治朝房间的方向喊著。
房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过了大约三十秒林沐海才一手抓著背包一手抱著厚重的原文经济客本冲出来。「来了来了！我好了！」
从玄关的鞋柜上拿起安全帽，一顶夹在手臂和腰部之间一顶用手指勾著，齐子逸握著车钥匙嚷著：「快点！」
两个人在玄关处为了上学快迟到而弄得并磅作响，石春穗从厨房里赶了出来，「啊沐海，来，你的早餐，去学校记得吃！」
「谢谢阿姨。」林沐海接过早餐，对石春穗挥手，「我去上课了，阿姨再见。」
「齁林沐海你快一点，等一下你迟到就不要哎哎叫！」齐子逸穿好鞋子在门口催促。
「欸！齐子逸你骑车小心一点，要是让沐海摔伤还是怎样，妈妈我可不会放过你的，听到没！」
「哎唷知道啦！我会慢慢骑慢慢骑但是又会让他赶上上课时间的，这样你满了吗？」没礼貌地白了母亲一眼，齐子逸在母亲的瞪视下才说：「好啦，我真的会啦，妈再见。」
看著儿子拉著林沐海出门，石春穗在後头不放心地又说了一次：「欸骑车小心一点啊！」
「知道啦！」
石春穗送儿子和林沐海出去後回到屋里，在经过茶几时不经意被摆在上头的花吸引住了。
那是一小盆特别设计过的雅致蝴蝶兰造型盆景。
前些日子她让齐子逸上街去买日用品，没想到儿子回来後不仅带回了一大袋在超市购买的物品，手上还捧著这一盆花，动作格外地小心翼翼。问他怎麽买了这盆花，他还三八兮兮颇为神秘地要她自己去查蝴蝶兰的花语。
後来看过网路上的介绍，她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下儿子的後脑勺，笑骂：「对沐海就这样毫不保留地表示，怎麽每年母亲节我盼著你送我一朵康乃馨都等不到！不肖子！」
当时齐子逸对她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回房去了。
看著兰花，石春穗歪著头看著，细细数了两三次後，她惊喜地轻声说著：「又开花了呢！」
看著绽放美丽姿态的柔绿色蝴蝶兰，她想起了蝴蝶兰的花语，而花语让她想到了她的家庭。
在她的家庭中，家里每个人的相处间都洋溢著舒适的气氛，能够拥有这样的温暖与舒适感让石春穗不禁扬起和煦的笑容。
「嗯……日子这样过，其实也挺好的呢……」之後，她又看了一会生气盎然绽放著花瓣的兰花才起身去忙其他事。
随著春去冬来总是会有花开花落，但是他们所拥有的幸福并不会随著花朵的凋零而消逝，相反的，只要他们愿意，幸福不仅会到来，甚至是可以长长久久，一直延续下去的。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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