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总之,我会这麽做有一部分的确是因为你的关系,但这不是要怪你或者推托的藉口,好吗?」
「说到底,你就是不愿意再和江雅芸接触就对了?你就……这麽讨厌她吗?」
「我不喜欢她!她根本就只会造成我的困扰,凭什麽她喜欢我我就要回应她啊?话说回来,你一直要我和她连还有接受她到底是为什麽?」
为什麽啊!明明你才是在我心里的分量胜过其他人许多许多的人啊!
「因为……你那天对她很凶啊,她那麽的喜欢你,被喜欢的人那样对待……她很可怜呀……」
「你──可恶!你这样我都搞不清楚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了!」烦躁地扒著头,齐子逸愤恨地用力闭了闭眼,脑中没有把这个愈结愈紧的结解开的方法。
一个让江雅芸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并且把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弄清楚,然後传达给他想传达的人手中的方法。
要是他以前谈过恋爱、知道怎麽解决这种事情就好了──齐子逸不禁这样想。然後他在心里驳斥,荒谬。
「当然是你,但是……这是、这是两回事啊……」说著违心之论,林沐海想要结束这简直如灾难的对话,「总之,你……再打给她吧?」
听至此,在齐子逸心中、脑中被拉到紧到不能再紧的理智线瞬间啪地断了。
力气不小地把林沐海推到墙上,表情阴郁,心里是又生气又悲伤又无奈,但最大的还是冲动,主宰了齐子逸的行为。
「啊──!你闭嘴!」
然後,他张嘴往前贴了上去。
他吻了林沐海。
★TBC
在诺言实现之前 21
说是吻,不如说是四片嘴唇死死地贴在一起比较恰当。
没有温柔缱绻的吸吮,没有热情的法式舌吻,就只是紧紧地贴在一起,但两人的眼睛倒是都闭著,一个是因为冲动而闭起,一个则是因为吓到了。
紧闭双眼一会後,林沐海才把眼睛打开了一个缝,发现齐子逸的脸离自己好近好近,意识到对方仍然维持著方才的行为,领悟的一瞬间他吓得挣扎了起来,使力欲把齐子逸推开,紧张与情急之下让他的力气比平时大上许多,一点都没困难地将齐子逸给推了开来。
「──做什麽!做什麽──做什麽啦!」用力用手背擦著沾有对方口水的唇瓣,林沐海略显狼狈地问,其间还参著些许怒气、讶异与羞赧。
被推到另一边墙上的齐子逸瞪著林沐海,唇上还留著亲吻的湿润,他咬唇,冷冷地道:「闭嘴!谁叫你要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
「蛤!?我莫名其妙?我哪里莫名其妙?你才莫名其妙!干麻、干麻──亲、亲──唔──」说到关键的字眼时林沐海脸上蓦地烧红了起来,舌头顷刻间像打了十几个结,後面的话怎样也说不出口。
原本瞪著对方的视线移了开来,闷著声音说到:「哼,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啊?……什麽?」
「……你果然不懂。」
「齐子逸!我不懂什麽啦?你不说我怎麽会懂啊!──你到底要我懂什麽啊?」为什麽他完全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麽!
懊恼地看著地上,齐子逸咕哝几声,而後对林沐海说到:「……算了,也没什麽。倒是,以後不准再提到江雅芸了!我会自己去把事情解决,不用你鸡婆。」
「你说我鸡婆!喂!搞清楚,要不是她找上门我根本就不会这样做──齐子逸!你这样说太过分了!」林沐海恼火地反驳,心里一方面气炸了,一方面又感到委屈。要不是江雅芸当面拜托他、姿态放得很低他才不会这麽做!又没有好处!尽是坏处啊!
「还有!你刚刚为什麽──」不明不白地,懂事後除去家人外的第一个亲吻居然就这样被齐子逸给抢走了。虽然亲一下也不会少块肉,但心里就是不舒坦,又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见林沐海要问的问题的答案是自己暂时还不完全清楚、也不想告诉对方的,齐子逸转身就要走,然而他的意图却让林沐海一眼看穿。
「慢著!你说清楚喔!」说著就伸手去捉齐子逸的衣服,却在抓住时被反手握住伸出去的那只手的手腕,又被吓了一跳,林沐海反射性地防卫,脱口就问:「干麻!?」
眼神沉沉地盯著林沐海,齐子逸脸上毫不隐藏,表现著自己当下的心情是懊恼万分的。
我喜欢你耶!林沐海!
你就这麽想要把我推走吗?
想告诉你,好想好想好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啊!
在心中千回百转想了一堆,最终还是只得到了一个结论。好喜欢,他好喜欢林沐海。
「──喜欢你。」
所以他说了。不顾林沐海惊讶的表情,说出口了。
「我喜欢你。」
「什什什──啊──?」
「我说我喜欢你啦!」本来懊恼的表情这会变成了恼怒,脸颊还红了一层,「我又没说很小声!干麻装作没听见!」
「不、不是──我──吼唷!」内心急了却解释不了,林沐海瘪了瘪嘴,略略孩子气地抱怨:「不是那样的!」
看见齐子逸扬眉,林沐海赶忙道:「不要这样说!不可以──这样啦……」脸红红的,身体也热热的,喜悦与害羞同时袭来,让林沐海差点忘了他前几日的顾虑──不想要造成齐阿姨的忧心和也许他人会对齐子逸的另眼看待,思及此,他就像泄了气的球,声音降了下来,抽回了手,垂下视线,「不可以喜欢……我啦……不要说嘛……」
尽管不是要林沐海接受自己的情感,也没有想过对方会马上接受,但这一刻,齐子逸终於体会到以往他拒绝别人时对方的心情。酸酸苦苦的,给出去的对方却不要,并且不理解背後的理由。
「为什麽?」为什麽连说的机会都不想给他?
认为齐子逸明知故问,於是林沐海红著脸与眼,倍觉委屈地说著理由:「我们都是男生,所以……不可以啦……」
深吸一口气,稍微强迫自己冷静,齐子逸隔了一会才开口,「不是因为,你讨厌我或者觉得恶心才这麽说的?」
讶异地抬头,林沐海讷讷地问:「怎麽会……你怎麽会认为我讨厌你?」
「也不是因为恶心?」
摇头,林沐海道:「都不是,我不讨厌你,不觉得不舒服,但是……你不可以、不可以这麽做,不可以的……」
而後他失神地望著齐子逸的脸,喃喃著一串又一串的不可以,比起告诉齐子逸倒像是在告诫著自己不可以让齐子逸喜欢自己,不可以让齐子逸远离了所谓正常性向的道路。
瞧著林沐海的模样,比起自己突然的告白被拒绝,齐子逸更加担心对方,不确定地喊了喊:「林沐海?林沐海?」
「……嗯?」
「你怎麽了?不要吓我!」
「嗯?我怎麽了吗?」
翻了个白眼,齐子逸在心里呐喊──我才想问你你怎麽了呢!
这秒钟一来一往的对话让先前齐子逸告白时的紧张气氛全都消失了,也没有了一点一滴羞赧的因子存在,突然之间就回到了平常的相处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有林沐海红红的五官。
「欸,齐子逸。」林沐海笑,轻轻地笑,唤著。
「嗯。」
张开双臂,林沐海抱住了齐子逸,这让齐子逸挣扎了一下,口中嚷著干什麽,却没几秒就停止挣扎,乖乖地任由对方抱著。
「不要喜欢我好不好。你不可以这样做的……不可以,不可以……」抱著齐子逸,他不断、不断重复说著,想要说服对方和自己。
不可以喜欢,不论是他喜欢他或者他喜欢他。那样是不对的,齐爸爸齐妈妈会生气伤心的。
要喜欢的话,喜欢那些女孩子吧。
并没有深刻追究理由和心里的疼痛,林沐海只是很纯粹地想著不可以让对自己等同养育之恩的齐家父母生气、失望与伤心,并未细想齐子逸与自己的心情与感情在他这样说之後会变成如何,又该何去何从,忽略了他们也许都会难过的事实。
努力压下左胸口疼痛的感觉,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鼓起勇气了,才说:「不可以,你知道的吧。嗯?」
两人拉开距离,齐子逸望进林沐海的眼中,露出迷惘的神情,却问不出口为什麽。
他不懂。
★
到专业学程教室除了找林沐海齐子逸不曾找过别人。然而在他对林沐海告白的几天後他第一次不是找林沐海。
「唷?真难得!什麽风把你齐大少爷吹来找我啦?怎麽……确定没有走错教室?不是找你家那位宝贝?」
被同学告知有人外找而来到教室门口,看见来人後张竹雅挑著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坏心地倚在门边调侃对方,热衷於看著对方渐渐阴沉下去的脸。
「张竹雅,你真的很讨厌我是不是?」看著对方那张其实是俏丽好看的脸带著笑,齐子逸冷著脸问。
「噢,看在林沐海的份上,也没有太讨厌你啦!」双手一摊,摆出我就勉为其难把你当作好朋友的样子。
「……算了,想到来找你的我简直就是头壳坏去。我走了。」说著就要转身离开。
张竹雅一急,踏步上前揪住齐子逸的衣服,连忙道:「齁!你真的开不起玩笑耶!开玩笑都不行喔!」嘟嘴,装得一脸谄媚,问:「找我什麽事啊?」
瞪她,齐子逸抿嘴,才说:「去上面讲。」说著便往平常吃午饭的顶楼走去。
见他自顾自地走了,张竹雅只好赶忙跟在後头上楼去,心中不禁碎碎念,这家伙好大牌,本小姐是这样给你轻易呼来唤去的吗!
尽管如此,看在对方脸臭得不能再臭了的样子,她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关上门,无视再过几分钟就要打上课钟,齐子逸走到阴影处,坐了下去,拍了拍旁边,示意张竹雅也过去坐著。
「齁!你们两个是怎样!都无视我上课的权利就是了!这麽爱找我讲话,讲的偏偏又都是对方!为什麽不自己面对面讲一讲就好啦!讨厌死了!」嚷著,张竹雅一副你们没救了的表情,哼著坐了过去。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不久前你家那位宝贝才跟我聊了一整个下午没去上课,讲的内容都跟你们有关!我看你八成也是要讲你们的事吧!」说真的,扣掉他们的事情,她还真想不出来还有什麽事情会让他们烦恼成这样,然後来找她商量或诉苦。
「……你们说了什麽?」
「噢,这个啊……秘密喔,不可以跟你说。……来,说吧,你找我是要说什麽?」狡猾地笑了,张竹雅侧头看齐子逸。
「喔……你知道我跟他是好朋友吧,我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口中的他指的是谁,齐子逸相信就算不用明说张竹雅也明白是在说谁。
「我知道啊,这件事从我认识你们开始就知道了。干麻?特地叫我出来就是跟我说这件事?……齐子逸,敢情你是故意要跟我炫耀或是宣战吗?」竖眉瞪他,张竹雅觉得好气又好笑。「然後呢?」
「……啊──不行!找你讨论这件事超怪的!还是算了吧!」说著就想逃跑,却被张竹雅一把抓住,扯坐在地上。
「喂!你坐下!叫我出来了就给我好好说!快说!」
哀号一声,齐子逸不禁觉得会想找张竹雅讨论自己心事的自己一定是被外星人还是什麽脏东西给附身了,明明在这之前他们完全没有讨论过这类事情。但放眼望去身边的同学和朋友,也只有张竹雅适合了。
「你们是好朋友,所以呢?除此之外你还想说什麽?」
「然後……我对他……对他……」
「怎样?」张竹雅很想笑,但还是硬著声逼问,「觉得你对他不只是朋友?」
这话一出,在张竹雅意料之内,换来齐子逸一脸惊愕,於是她勾著唇笑了笑,继续说:「干麻这麽惊讶?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们,恰好我也没有这麽古板更不迟钝,我根本觉得我比你们两个知道的还要多。」她耸肩。
被对方这麽一说,齐子一脸顷刻间热辣了起来,比前几天一时冲动告白还要让他感到不好意思。
「你知道啦……?」
「呿!谁跟你们一样迟钝。」不耐烦地摇摇手,张竹雅继续丢下一连串的震撼弹,「你不仅对他不只是朋友,而且到了会一直想一直想他的地步吗?不想让给别人?不想他不拒绝你?是吗?」
可怕的家伙。
看著张竹雅,齐子逸因为心事通通被说中而更加难为情了,脸红得不像话,到了让他想要钻地洞躲起来的地步,但另一方面又因为对方坦荡荡的态度和一点都没有反感的表现让他感到安心,反而产生了一种让人放心、想要把心事全部都说出来的感觉。
从未见过齐子逸脸红成这副德性,张竹雅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刚刚说的话让对方想起曾经做过的什麽,而羞赧不已,连带她也开始紧张,思考了一会,她决定试探性地问:「所以……你做了什麽吗?」
看著张竹雅,齐子逸想要说的话在喉头转了好几转,忽然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该挑哪些说,又该怎麽开始第一句话,於是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欸……说啊,干麻不说话啊,真不像你耶齐子逸,婆婆妈妈的。」
不自在地转过头,逃避张竹雅带著询问、好奇的眼光,齐子逸闷闷地道:「有点……难为情啦,真的要说的时後就觉得好怪……」语末他叹气。
「你这家伙!没有准备好就来找我吗?我不是二十四小时张老师生命专线耶!你要不要说啦?不说我就回去了喔?」一掌拍在齐子逸肩上,张竹雅有些受不了地大喊。
这样简单的激将法却成功让齐子逸决心要说出口,带著些许情窦初开的难为情以及用著乾涩的声音缓缓说道:「我对他说,……说了,我喜欢他。」说完这句话,齐子逸死死盯著地板,一方面焦急一方面却又觉得心死,等待著张竹雅的反应。
又是好长好长一段沉默,安静到齐子逸都要以为张竹雅听到後晕过去了或是根本已经离开了,但旁边明显有人的存在感,这让他没有勇气转过去。
又过了好一会,张竹雅才缓缓地、缓缓地表明了自己听到了,「……啊,是喔……你说了啊。」
这样的反应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就算知道张竹雅可能个性思想的接受度都满大的,但即便如此,齐子逸原本也以为对方会是比现在还要大、激烈、或是不敢置信的反应,而非如此平淡。不是说平淡不好,而是有时候太过平静无波的反应反而会让人心生恐惧。
呆愣过後,张竹雅找回了平时的自己,伸手搭上齐子逸的肩。「没想到会是你先说出来,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耶……!齐子逸,你果然是男人,做得好!」拍拍对方的肩头,张竹雅露出赞赏的笑容。
「啊?」这下换齐子逸呆住了。
★TBC
在诺言实现之前 22
「噢,我以为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告诉林沐海耶,这样你们就没有机会啦──你也知道林沐海看起来就是那麽害羞,就算心里在意得要命,也绝对不会告诉你的嘛!」
「咦等等?什麽意思?什麽他心里在意?」
「嘿?你不知道吗?……等等──那你说了你喜欢他之後他是什麽反应?」这是什麽状况啊!难道跟她所想的──林沐海喜欢齐子逸,然後因为齐子逸告白了,就算没有在一起,好歹也要说个我明白你的心意了,其实我也……──不是这样吗!
齐子逸一五一十把前几天发生的状况跟张竹雅说了──包括江雅芸的事情,听完後张竹雅只想把齐子逸和林沐海的脑袋敲开来看里面到底都放了什麽,为什麽这件事情就不能简单一点呢?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所以就在一起吧管他外面的流言蜚语还是什麽,干麻弄成这样你伤心我也难过的局面呢?
在内心暴走的张竹雅,掩面跺脚、大叫了几声发泄後,才叹了好长一口气,身体歪歪斜斜倚在墙上,神色无奈地说:「唉……也不能怪他啦,毕竟他也是有所顾虑的。」双手环胸,瞥了眼身旁的人,又道:「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居然有胆子就这样亲下去了,啊?胆子不小嘛!都不怕亲了之後他从此讨厌你?」
摸摸鼻子,齐子逸坦言:「一时冲动啊,亲都亲下去了,他要真的生气我也……话说回来,」话锋一转,立刻就绕回了他在意的那个问题点上,「听你的口气,你知道的比我多嘛!?他有跟你说什麽对吧!告诉我。」
贮著头,张竹雅顿了好一会,看齐子逸著急的模样看过了瘾才不急不缓地切入重点,「因为你是齐子逸的关系啊!」
「──什麽意思?我本来就是齐子逸,说什麽……」
「我的意思是,因为你姓齐,你是齐家的小孩,而齐家对林沐海来说,有什麽意义、是怎样的重要,你会不知道吗?」
恩重如山。
在林沐海心中,齐家存在的分量就是那麽得重要,是说什麽也不能对不起的。
「他说,他很喜欢很喜欢你,比好朋友还要喜欢,但是因为你很重要,所以不能害你,不能让你爸爸妈妈生气难过。他说……就算他喜欢你,他也不会告诉你的。」
说著这些,张竹雅忽然觉得沉重了起来,於是又叹气,「你知道吗,他甚至试图说服自己,也许他对你的感觉,只是好朋友……现在只是一时迷惘,很努力说服自己,那不是恋爱的感觉。」
「他对你的喜欢让他不愿意看你被别人指指点点,所以……退後了一万步,告诉你不可以。」
「齐子逸,你懂吗?林沐海他跳过了某些步骤,直接想到後面的顾虑去了。」
齐子逸不语。他不知道该说什麽,或者说该说他有想说的话,但是他将之压在心头,不愿也不能说出口。
──因为不想那样伤害我和我的家人,所以他就选择直接拒绝,让我难过吗?
这样的一句话,盘句在心头,却是万万不能说出来。一旦说出,就好像他糟蹋了林沐海和自己的感情。明明就知道林沐海是那样为他著想,为他担心,所以才这样做的──所以说什麽他都不可以说林沐海的拒绝是伤害他,因为、肯定的,对方的心里也不好过。
齐子逸想起那一天,林沐海笑著但却是一脸为难地跟他说不可以的模样。
「呐,齐子逸,当面问他吧。就像去年暑假那样,你们把心结解开那样的谈话,好好地说,好吗?」
沉重地撇过头,齐子逸犹豫著该不该照张竹雅所说去做,还是就这样和林沐海两人尴尬、逃避下去。
「欸……你要想清楚喔,很多事情如果错过了或是做错了就不能重来了喔。」
虽然还没有拿定主意,但齐子逸仍是重重地点头。
专注地瞧著身边的人,张竹雅伸手摸了摸对方理得短短的头发,轻轻地揉了揉,喃喃道:「好乖好乖。」
「……我不是你的小孩耶……!」被搓头的人红了脸,低低地骂著。
「唉、不要不好意思嘛……啊!」想起了什麽,张竹雅顿了一会,忽然惊叫了一声:「糟了!」
听她这麽一喊,齐子逸忽然又紧张了起来,连忙问:「怎麽了?」
「就是……那个,我啊……这样随便把林沐海喜欢你的事情说出来,好像不太好耶……不该没有经过他的同意,」纠结地挠了挠脸颊,张竹雅皱起眉头,锁得紧紧的,「可是……我不鸡婆、惹人厌一点,你们两个……」意有所指地瞄了瞄齐子逸,她故意大大叹了一口气,然後换来齐子逸的白眼。
★
他们还是一起上学、放学回家,晚上在餐桌上比肩而坐,在同一间房间那念书,时间到了而後熄灯就寝。
他们之间一切似乎都和往常没有不同,但仔细来说是有很大的不同,这一点他们两人自己心里也清楚,但却碍在不知道如何开口、化解其中的尴尬,而只好继续保持这微妙的现状。
他们谈话的次数愈来愈少,而且每次说话都愈来愈容易陷入尴尬的局面,沉默常常取代原本应该在两人之间的谈笑。
林沐海在等待齐子逸可以先开口。於他而言,他既没有勇气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提起这件事情,但却又希望他们之间不要再继续这样下去,想了许久,最後决定还是什麽都不说。
相较林沐海的消极,齐子逸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和林沐海说清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几日思索著他要和林沐海说些什麽,并且琢磨著说出口的时机,然而这对没有经验的他来说,彷佛是个解不出来的题目,困难至极。
「欸欸,林沐海,我先走了喔!」蔡明冠抓起书包,顺势拍了拍林沐海的背,语气颇愉悦地道了再见。
也向对方道了明天见,林沐海收拾好东西後慢吞吞地踱步到隔壁班,在教室门口张望了一会,向隔壁班同学问了声,然後站到走廊的角落等了一会,才等到张竹雅理著裙子,从从容容地蹭了出来。
「唉唷!又来找我说话?──张老师生命专线要收钱了啦!」张竹雅笑咪咪地,调侃。
「张竹雅!」低低喊了一声,林沐海扯了一下张竹雅的袖子,表示抗议。明明张竹雅就没说什麽,但他就是忽然觉得有些困窘。
张竹雅缓了下眼眉,拍了拍扯紧她的衣袖的手,说:「……好啦,不闹你,说吧,什麽事?」
「陪我说说话,等他来,然後……你回家有一段路跟我们同路吧,一起走吧?」
「啊?跟你们一起走?你发烧了吗!?」瞪大眼,张竹雅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林沐海口中说出的,想他们之前可是容不下多出任何一个人在回家的路上的。
「会……尴尬啦!我们已经好多天在路上都不知道要讲什麽了啊!」
张竹雅扬眉怪叫:「林沐海!你怎麽可以胆小到这个地步啊?还有那个齐子逸在搞什麽啊──?他不是答应我说要好好跟你说的吗!」
「……说什麽?」「张竹雅你少罗嗦。」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对张竹雅说出的话表达意见,不同的是,一个充满了问号,一个则是挟著些微怒气和紧张。
林沐海和张竹雅朝那紧绷的声音方向转过身去,看著来人。
「喔?你来啦。」语尾上扬,透露著她想捉弄人的心思。
「哼。远远就看到你们在说话,走近了却听到你在说我什麽?」
「哼什麽哼,要哼我也会哼!哼!哼哼哼!」
「幼稚。」
「不知道是谁找了我这幼稚的人讲了好长一串的话喔?」扔过去一个斜眼,张竹雅翘著唇道。
「张竹雅你少说两句!」
「哼!等你把答应我的事情对他说了我就闭嘴。」指了指林沐海,张竹雅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也不怕齐子逸的表情已经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地在变换,看上去想要掐死她一样,插腰说:「真受不了你们两个耶!说就说、不说就不说,在这边拖泥带水的干什麽啊?你们这样还算是高中生谈恋爱吗?未免也顾虑太多了吧!」说著说著,张竹雅忍不住爆气了,指著齐子逸喊:「你快点说喔!再不说的话你就不是男人!」
「说什麽啦……再怎样都不可能不是男人的吧……」被张竹雅的言论弄得哭笑不得,齐子逸无奈地道。
站在客观角度来说,面对像张竹雅这样可以算是鸡婆过头的朋友,齐子逸应该要生气的,但偏偏他就是需要有这样的人来把他推前进,所以自然也就不会觉得张竹雅的做法太超过。
「齁!我的意思是──」
挥挥手,齐子逸打断张竹雅的话,「我知道啦。还有──」往一脸状况外的林沐海看去,齐子逸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了,话中带上了几不可见的颤抖,「我已经决定要说了,所以、所以你──」
「好啦,我不会坏你好事的。」伸长了手,张竹雅又摸了齐子逸的头,「诚心为你加油喔!」
然後她转身,也摸了摸林沐海的头,十足的大人样,微笑,「你也是。」
拢了拢裙襬,张竹雅笑弯了眼,「那我先走啦,你们要好好相处喔,明天见。」
从头到尾都搞不清楚张竹雅和齐子逸是在打什麽哑谜的林沐海愣愣地站在原地,抚上方才被张竹雅碰过的地方,心中有一块地方暖得不可思议,而当齐子逸拉著他的手,说了句回家了的时候,抬眼望入眼中的是齐子逸似乎红了的耳朵,林沐海心中温暖的那块立刻被惊讶取代了。
然後,还有一点欣喜。
齐子逸有多久没有像这般,跟自己亲近地拉著自己走下楼?
不过几天时间,就让他觉得浑身不对劲,说不出的怪异,一直到被抓著走下楼、走回家的现在,那令他不满的感觉才一扫而空。
从齐子逸和张竹雅的对话中可以听出齐子逸有什麽话要对他说,然而一直等到要就寝前对方都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让他摸不著头绪。
捧著热牛奶坐在客厅的沙发中,跟著石春穗看节目,搞笑的内容他却没看进去,整颗脑袋钝钝的,一脸呆愣。
後来石春穗看了时间晚了,便对家里三个年纪较大的孩子们说该睡了,然後回房看已经睡下很久的双胞胎。
当林沐海刷好牙回到房间时,齐子逸已经躺在床上,背对著他。
「小逸。」
轻唤了声,却不见齐子逸回答或是有任何还醒著的迹象,林沐海想对方大概是累了所以沾到床很快便睡著了。放轻动作收拾隔日要用课本用具进书包,环顾四周後想应该没有遗漏了,便熄了灯轻手轻脚上了自己的床。
躺在床上,林沐海翻身转到睡惯了的姿势,正好是背对著对面床铺,盯著墙壁好一会才觉得有些困了,刚闭上眼昏昏欲睡时却让身後突来的重量吓到了。
「哇──你反应怎麽这麽大!嘘──不要乱动,我要跌下去了……」
齐子逸正在林沐海身後,两人贴得近,原以为对方已经睡了,无怪乎林沐海被突如其来的接触给吓了一跳。
推了推林沐海,要他睡进去一些,林沐海嘀咕著要睡就回自己床上睡,却还是往内挪动了些。正打算翻过身面对齐子逸,问对方在搞什麽飞机时,却先让对方先发制人,要他维持著这样的姿势就好。
顺了顺林沐海脖子後的的发尾,齐子逸轻声道:「我有话要跟你说。」如果看著对方的脸,知道对方的表情和反应的话他铁定会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的。
「什麽事是非得要这样说的,……回你床上说不行吗?」用力闭眼,林沐海将被子抱得密实,藉由施在上头的力气转移紧张的情绪。
在心里做好心理建设,齐子逸决定这一回不可以犹豫,不可以拖泥带水,一定要将想说的话,想问的问题都说出来。
於是在林沐海那样问之後,他便直接说了:「我要跟你说……那天的事情,这样比较好吧?看著你,我会没有勇气说的,而且,看著我的脸,你会觉得尴尬吧?」
顿了顿,在说正事前,齐子逸道歉了,「明知道可能造成你的困扰,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将已经抱紧了的被子抱得更紧更紧,紧到几乎要陷入皮肤中了,林沐海的脸也几乎完全要被被子盖住,模糊的声音传来,「……没关系,你说吧。」有点犹疑,但却一如以往的温和。
★TBC
在诺言实现之前 23
「我喜欢你。」当齐子逸这样说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躺在身前的人颤了一下。「我是说真的,我喜欢你,不只是朋友的喜欢,而是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我也说过,不可以喜欢我的。」收紧了指头,将头又埋入棉被中更深处。
「我知道,听我说完,好吗。」得到应允後,齐子逸叹气,道:「我听张竹雅说了,你和她说的那些话,不要生她的气,她是好心。」
知道了齐子逸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後,林沐海愈发抖得厉害。
他不知道张竹雅对齐子逸说了多少,但是……最坏的情况,就是齐子逸什麽都知道了。是这样吗?
「欸,林沐海,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你不是都知道了,为什麽还要问我?
「嗯?你也喜欢我吗?」耐著性子,齐子逸又问了一遍,大有如果得不到回应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齐子逸……」将声音用被子遮去了大半,林沐海开口了。
「我在。」
「我……有些事情,不是只有喜欢就够的。」
「因为那些原因吗?你跟张竹雅说的那些──我爸爸妈妈的关系──那些原因?」
「既然你知道……就算我喜欢你,但是这也不能够成为所有事情的理由。」
「林沐海……你为什麽这麽坚持?为什麽……就因为在意爸爸妈妈就要我退让?为什麽啊?」
「齐子逸,你还记得吗?我是没人要的小孩。」拥著温暖的被褥,林沐海将将脸埋入柔软的棉被中,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瞬间,他的声音变得很模糊,很遥远,彷佛是遥不可及的。
「你又说这种话!」
摇摇头,柔软的发在齐子逸的手上轻轻搔著,带来一点酥痒,随著那淡淡痒痒的感觉,齐子逸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跟著林沐海摇头的频率而加快跳动速度,接近不舒服的悸动。
「我也是认真的喔。我的家人不要我了,因为你们家……我现在才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同样的话,林沐海对张竹雅说过,而透过张竹雅,齐子逸也知道了林沐海曾说过的话。而现在,林沐海又说了一次。
「齐子逸,我很感激将我当做亲生孩子照顾的叔叔阿姨,还有子梁哥、小君小鸯,当然,还有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你。」
翻过身,单眼皮的眼睛温柔地看著齐子逸,终究,林沐海还是破坏了齐子逸不要他们两人面对面的要求。
「一直,都很感激。」他这样说。
那些话──有关自己顾虑的、害怕的、担心的、感念著的──林沐海又一次,慢慢地、清楚地,好好地跟齐子逸说了。
同样的内容,但听了之後的感受却差很多,大概是因为面对面、直接说与听的关系吧,齐子逸是真切感受到林沐海的想法与感受了。
十几分钟过去,林沐海说的又慢又清楚,就为了说服齐子逸。
「而且啊,齐子逸……我们都还是高中生,都还是小孩,我们还没长大,也许有一天──等我们都长大的时候,你会发现,也许你对我根本不是那种喜欢,只是一种感觉错乱,一切都是误会。」
「但是如果不是错觉的?如果等我们都长大以後,真的是这样──是那种的喜欢呢?」
「那到时候再说也不迟,对吗?」
「……林沐海,林沐海。」这样说的你为什麽看起来却是一脸舍不得,一脸难过。
「我想留在这里,想要继续待在你身边,你想过吗,你的喜欢也许会破坏这一切,比起可能会被破坏的现状,你难道不觉得就这样比较好吗?」
齐子逸心里清楚知道对方说的不无道理,但随著那一句一句的话语,心脏的位置就泛酸,简直就要到了让人受不了的程度。
「嗯,……听我的,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你不应该这样的。」而是应该在其他人认为的、正常的道路上。「我知道我不应该多管閒事的,所以你和江雅芸的事情,我不会再管的,你想要怎麽做我也不会再插嘴了。」
林沐海知道,是因为江雅芸的关系,才导致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不论是自己的感情或者齐子逸的,相信齐子逸也明白这个,所以他天真地、理所当然地认为,如果自己可以不要再插手有关江雅芸的事情,也许齐子逸就可以从这有些荒谬的情感中抽离。
他把这个当做了交换条件,就这样,天真地、交易般地说出口,全然没想过齐子逸的心情,用著自以为为对方好的想法去说与行。
他没想过,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第一次有喜欢的对象的齐子逸来说,这样的拒绝是一种很严重的伤害。
深沉又疼又苦的难过重重地,一丝一毫没遗漏地留在了齐子逸心中。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说了,我们……回到以前那样,这样就好,可以吧?」
「嗯。」林沐海浅笑。
「……睡觉吧。」
从林沐海床上翻下去,齐子逸抬起脚步,走了两步没有回自己床上,反而朝门口走去。
「小逸?」
「我去上厕所。」齐子逸平静地说,开门,然後关门。
进了厕所,齐子逸跨进浴缸内,坐了下去,圈起手还著膝盖,并将脸埋了进去。
就连他自己都难以想像,并且觉得丢脸,但他仍是不争气地哭了。
满出来的难过。
即便如此,如此得难过,但他却不会也不愿意把这负面的情绪给林沐海知道,因为过去他曾经看过对方那样无助,那样痛苦地希望有人能够接受他、想要有一个家,两年前他就下过决定,绝对不会让林沐海再一次被那样伤害,所以现在就算难过,好像难过得快要死掉了,但如果因为要让自己不再难过而做出令林沐海恐惧的事情──说什麽他都不会去做的。
答应过自己要给对方最好的、让对方开心、尽全力保护对方的,就是他自己也不可以成为伤害林沐海的原因。
所以,这样的难过,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齐子逸拚命在心里说服自己,捏紧了手臂,很努力想要恢复情绪,却又不禁想到──林沐海和张竹雅说的他们都是高中生,都还是小孩子──这件事。
就因为还是小孩子,所以对这样的事情还不懂得怎样去面对与处理。
他也只是个孩子,面对被拒绝这种事情,除了难过,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也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男生,虽然在某些方面有些迟钝又有点古板、固执,但还是会喜欢,会难过,也会哭。
普通的高中生,只是喜欢的对象有点不普通,就只是这样。
过了二三十分钟,齐子逸才带著红肿的双眼回到寝室,爬上床面对墙壁睡了。
★
之後他们又回到了以往的相处模式,因那个告白而起的尴尬日子彷佛都不曾存在。
对於他们之间的种种张竹雅虽然觉得奇怪,但在齐子逸的暗示之下她什麽也没问,她能做的也就只有之前那些了,剩下的要是再管下去就真的越界了。
她觉得可惜和不解,却也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而江雅芸也没再来骚扰齐子逸了,也许是因为被挂了电话,她终於死心了──谁知道呢,但齐子逸很高兴对方终於不再出现了。
这样就好。
虽然答应了林沐海要退回朋友的界线,然而齐子逸在林沐海没有看到的地方却不是这麽做。
他开始会找理由,一个人去离家有段距离的书店,看一些有关同性恋的书籍,包括自我认识和面对同性恋的态度等等,看愈多相关的资料,没有像林沐海对他说的那样──自己的情感是一时混淆或是错乱,他反而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林沐海的感觉,就是一般男女互相吸引、喜欢的情感。
然而碍於林沐海的顾虑,他决定现阶段只要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喜欢就好了。
喜欢可以是成全,可以是陪伴,可以大声说出来,也可以是安静无声的。
齐子逸原本就认为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可能百分之百会得到正面回应的,一个人喜欢了谁,对方并没有义务一定要接受或是也喜欢自己,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一厢情愿的感情。
所以在看过一些书并且仔细思考过後,他很清楚地知道,他对林沐海的喜欢不一定要得到什麽回应或是回报的,只要可以默默地在旁边喜欢,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他认为,喜欢一个人,不只是要对对方好,为对方著想,还必须是不会造成对方负担的。
那样纯粹。
齐子逸生日过後一个月换林沐海生日,在那之前他们已经说好了,就只是朋友,可对齐子逸而言,这是面对自己心上人第一次的生日,管他是少女还是少男,总之青少年情怀总是诗,他无可避免地产生了想要送对方一个特别的礼物的想法,却又不能太明显或逾矩,因此苦恼了许久。
最後他送了一张手工卡片。
卡片打开後是一个立体的彩色蛋糕,周围画了好几个Q版人物,数一下人数和性别就可以轻而易举发现那是齐家全家人和林沐海。
刚开始割蛋糕时因为从没做过而失败了两三次──不是手劲过大割歪了,就是弄错该镂空的地方而让整张纸分崩离析拼不回去,但那些失败和不小心划在手指上的伤口在看到林沐海打开卡片露出的惊喜表情时让齐子逸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心上人的笑颜而开心,为了对方对自己说的一声谢谢而兴奋不已,所有因为对方的反应而产生的情绪让齐子逸觉得自己真的是犯傻了,蠢蠢的。
尽管如此,他却觉得无所谓,就这样也很好。
他可以维持著这样喜欢的心情,一直到他们都长大。
他决定,如果那时候他还是喜欢林沐海,而林沐海还是在他身边最近的位置的话,他想要跟爸爸妈妈坦承自己的心情、想法和想要做的事情,然後如果林沐海不排斥,他想要追求对方。
计画归计画,但每每想到追求二字,齐子逸总是不禁感到害臊,然後会望著远方出神、想一些有的没的,再然後回过神後就会觉得自己病得真不轻。
怎麽可以这麽喜欢对方呢。
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到觉得就这样下去也不错,只要看著对方,自己喜欢著就好了。
齐子逸就抱著这样的心情,度过了高一剩下的日子,还有整个暑假,然後升上了二年级。
★
「──你觉得柯仲扬怎麽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