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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鸩毒

作者:幻羽 当前章节:113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0

古精灵见此情景,以为无情先生仍然下了毒手,大叫一声:“岳钝!”

她刚欲飞掠过去,倏觉一股杀气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慌忙运功抵御。

无情先生心蓄雷霆之怒,杀气旺盛,亟欲拿古精灵开刀,狞笑道:“小丫头,祢受死吧!我……”

一语未毕,陡闻无人岛东端传来一声怪叫,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又有点似羯鼓长鸣,令人听了毛发悚然。

以无情先生之能,听了这声怪叫,也不禁心头打了个寒噤:“莫非岛上又来了高手?”

便在这时,只见由东而西传来杂沓的奔跑声,以及各种各样的叫声,猛虎、豹子、猿猴、黑熊、小鹿、松鼠……诸般动物疯狂般奔跑而来,蛇、虫也惟恐落后,尽力游爬,空中振翅尖鸣声不绝,数百只鸟雀同时朝西、南、北三方飞散。

大家均为这些鸟兽蛇虫末日来临般的惊恐急逃状惊得呆了,无情先生、古精灵、甲生、丙生不约而同跃上树巅,禽兽不如虽断了一条腿,身手依然敏捷,也纵到了树上。

以他们的武功,当然不惧这些老虎猿豹,但大变当前,最要紧的是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呼……”

一阵腥臭异常的风声呼啸而至,但见无人岛从东而西的树木花草一棵棵地变黑腐蚀,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数里之内的一切活着的东西都被毒死,连石头、泥土都变成了黑色,而且以惊人的高速继续向西蔓延,堪堪已到古精灵他们的脚下。

飞得较慢的鸟雀,一只接一只地堕落,有的落入海里,有的掉到岛上。

什么样的东西,能令百兽急逃?什么样的怪风,能令万物转瞬间死亡?

禽兽不如眼里现出从所未有的恐惧之色,惶声叫道:“鸩鸟,这是鸩鸟!”

他是兽国中的人,对鸩鸟的印象远比其他人为深,是以第一个反应过来。

无情先生念头急转:“原来这世上果有鸩鸟!以我的武功,难道还惧怕区区一只鸟?”

但他眼见鸩鸟这先声夺人之势,更不知这传说中的毒鸟到底有何神通,情不自禁心头悚然,隐生惧意。

禽兽不如叫道:“我的妈呀,鸩鸟来了!”顾不得伤腿,跳下地来,连滚带爬地逃跑。

丙生跟随无情先生已久,可谓见多识广、屡历凶险,但从未见过这等恐怖莫名的情景,面色愈来愈白,终于忍耐不住,不待无情先生吩咐,飞身掠起,逃命去也。

此刻无情先生自顾不暇,原是古精灵逃跑的最佳时机,但她心念于我,悲叫道:“岳钝!”一纵而下,朝那乱石堆掠去。

突然,躺在地下的方方突然一伸手抱住了她的腿,叫道:“灵姑姑,祢快逃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古精灵惊喜地道:“方方,祢没有死!太好了!”俯身抱住了她。

方方本为谢小娥震昏过去,其实早已清醒,只是力气太弱,一直无法出声,此时目睹巨变,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她感激而凄凉地道:“灵姑姑,岳钝已死,祢已经救不活他了!祢快走啊!”

说着,她奋起全身之力,运掌一推,古精灵猝不及防,竟被弹出十几丈外。

方方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气绝而死。

甲生强自镇定,颤声道:“先生,咱们……咱们也走吧?”

无情先生已失去往日的镇定,道:“我即使走,也要把岳钝带着!”

甲生道:“岳钝已被掷入地下,或者鸩鸟根本伤害不了他,等鸩鸟走了,再来找他也不迟。”

无情先生顿了顿足,道:“走!”和甲生飞一般去了。

他们二人武功最强,不稍片刻便超过了禽兽不如,赶上了丙生。

无情先生骂道:“临危脱逃,要你这个胆小的弟子又有何用?”手掌一起,疾劈丙生。

丙生大骇,奋力相迎。

一声巨响,丙生全身肌肉、骨头再没有一块是完整的,血肉模糊,不忍卒睹,连头发也根根粉碎。

可他兀自惨呼着飞跌出去,含糊不清地叫道:“无情先生,你当真无情,十几年前无端端地害死乙生,现下又杀了我,难怪丁生会背叛你……”

他骂到这里,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毙命。

甲生暗自心惊,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来。

师徒二人疾如飞魂幻电,霎时不见。

古精灵跃起身来,只叫了声“方方、岳钝”便即住口,因为无人岛东端又传来一声怪叫,而且现出一只浑身紫绿色的庞然大鸟,喙长约有两尺,双翅展开,足有十丈左右,一对赤目,闪着电光,顾盼生威。

古精灵惊吓得灵魂都要出窍,“啊”的一声,掉头就跑。

禽兽不如所料不错,这只大鸟正是雌鸩鸟,又名阴谐,它无意中降临无人岛,突闻古精灵发出叫声,双翼一拍,腾空而起,流星飞坠般急追过来。

古精灵若没有受伤,以“光影无痕”便可逃生,此时在速度上却远远不及鸩鸟。

古精灵正没命地飞掠,忽闻身侧一人叫道:“古姑娘,求求祢救救我,带着我一起跑!”

原来是禽兽不如。

他少了一条腿,当然没有两条腿跑得快,再加上“凝血寒刀”之毒不断蔓延,内劲渐渐减弱,倘非性命攸关,他早瘫下来了。

他瞧见古精灵,虽知对方恨死了自己,但仍抱着一线希望,正如溺水之人,即使见着一根稻草也要紧紧抓住。

古精灵暗喜:“禽兽不如,你出现得真及时,喂大毒鸟去罢!”射出一股指劲,正中禽兽不如胸窝,疼得这小子惨嗥不已:“古姑娘,祢不能丢下我不管啊,只要祢救我,纵是叫我做牛做马也成……”

就算没有鸩鸟追袭,古精灵也不会救这个禽兽不如,远远地去了。

高空中的鸩鸟听到禽兽不如惨嗥,当即撇下古精灵,对准禽兽不如,俯冲下来,钢喙一啄一收,不偏不倚把他的眼珠子啄了出来。

未等禽兽不如反应过来,另一只眼珠子又被啄出。

听着鸩鸟落下地来,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自己眼珠的滋味,禽兽不如惊恐得头发、寒毛尽皆直竖起来,屎尿齐流,动也不动,刹那通体漆黑,恶臭难闻。

我被掷入泥石之下,昏厥过去,无情先生倘若及时相救,我当很快醒来。

但后来的变故,却使得我长期昏迷,再加上毒气所薰,我是非死不可。

可我命不该绝,自从在玄冥球昏迷了五十六天,经脉已发生巨变,变得似有无穷之大,内息流转不止,渐渐地亦把从地面传下来的毒气吸收了,三天后,我奇迹般醒了过来。

我睁开双目,眼前漆黑无比,记起往事,急忙手足并用,震开石块、泥土,爬将出来。

无人岛上已不剩一根树木花草,它们都腐烂了,一眼望去,皆是触目惊心的死黑色。

古精灵、无情先生、禽兽不如……他们都不见了。

虽已过了三日,岛上毒气犹重,我只闻了片刻,便头晕目眩,险些栽倒。

目睹此等骇人的景象,我愣怔了许久许久,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使得无人岛变成了这个模样。

我心头难受,弯下腰来要呕吐,却连酸水都呕不出来,三天没吃东西,我已饿坏了。

我想:“这地方太可怖了,我要逃出无人岛!”

我也无暇细想岛边还有无船只,如果没了船只,只有跳海逃生,能否成为鲨鱼美餐,便得靠自己的运气了。

跑了半里,阵阵奇香随风传来。

我嗅了一口,只觉得浑身舒泰,馋液欲滴,情不自禁奔跑过去。

香气更加浓郁。

当我奔近,定目一瞧,不由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美味佳肴,而是一只硕大无比的蛋,比驼鸟蛋还要大四倍,约有半截埋在泥土中,散发出阵阵薰人欲醉的香气。

更令我惊奇的是这只大蛋不时变幻着色彩,黄、紫、蓝、青、橙红、碧绿、乳白……奇光异彩,目不暇接。

这是什么蛋,如何这般怪异?

我驻足呆看了好半天,转身想走,可脚下丝毫不见移动,我的心已被这股香气深深吸引了。

我瞪着这只大蛋,心中终于浮现出一个念头:“鸡蛋、鸭蛋、鹅蛋、鸟蛋,都能够食用,这只蛋想必也可吃,不过,它是生的,生的又如何?只要能充饥就行了。”

我实在太饿了,已经饥不择食,只想吃点东西,好有力气逃跑。

我走上前去,把大蛋拔出来,屈起手指,向着蛋壳敲去。

蛋壳纹丝未动。

我想:“这只蛋怪模怪样,蛋壳也比寻常的禽蛋坚硬得多了。”

我又挥起拳头,猛力击下。

大蛋晃了一晃,仍未被敲破。

我饿得眼冒金星,心头火起,奋力一脚踢去。

“卜”!

蛋壳终于碎了。

奇香扑鼻袭来,险把我“香”倒。

大蛋的形状、色彩虽奇怪极了,里面却和寻常鸡蛋没有什么区别,有蛋白、蛋黄……

我俯上前去,张口猛吮。

一口下肚,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熨过了,舒服得欲仙欲死,每一根毛孔都似充盈着香气。

“唏哩呼噜”,我状如饕餮,好似喝稀饭一般,工夫不大,便把蛋壳里的所有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我感觉肚子被撑得饱饱的,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气,正欲拔足行走,身后传来一声惊恐而又愤怒的怪叫。

我吓了一跳,循声一瞧,但见一只奇大的怪鸟自高空疾飞过来,模样和绣在第五乘驾黄袍上的鸩鸟一模一样,不由心中大骇:“难道这是鸩鸟……”

我欲待逃跑,全身上下已丝毫动弹不得,头发、寒毛一根根直竖起来,嘴里也发不出一点声息,就此失去了思维,什么也不晓得了。

鸩鸟身在半空,瞧见那只大蛋已只剩下了空空的蛋壳,凄厉地鸣叫着,双翅疯狂地扑动,刮起阵阵飙风,泥土纷扬,碎石飞溅。

我立足不定,扑通摔倒,听声音竟似一具被冰冻起来的尸体倒了下去。

幸好我人事不知,要不然,心胆都得被吓破了。

鸩鸟疾飞下来,围着蛋壳,愤怒若狂,连转了数转,目中电芒剧增,陡然长长的一声哀鸣,眼里已流下泪来。

沧海桑田,世事无常,约在四十亿年前,即太古宙时期,地球上便有无数只身具奇毒的鸩鸟。

其时,地球尚形成不过数亿年,绝大多数有生命的东西都没有出现,但鸩鸟却能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存活下来,可见它生命力之顽强。

但到了二十五亿年前元古宙时期,鸩鸟因互相残杀,数量锐减,对地球的毒害随之减弱,使得藻类和细菌开始繁盛,软躯体的无脊椎动物开始出现。

约在两亿年前,即中生代时期,脊椎动物大大发展,特别是爬行动物,分布在水中、陆地和空中,鸩鸟最强大的敌人恐龙也随之出现。

恐龙种类繁多,体型各异,最令鸩鸟忌惮的是一种大毒龙,重达二三十万斤,长达百余丈,极为凶猛。

鸩鸟、恐龙展开了长达一亿多年的厮杀恶战。

到了中生代晚期,恐龙全部绝迹,鸩鸟却仅有数只活了下来。

鸩鸟的寿命一般在三百年左右,说来也奇怪,每当它们要死亡时,便会产蛋,从蛋里孵出来的不是运日,便是阴谐,得以传宗接代。

鸩鸟行踪不定,能够亲眼目睹的人少之又少,但它们确实存在着,却是不争的事实,否则兽国中人便不会对之敬若神灵了。

当鸩鸟产蛋时,身体中的剧毒几乎全部传入蛋中,当另一只鸩鸟出世,体内便承接了上一代的剧毒,再加上自身不断捕食毒物,更是毒上加毒,奇毒无比。

不可思议的是鸩鸟蛋却奇香无比,正所谓烈酒最香,毒花最美。

我看到的这只鸩鸟自知不久于世,便鬼使神差地来到无人岛产蛋。

蛋产下后,它觉得饥饿,便潜入海中饱食了一条鲨鱼,待得上岸,方才嗅到大大有异于鸩鸟蛋完好无缺时的香气,急忙飞来,确知鸩鸟蛋已被我误食。

若在平日,鸩鸟蛋稍有异香,鸩鸟便会警觉,可惜鸩鸟产蛋之后,便如一个绝顶高手与另一个绝顶高手恶战之后,功力消耗殆尽,诸多功能丧失或减弱,以致我有时间饱餐鸩鸟蛋。

对它来说,那只蛋便是它的生命,它的魂魄,没有了蛋,便等于没有了下一代,你叫它如何不急怒攻心?

鸩鸟陡然长声厉鸣,猛然跃起,钢喙照准我咽喉猛啄下来。

“当”,我浑然无事,鸩鸟却痛叫一声,长喙尖端竟被震得弯曲了。

本来以鸩鸟钢喙之硬,纵是钢铁也可一啄而穿,可是我误食鸩鸟蛋,等于体内聚集了一亿多年的鸩鸟剧毒,实是惊世骇俗、非同小可,所以我已经变成从古至今第一大毒人,全身每一个地方都被毒僵,奇硬无比。

试想“功力”大减后的鸩鸟如何禁受得起?

鸩鸟偏不信这个邪,用尽全身之力,又朝我身上啄了三下。

三啄之后,它那长达两尺的钢喙已完全弯曲。

更使得鸩鸟惊怒的是我身上的毒气愈来愈重,它渐渐抵受不住,一步步向后退。

鸩鸟绝望、愤怒已到了无言复加的地步,倏地冲天而起,然后一头猛栽下来。

它自尽了!这时,深海中一个人头冒了上来,赫然是古精灵。

三天前,无情先生、甲生逃得最快,乘船逃去,她却心悬我的安危,不愿离去,便潜入海中。

古精灵水性奇佳,游动起来,灵动之极,即使遇上凶猛的鲸鲨也丝毫不惧。

她饿了,便生食鱼虾,有时潜至岛岸,探出头来,只觉毒气太重,实在没办法上岛岸,只得暂且忍耐。

现在,她感觉毒气减弱许多,便奋力游动,身似箭矢,待到了岛上。

一阵阵如雷鸣、似潮水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几天,古精灵痛定思痛,即使在大海里,也没忘了苦练,功力大有进境,虽未全部恢复,但已相差无几。

她展开异力,心灵便如一双眼睛,不住扩展、搜索,终于看到了躺在地下一动不动的我。

此刻的我全身漆黑发亮,不问可知我已经变成了毒人,衣裤鞋袜都腐烂无存,赤身裸体,要有多丑便有多丑,但更多的是可怕。

令古精灵惊喜万分的是我并没有气绝,因为她听到了呼吸如雷,血涌如潮,声音大得惊人。

禽兽不如、方方、圆圆、谢小娥等人的尸体已被鸩毒毒得寸发不存。

鸩毒之毒,实令人骇然。

古精灵摸了摸衣服暗自庆幸,因为这件衣服是圣女帮她特制的,否则早已和方方、圆圆此时一样的下场了。

古精灵又惊又喜又怕,展开“光影无痕”,不一刻奔到我身边,手伸到我鼻端,摸摸胸口,心脏犹在微弱地跳动着。

她连叫几声“岳钝”,不听我回答,抹了一把泪水,双手在我身上摸了良久,叫道:“原来如此!”

置身玄冥球时,遭遇火山爆发,内冷外热,又长达五十六天,古精灵立时察觉体内经脉大异,非但无极限般扩大,而且互相串通连接,仿佛河流交汇,川流不息,永无止竭。

古精灵学究天人,经脉亦是如此,体内可以容纳天下任何种类的气息。

她当时也发觉我经脉大异,但被困球内,心焦无比,并未深想,现下想来,正是这种变化救了我一命。

我倘若沾染了鸩鸟亿年剧毒,必死无疑,可那只鸩鸟蛋却被我服食下去,毒气虽剧,居然也被经脉完全容纳。

由于古精灵同样经脉大异,与我一样,可以抵受鸩鸟剧毒,唯一的分别便是她行动自如,我变成了毒人而已。

虽然如此,我若不尽快施救,亦将气绝身亡。

古精灵泪流满面地道:“岳钝,你千万不要死,你死了,我也不会活下去!

我一定要把你救活!当今之世,唯有圣姐姐的《圣经》可以解你体内之毒,我要带你去南极,请她把《圣经》传授给你!”

欲到南极,首先得穿过兽国,若能通过阴谐国捷径,当可最快抵达南极,可目下得离开无人岛,而且必须依原路返回,他们乘船初来时,只用一个晚上便到了岛上,若朝其他方向航驶,茫茫大海,不知何日方能抵达陆地。

古精灵忽然叫道:“哎哟,那本日记不要也毁了!”

慌忙四处寻找,还好,她在不远处发现了《润妍日记》,另有一块极为古怪的牌子,左白右黑,左边镌着太阳,右边镌着月亮。

古精灵那日偷了“掌上宇宙”,立即离开,但后又听我讲过那会隐身的老爷爷之事,知道这是他留给我的牌子,鸩毒虽厉害,但两样东西却丝毫无损。

古精灵把日记和牌子揣入自己怀内,抹了抹眼泪,伸手便欲把我抱起。

起先,她心悬我中毒情况,即使目睹我裸身并未深想,现下要将我抱起来,无意中瞥见我胯下那物,不禁俏脸绯红,避开脸去。

古精灵虽然刁钻野蛮,但终究是黄花大闺女,怎能不害臊?

我胯下那物原也寻常,但我变成毒人后,那物偏偏奇硕无比,一柱擎天,闪烁着乌黑锃亮的光泽,就算天下第一大淫妇艳后看了也得吃惊,何况古精灵?

古精灵避过脸去,过了片刻,忍不住又偷偷朝我那里瞥了一眼。

瞥了一眼,又有第二眼、第三眼,然后便瞬也不瞬,竟似有点呆了。

古精灵屈指一弹那物,“铮”的一声,居然发出金属之音,吓得她急忙缩手,心想:“倘若岳钝体内之毒未驱尽,这奇丑无比的家伙也无法使用了。我已见过他这家伙,看样子更非得嫁他不可了。幸好这傻小子昏迷不醒,否则见了,我如何好意思相救?”

她想找件衣服盖在我身上,但四周所有的尸体皆已被鸩毒毒得一丝不存,更何况是衣服呢?而自己身上却仅有一件衣服,身为大姑娘的她……想到这里古精灵满脸通红。

如果我清醒过来,恐怕宁可跳海喂王八,也不愿古精灵这样抱着我千里迢迢赶到南极。 古精灵定下心神,抱起我,朝岛边奔去。

奔了几步,她忽觉眼前一亮,原来是那柄断影剑,它原被禽兽不如暗算谢小娥,后又被黄三两凤尾箭射落,由于它为特异之材打造,鸩毒也无奈它何,当下捡起断影剑,继续奔跑。

到了岛岸,古精灵叫得一声苦,气得顿足流泪。

原有一只大船已被无情先生所乘,不知到了何处,古精灵虽可以造一个木筏,但岛上已无一根树木,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叫她有什么办法?

极目远眺,海面亦无船只来往。

到了傍晚,古精灵展开心灵异力,终于发现三十余里外有一只商船经过,便放下了我,跃入海里,奋力向商船游去。

众商人陡见古精灵从海里跃了出来,以为遇着了杀人劫货的海盗,吓得面如土色,哀求饶命。

古精灵喝道:“我不想要你们的命,也不想要你们的货物,只想要你们的船!”

众商人怎相信她的话,但又反抗不得,躺老大只得听从古精灵的吩咐,驾舟靠近无人岛。

古精灵抱了我上船,只听得“噜咚噜咚”之声不绝,船上之人嗅到毒气,尽皆毙命。

古精灵跺了一下足,叹道:“你们可别怪我,这是我的无心之过。”

到了下半夜,大船已被毒气腐蚀得支离破碎,实在航行不得,古精灵哀叹一声,抱着我跃入大海。

这一下水族可倒了大霉,附近数十里内的各种各样的鱼类和海狮、海鳗、海马、海牛、乌贼、大乌龟等等几乎无一幸免于难,连在海面上飞掠的海鸥、海燕也死了不少。

游了数里,古精灵看到了一条已被吓得几乎动弹不得的大鲸鱼,当即跃上背去,连踢带打,大鲸鱼才带着他们游走。

陆地在望,古精灵正高兴间,忽然发觉身体渐渐下沉,原来鲸鱼已被毒死,便抱了我,终于游到岸上。

此时天已微明,古精灵害怕抱着我这个毒人太过吓人,便雇了辆骡车行走。

没走一会,车夫首先气绝身亡,接着骡马死了,车子也烂了。

古精灵苦笑道:“岳钝啊岳钝,难道你当真要我把你抱到南极不成?”

她知我若头脑清醒,定不允许她如此伤残人畜,只得一边抱着我朝南疾奔,一边苦思良策。

所行之处,百兽奔逃,蛇鼠乱蹿,水里的鱼、空中的鸟,逃避不及的便即毙命。

无辜百姓也不知被毒晕、毒死了多少。

鸩毒之烈,远胜瘟疫!

此事立即引起兽人的恐慌。

古精灵明白,麻烦很快便会到来。

果然,数名兽国高手纵骑追来,呼喝道:“害人的妖怪快站住!不然……哎哟,不好!”

“扑通”、“啊唷”之声连串响起,那几名贪功无知的兽人眨眼之间毒气攻心,连人带马都了了帐。

但并非所有人都闻不得毒气,终有两人逼近,古精灵心想:“叫你们尝尝毒人的厉害也好。”身形一晃,钻入附近已渐枯死的草丛。

那两人功力深厚,不怕毒气,陡见我这个浑身漆黑的大毒人,不由吃了一惊。

一人端详着我,道:“这个黑家伙,不知是人是妖。”见我不动,伸手便来触摸,一摸之下,只觉指尖麻木,紧接着手掌、手臂也麻木了,迅速传遍全身,心跳也随之停止。

另一人奇道:“你怎么了?”探掌来抓他肩头。甫一接触,剧毒顷刻间便传了过来,他急忙缩手,没跑两步,仆地而亡。

古精灵跳将出来,拍拍手掌,笑道:“岳钝,有你这个大毒人,我便不怕出不了兽国了。”

她瞧了瞧我,道:“岳大毒人,我实在不愿抱你了。兽国百姓是无辜的,可那些达官贵人却大多不是好人。你的父母都死在兽人手下,我叫他们损折一些财物,你必不会怪我。”

到了一座豪华气派的府第前,古精灵大喝道:“大毒人来也,识相地速速逃命!”

此言一出,府内之人一哄而散,连只狗也不剩。

古精灵大模大样地进来,看到一辆由八匹骏马驾驭的马车,敲敲厢壁,里面竟暗夹钢板,不禁大喜,把我放入车中,长鞭一挥,八马齐奔,上了大路。

“岳钝”这个大毒人已毒名远震,若非身具绝顶武功,谁敢追上来送死?

两日后。

这马车果然不同寻常,毒气虽重,仍可勉强使用,但八匹马早死了,附近又没有骏马,古精灵只得自己拉着车厢疾奔。

突然,左侧高峰一人断喝道:“古精灵、岳钝,兽国岂容你们横行,留下性命来罢!”

话声中,一条紫色人影自山峰上一掠而下,转瞬间已到了车前。

古精灵暗自吃惊,停下车来,笑吟吟地道:“老爷子,敢问尊姓大名?”

来者年纪已在七旬开外,紫缎长袍,相貌堂堂,三绺白须飘洒胸前,气势端凝,移动如山。

他目注古精灵,缓声道:“祢害死了我的儿子,现下便要祢来偿命!”

古精灵双眉一扬,道:“原来你是大色鬼徐跃的老爸徐国师,久仰久仰。”

她又娇笑一声,道:“你儿子是被那直公子杀死的,与我何干?再说了,徐跃强奸民女,胡作非为,死有余辜,被杀了乃兽国之幸,百姓之幸。你身为国师,教子不严,纵子行凶,该当何罪?第五乘驾没把你脑袋砍下来,已算你祖上积德,还敢来找我,哼,你道本姑娘会怕你吗?”

徐国师名叫永贵,在兽国地位尊崇,炙手可热,他晚年得了徐跃这个儿子,难免娇纵宠溺,徐跃年龄很小时便为非作歹,以致引起诸多贵族不满。

徐永贵怕树敌太多,劝徐跃收敛一些,经过多次教导,徐跃顿时改变形象,翩翩有礼,谈吐文雅,劣迹全无,实际上却是个披着人皮的伪君子。

徐跃暗中作恶,当然瞒不了老子,徐永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反感欣慰:虎门无犬子,这小子比老子年轻时还厉害。

儿子看中了名人镇的美女立碧华,徐永贵亦未在意,谁料想徐跃竟招引杀身之祸。

得知儿子死讯,徐永贵几乎昏厥,恨不得把名人镇之人屠杀殆尽。

可惜兽国并非他的天下,当第五乘驾看到立家把徐跃所写的罪状呈送上来时,反把徐永贵训斥一顿,正如古精灵所说的那样怪他“教子不严”,徐永贵敢怒而不敢言,只得把满腔怒火迁到古精灵与我的身上。

闻知二人行踪,他亲自赶来阻截,众手下都被他远远抛在后面。

不过,他仍存有私心,决意杀古精灵不假,但却要把我藏匿起来,以便向无目叟换取“掌上宇宙”。

虽然传闻我身中剧毒,但徐永贵自恃功力浑厚,并没有放在心头。

现下他见古精灵敢当面无礼,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左掌一起,掌心、指缝怒卷出一团团黑蒙蒙的雾气,诡异万分、迅速无伦地笼罩过来。

古精灵叫道:“好怕人哟!”不等黑雾袭到,已如光似影掠了出去。

徐永贵一怔,收回手掌,道:“祢避开最好,我手起掌落便劈了岳钝。”

原来他老小子和他儿子一样,貌似慈详长者,心地阴邪歹毒,为修练一门“云雾开山掌”,不断吞食毒物,是以数十年下来,全身上下蓄满剧毒,只要心念一转,毒气便由手掌上发出,化为云雾,瞬息间便可铺天盖地,使对方身中剧毒不说,云雾形状诡奇,迷幻人心目,而开山裂岳般的掌力则趁势袭来,防不胜防。

谁知古精灵深知我自成大毒人,当今之世已无一人能杀得死我,鸩毒虽可杀死我,但仍需多日之后;徐永贵纵然厉害,也拿我无可奈何。

古精灵又有意叫徐永贵尝尝大毒人的厉害,一闪而避,无意中避开了对方阴毒的“云雾开山掌”。

她见徐永贵以我威胁她,莞尔笑道:“你的掌力虽歹毒,也难伤岳钝皮毛。”

徐永贵以为古精灵识破了自己的“云雾开山掌”,颇为恼怒,又见我依然动也不动地躺在车上,寻思:“待我先重伤岳钝,令他永无反抗之力,我便可为所欲为了。”手掌一起,喀喇喇数声响,厢板断裂,掌力跟着击中了我的肩头。

开山掌击中我时,发出“当啷”的金铁交鸣之声,我浑然无事。

徐永贵大怒,双掌急拍,接连八掌,尽皆击在我身上,一掌比一掌凌厉,一掌比一掌阴狠。

古精灵笑嘻嘻地道:“打呀,你使劲地打!倘若你连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都打不死,你根本就不配做兽国国师,替师娘抱孩子去吧。”

在徐永贵掌力猛击之下,壁夹钢板的车厢已扭曲变形,不成模样。

我也被打得飞来飞去,可待落下来时依然和未打前一模一样。

八掌过后,徐永贵反而呆住了。

古精灵道:“徐永贵,你不是要杀了岳钝替你儿子报仇吗,如何手下留情?

你儿子在阴曹地府见了,一定恨你入骨,耻笑你无能。”

徐永贵怒极了,决定还是毙了这丫头较好,但他也知道要杀古精灵非像打我那么容易,深吸一口真气,谁知不吸气倒还好些,这一吸气,隐觉掌心微微麻痹,脑中也有晕眩之感,不禁面色突变。

试想鸩毒何等厉害,徐永贵连打我九掌,直接接触剧毒,偏生他修练的又是阴毒武功,他体内之毒与鸩毒比起来,直有云壤天渊之别,非但败下阵来,鸩毒更乘机侵了过来,你叫他如何不中毒?

这还是徐永贵功夫雄厚,否则早呜呼哀哉了。

古精灵冷笑一声,缓步逼近。

徐永贵暗叫糟糕,自己一时大意,在阴沟里翻了船,在中毒之下,恐怕难挡古精灵攻势,但若逃跑,不仅无法从我身上得到“掌上宇宙”,此事传扬出去,如何还能在国师的宝座上坐得下去?

徐永贵又羞又怒,欲待抢夺我,一来古精灵已护住了我,二来把大毒人抓在手中,说不定中毒更深,一时之间,竟然进退两难。

古精灵道:“你是跟我打还是认输?”

徐永贵已情不自禁地往后退,道:“我……我……”

忽听数里之外传来一声长笑:“国师,你暂且退到一边驱毒,让朕来对付这两个连火山都烧不死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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