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马贼都已清醒过来,垂头丧气地站着,大多面带惧色。
其他陌生人玄衣劲服,有的手握刀斧,有的空手,有的腰上挂着革囊,无一不是千中选万中挑的高手。
这些人一看即知是兽人,奇形怪状,胆小的人看一眼便尿湿裤裆。
他们所站位置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形成极厉害的阵势,进可攻退可守。
其中一人尤其出众,他就那么一站,四周就像空无一人一般。
他的年纪看起来已有七十多岁,高颈鸟喙,皮肤洁白细腻,不见一丝皱纹,双目出奇地细长,给人入目难忘,有一种冷入骨髓的感觉。
他穿着一袭黄色长袍,胸腹间绣着一头羽毛紫绿、赤目如电的怪鸟,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傲立海滩旁,岸上毒蛇、猛兽群相逃避,天上的龙也夹着尾巴蹿入云层,鲸鲨等水族同样潜伏水底,噤若寒蝉。
我见着那头怪鸟,立时想起一个可怕的人来,失声惊叫道:“你是第五乘驾!”
鸩,乃是故老传说中的毒鸟,雄名运日,雌名阴谐,音如羯鼓,长喙,呈铜色,食蛇,蛇入口辄烂;屎溺着石,石亦为之烂。
山有鸩,草木不生;鸩秋冬之季脱羽,若有人以手拾取,该手顷刻烂堕。
羽毛浸酒,即成宫廷中著名的鸩酒。
像这种鸩鸟,即便连独尊大帝也未见过,但兽人却坚信不移,相信仍有鸩鸟出没于兽国的深山密林,并且对之顶礼膜拜,敬逾鬼神。
第五乘驾、艳后各自为政后,便分别替自己的国家命名运日、阴谐,还在自己的衣袍上绣上鸩鸟,以示尊崇,是以我一见这黄袍人便猜着他便是运日国王第五乘驾。
第五乘驾目若鹰隼扫视过来,道:“朕已静候岳公子及古姑娘多时了。”
我情知落入第五乘驾手里绝无幸免之理,心中一阵悲愤,恨恨地道:“想不到我们依然上了禽兽不如的当,那条秘道根本不是逃命的,而是叫我们送死的。”
第五乘驾微笑道:“禽兽不如并没有骗你们,只是绿发天王欺骗了禽兽不如罢了。”
古精灵叹了口气,对我道:“你不必怪禽兽不如,那条秘道必有真正逃命的岔路,只怪我们不知。”
第五乘驾道:“朕料知你们进入秘道,兜了个大圈子之后仍会回来。岳公子,请束手就擒吧。”
我虽知远不是第五乘驾的对手,仍要尽力战死,正待迈足出门,古精灵突然把我拉回,闭上石门。
与此同时,“砰”,石门粉碎。
我不禁为这惊人的变化惊呆了。
第五乘驾淡淡道:“现下朕并不想伤害你们,否则朕刚才再增强一成掌力,古姑娘虽可避过,岳公子却筋断骨折,呕血而死了。”
古精灵不甘心正面相搏,跺了跺脚,似欲拉着我退入秘道。
第五乘驾不紧不慢地道:“古姑娘若想诱朕进入秘道,那便大错特错了。”
古精灵激将道:“你绝对不敢进来追赶。”
第五乘驾道:“朕的手指只要在机关枢纽处一按,秘道内壁不但射出飞蝗般的暗器,底下还会涌出大量毒水……”
没等他说完,我便叫道:“灵儿,咱们出去跟我拼了,大不了一死!”
古精灵仍不为所动,道:“我这人是被吓大的……”
第五乘驾道:“既是如此,就休怪朕无情了。”
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大厅正中那盏水晶灯却蓦地移开,紧接着秘道内便隐隐传出声响。
古精灵顿时脸色发白,急忙拉着我跃出。
人影晃动,秘道出口处已有四名兽人挡住。
第五乘驾哈哈一笑,道:“二位何必如此惊慌,倘若朕把水晶灯再移动一下,秘道内的机关才会启动。”
这时,有个兽人疾掠而入,到了第五乘驾身前,拜倒道:“属下已发现禽兽不如往东南方逃去的踪迹。”顿了顿,又道:“属下等人四处侦察,也未发现一个阴谐人。”
第五乘驾沉吟道:“怪了!艳后那荡妇既知朕要来天王窟,为何不带人围剿?”
忽地他面色微变,道:“糟了,那荡妇深知杀我并非易事,必已率众突袭运日!”
艳后是他的嫡亲妹子,可他却称之为“荡妇”,可见对她恨到了骨髓里。
众兽人无不动容,但仍无一人敢说话。
第五乘驾冷哼一声,道:“你们不必慌乱,待朕先擒获岳钝和古精灵,再返回不迟。”
妖猴忽然跳了出来,叫道:“禽兽不如杀了天王,陛下为何不令人追杀?”
第五乘驾道:“你想去替天王报仇?”
妖猴道:“属下正有此意。”
第五乘驾道:“禽兽不如的死活,本无关紧要……”
妖猴大叫道:“难道天王就白白地死了,他对众部属恩重如山……”
第五乘驾目中杀气一闪,道:“你敢抗旨不遵?”
众马贼见运日国王动怒,均现惧色。
妖猴的身形突然迅捷无伦地向厅门掠去,道:“我非是抗旨,只是想替天王报仇。”
厅中高手虽多,但没有第五乘驾的命令,仍无人敢阻止妖猴。
第五乘驾目中杀意更浓,低声喝道:“留下来!”
他虽只不过说了三个字,声音却如蕴蓄了无穷力量,流星般追上妖猴,但见妖猴惨呼着倒纵回来,面相狰狞,口鼻流血,双爪挥动,抓向第五乘驾。
第五乘驾巍然不动。
我却知道妖猴最厉害的非是爪子,而是尾巴。
果不其然,妖猴以双爪作幌子,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却从一个刁钻诡异的方位卷住了第五乘驾的脖子。
众马贼齐声惊呼。
我虽巴不得这大仇人立死眼前,但目睹此景,心也不禁提到了嗓子眼。
妖猴的尾巴能将岩石震为碎粉,一个人的脖子难道比石头还硬?
第五乘驾还是不动,妖猴的尾巴却倏地寸寸断裂,血雨激扬中,他已飞坠下来,气绝身亡。
第五乘驾连手都没有伸,便将妖猴杀死,本身功力,实是深不可测。
古精灵也没料到妖猴这么快就玩完了,不让第五乘驾喘口气,娇笑道:“小女子讨教高招来了!”
刹那间,满厅都是古精灵闪动的青影,随着青影转动之势加快,整座厅堂完全处于森寒刺骨的巨大漩涡中心,灯盏、桌椅、碗筷等物尽被卷起,“噼噼啪啪”,碎裂之声不绝于耳,到得后来,厅顶、厅壁一块块巨石也纷纷落下。
这正是“光影无痕”身法,内含“吞吐乾坤漩涡真气”。
功力稍弱的马贼立时被漩涡卷入,惨呼不绝,鲜血也被一点点地挤压出来,状极惨烈。
第五乘驾带来的众多高手再也摆不成阵势,无不暗运功力,与这股漩涡相抗。
我紧贴墙而立,虽瞧得惊心动魄,本身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原因很简单,古精灵确知我站立的方位,“漩涡”只是从我身边一掠而过。
漩涡中心,早已不见第五乘驾的踪影。
忽听得第五乘驾笑道:“古姑娘,祢挺会照顾祢这位小情郎的,若他死在祢手下,不知祢会怎样?”
他所说的话,清晰入耳,可我却觉得他第一个字出口时,身子便如被一条鞭子缠住,硬被带往漩涡中心,全身劲力全消,完全身不由己。
第五乘驾话音堪落,我发现自己已到了第五乘驾身前,身子也僵然不动。
我立感无可抗御的力道由四面八方袭来,忍不住狂喷鲜血,眼珠、心、肝、脾、胃等似乎也要被挤榨出来。
便在此时,“漩涡”奇迹般消失,现出古精灵的身影,她花容失色道:“第五乘驾,你把岳钝怎样了?”
第五乘驾道:“没……”
一字甫出口,“飕飕飕飕”,四根发丝由古精灵头上射出,疾如闪电般射中第五乘驾。
由于受了重伤,发丝已无法蕴含庞大的异能,也无法燃起赤焰。
但第五乘驾乍见之下,仍然吃了一惊,脸上紫气一闪,同时吐气开声,大喝了一声。
“轰轰轰轰”,四根发丝射中第五乘驾,并未能洞穿,却化为齑粉,同时发出雷鸣般的四声响。
第五乘驾一喝之下,古精灵如一只皮球,被激起的海啸高高抛出,眼看便要撞到厅顶,立即又像纸一般紧贴其上,虽未伤着,脸色已经苍白。
巨厅已被毁得不成模样,但众人瞧着古精灵,眼里多多少少已多了一些尊敬,或是畏惧。
我最没用,一招未交,已落入第五乘驾掌握之中。
第五乘驾紧紧盯视古精灵,沉声道:“敢问古姑娘的师尊是哪一位?”
古精灵落下地来,又恢复天塌下来也不在乎的模样,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第五乘驾叹道:“姑娘年纪轻轻,便已习得一身好武功,朕从未见过。”
古精灵笑道:“可你的‘声气功’更不赖,我攻了这么久,你连眼睛也未眨一下。”
第五乘驾侧过身来,道:“姑娘请便。”
古精灵双眉一扬,道:“你让我走?”
第五乘驾道:“我并不怕祢,但却不想得罪令师,可岳钝却得留下。”
古精灵微笑道:“谅你也不……”
一个“敢”字未出口,倏觉暗劲袭体,骇然之下,急忙运功抵御,可她已失了先机,怎还能挡住第五乘驾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第五乘驾哈哈大笑,道:“倒下!”
声化两束劲气,立时撞入古精灵经脉穴道,她果然应声倒下。
我以为古精灵遭遇了不测,悲声叫道:“灵儿!灵儿!”
古精灵忽地睁开眼睛,苦笑道:“我没事,只是不能动弹了。”
她过于自信,也未料到以第五乘驾的身份,竟会暗中偷袭,一着失算,终招失败。
幸好第五乘驾及时收回攻势,否则她便不死,也得伤上加伤,连话都说不出来。
第五乘驾喝令道:“走!”
时间不大,众人便出了天王窟,那些侍女和受伤的马贼则留在其中,他们是死是活,第五乘驾已不放在心上。
山壁前静候着千余名运日战士,非但自己骑了一匹马,手上还牵着一匹,见第五乘驾出来,一齐躬身行礼。
第五乘驾等人纵身上马,蹄声轰鸣,直向西南方向驰去。
我、古精灵分别被绑缚在第五乘驾和另一个秃顶汉子的马背上,除了眼睛能转动,口鼻能喘气,别的什么事不能做。
奔驰数十里,前方林中突然射出暴雨般的箭来,这些箭杆粗如小儿手臂,箭镞奇宽,生有倒刺,淬着剧毒,每一箭射出均力贯千钧,凌厉至极。
饶是运日战士久经沙场,面对这措不及防的突袭,也有数十人倒栽下马,大多被一箭贯胸,当场毙命。
第五乘驾叫道:“稳住阵脚,不要怕!”
只听得号角声响,烟尘滚滚,数千红甲战士齐声呐喊,挥舞兵器势若疯虎般杀来。
他们中间竟有大半是女人,人人虎背熊腰,肤如黑铁,目若铜铃,耳戴金环,乳房奇硕,把甲胄撑得鼓鼓的,和帝国娇柔妩媚的女人截然不同。
为首一名女将,身高几达两丈,青面獠牙,手持一口板门般的长刀,纵声喝道:“第五乘驾,艳后料知你会潜入阴谐,早布下天罗地网,你便下马受死罢!”
第五乘驾虽在敌境遭遇伏兵,仍出奇地冷静,他一边调兵迎击,一边极目远眺。
那秃顶汉子忧心忡忡地道:“陛下,贼兵势大,请您速速由‘捷径’离开!”
第五乘驾道:“可朕现下若由捷径离开,这条道路更再也不能使用。”
秃顶汉子道:“以艳后之用兵,前方必定还有重兵埋伏,这数千人只是消耗咱们的战斗力,真正的恶战还在后头。”
这时,左、右、后三方又杀出三彪阴谐人马,刀枪耀日,声动天地。
第五乘驾恨得咬牙切齿,仍不作声。
秃顶汉子大声道:“请陛下速速回国,恐怕迟了一步,艳后便攻占了运日国的土地!”
第五乘驾瞧着一名名战士在不远处惨死于阴谐人之手,目中如欲喷出火来,断然道:“典泰,你来断后!你无须牵挂你的妻子儿女,他们将比现在活得更好更风光。”
那叫典泰的秃顶汉子双膝跪地,含泪道:“臣典泰恭送陛下!”
尚未参战的众战士也拜倒一片,齐声道:“请陛下回国,击退艳后!”
第五乘驾虎躯矗立,紧盯那威猛无敌的阴谐女将,道:“此女想必便是那荡妇手下的‘五虎将’之一库赛娅,朕临行之前要杀了她,替你们报仇!”
典泰目中射出感激之色,挥起铁戟,奋喝一声,率领众战士向敌人疾冲过去。
古精灵心想:“第五乘驾不愧是个领袖人物,最懂得耍手段,他早已决定从捷径离开,但还要装模作样体恤部属,区区几句话,便使得众手下感激涕零,为他拼死效力。”
我却在想:“第五乘驾、艳后尔虞我诈,都欲置对方于死地,哪里还有兄妹之情?”
对于越逼越近的左、右、后三方人马,他们竟视而不见。
我知道他们的战略是正确的,阴谐人的兵力合起来至少有万人,而运日战士不过一千多人,力量之悬殊一看即知,倘若分散开来,更容易被歼灭,但若合聚一处,还可支撑一段时间。
此时第五乘驾身旁已只剩下两百余名战士,我和古精灵分别被两人扛在肩头。
他突然大喝一声:“库赛娅!”
库赛娅马似出海蛟龙,人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一口板门刀已斩杀七八十人,陡闻第五乘驾一声大喝,微微一怔,举目望来。
第五乘驾仰天发出一阵震耳长笑,脸色完全变成了紫色,恍如要滴出紫血。
我看得清清楚楚,第五乘驾的笑声激起一串又一串的气流,发出裂帛也似的声响,转瞬间穿过数百丈空间,到得库赛娅身前,已然形成了一道“气柱”。
库赛娅做梦也没想到第五乘驾不惜耗损功力,以“声气功”来袭击自己,大骇之下举刀疾挡,同时控马疾避。
在“声气功”的撞击下,板门刀裂成千百片,那马匹离地高抛,变作一团模糊的血肉,而库赛娅则向反方向抛出,经脉俱断,鲜血狂喷,哪里还有命在?
四方阴谐兵目睹此景,心胆俱寒,典泰等人则气势如虹,直切入敌阵中。
第五乘驾掉转身来,率部向左方突围。
他身先士卒,身逾奔马,黄袍鼓涨,蓄满真气,矛矢未及近身,便即堕地。
他冲入敌阵,如虎入羊群,双手或抓或劈,竟无一名阴谐战士是他手下一合之将,一手抓来,必有一人被他抓中,随手抛出,少说也要撞翻七八人,人人骨断肉裂;被他劈中之人更惨,已经失去人形。
扛着我的运日战士紧随第五乘驾,羽箭纷纷从我身上掠过,阴谐战士的刀枪也有很多次差点要了我的命,虽每一次均有惊无险,但也吓得够呛。
灵儿的感受,想来也和我差不多。
现下我们已如案上肉俎,任人宰割,不知不觉都盼望运日人尽快突围。
“啊!”
扛着古精灵的兽人被一箭穿喉,箭劲奇大,竟带着尸体急飞数丈。
古精灵也摔落下来。
阴谐战士已杀红了眼,认定古精灵是敌人,三人纵骑奔近,眼看古精灵要死于非命。
第五乘驾察觉险情,怒喝一声,使出“声气功”,那三名阴谐战士连人带马飞跌出去。
一个运日战士飞身掠来,继续扛起古精灵。
俄顷,扛我的战士双腿中箭,但他硬是扭转身躯,替我挡了一枪,同时双臂扬起,把我抛给了另一名运日战士。
双军交锋,生死一瞬!
战场上,已没有任何的仁义、怜悯、同情、懦弱,只有拼命的冲杀,残忍的肉搏。
瞧着眼前这些令人热血沸腾而又惊心动魄的厮杀,我不由自主想起了数月前父亲岳战、母亲玉润妍率领两百五十万人与兽人决战,结果伤亡两百万人,战况比之现下我看到的不知又惨烈、血腥了多少倍,以我父亲的天纵英武、盖世神功,也逃难厄运……
若说帝国、兽国之战,是国与国的战争,是人类与兽人的战争,可运日和阴谐,他们本都是同胞,为何仍如此残忍地拼个你死我活?
广而推之,无论帝国人类,或是兽人,或是尸人、机器人、吐焰人,在地球上来说,都是一家人,可他们又有过几时的和睦、安宁?
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的眼睛不禁湿润了,模糊了,一时之间,思如潮涌,纷至沓来,竟完全忘了自己的安危。
不知何时,我才发觉喊杀声渐渐远去,心神一下子回到现实之中。
第五乘驾浑身是血,恍如魔王,身边的运日战士也只剩下了十二人。
我最关心的是古精灵,还好,她正躺在一人肩头,笑嘻嘻地望着我。
到了这时候,她怎还笑得出来?
岂不知劫后余生,也是一种悲伤中的喜悦。
身后的追杀声又隐隐传来,可第五乘驾已率人进入一条隐秘之极的地道。
这样一来,他们便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待阴谐人发现地道,第五乘驾非但已由地道另一端出来,而且翻越了两座山岭,成功避过伏兵。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长途跋涉,有惊无险,终进入运日国境,我和古精灵被押上一座名叫毁灭山的半山腰,该山直插霄汉,巍峨壮丽,流泉淙淙,松涛阵阵,多奇岩怪石,突兀嶙峋,森然若猛兽恶鬼,高踞低伏,似欲择人而噬。
运日战士连让我们多看一眼的机会都不给,就把我们关入一间铜墙铁壁、固然金汤的监牢。
我们的手足虽能活动,嘴巴也可说话,但已使不出一点力气。
出我意料,第五乘驾并没有把我们斩首,也未刻意虐待,一日三餐,虽非美味佳肴,但也能吃得饱饱的。
我问古精灵:“第五乘驾知祢来头不小,不敢杀你,但他为何连我也不杀?”
古精灵笑道:“莫非你想死不成?你若想死,绝食不就成了,我不会拦你的。”
我苦笑道:“能有一分活着的机会,便有一分报仇的希望,我不会死,可我总觉得第五乘驾没安好心。”
古精灵道:“你终于懂了,这就是第五乘驾不杀我们的原因。”
我道:“那他会有什么坏主意呢?”
古精灵叹道:“总之是对第五乘驾大有好处的事情。唉,没想到我也会……”
我真挚地道:“对不起,灵儿,若不是为我,祢也不会……”
古精灵把一只盛菜的碟子扔了出去,叱道:“现下说这话还有屁用。”
我默然一阵,突然脸色胀得通红。
古精灵奇道:“怎么了?”
我脸色更红了。
古精灵怒道:“你不说,是不是想急死我?”
我忸怩地道:“我……我想小……便。”
墙角就放着只便桶,可惟一令我尴尬的便是大小便,每次均不得不背对古精灵。
虽是如此,明明已憋足了的尿偏偏像被塞子堵住了,怎么使劲也尿不出来。
好不容易尿出来,偏又那么长。
一件本来再寻常不过、根本用不了多久的事情,到了我身上,竟变得无比艰难、漫长。
古精灵虽扭过头去,眼睛却仍不住偷瞥过来,一本正经地道:“你怎地如此下流,白晃晃的屁股都露了出来。”
我恨不能钻入地洞去,却想不起斥责古精灵不该偷看。
轮到古精灵时,我虽转过身去,堵住耳朵,那震天般的“咚咚咚”声仍坚定不移、一声不漏地钻入耳里,弄得我面红耳赤,气都要喘不过来。
随着时日的推移,我才渐渐习惯。
我度日如年,屈指算来,已在这监牢里呆了两个多月。
我一天比一天憔悴,精神也愈见委顿,古精灵仍人比花娇,肤比玉润,只是经常发脾气,而我,自然就成了出气筒,乃至箭靶。
自遭囚禁,除了那几个狱卒,谁也没有来过。
到了第七十九天时,铁门打开,第五乘驾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进来,道:“岳钝,你娘看你来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舞着铁铐,激动地道:“我娘来了?我要见她!”
随又颓然道:“我不想见她,你请她回去吧。”
第五乘驾诧然道:“为什么?”
我道:“我虽非聪明人,但也可猜出此时山下必已伏下重兵,你以我为饵,便是引诱我娘上山。我宁可死了,也不让你的奸计得逞!”
第五乘驾淡淡道:“可你娘已到了山上,正在门外等候你哩。”
这一下轮到我大感震骇,娘一向智计过人,我能想到的她更应该可以预见,那她为什么还要亲蹈不测之地?
我无可奈何地道:“好吧,我随你出去。”
第五乘驾取出钥匙,把我的镣铐打开。
我暗运真气,岂知真气却像消失了一般,方知它已遭第五乘驾以独门手法制住。我怒目瞪视,道:“你不怕我逃跑?”
第五乘驾笑道:“你娘既来了,你即使逃掉又有何妨?”
我道:“你把灵儿也放了。”
第五乘驾道:“你娘要见的人是你,不是她。”
我道:“你不放她,我死也不出去!”
第五乘驾似已了解我这个牛脾气,目光一闪,道:“反正古姑娘连宰一只鸡的力气也没有,让她与你同行也无所谓。”
古精灵冷笑道:“我的功力早已复原,我一旦行动自由,杀你比宰只鸡还容易。”
第五乘驾大笑道:“如此说来,朕更要看看祢如何杀我了。”
古精灵的镣铐虽也解开,她当然恨不能宰了第五乘驾,怎奈她和我一样,遭禁穴道虽已解开,不过即使有高人相助,没有十天半月也休想与人动武。
走出铁门,经过戒备森严的长长的甬道,又穿过数间房屋,首先映入我眼帘的便是俏立悬崖边的母亲玉润妍,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是个半山腰,清风徐徐,云雾缭绕,开拓出一处平地,两边壁立万仞,下临绝谷,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山下,胆小之人只要朝下望一眼便会胆战心惊,万一失足,必然粉身碎骨,断无生还之理。
十名运日战士全副武装,分列我母亲左右,显是防备她有所异动。
玉润妍虽已生下了我这个十八岁的儿子,依然肤光如雪,体态轻盈,配以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更如临世仙子般优美典雅,高不可攀。
玉润妍见我和古精灵先后走将出来,眉尖不为人察觉地微微蹙起,瞬间便恢复正常,轻声叫道:“钝儿!”
我九死一生,乍见疼我爱我的母亲,心头激荡,情不自禁投入她怀内,哽咽地道:“娘!”
古精灵瞧着这感人肺腑的场景,泪光莹然,喃喃自语道:“他已找着了娘,我的娘不知在哪里?”
玉润妍轻抚我的头发,眼神出奇地冷静,道:“钝儿,娘救你来了。”
我抬起头来,道:“孩儿不要娘救,娘快回去!”
玉润妍眼里现出无限慈爱,道:“傻孩子,‘掌上宇宙’纵是千古异宝,可在娘的眼里,又怎及得上你?”
我吃惊地道:“‘掌上宇宙’?”
原来第五乘驾不杀我,为的便是换取“掌上宇宙”。
“掌上宇宙”本在那会隐身的老爷爷身上,后被小偷偷去,怎会到了娘手里?
可娘从来不会骗我,这又是怎么回事?
娘为了救我,竟不惜将蕴藏无穷玄机的“掌上宇宙”交与敌人,这份爱,纵是倾尽世上所有的水也没有它深。
我的泪水缓缓流下,道:“娘,爹爹他……”
玉润妍却把目光转向古精灵,道:“这位姑娘是谁?”
我大感奇怪,古精灵几把帝国闹得天翻地覆,途中又重创铁烈火、诱杀金子朋,何等出名,娘为何竟未听闻,答道:“她叫灵儿,古精灵,是我的好朋友。”
第五乘驾打断了我们的话,道:“玉润妍,朕已把岳钝毫发无伤地交给了祢,刻下祢可以交出‘掌上宇宙’了。”
玉润妍手按剑柄,道:“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第五乘驾道:“朕已当众立下毒誓,只要祢交出‘掌上宇宙’,我第五乘驾绝不为难祢,难道祢还信不过朕?”
我想:“第五乘驾虽然凶残恶毒,但终是一国之君,假如反悔,运日王国上下都要瞧他不起,他这国王之位恐怕都坐不稳当。老爷爷说,得了‘掌上宇宙’,可以看到整个宇宙,更可以成为宇宙之王。若能成为宇宙之王,还有什么东西不可以暂时放弃的。”
玉润妍道:“待我母子下山,到一安全之处,我再把‘掌上宇宙’交与你。”
第五乘驾断然道:“朕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允祢这个条件,万一祢拿个假东西骗朕,朕到哪里追祢去?”
玉润妍略一犹豫,道:“我便相信你这一回。”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色泽柔和、龙眼般大小的珠子,掷向第五乘驾。
第五乘驾接住珠子,饶是他经历的大场面数不胜数,此刻也不禁手掌颤抖。
我的眼睛也直直盯视着“掌上宇宙”。
古精灵的嘴角则闪过一丝冷笑。
玉润妍冷冷地道:“第五乘驾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虽早已拥有‘掌上宇宙’,因无法洞悉其玄机,它仍是一只再也寻常不过的珠子而已。”
第五乘驾眼里射出无比狂热的目光,道:“朕是朕,你们是你们,再难的问题,到了朕手里也可迎刃而解。”
说着,他潜运功力,只见他脑中射出一道又一道的紫线,分从四面八方射向“掌上宇宙”。
玉润妍不屑地道:“你虽已练成‘紫霞神功’,却也无法以精神异力进入珠内,这个法子我不知已试过多少次了。”
我这才明白第五乘驾运功时经常脸现紫气的原因,同时更为大惑不解,人的精神看不见摸不着,如何能进入珠内?
但见那道道紫气射至珠壁,果然受到阻碍,有的甚至被反弹回来。
第五乘驾见这珠子如此怪异,连蕴蓄紫霞真气的精神也无法侵入,便相信了掌上之物确是“掌上宇宙”,倏地收回紫气,哈哈一笑,道:“玉润妍,祢可以带儿子走了。”
玉润妍拉紧我的手,拔足便要下山。
我扭头望向古精灵,道:“娘,请祢把灵儿也带下山吧。”
玉润妍秀眉微锁,低声道:“多带一人便多一分危险,第五乘驾诡诈无比,我深恐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我发觉母亲的掌心已沁出了冷汗,显是心情紧张之故,对母亲而言,救古精灵下山,可谓举手之劳,一向深具爱心的她如何大犯踌躇?
我斩钉截铁地道:“娘若不带灵儿走,我绝不随祢下山!”
玉润妍迅速瞥了一眼古精灵,似已下了某种重大决定,摇摇头,道:“不!”
不由我分说,硬拉着我快步行走。
我奋力挣扎,叫道:“我不走!我不走!娘,求求祢把灵儿一同带走!”
“铿铿锵锵”,刀剑出鞘声连串响起,那十名运日战士突然横身阻住去路。
玉润妍止住脚步,叱道:“第五乘驾,你这些手下想干什么?”
第五乘驾微微一笑,道:“我第五乘驾虽立誓不杀祢,可朕的数百万战士却没答应。玉润妍,得罪了。”
我愤怒已极,骂道:“第五乘驾,你卑鄙,不守信诺!”
玉润妍毫无愤怒惶恐之状,好像这个变化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嘴角泛起一个神秘的微笑,道:“第五乘驾,你若再以紫霞异力进入珠内,便不会这么得意了。”
第五乘驾面色大变,急忙运功,千余道紫气又自他的脑部射向“掌上宇宙”。
突然,他大喝一声,一道气柱飞出,把掌上的珠子远远轰出。
只听得一声巨响,那珠子竟在半空中爆炸了。
玉润妍淡然道:“你是出了名的反复无常、言而无信之徒,我岂能轻信于你?
现下你明白了,那并不是‘掌上宇宙’,只不过是一颗藏着烈性炸药的珠子,你的紫霞异力侵入其中,把炸药都点燃了,总算你反应快,没把你炸死。”
第五乘驾双目射出阴狠的光芒,道:“玉润妍,祢既欺诈在先,就休怪朕悔约了。朕早在山下隐伏数万精兵,你们母子纵是肋生双翅也飞不掉!”
“锵”!
玉润妍长剑出鞘,冷芒暴射,衣袂飘飞,森寒杀气,弥漫全场。
也不见第五乘驾移动,他已屹立于通往山下的要塞,气势沉凝,仿佛一块狂风大浪也不能摇撼其分毫的海中巨礁。
他紧盯玉润妍掌中长剑,诧异地道:“祢的‘玄冥剑’到哪去了?”
我也疑惑不解,我的外公无目叟乃铸剑名师,平生最得意的铸剑之一便是“玄冥剑”,母亲得传此剑,配合本身阴柔内力,剑一出鞘,天寒地冻,万物肃杀,实是世上所有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奇兵利器。
此时母亲若要救我,须得面对千军万马,有“玄冥剑”在手,当如虎添翼,事半功倍,为何弃而不用?难道在无忧谷一役中丢掉了?
玉润妍面露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道:“杀你第五乘驾,只需这把寻常的剑器就足够了。”
第五乘驾喝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十名运日战士虎狼般抢上,齐向被困在垓心的玉润妍狂攻过去。
玉润妍一声娇叱,长剑化作一道厉电,破入刀光剑影之中。
刀剑交击之声连珠般响起,听似繁复漫长,却又在刹那间嘎然而止。
三名首撄其锋的运日战士胸腹裂开,鲜血激喷,还有两颗脑袋打着旋转抛落深谷,其他五人无不目露难以置信之色,骇然退后。
第五乘驾不惊反喜。他自知玉润妍的剑刃上贯蓄真力,凌厉无比,运日战士焉能抵挡得了?由此看来,玉润妍亟欲拼命硬闯下山,并无什么出人意料的脱身良策。
第五乘驾决意先耗损玉润妍功力,然后再在山下聚集人手尽歼对方母子二人,而古精灵的死活要取决于她是否与自己合作。当下斜身拔起,飞临玉润妍上空,厉笑声中,声化无形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下。
这运日国王的功力实臻炉火纯青之境,“声气功”可以随心随欲地变作各式各样的武器,现下我听着这滔天巨浪,恍如觉得置身海啸之中,天地骤变,阴云四起,雷电交加,整座山都剧烈摇晃起来。
玉润妍丝毫不为所动,双目瞬也不瞬地盯着第五乘驾,低声道:“钝儿,一待我击退第五乘驾,你便随我突围,片刻延误不得!”
话声中,她人剑合一,捷似鹰隼,迎向第五乘驾,竟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打法。
我明白母亲的策略,只要第五乘驾稍露怯意,或是侧身闪避,她便抢占了先机,带着我乘势逃走,那几名运日战士绝对阻拦不住。
至于古精灵,根本不在母亲的救援之列。
“轰”!
剑芒、气浪相交,地动山摇。
两大高手各出真实本领相拼,棋逢对手,不分上下。
玉润妍左手抓住我的肩头,双足一点,拔地而起,似欲居高临下地扑击,又似从第五乘驾头顶越过,夺路而逃。
第五乘驾蓄势以待,杀气凛冽。
玉润妍身在高空,倏地纤腰一扭,反而向后飞掠而去,剑化长虹,电射第五乘驾。
便在第五乘驾飞身让过长剑之际,玉润妍已如一头大鸟般俯冲下来,左手提起古精灵,疾向山顶掠去。
这一着大出第五乘驾意料之外,运日战士更是始料不及,狂追上来。
第五乘驾身如风驰电掣,眨眼间越过运日战士,堪堪追近玉润妍。
玉润妍的功力本和第五乘驾难分轩轾,但她双手分提我和古精灵,速度上便打了折扣,以致被敌人追上。
我见母亲出手相救古精灵,又惊又喜,但也担忧之极,母亲多了我们这两个累赘,绝非敌人对手。
玉润妍猛地止步,掉转娇躯。
第五乘驾不知玉润妍搞的什么玄虚,自不敢追得太近,风驰电掣般的身形倏地停顿。
玉润妍娇笑道:“你怕什么?我只不过想喘口气而已。”话音甫落,继续向山上疾掠。
第五乘驾料知敌人已如囊中之物,心中不怒不喜,奋力追赶。
须臾,双方一逃一追,已渐至山巅。
山风猛烈,云雾奇诡。
第五乘驾愈追愈是起疑:“玉润妍乃巾帼英雄,为何如此不智,来毁灭山救子?硬冲到山下,她固是飞蛾投火,自取灭亡,逃往山巅又何尝不是?即使她以险为凭,只要朕调集高手强攻,她还是守御不了;抑或朕不愿损折人手,只守不攻,饿也饿死了她。为什么?为什么?”
他心念电转,将功力提升到巅峰状态,脚下放缓,不疾不徐地追赶。
蓦然,第五乘驾发觉脚底隐隐震动,若非像他这种级数的高手绝对被瞒过了,心中一惊,急忙止步。
震动接连不断,仿佛来自地底。
第五乘驾深吸一口气,意凝丹田,身心似已与毁灭山融为一体。
他不仅感觉到山峰中似有绝迹亿万年的洪荒怪兽一齐复活,而且隐觉足心发烫。
这是怎么回事?
玉润妍见第五乘驾停步不追,放下我和古精灵,背倚山石,呼呼喘息,显得极其疲惫。
我心知这是千载难逢的逃跑良机,轻声道:“娘,我们快跑啊!如果祢累了,由我来搀扶灵儿。”
玉润妍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向数十丈下方的第五乘驾道:“我已累得跑不动了,第五乘驾你为何不追上来?”
我吓出一身冷汗,暗暗着急,心想娘当真糊涂了,怎可把底细泄露给敌人。
奇怪的是第五乘驾置若罔闻,丝毫不为所动。
玉润妍娇喘吁吁,香汗淋淋,一副快要支撑不住的模样。
正当我奇怪万分之际,第五乘驾忽地发出一阵数十里皆闻的长笑,不过并未蕴藏“声气功”,他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狠狠瞪着玉润妍,道:“玉润妍啊玉润妍,若非朕察觉得早,便要跟祢同归于尽了。哈哈哈,本国王失陪了。”说着,飘身下退。
在此陡峭险峻的山壁,第五乘驾虽不住后跃,可仍面对玉润妍,艺高胆大,令人叹为观止。
玉润妍喝道:“第五乘驾你别走!”身形弹起,迅捷无伦地扑去。
第五乘驾一声大喝,喷出的气流由小变大,最后化作一只巨球,轰向玉润妍。
玉润妍长袖一卷,立将“气球”荡于无形。
第五乘驾的身形如弹丸般不断跳跃,转瞬变成一粒黑点,紧接着隐没不见。
玉润妍不待我发问,双手伸出,分别抓住我和古精灵后背,足不点地般奔至山巅。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除了这耸立于云端的山峰,地下万物都显得那么渺小虚无。
立足巅顶,狂风刮面如刀,衣袂猎猎作响,我似腾云驾雾般飘飘然,既刺激又惶恐。
落日渐向西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
太阳如此之大,如此之近,都是我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心里充满了诡异可怖的感觉。
古精灵似已抵受不了烈风,簌簌发抖。
我解下外衣,轻轻披在她身上。
古精灵感激地望了我一眼,迅速垂下头去。
我道:“娘真厉害,把第五乘驾都吓跑了。”
玉润妍微微一笑,轻启朱唇,道:“不,他是被火山吓跑的。”
我一呆,道:“火山?”
我虽未亲眼见过火山,但知道帝国中人都称它为“魔鬼的烟囱”,非常地恐怖。
玉润妍点点头,道:“这座毁灭山乃是座活火山,马上便会爆发,第五乘驾武功纵高,也抵御不了温度炽烈至极点的熔浆。”
母亲说的轻描淡写,浑然无事,我却如遭雷轰,结结巴巴地道:“那……
那……我们怎么办?火山爆发,我们岂非……也要……”
玉润妍长叹一声,道:“那日帝国军队兵败如山倒,我杀出重围后,受伤过重,伏在马背上竟已晕了过去,待我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乱石之中,原来战马狂奔之下摔落悬崖,幸得马身承受了一多半的力量,否则我早见不着你了。”
我哽咽道:“我爹爹他……娘是否见过他?”
在此刻,我仍心存侥幸,认为爹还活着。
玉润妍道:“我养了一个多月的伤,未等痊愈便出来打探。无忧谷原为帝国、兽国之间的一段边境,此时已完全被兽国占领,有一晚,我听得兽人议论,方知你爹他……”
她眼圈发红,珠泪打滚,但仍勉力保持平静的语音:“你爹的尸体已被兽人找到,尸身都烧焦了,只有盔甲、兵器依稀可辨……”
我忍不住放声痛哭。
玉润妍轻喝道:“别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如遭棒击,当即止泪。
玉润妍道:“那时我真想冲出来杀了这几个兽人,但又怕暴露形迹,落得和你爹一样的下场,于是想潜回秘处养伤。”
我道:“娘,以祢的武功,即使伤未痊愈,仍可避开兽人,可祢为何不回帝国?”
玉润妍叹了口气,道:“帝国遭此惨败,大帝势必要找替罪羊,而你的爹娘便是最好的人选。我若返回帝国,无异自取灭亡。”
她不等我插言,续道:“伤愈后,我再次出来,适逢此时,第五乘驾放出风来,说已将你囚禁在毁灭山,若想救你,须得以‘掌上宇宙’来交换。”
我忍不住叫道:“娘,在帝国之中,我们已没有一个亲朋好友了,他们都被大帝害死了!”说着,把自己的遭遇简单地说了。
玉润妍眼里射出复杂难言的感情,面容仍如古井不波,两手互握,指甲已刺入肉里,渗出血来,可见她虽悲愤欲绝,但依然以令人难以相信的理智克制着。
她喃喃自语道:“百花女子?我从未听爹爹说起过有这么样的一个人,唉,爹爹的身上本就有许多谜团,不想也罢,越想越令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