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正在吊点滴吧。
此时石春穗捧著刚买的食物进病房,刚靠近发现儿子醒了便急忙靠过去,放下食物後问:「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全身都很痛……小沐他……」
石春穗眼睛红红肿肿的,摆明昨天到儿子昏睡的这段期间内哭过了,一整天下来因为担心而没什麽胃口,在丈夫的劝说之下方才才去了医院楼下的用餐区买了碗热汤,一回来就看见儿子醒了,心里著实高兴,破涕为笑道:「他在你隔壁睡著……放心,医生检查过了,他没事,这几天照医生说的换药、吃药,多多休息就会好的。」
侧过头看病床在他左边的林沐海,齐子逸只觉得林沐海的脸色看上去是一片接近透明的苍白,像是一眨眼就会消失那般。
他看得专注,专注到母亲叫他都没听到,当石春穗摇著他时他还吓了一跳,发出好大一声怪叫。
「子逸你怎麽了?不舒服要跟妈妈说啊!」
「不……我没有不舒服……啊……」齐子逸开口,这才发现有什麽咸咸的东西流入口中,直到母亲拿了卫生纸替他擦拭,他才发现自己流眼泪了。
将儿子小心翼翼地扶起来靠在枕头上,石春穗擦著儿子自眼中不断流出的液体,问:「不是身体痛吗?那是怎麽了?跟妈妈说好吗?」
齐子逸摇摇头,靠上母亲的肩,抽气呜咽著,过了许久已将母亲肩上那块衣服沾湿了才抽抽答答地说:「妈,我怕……很怕……呜……我很怕啊……」
如果林沐海昨天被打死了怎麽办?
想到这里他就怕得不敢再想下去。
他好想好想好想,将林沐海用双手抱地紧紧的,以确认林沐海还好好地活著,没有被谁伤害到消失了。
对於差点失去林沐海这件事,齐子逸打从心底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齐子逸靠在母亲身上,持续著流泪和抽气,断断续续说著自己的害怕,心里除了他差点就失去林沐海与他不能失去林沐海外,其馀的什麽都不能思考。
那是他第一次确确实实地意识到林沐海对於自己的重要性。
已经到了无法承受失去的地步了。
起先的几天林沐海每天只有醒来短短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眠状态,而开学日到了他们两人因为身上带伤不方便出门,於是在石春穗和老师说明原因之後都请了病假,连开学第二天就举办的模拟考都没有参加。
林十崎在那日之後终於酒醒,齐大缘夫妇在和他沟通完之前说什麽都不肯让他见林沐海──自然是有先问过林沐海的意愿,林十崎脸上明显是懊悔不已,但显然得无法得到石春穗的信任,连著把过去半年多来的种种翻出来质问一番。
从没有正常带午饭到学校、好几次甚至连买午饭的钱都没有,到林沐海最近身上三不五时就出现的瘀青和伤口,一一都要林十崎说出前因後果,尤其是前几天的事情。
林十崎难堪地一五一十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而这其中将所有事情贯串的原因就只有一个──王湘的外遇。
林十崎一直没有发现,是在半年多前妻子常常晚归、找不到人之下他才渐渐起了疑心,请了徵信社调查才知道妻子这段在外头和别的男人的感情早前在屏东时就存在了。
王湘到了屏东之後开始接触保险业,和对方会认识是由於对方要帮家人做完善的保险,处理业务时的频繁往来让两人谈到床上去了,对方平时在台南工作,一个月见面两三次并未让周遭的人起疑心,这段婚外情就这麽持续了五年,而在两年前林家搬回台北後,对方也申请了调职,终於在一年前调职成功,自此之後王湘的重心与注意力不再放在家中。
「可是──她之前不是很……正常吗?我记得小沐上学期有恢复带便当啊?」
「哈……那大概只是她想要补偿沐海吧!……她是有预谋地离开……家里她的东西都不见了,就连女儿都……」林十崎边说边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哑著声音笑了一阵,才缓缓道:「就连女儿……都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前些日子他和妻子吵架时有时因为气得无处可发泄,便一阵暴风似地进房拿儿子出气,而两个多礼拜前他从王湘口中知道了疼了四年的女儿居然是和外头那个男的生下後,当晚他看见林沐海进了家门不由分说就是一阵痛打、摔墙,而造成了隔天齐子逸在林沐海手臂肩头上看见的那一大片青紫。
「我没办法控制……」林十崎的声音抖得像是要散了,「看到沐海的时候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怀疑是不是连他都不是我的孩子,……忍不住、忍不住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他身上……我没办法控制、没办法控制!没办法控制!」边说边用力敲打自己的头,懊悔又不甘。
叹气,齐大缘拉住林十崎自虐的手,说:「你这些话别对沐海说,他会伤心的。」
「伤心?」声音拔高、尖锐讽刺,林十崎边哭边笑道:「就算我不说,他肯定也很伤心……我那样打他!……我差点就把他打死了!」他垂下头,用力扯著头发,说著对自己的控诉:「我不配当他的爸爸!我不配!我不配!呜、不配不配不配──!」
「好了……」石春穗出言阻止林十崎的行为,最後忍不住高声尖叫:「够了!够了!」用力拍桌还翻倒了桌上的咖啡。
「你这样也解决不了事情!这几天你冷静冷静,之後我们再商量要怎麽做对大家都好!至於小沐就先住我们家!」
「老婆,这样……」
「闭嘴!他一个小孩子凭什麽把他卷入大人的是非之中?他被打得还不够惨吗?除非小沐坚持回来住,不然过几天出院後就直接到我们家住!」
林十崎拉住还想要说话的齐大缘,苦笑,「这件事就这样吧,我真的是需要冷静、好好思考,我儿子……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这是当然,不用你说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说完石春穗起身,「老公,走了。」
面对这件事石春穗的态度很强硬,在林沐海醒来後有跟他稍微谈过,明白林沐海还是深爱著父母,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难堪的事实,无助又茫然,於是石春穗简单地提起後续一些应对方法,林沐海听了之後心想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後便答应让石春穗的提议。
也许是母性的坚持和爱打抱不平的个性,石春穗不容许任何人再伤害林沐海,说什麽都要将他收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好好保护。
而在林沐海住院的那几天林十崎未曾出现,林沐海也没有提起过父亲为何没去看他。
可以出院的那一天,石春穗再被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後去领药处领一些膏药,吩咐几日前已出院的儿子待在病房内,待会和林沐海一起回家。
齐子逸坐在病床前,看著林沐海身上被纱布、OK绷覆盖的地方觉得刺目,语气心疼地问:「还很痛吗?」
「不去特别想的话就还好,走路的时後比较痛……你呢?」林沐海浅浅笑著,比了比齐子逸脸上的瘀青、手臂上的纱布和脚上的绷带。
摸了摸手上受伤的地方,齐子逸皱眉说:「当然痛……但是没你痛吧。」他拉起林沐海的手,辅过上头的红痕,有些别扭、有些懊恼地道歉:「对不起,如果那时後能保护你就好了……就不会这麽痛了……」
「小逸,谢谢你。」
过了一会石春穗领著要回病房,朗声道:「孩子们,车子在外面等罗,我们回家吧!」说著她拿起了已经收拾好的包包。
「嗯。」齐子逸扶著林沐海从床上起身,将对方的手环道自己肩上:「我扶你出去。」
到坐上车之前,林沐海搭著齐子逸一拐一拐地走出医院,心里为齐子逸的话和行为感到些微开心,暂时淡忘父母加诸在他身上的不愉快。
★TBC
在诺言实现之前 11
後面改了一点~
跟下回分段的地方也改了XD”
之後的部分也都会修过重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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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齐子逸和林沐海先後回到了学校上课,在老师特别的关照之下慢慢补回前几日的课堂进度。
林沐海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张竹雅立即关心地上前询问发生了什麽事情,看到林沐海身上还未拆掉的纱布很是著急。
「只是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会没事的,谢谢你的关心。」林沐海扯著虚弱的笑说著。
「你们两个很不够意思耶!我前几天问齐子逸,齐子逸不说!今天问你你也不说……我是真的关心你们嘛!」张竹雅急得跺脚。
「说没事就没事!……这样说好了,那是就算告诉你你也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大人已经在处理了,所以真的没事啦!」
「嗯,张竹雅,真的谢谢你的关心,齐爸爸和齐妈妈已经在帮我了,我真的没事喔。」
张竹雅看著林沐海和齐子逸两人异口同声说没事、要她别担心,这反而让她更加担心,但看他们两人不语只相视而笑,莫名地她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但看了看突然又觉得他们两人在一起会好好保护彼此的,最後只说了一句「没事就好」便回座位了。
他们两人现在早上一起出门,一起放学回家,晚上睡在同一间房内,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家里几乎是形影不离,比齐子凉齐子逸两兄弟还要亲,甚至被取笑比热恋中的男女朋友还要黏。
被这样说的时後,齐子逸罕见地并没有生气,没有像往常当别人起哄哪个女生喜欢他时那样恼怒,反而笑了出来,反问:「怎样?你羡慕啊?」当场让闹他的同学吓了满地鸡皮疙瘩,差点夺门而出。
齐子逸的卧房里摆的是单人床,但幸好房间够大,晚上睡觉时在地上铺了一套被褥,原本是要给林沐海用的,但齐子逸说林沐海受的伤比较严重又未痊愈,坚持要对方睡床,自己睡地上,争不过的林沐海只好每天晚上乖乖地躺在齐子逸让给他的床上睡著。
九月底的某一晚,林沐海躺在床上,想著石春穗稍早跟他说明日父亲要跟他见面的事情,算一算他们父子自事件後已有一个月没有见面。
心里琢磨著明天大概是要讲之後他们家该怎麽走下去的事情吧。
林沐海翻了个身,将头探出床看著下方的齐子逸,叫唤:「小逸。」
看见林沐海的脸时齐子逸先是愣了一下,随後坐起身,「怎麽了?」
「我可以下去跟你睡吗?」
「不行,你睡不惯地上,明天醒来会腰酸背痛。」齐子逸从被褥上爬了起来,将自己的被子拉到床上,爬了上去,「我上来,你躺好。」伸手拉了林沐海躺下。
「干麻?突然想要睡下面?床不舒服吗?」
「想跟你说话。」
「什麽啦……我在下面一样可以说话啊。」
「不一样,我想要你在旁边嘛!」说著林沐海侧身,抓住齐子逸的手臂,叫了一声:「小逸。」
「嗯?」
「明天要跟爸爸见面耶……」
「嗯。」
「我很紧张……」
「我爸妈会跟你一起去啊,不要害怕。」
「小逸……我妈妈不要我了……」林沐海将脸凑到齐子逸脸旁边,轻轻地说。
这回换齐子逸侧过身体,张手将林沐海圈在手臂间,让林沐海靠首在自己肩窝,无声地拍著对方的背安慰。
「妈妈不要我和爸爸了……」
在王湘离开家後,林十崎已经跟林沐海说过王湘跟妹妹不会再回来了,从今以後只剩下他们两个。
「另一个人比较好吗?为什麽……她不要我们了?」
「小沐,不要哭,不要哭……」笨拙地拍著,齐子逸低头靠在林沐海耳边说。
「你妈妈不要你了,」说到这里齐子逸明显感受到身前的人抖了一下,「但是……但是我不会不要你的。」
他不明白自己这样说有什麽意义,他对林沐海无法给予任何保证,也没有能力拿出东西来证明他说的这句话,但他就是说了。
想说,也必须说。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麽想要这麽说,也不明白为什麽必须这样说,他只是靠著心里的感觉将这句话说出口。
「别哭……我在这里,永远都会在,别哭嘛……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跟你说过的吗?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没有实现之前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扳开林沐海靠著自己的头,齐子逸伸手擦了擦对方脸上的泪,笑说:「明天起床你如果红著眼睛我妈一定会以为是我欺负你,我不想被骂啊,所以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吸著鼻子,林沐海抹了抹脸,一张脸像花猫一样精彩,点头。
「我的衣服都被你的眼泪鼻涕沾湿了,我去换衣服,你快点睡,不要哭了。」齐子逸笑著跳下床,从衣柜中翻出乾净的衣服换上。
那天晚上他和林沐海一同睡在床上,虽然隔天醒来後因为床位太小而不能恣意翻身导致身体酸疼,但回想起两人肩并肩睡在一起的感觉却是不坏的,心里甚至浮现异样的甜蜜感。
坐在隔壁吃早餐的时後,齐子逸认真的想著,没有人比林沐海还要重要了,虽然家人们也很重要,同样都是心里重要的人,但跟对林沐海的感觉绝对是不一样的。
自那天开始,虽然齐子逸还没有弄懂也无法说明那种感觉确切来说是什麽,但有什麽在他内心中已经悄然滋长。
林十崎和在宜兰的亲戚连络,说明了原委,对方在林沐海小时後也见过几次,知道他是个乖孩子不难管教,谈好了条件後便决定让儿子搬到宜兰去,而林十崎本人则是将原先的工作辞掉了,另外找了一份新的。
对於这样的安排林沐海虽然语气胆怯但确实地开口拒绝了。
「我不要去宜兰……为什麽我不能留在这里?爸爸你呢?你送我去宜兰,意思是不是你不住在这里了?你要去哪?你也不要我了吗,爸爸?」
「小沐你乖,宜兰的姑姑小时後你也看过很多次了呀,不是陌生人,至於爸爸……爸爸的新工作在南部,爸爸去工作後是住员工宿舍,不能带你一起去,你乖乖的去宜兰,放假的时後爸爸会去看你的。」
「我不要!」
林十崎好说歹说就是无法让林沐海听从他的安排,眼见著林沐海僵著一张脸,林十崎却没有立场对他打骂。
「不然这样好了,小沐在考高中之前都住我们家,你说这样如何?毕竟已经三年级了,这时候转学可能不太好,加上台北的师资也比其他地区来得好一些,我们家有空间也有能力照顾沐海。」石春穗此时开口。
「这怎麽好意思呢!我已经给你们夫妇添了这麽多麻烦,不能再将沐海……」
「怎麽会是添麻烦呢?我和我先生已经讨论过了,如果你无法对沐海的照顾如同以前那样正常,那麽我们愿意照顾他,如果你和沐海都愿意的话,我们很乐意让沐海住在我们家。」
沉默,很长一段的寂静。
「……为什麽呢?……爸爸,为什麽你要把我丢去别的地方呢?我们住在一起不好吗?」林沐海红著眼眶,倔著表情看著父亲,如此问到。
闻言,林十崎挫折沮丧地将脸埋入掌中,忏悔道:「对不起……爸爸没有办法……我怕、怕又伤害你……所以……对不起……对不起──」掌中的眼眉已痛苦地纠结在一块,疼痛、愁苦与懊悔浓得化不开。
林沐海咬著唇,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号哭出来,几乎要把下唇瓣咬破了,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泛酸,揪著裤子的手都把布料揉皱了,过了很久才说:「我……我知道了。」身体因为忍哭而不断抽搐。
後来约莫又过了两个星期,林十崎和宜兰的妹妹说了最新的状况,甚至请妹妹到台北一趟,和齐家夫妇一同商量接下来他和儿子的生活,在分析了各种状况和利弊後林十崎才做了最终决定。
第一次段考後,林十崎带著林沐海一同到齐家拜访。
「──那就麻烦你们照顾沐海了。」林十崎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久久不起。
「会的,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住阿姨家要听阿姨的话,知道吗?」
「知道。」
「快六点了,你留下来吃晚饭吧?跟沐海多说些话,啊?」
「不了,我要赶车,今晚就下南部。」
「这麽快!?新工作要开始了吗?」
「嗯,下礼拜一正式上工,上司要我这几天先过去看看、熟悉一下。」
「……是吗。」
「齐先生、齐太太,之後我会如之前说的每个月将生活费汇入你们的户头,沐海……就万事拜托了。我先走了。」
齐大缘石春穗和林沐海送林十崎到门口後,在等电梯的时後石春穗拍著林沐海的手说道:「小沐,跟爸爸说再见。」
林沐海依然不语,低头看著地上。
「沐海!」石春穗急喊。就算林十崎先前不对,不该喝酒之後就对林沐海下重手,但林十崎清醒後有悔意并且尝试让儿子回到正常的生活,像这种时候内心肯定希望林沐海能对他叫声「爸爸」,和一声「再见」,想要享有天伦亲情是为人父母无法抹灭的天性。
「齐太太,没关系的。」林十崎摇摇头,苦笑,「小沐,爸爸要走了,放假会回来看你的,记得要听叔叔阿姨的话,好好念书还有照顾自己,知道吗?」
电梯到了楼层「叮」的一声,门开启。
林十崎拿著行李,进了电梯後,道别:「不用送了,快进去吧……再见。」
林沐海在父亲踏入电梯後才将头抬起,瞅著说话的父亲,一张脸写满了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以及哀伤。
他不过是想要一个家,一个父母俱在、还有他和妹妹的家,平凡但却可以幸福的家。
只是这样简单的愿望却不能实现,当初知道母亲的事情後许下的愿望,最後得到的是家人分离与寄人篱下。
他就这麽看著电梯关门,含在口中的那句「再见」始终没说出口。
林沐海站在门口,靠著门边的那只手抓著墙与门间的接缝,再度垂下头,眼睛闭上将伤痛留下不让外界瞧见,发抖的身躯却泄漏了他的情绪。
「沐海,阿姨要煮晚餐了,进去坐著等吧。」
林沐海用力地点头,算是回应石春穗的话,却还是站在门口不动,石春穗和齐大缘没说什麽,任由他站在那。
林沐海在开饭前就一直站在那里,抓著门边和衣襬,垂著头,压抑著哭泣的感觉,死死地咬著牙关,倔强地不肯让泪流下。
他爱著他的父母,纵使他们一个不要这个家,一个害怕地逃走了,他还是深深爱著他们。
不恨却难过。
令他难以释怀。
★
之後到国三毕业前,林十崎虽有回台北看林沐海几次,但次数却是少得可怜。
头两次林沐海在前一天情绪都显得兴奋,非常期待能与父亲见面,见面时也是格外珍惜两人相处的时光。但也许是因为先前经历的那段,让他在面对家人时神经变得比较敏感,他很快地便发现林十崎似乎并不如自己,那麽的期待与对方见面,甚至在两人独处时,林沐海发觉父亲不常看著他的脸说话,总是匆匆一瞥,而後低下头或是看著其他方向。
父亲的脸上写满了内疚和无所适从。
林沐海懂父亲是为了先前的事而觉得对不起他,但是他真的不恨父亲的。然而林沐海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想请父亲正眼看看他,就算眼眸里头写著愧疚也无妨,他想要的,就只是单纯的、来自家人的注视。
再後来,林沐海虽然还是开心和父亲相聚,但已不如头两次那样兴奋,不喜欢心里梗著那不舒服的感觉,几次欲开口向父亲请求不要这样的模样与他相处,他会难过,他不恨爸爸的……但却被明白他要说什麽的林十崎给接过话题,避开了去。
几次过後,林沐海再一次被变相地拒绝,他看著父亲的侧脸,心头难过,看了好一阵子才低下头,改瞧地上的影子。
「……爸爸。」
「嗯?」
从电影院回家的路上,他们穿过了小公园,林沐海说想去盪秋千,於是两人便寻到了秋千处,各自在秋千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爸爸你……工作很辛苦……」林沐海明白,现在父亲在南部的薪水比较以前的少了许多,虽然家庭支出是以往的一半,但家庭总收入却是少了一半不只,的确是辛苦许多。
「所以……所以我想……爸爸你其实不用太常回台北的……我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在齐家会乖乖的,或过得好好的……」为了加强自己就算一个人也真的可以,他对著父亲扯出大大的笑容,举起三只手指发誓,「真的!我保证。」
他只是不想要看到父亲很勉强地面对他,不想要父亲人明明在他身边、心思却不是那麽想要与他待在一块。
他原本想,父亲只是因为愧疚所以不知道怎麽面对自己,不想要父亲为难所以才这麽说。
他本来期待父亲会笑著揉著他的头说──说什麽傻话呢?爸爸已经没有跟你住在一起了,怎麽可以再减少回来的次数──不可否认的,他想要听到这样的话。
期望愈大,失望愈大。
他不只失望,还很难过,想哭。
他那番话只换来父亲的苦笑,和一句「是吗?沐海长大了,懂事了,会体谅爸爸了呢」。
手指紧紧抓著铁鍊,林沐海皱紧了五官直盯著地上。
林十崎站了起来,拍拍儿子的头,说:「天色晚了,该回去罗。」然後率先迈开脚步,示意林沐海跟上。
愕然望著父亲离去的背影,林沐海眼眶不禁红了,他想哭,想大喊,求父亲不要这样对他,他真的、真的不恨的,只想要父亲和他在一起生活。但父亲上一刻说的那句懂事,让他说不出口。
他要做个父亲心目中的好孩子。
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仅剩的这些亲情,再也承受不起某一种层面来说的──失去家人。
用手背抹了抹脸,确认没有眼泪掉下来,林沐海才起身小跑步追了上去。
之後,林十崎回台北的次数愈来愈少,到了下学期时父子两人竟然只碰面了一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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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拜之後送印了~所以回来继续填这个坑~XD
在诺言实现之前 12
时间很快地又过了一年,在经过毕业典礼後,齐子逸和林沐海在炎炎夏日中考完了基测,开始了他们的暑假,等待放榜。
「齐子逸。」林沐海从客厅走入房间,唤道。
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吹著电风扇的齐子逸瞥了对方一眼,用著懒散的声音问:「什麽事?」
「有人打电话找你。」说著递给床上的人无线电话。
「喔。」起身接过电话,齐子逸抹掉额上的汗,皱眉喃语:「谁啊?」
明明很小声却还是入了林沐海的耳,林沐海便说:「是女生喔……好像是国中同学?」
齐子逸瞪了他一眼,将话筒凑到耳边,沉著声音,「喂?哪里找?」
林沐海嘴角扬起笑容,转身掀开门帘、弯腰走出房门。
在他身後的齐子逸死死地瞪著他的背影,直到门帘被放下已看不见了还是直盯著那个方向,好像多看几眼就能穿透门帘看见一晃一晃走出去的林沐海。
根本没在听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麽,齐子逸满脑子都是方才递给他电话的人。
什麽时候开始林沐海不再叫他「小逸」,而是「齐子逸、齐子逸」的叫,偶尔才会跟爸爸妈妈一样喊他「子逸」。
汗沿著额线、脸颊滑下,然後落在床单上,齐子逸一手抵在床上撑著身体,一手拿著电话,心不在焉。
想著林沐海对他称呼的变换,莫名地就火大了起来,而耳边从话筒中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更是让心中郁闷的火愈烧愈旺。
妈的,夏天。
结束通话之後,齐子逸将电风扇转向自己,轰隆轰隆的声音在面前鼓噪著,却吹不散他脑内林沐海的身影,坐了半晌他才烦躁地踱出房间,晃到厨房跟母亲盛了一晚冰绿豆汤,而後端著碗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林沐海正靠在离电扇最近的位置上,翻著一本薄薄的书,因为汗不断自各个地方流下而没办法很专心地看书,三不五时就伸手抹汗。
齐子逸端著碗在林沐海右手边坐下,坐下後硬是往林沐海身边挤过去。
「你干麻?很热。」已经坐在沙发上最旁边的林沐海没办法再往旁边挪动,抬眼看了看莫名其妙的齐子逸,怪声问。
睇他一眼,齐子逸喝下绿豆汤一大口,露齿而笑,「喝绿豆汤。你要不要喝?厨房还有。」
「小沐的绿豆汤在这。」石春穗端著盘子出来,上头放了两晚冰凉的绿豆汤。「你这孩子真是不体贴,就只给自己盛一碗没盛给小沐!」
接过碗,林沐海道过谢,慢慢喝著。
「刚刚谁打电话来啊?找子逸的?」
「我接的,但是是找他的。」林沐海比了比身边的人。
撇撇嘴,齐子逸心情又不好了,「只是同学啦!」
「同学?现在放暑假……是国中同学吗?」
「嗯。」惜字如金,只给了个鼻音哼了哼。
「是女生耶……」林沐海小声地说,眼珠子没看齐子逸和石春穗的方向,而是相反边,腮帮子略鼓,那模样看上去像是有几分吃味似的。
「女同学?子逸你交女朋友啦?」石春穗惊讶地问。
「不是啦!只是……问我要不要出去玩,就只是这样,妈你想到哪里去了。」
「出去玩?那怎麽没有问小沐?不是小沐认识的人?」石春穗知道自己儿子和林沐海的交友重叠率颇高,十个里有九个是两人都认识的,觉得儿子的朋友要找他出去玩自然也会找林沐海才对,因此才这样问。
林沐海耸肩。从电话中他可不知道刚才打电话来的是谁,此刻也好奇地瞄了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坐立难安的齐子逸。
「就……江雅芸啦……」齐子逸边回答边烦躁地扯著短短的头发,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厌恶。
「啊!是她啊。」
「小沐也认识?」
点点头,林沐海抿唇,而後回答:「她有到我们班上几次,我知道她……但是没说过几句话,一点都不熟。」没有把江雅芸每回都是找齐子逸的事情说出来,也没有说出去年齐子逸生日时对方送了手工饼乾──虽然最後齐子逸一口都没吃,饼乾直接进了垃圾桶。
「这样啊。那你们要去哪玩?」
「去美术馆还有游乐园。」齐子逸一脸不甘愿,好像跟江雅芸出去玩会要了他的命,偷偷觑了一眼专住喝汤的林沐海,他补了一句:「下下礼拜二去,她说她生日要庆生。」
这话让石春穗念了起来,说现在的孩子都那麽早谈恋爱,不好。
齐子逸对母亲的话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注意著林沐海的反应,等了许久林沐海才将碗缘从嘴中放下,笑著说:「是吗?那很好啊,她还是那麽喜欢你。」一副不干他的事的模样。
见他这般笑、这样说话,齐子逸内心慌了,直觉地捉住林沐海的手腕,恶声道:「你干麻那样笑!」
林沐海无辜地看著他,反问:「哪样笑?我不能笑吗?放手啦……我要去厨房洗碗。」晃了晃手中空掉的碗。
齐子逸只得放手,绿豆汤剩下一口也不吃了,丧气地靠在沙发上,耳边泛著母亲的唠叨,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而是脑袋中糊成一团,理不清那异样的感觉。
上一次林沐海这样笑著,好像讽刺又好像无关紧要的语气对他说话时,好像就是他不再叫自己「小逸」的时後。
他不明白为什麽林沐海会突然不愿意那样喊他,也同样不明白为何林沐海对於他要和江雅芸出去的事情摆出这样的态度。
想不透。
啊啊──
乱七八糟。
走进厨房的林沐海藉著门帘隔绝自己和外面的两人,表情顿时松懈,肩膀无力地下垂,无精打采地洗著碗。
他一直很烦恼。
自从改口不继续称齐子逸「小逸」後就一直很烦恼,因为他觉得自己怪怪的。
还记得大约是在去年圣诞节前的时间,有好几个女生因为害怕直接去问齐子逸而被拒绝,於是转向问大家公认齐子逸最要好的朋友──也就是他──询问齐子逸有没有特别喜欢或是想要的东西,国中的最後一个圣诞节,不知道往後还有没有机会在这个节日送礼给齐子逸,於是鼓起勇气,决定除了卡片外还打算送齐子逸圣诞礼物。
就是从那时後开始林沐海觉得自己不对劲。
在那几个女孩子询问过他之後,他居然羡慕起她们,那些喜欢齐子逸、会在节庆时写卡片送小礼物给齐子逸的女孩子们。
当这个念头出现时他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觉得自己真得是怪到不行,还为此烦恼的那两周的试都考差了,让老师紧张地找他去谈话。
他觉得自己是过度意识,所以想著如果能够稍为分离、冷却的话,自己就不会有那样奇怪的心态了,但他和齐子逸同住一个屋檐下,不论是上学放学都在一起,最後他尝试从称呼改变,若是不用那麽亲密的叫法,或许就不会那麽的怪了。
起初觉得不习惯,毕竟那是从小就开始如此唤的,而齐子逸在听见林沐海叫他全名时神色古怪地瞧著他,之後还追问了好几次「为什麽你现在都齐子逸齐子逸的叫啊」,但林沐海没给他回答。
而刚才接电话时听见是个娇滴滴的女生打来时,林沐海彷佛可以看见另一头对方含羞带怯的模样,那一声「我找齐子逸」让他心中无故生起气来。
在知道对方邀齐子逸在生日那天出游的那刻,更不是滋味了。
想要和齐子逸一起出去,只有两个人的那种;想要每分每秒都待在一起;讨厌其他人找他问有关齐子逸的事情;讨厌别人找齐子逸出门。
莫名的,想要霸占著齐子逸,全部的齐子逸。
用湿答答的手抹了抹脸,回到客厅坐回原本的位子上,石春穗看著午後家庭休閒节目,没发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两个孩子各怀心事,闷著不说话。
窗外蝉叫得很大声、天气好得不得了,窗内却是心事重重,阴郁极了。
自从接到了江雅芸打来的电话後,齐子逸发现林沐海最近总是避著自己,偶尔共处一室或者说话时会面露尴尬,急著想逃跑,这让他很不满。
这样的心态让他想起了国一刚开学的那阵子,对於林沐海的──大概是占有欲吧──态度,在经过母亲的开导後他努力不让自己去破坏林沐海的交友情况,这三年中那种想要霸占朋友的感觉没有发作得如同当初那样强烈,只是偶尔会感到嫉妒──林沐海也可以用跟他在一起的快乐表情面对其他人。
只是偶尔嫉妒,齐子逸认为那是正常对朋友会有的感觉。
但现在,那种感觉愈来愈强烈了,盘在心头让他感到非常不痛快,齐子逸希望林沐海像以前那样直直地看著他,渴望著林沐海也可以如自己待他一样,将彼此当做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没有其他人可以介入的那种要好与亲密,想著他们未来可以比以前更好更好。
简直就像是变态啊。
仰头呻吟,斗大的汗珠自上而下慢慢滑落,沿著精瘦的线条落下,齐子逸觉得燥热不堪,烦恼著之後的出游和与自己同宿一室的那个人。
想著他们现在中间横著的大概就是所谓的尴尬,就像是某一天睡醒见到彼此突然间就觉得莫名其妙的诡异,对著彼此看也不是不看也不对,想要说什麽又说不出口,只能站在那边乾瞪眼,期待著要是对方能说些什麽打破僵局就好了。
像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从前他和同学之间偶尔会有类似的状况,大概都是因为一些微小到几乎会被忽略的意见分歧或者不愉快,也许再见面时会感到有些尴尬与微妙,但过几天後就能消除,回复到往常的相处模式。
但显然的,他这次和林沐海之间可不是那麽简单。
好想要快点解开这个结,但是……但是……
「啊啊……好热!」天气热得将他的脑袋糊成一团,解决的办法溶在里面难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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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石春穗站在门口送家中的两个孩子出门。
「掰掰。」「阿姨再见。」
星期二,江雅芸的生日,齐子逸和林沐海二人只有前者被邀请,林沐海此时与齐子逸一同出门是因为另外有约。
拉了拉帽沿,齐子逸问:「你去哪里?」
「噢,跟张竹雅出去。」
「啊?为什麽是她啊?只有你们两个喔?」
「没有啊……还有其他人吧?听说陈亮伍买了新的电动,找了几个人去玩的样子,张竹雅就顺便问我要不要去。」
「是喔……我还以为张竹雅喜欢你,要跟你去约会咧。」齐子逸扔下这句话後走出电梯。
脸红,「大头啦!谁跟你一样啊?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喜欢你耶……」看著齐子逸下楼的身影,林沐海咕哝著:「什麽嘛……又不是我故意不跟你去要跟张竹雅出去的……干麻生气!」
早上九点半,两个人在出巷口後一左一右分开。
几个同学在陈亮伍家玩电动玩疯了,中午时陈妈妈打了话叫了M记速食外送,一群人就或躺或坐在游戏间啃汉堡吃薯条。
有几个人用著油腻的手抢电动摇杆,几个人趴在地上看杂志,而林沐海和张竹雅窝在墙角看报纸聊天。
当大口咬下炸鸡的时後,张竹雅这麽说了:「喔……所以你喜欢他嘛……」林沐海险些被炸鸡皮噎死。
「咳……!你说什麽啊?」抹抹嘴边的碎屑,林沐海瞪大眼。
「我说──你喜欢齐子逸嘛,干麻大惊小怪?这很正常啊!对很喜欢的朋友都会有这种感觉吧?占有欲什麽的──好吧,至少我是这麽觉得啊。」
「对朋友有占有欲未免也太奇怪了吧?」低声怪叫,林沐海红著脸继续啃炸鸡,否认张竹雅说的话,却没想到,他到目前为止最好的朋友也曾经对他兴起过这种念头。
「不会奇怪啊!不过要适可而止唷,不然会被讨厌的。……嗯……」若有所思地盯著林沐海好一会,才又续道:「不过我觉得你是过度烦恼了耶,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我并不觉得你对齐子逸缠得过紧呀!况且,齐子逸应该更希望能跟你……嗯,怎麽说呢?……他大概也希望能跟你更好吧?」语末耸肩。
望著张竹雅说得头头是道,林沐海困惑了,「……是这样吗?」
「我自己是这样觉得啦,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他啊?」
林沐海摇头。
「为什麽不问?怕他讨厌你吗?」
这回林沐海迟疑地点头。
「不会讨厌你吧?你们这麽多年的友情应该不是假的吧?」看当初她想要接近林沐海却被阻挡的样子,不难猜测齐子逸对林沐海的感情是比一般朋友还要好。
「可是……就是觉得不应该用朋友的身分占据他的时间还有交友状况嘛……张竹雅你不懂啦。」烦躁地塞了薯条进嘴里,林沐海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将报纸翻到下一个版面,张竹雅斜他一眼,压抑著想要打人的冲动,冷冷地说:「好吧,我不懂我不懂……我的确是不懂啊!你们男生的友情我怎麽会懂啊,我是女的耶……完全无法理解!」
这话有一半是气话,一半是真的。
身为女孩子的张竹雅无法完全理解男生的世界,尤其是友情这一部份,很多时候男生和女生情感的感受和处理方式是决大不一样的,思考回路也迥异,有些张竹雅觉得没有什麽问题的地方林沐海反而倍觉纠结。
看见林沐海满脸沮丧,张竹雅的红唇噘了噘,她哪里会不知道今天江雅芸约齐子逸出门庆生,行程可是从美术馆到游乐园最後是午茶派对呢!
知道齐子逸在邀请名单上而林沐海没有的时後,张竹雅立刻打电话叫林沐海一起到陈亮伍家打电动。果不其然听到了林沐海的抱怨。
「江雅芸她应该是真的很喜欢齐子逸吧?」这三年来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女生比江雅芸坚持得久了,从小学到国中毕业,始终都喜欢著齐子逸,纵使齐子逸每每都摆脸色给她看。
「你知道江雅芸在小学毕业典礼的时後有跟齐子逸告白吗?」顿了顿,道:「我猜她今天可能又会告白一次吧?要是齐子逸交了女朋友的话,你跟他相处的时间就会变少罗?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如果就著现在的状况再加上交女朋友的话,两个人的小隔阂将会愈变愈大。
诧异地看著张竹雅一脸无所谓地说著那些话,林沐海的眉头逐渐纠结在一块,「我……不喜欢这样……」
「嗯?」
「交往什麽的……」咬著唇,说话的人一脸委屈,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
「啊,这样啊,」张竹雅看了看林沐海,随即低头专注在影视版上,「那就赶快去跟他说你的感受啊!如果他不讨厌的话,你们不就可以回到以前那样了吗?继续当最好的朋友喔。」
困惑地看著思想、言行都比自己成熟的张竹雅,林沐海傻愣傻愣地抓著炸鸡,抹了抹嘴边的油腻,重复著问:「是这样吗……?」
「你怎麽比我这个女生还要婆妈啊!你敢快去说啦!」张竹雅简直是受不了地吼林沐海。
畏惧於她的气势,林沐海瑟缩了一下,怯懦地道:「可是……真的很奇怪嘛……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根本……就快要超出了朋友了……不是吗?」
「吼!我说过的吧!就算是同性恋我也不排斥啦!还是会继续跟你当朋友的!──停!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你在意齐子逸,而且在我看来那家伙也在意你,不管是不是友情还是其他什麽情都好,反正你们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可能连朋友都当不成了!」摆摆手,张竹雅下结论,「就这样,你自己想清楚,看要不要跟他说,回复到你们过去那样要好。完毕!」然後她把剩下的薯条塞到林沐海手中,要他乖乖闭嘴,复又低头看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