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老叫花子奔近,古精灵大喝一声:“站住!”
老叫花子吓了一跳,急忙止步,手里的碗抖了两抖,掉落不少饭粒。
圣女见老叫花子的实际年龄并不如何太大,约有四十五岁左右,一双眼睛虽大,却呆滞无神,显已神志失常,成了白痴,不由生出怜悯之意,柔声道:“你是谁,如何到了这里?这饭太脏,吃了会生病的。”
老叫花子愕然瞧着她,全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听到一个“吃”字,不禁哈哈大笑,道:“是啊,人不吃东西会生病的,姐姐,祢来吃啊,吃吃吃!”抓起一把饭团,对着圣女的嘴巴便塞了过来。
老叫花子感觉明明可以做到的事情,却一下子落了空,手抓着饭又送了过来。
再次落空。
圣女看似近在咫尺,但她若不愿接近你时,却又遥如万里,远不可及。
老叫花子愣住了,手指一松,饭团纷纷掉落。
圣女轻声道:“我虽从来不吃饭,但还是要谢谢你。”
像圣女这样已入天道的高手,自不会如凡人般离不了一日三餐,对她而言,已没有“饥饿”这个概念,既不食五谷,亦不需吸风饮露,依然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就差“乘云气,御飞龙”了。
老叫花子转向古精灵,突然目光定在了我的身上,仿佛野兽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绕着我转来转去,双眉紧锁,似想起了什么,但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古精灵没好气地笑道:“喂,你要干什么?”
老叫花子道:“妹妹,我……”
古精灵道:“我的年龄比你小,你应该叫我‘老祖宗’才是。”
这话充满了矛盾,但老叫花子立即眉花眼笑地道:“原来祢是老祖宗,太好了。”
古精灵道:“老祖宗来了有什么好?”
老叫花子搔搔脑袋,道:“我也不知道啊。”
圣女责备道:“灵儿,休得胡说八道。”
老叫花子突然指着我,叫道:“他不是人!”
古精灵怒道:“放屁!他怎不是人了?我看你才根本不是人哩。”
老叫花子又指着我下身那傲然不倒的巨物,道:“人怎会长这么大的东西?”
古精灵的脸腾地红了,喝道:“死流氓,臭流氓,你敢调戏本姑娘,找死不成?”
便在此时,树林间一人疾掠而出,哈哈大笑道:“我道今天怎么神清气爽,喜鹊在我的窗头吱吱吱叫个不停,怎么撵都撵不走,原来是圣女和灵儿到了,当真是篷筚生辉,欢迎之至啊。”
此人身材高大,须发皓白,肤如婴儿,双目神光炯然,正是南极仙翁。
南极仙翁满脸堆欢、欣喜无限地迎将出来,尤其望到圣女时,双目神光电闪,激动之极。
圣女淡然道:“圣女今日登门,乃有事相请。”
南极仙翁乘机多望了圣女片刻,道:“圣女这么说,便是见外了。即使祢想要我的脑袋,我也会割下来。”
古精灵叫道:“实不相瞒,圣姐姐此行,正是想要取你的脑袋。”
南极仙翁怔了怔,望着圣女,道:“当真?”
古精灵道:“若不及早取了你的脑袋,你又怎会叫短命鬼?”
倘若圣女不在身侧,南极仙翁自会和她斗嘴,但当着心上人,他总不能那么做,只得瞪了古精灵一眼了事。
圣女目望老叫花子,道:“翁兄,这位是……”
南极仙翁叹道:“数月前,我邀祢遨游南极,遭祢所拒,心灰意懒之下,便决意离开南极,但当快踏入帝国境界时,忽然见着了这个人,其时,他比现下还要脏还要臭,非但受了几处重伤,神经也错乱。我本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可怜最失落的人,但当见了他,唉,立即生出同病相怜之意,便治好了他的伤,可错乱的神经却怎么也接续不起来,只得把他领回我的仙居。这家伙饭量极大,比牛还要能吃,整天嘴里念叨着吃吃吃,于是我便替他起了个名字叫‘吃吃吃’。”
古精灵笑道:“‘吃吃吃’,这名字比你‘短命鬼’这个名字有趣多了。”
圣女沉下脸来,道:“灵儿!”
古精灵立时记起此行乃是请求南极仙翁救治岳钝,扮了个鬼脸。
忽听“咕咚”一声,吃吃吃已俯身摔倒,昏死过去。
圣女叹道:“我忘了提醒他离鸩毒远一点。”
南极仙翁随手抓住吃吃吃背心,轻轻一掷,便掷入数十丈外一棵大树上。
圣女道:“你不救醒他?”
南极仙翁道:“他跟我时间久了,多多少少沾了点仙气,而且他所吸毒气不多,很快便会醒过来。”
说着,仰天一声浩叹。
圣女道:“翁兄为何叹气?”
南极仙翁哭丧着脸,道:“我初闻祢的仙音,心中狂喜,以为祢我数月未见,祢终于按捺不下思念之苦,前来见我,谁知……谁知祢是来请我救治这个活死人的。”
古精灵听他称岳钝为“活死人”,刚要反唇相讥,但又强忍住了。
圣女低声道:“翁兄,你对我痴心一片,我非铁石心肠,怎会不知,只是……”
南极仙翁苦涩地道:“只是祢的心中早有了一个天子门生,是也不是?”
圣女道:“不错。”
南极仙翁忽然嚎啕大哭,顿足捶胸,乱扯自己须发。
圣女吃惊地道:“翁兄,你这是何苦?”
南极仙翁的手掌中已扯了一大把须发,哭叫道:“无论我怎样表现,无论我怎样哀恳,祢总是不答应,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古精灵心里虽想看热闹,但却知岳钝的“毒情”耽误不得,道:“短命……
南极仙翁,你不能再扯头发胡子了。”
南极仙翁怒道:“这与祢何干?我不仅要扯须发,还要揪眉毛,看祢能把我怎样?”
他说到做到,手指一伸,把左边眉毛扯落大半。
他手法既利落,方位又准,眉毛更是长长的,所以扯起来比较方便。
古精灵一本正经地道:“你若把头发扯光,便变作了和尚,那你追求圣姐姐,更没有指望了。”
南极仙翁一愣,停止所有动作,道:“此话怎讲?”
古精灵皱眉道:“莫非你不知道圣姐姐最不喜欢和尚吗?”
南极仙翁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
古精灵道:“笑什么?”
南极仙翁道:“祢别瞧我追求了圣女几万年,她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一概不知,现下我总算知道了她最讨厌和尚,祢说我怎能不高兴?”
古精灵强忍住笑,点了点头。
南极仙翁深注圣女,道:“明天,我便要实施一项计划:把世界上所有的和尚斩尽杀绝。”
圣女听古精灵胡言乱语,而南极仙翁居然也信之不疑,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但又不能说破,免得他大怒之下,真的把自己的头发拔光,当下淡然道:“这倒不必。”
南极仙翁叫道:“圣女,我早说过,不论祢要什么,我都可以为祢做到,要月亮,我去摘月亮;要太阳,我去摘太阳……”
古精灵哼了一声,道:“就怕你离太阳好几百万里,就已变成灰了。”
南极仙翁白了她一眼,道:“即使如此,我也甘之如饴,因为我是为圣女而死。如果她讨厌谁,我吃尽千辛万苦也要把他杀了,和尚亦是如此。”
圣女道:“我不喜欢和尚,避开他便可以了。你把天下间的和尚都杀了,他们的冤魂岂不来找我算账?”
南极仙翁连连点头,道:“有理,有理。”
圣女道:“闲话少叙。翁兄,你既已猜知我们的来意,不知……”
南极仙翁笑眯眯地道:“我若救了这小子,祢怎么感谢我?”
古精灵一旁叫道:“他叫岳钝,日不落帝国左将岳战的儿子,不是什么小子!”
圣女道:“我与岳钝素不相识,他的生死,我根本不放在心上。你若不肯相救,我也只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但灵儿却得殉情而死。”
南极仙翁斜睨古精灵,笑道:“啧啧啧!没想到小丫头春情萌动了……”
古精灵不待他说完,抢着道:“你若不肯救,我便恨透了你,而你也永远不要想圣姐姐嫁给你!”
南极仙翁道:“这……这关圣女何事?”
古精灵大声道:“我是圣姐姐最爱的一个人,我若死了,你说她会不会伤心?
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理你这个自私自利、见死不救之人!”
南极仙翁喃喃道:“这话倒也有理。”
古精灵道:“那你还救岳钝不救?”
南极仙翁笑道:“自从猜知祢们的来意,我已以精神异力潜入岳钝体内,察查鸩毒。”
古精灵大笑,道:“这么说来,你已答应了?”
南极仙翁道:“我若不答应,祢这小丫头还不一刻之内诅咒我十万八千遍,我即使没病,也被祢咒死了,岂不真的变作了短命鬼?”
古精灵抱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仙翁哥哥这么好,灵儿怎会诅咒你?”
南极仙翁手捂被古精灵所亲之处,失魂落魄般望着圣女,道:“圣女,不知祢何时能像灵儿这般待我?”
圣女微嗔道:“救人要紧,你怎又胡扯?”
古精灵见南极仙翁又呆若木鸡,忙把他扯往一旁,凑近他耳畔道:“仙翁兄,你追求圣姐姐的机会到了!”
南极仙翁眨了眨眼睛,道:“不明白。”
古精灵道:“爱情可以让人变得聪明,也可以让人变成呆子,这话一点儿不错。仙翁哥哥,你知道我和圣姐姐最亲密了,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统统知道,只要你救活岳钝,我便帮你追到圣姐姐,如何?”
南极仙翁闻言大喜,兴奋得差点蹦起来,道:“有灵儿相助,吾事成矣。”
古精灵道:“非也!”
南极仙翁道:“怎么了?”
古精灵道:“不是‘吾事成矣’,而是圣姐姐入你怀也,甚至……”
南极仙翁的心更是狂跳,道:“她既入吾之怀,当然很快便上吾床也!哈哈哈,快哉,妙哉。”
古精灵道:“你别高兴得太早,倘若你救不好岳钝,一切化作泡影。”
南极仙翁连连点头,道:“仙翁明白,仙翁明白!”
圣女见古精灵把南极仙翁拉往一旁,便知这丫头要耍弄什么玄虚,可惜他们声音太低,听不清,又以“洞心术”窥探古精灵心中秘密,但古精灵早有防备,运起“防盗墙”,使得她无计可施。
至于南极仙翁,是和圣女同级别的人物,圣女想要洞悉他心底秘密,想也休想。
见南极仙翁笑得那么欢畅,圣女更是起疑,待他们走近,问道:“翁兄,何事如此高兴?”
南极仙翁道:“灵儿她说只要我……”
古精灵急忙打断他的话:“说穿就不灵了!呆子!
南极仙翁这才醒悟过来,忙不迭地住口。
圣女道:“什么不灵了?”
古精灵道:“当然是救治岳钝不灵了。”
圣女暗忖休想从这丫头嘴里套问出什么,转而问道:“翁兄,你对救治岳钝可有把握?”
南极仙翁想了良久,忽然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要去上厕所,抱歉之至,请二位稍候。”说着,身形一晃,一溜烟般溜了。
古精灵道:“这个短命鬼,贵客来了,外加他的心上人来了,居然不请我们进入坐一坐,喝口茶,自己却跑到厕所去了,简直不可理喻。”
圣女道:“祢明明知道南极仙翁每当遇到重大难题,便会到厕所中思索解决的办法,为什么还要怪他?”
古精灵笑道:“反正他不懂待客之道,难怪圣姐姐不愿意嫁给他了。”
圣女道:“其实南极仙翁也是个好人……”
古精灵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想必那天子门生坏得满肚子流毒水,否则圣姐姐绝不会爱他。”
圣女不悦地道:“天子门生可是个彬彬有礼、明达事理的正人君子,祢别冤枉他。”
古精灵叹道:“我说了一句天子门生不好的话,祢便生气了,而我骂了短命鬼十几年,也未见祢真正生气。短命鬼若知道了,非一头撞死不可。”
圣女道:“祢为什么不关心南极仙翁是否能救治岳钝?”
古精灵叹息一声,道:“这是救治岳钝的最后一线希望,我害怕短命鬼说出一个‘不’字来,是以不得不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来转移自己的痛苦、恐惧。”
圣女闻言心中一酸:“这小丫头看似喜乐无忧,实则内心隐藏着许多悲伤,只是外人往往忽略罢了。”
她以激励的目光望着古精灵,道:“祢要对南极仙翁有信心。”
古精灵忽然扑嗤一笑,道:“短命鬼的怪癖真多,我真想不明白他一边撒尿一边屙屎,就能思想敏锐、灵感泉涌。”
圣女忍不住也笑道:“祢怎知道他不能?”
其实圣女并不是一个多话的女子,但和古精灵在一起,受到感染,情不自禁话就多了起来。
此刻为了帮助她的思绪从我身上转移,圣女有意与她说笑,时光不知不觉便流逝过去了。
左等右等,仍不见南极仙翁回来。
古精灵喃喃道:“他叫我们稍候,自己却蹲在厕所里快要有一个时辰了,莫非他遭臭味薰昏,掉入粪坑,已被活活淹死?”
圣女笑道:“他没被淹死,他来了。”
果然南极仙翁如飞而至。
古精灵板着脸,道:“你是去吃饭,还是去撒尿?就是吃饭,也需不着这么长时间啊。”
南极仙翁满脸赔笑,道:“圣女,对不起,叫祢久候了,久候了。”
古精灵道:“你怎不向我道歉?”
南极仙翁也板起了脸,道:“我非但不向祢道歉,祢还应该感谢我。”
古精灵惊喜地道:“莫非你已想好了救治岳钝之法?”
南极仙翁得意洋洋地瞥了圣女一眼,道:“没有金刚钻,敢揽瓷器活吗?”
圣女听我有救,心中也感欣喜,对南极仙翁行了一礼,道:“我代灵儿谢过翁兄。”
南极仙翁道:“其实我一直待灵儿如亲妹子一般,如今妹夫中了毒,我焉能袖手不理?”
古精灵道:“仙翁哥哥,请你将救治岳钝的方法说给我和圣姐姐听听。”
南极仙翁道:“说来很简单,把他埋入地底,十五天之后,我再作定夺。”
古精灵瞪眼道:“那不闷死了他?”
南极仙翁道:“祢放心,绝对闷不死这小子……我这个妹夫。”
圣女眼睛一亮,道:“翁兄此法甚妙。论及治病救人,我不及翁兄远矣。”
古精灵道:“圣姐姐,这个埋活人的法子有什么好?”
圣女道:“祢有所不知,南极气候酷冷,地底更是蕴含奇寒之极的地气,翁兄乃欲借助地气克制、消解鸩毒。翁兄,你说对不对?”
南极仙翁道:“对极了,我想什么,祢马上便晓得了,祢我真是心有灵犀,息息相通啊。”
圣女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南极仙翁见圣女并未驳斥,乐得须发都飘了起来。
古精灵踢了南极仙翁一脚,叫道:“你还愣着作甚?赶快埋人啊!”
南极仙翁对着圣女尴尬地一笑,道:“我已想好了一个绝佳之处,请随我来。”
斜向东南,走了数里,放眼望去,冰雪无垠,风声呼啸,几只肥胖可爱的企鹅缓缓行走。
南极仙翁道:“这里的地气最重。”
他弯下腰来,指尖在地下划了一个径达五尺的圆圈,跟着手掌在圈心轻飘无力地拍了一掌。
古精灵明白,南极仙翁这一掌看似无力,实则积聚着十几万年的功力,非同小可。
南极仙翁将掌心紧贴地面,倏地提起,喝了声:“请让开!”
但见大量泥块夹着冰雪被吸了起来,自行堆往一旁,须臾,地下已现出一个径达五尺的深洞。
古精灵探头一望,我的乖乖,这个洞真深,至少有五百丈。
南极仙翁提起我来,不等古精灵说话,立即把我头下脚上地由洞口投了进去,紧接着袍袖一拂,堆在一旁的泥土刹那间便把深洞封闭。
古精灵气急败坏地道:“短命鬼,为何不让我和岳钝说几句话?万一他闷死了,岂非……岂非……”
南极仙翁道:“祢说话,他听得见吗?”
古精灵道:“你怎知道他听不见?”
圣女道:“灵儿,祢的仙翁哥哥好心好意救岳钝,祢非但不感激,反而口出怨言,太不像话。”
南极仙翁听圣女帮着自己说话,大为高兴,道:“就是嘛,好心便当作了驴肝肺。”
忽然,一阵疾风吹过,南极仙翁的衣衫被掀起,古精灵无意中看到他后背,惊呼道:“这是什么?”
由于南极仙翁功力深厚,不惧严寒,仅穿一件单薄的长衫,此刻长衫被风掀起,只见他的背心画着一条龙,在烈焰中盘旋翻腾,便如活了一般。
圣女听得古精灵叫喊,忍不住也瞥了一眼,只觉那火龙形象逼真、呼之欲出,不禁一呆:“寻遍地球之上的丹青妙手,也绝对画不出这等逼真形象的火龙!”
南极仙翁面色大变,就如窃贼被人当场捉住一般,显得既慌乱又惶恐,急忙拉下衣衫,结结巴巴地道:“这……没什么,这只是……我画着玩……玩玩而已。”
古精灵笑道:“我怎从未听说你有画画的本领,更不信你能在自己背上画画。”
南极仙翁额头汗如豆粒,一个劲地往下掉。
圣女更是疑云四起:“自我数万年前来到南极,南极仙翁便在这儿了,他如此惶急的神情,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背上的火龙又蕴藏什么深意?”
南极仙翁见圣女沉思之状,勉强笑道:“圣女,祢是不是也在想这火龙是什么意思?”
圣女淡淡道:“这是翁兄的秘密,如果你不愿说,我绝不怪你。”
南极仙翁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汗流得更快更多。
忽然,他咬了咬牙,道:“圣女,祢还记得我跟祢说过的话吗?只要祢愿意嫁给我,我便告诉祢一个宇宙间最大的秘密。”
圣女大感意外,动容道:“难道这火龙便与那秘密有关?”
南极仙翁道:“正是,它……它……”
古精灵道:“它什么呀,快点说。”
南极仙翁擦了擦汗珠,道:“可我现下不能说。”
圣女道:“我也不想知道这个秘密。”
古精灵寻思:“看短命鬼的表情,这火龙隐藏一个大秘密毫无疑问,以后我得想个法儿揭开这个谜底。”
圣女望了望天色,道:“夜色快要降临了,翁兄,圣女告辞了。十五日之后,我再来拜访。”
南极仙翁急了,道:“祢……祢要走?祢连我的仙居都未进去,便……便要走了,我……我……”
圣女微笑道:“翁兄美意,圣女心领了。”
她又对古精灵,道:“灵儿,祢是否随我一同回去?”
古精灵摇摇头,道:“我要守着岳钝出来。”
圣女道:“祢可不要惹祢仙翁哥哥生气。”
话音刚落,白影飘动,人已远去。
南极仙翁呆呆望着圣女远去的背影,看那痛苦、懊丧、绝望、悔恨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古精灵纵声大笑。
南极仙翁怒道:“祢敢讥笑我?祢再笑,我便把岳钝抓出来,让他被鸩毒毒死。”
古精灵抱着膝头坐下,叹道:“圣姐姐若这么快便投入你的怀抱,上了你的床,那还有趣味可言吗?”
南极仙翁自言自语道:“不错,男人都有这个臭毛病,越是容易到手的东西越不珍惜。”
古精灵道:“女人又何尝不是这样?”
南极仙翁道:“祢说我还有希望?”
古精灵信心十足地道:“你别忘了,只要有我这个小军师帮忙,休说一个圣女,纵是十个圣女,我也可以叫她上你的床。”
南极仙翁喜出望外,道:“一个圣女便足够了,十个我可应付不过来。不知……不知灵儿有何妙计,可叫圣女对我一往情深、欲罢不能?”
古精灵轻描淡写地道:“天机不可泄露,一旦说穿,你见着圣姐姐,为了哄她开心,便会连我都出卖了。”
南极仙翁喃喃道:“这倒一点不错。”
古精灵瞪眼道:“你说什么?”
南极仙翁急忙道:“我是说绝不可能。”
古精灵道:“从现下起,我吃喝拉撒睡,便全在这儿了。仙翁哥哥,请你去做几样好吃的菜来,我胃口好了,你的美梦便可早一点实现。”
南极仙翁道:“是!是!”
转过身来,眨眼不见踪影。
古精灵随即望着那已被封闭的深洞,脸上愁云满布,眼中泪光莹然,低低地道:“其实岳钝生死未卜,我哪有心思想其它事情?倘若岳钝好了,我更不会理别人的闲事……”
果如古精灵所料,南极仙翁不仅对她精心侍候,还为她搭了个帐篷。
南极仙翁虽不需饮食,但嗜食佳肴美味,还烧得一手好饭,炒得一手好菜,并且特地在仙居旁种了大片粮食、疏果,以供所需。
有时是南极仙翁亲自送饭菜来,有时却嘱咐吃吃吃送来。
古精灵一人独居,百无聊赖,更担心我能否痊愈,非常希望有个人陪她聊天。
心仪、心如、心曲众女虽好,但她们功课甚多,又担当着严防外敌入侵的重任,古精灵不愿叫她们来陪伴。
南极仙翁所知渊博,人又风趣诙谐,堪称聊天的最佳人选,但他谈不了三句,便会转到圣女身上,婆婆妈妈,罗里罗嗦,听得古精灵耳朵都腻了。
吃吃吃为人虽痴呆,心地却善良,古精灵说什么,他便做什么,时日一久,古精灵觉得他实是个好人,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变作痴呆,令她深为惋惜、同情。
十五日弹指即过。
可对古精灵来说,却如此地漫长难熬。
这天,圣女来了,还带来了心仪、心如、心曲、心音四弟子。
“呼”,我被南极仙翁掌力吸了出来,摔在地下,动也不动,仍和死鱼一般。
古精灵抱起我,连唤数声,不听我回答,眼泪奔眶而出,叫道:“短命鬼,你骗人,你没能救活岳钝!”
圣女道:“灵儿祢别擅下结论。岳钝虽未苏醒,但毒气已然大减,他适才躺在地下,冰雪几未融化,他心跳正常,脉搏稳定,更是可喜的进展。”
古精灵试探一下,果是如此。
南极仙翁嘻嘻笑道:“我只是说把岳钝埋入地底,十五天后再作定夺,并未说他一定醒过来呀。”
古精灵一想,南极仙翁确实说过这样的话,道:“难道你还要把他埋入地底?”
南极仙翁道:“那我把他吸上来岂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诸位,请随我到海边。”
圣女、南极仙翁同施“缩地成寸”,半个时辰不到,众人已到海边。
大海不见波涛,只见坚冰。
古精灵不解地道:“难道你要把岳钝扔入海里?”
南极仙翁不答,缓缓从身上摸出一根二三百丈长的绳子,这绳子当然不同于寻常的绳子。
他以绳子系在我腰间,道:“灵儿,祢去找一个冰缝,找到了便带我们过去。”
古精灵顿时明白了,道:“你是要把岳钝吊入海里?”
南极仙翁道:“南极之海蕴含数千数万种物质,应该可以涤尽鸩毒,再加上岳钝吸了十五天的地气,岳钝就是想死也死不了。”
古精灵大喜,立去寻找冰缝。
南极的大海虽被压在巨大的冰层之下,但它借助潮汐的力量依然猛烈反抗,久而久之,有时便会把冰层撕裂开来,形成长长的裂缝。
很快,古精灵便找着了一条冰缝。
扫去冰缝上透明的薄冰,便看见了深不可测的大海,胆小之人一望之下便会胆战心惊,寻常之人一不小心掉下去,绝对没命。
可南极仙翁等人自不会害怕,南极仙翁把我抛入海中,随着绳子越放越长,我越沉越深。
眼看三百丈长的绳子快到尽头,他把绳子一端牢牢地缚在一块凸起的大冰块上,道:“灵儿,每天卯时,祢便把岳钝沉下去,子时再提上来。如此一百天,岳钝便可做我的妹夫了。”
古精灵枯坐冰缝边,一等就是大半天,虽然乏味单调,但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我坠入深海,幸好毒气减弱,鱼类闻得气味不对,及早避开,大多无恙。
到了子时,古精灵把我提到岸上的帐篷中,直至卯时,又把我吊入海里。
有时,南极仙翁过来陪她,有时是吃吃吃,有时是心仪等人,有时是圣女,古精灵倒也不感寂寞,心中更是充满了温馨与感动。
我的肤色一天比一天白润,不再那么黑亮,愈来愈像一个人了。
九十九天过去了。
这晚,圣女、南极仙翁、吃吃吃、心仪等人齐聚冰缝前,古精灵问道:“过了今天,便满百日了。仙翁哥哥,你说岳钝他当真能活过来?”
圣女嫣然一笑,道:“连我都对此充满了信心,灵儿祢怎反而害怕了?”
南极仙翁望着圣女惊艳的笑容,痴痴地道:“能见祢圣女一笑,也不枉我忙了这么多天。”
圣女一听这话,立即收敛笑容,神色淡然。
南极仙翁嘀咕道:“早知我就不说了。”
他忽又长叹一声,道:“岳钝虽不会死,但……但……”
古精灵急道:“他会怎样?”
南极仙翁道:“我以为地气、海水会把鸩毒驱尽,谁知……照岳钝目前情况来说,鸩毒丝毫没有驱尽,反而尽皆被他身体吸收了。”
古精灵“啊”的一声,面色大变,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以后鸩毒还会要了他的命?”
南极仙翁道:“岳钝的体质大异常人,经脉又似乎无限扩张,以致出现这种状况,不过鸩毒既为他吸收,日后便不会要了他的命,只是令他武功全失,鸩毒亦会时不时发作,令他浑身不舒服,便如别人生了场重病,但鸩毒发作的次数多了,他能否挺得住,便得看他的造化了。”
古精灵流下泪来,道:“没关系,只要他能活着和我度过一段时日,我便心满意足了……”
正在这时,长绳微微晃动。
南极仙翁喜道:“岳钝醒啦!”
古精灵急忙收绳,心仪等女也过来帮忙。
圣女向深海中望了一眼,道:“岳钝已醒了过来,我也要回洁心斋了。”说罢,不等大家反应过来,飘然而去。
南极仙翁怅然道:“这……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走?”但随之又目不转睛地望着冰缝。
长绳收尽,我的脑袋从海里冒了出来,但见我大睁着两眼,满脸茫然和恐惧。
不论是谁,当他一眼醒来,发现自己在深海之内飘来荡去,谁不害怕?
此刻的我,已不惧严寒。
古精灵扯开我腰间绳索,一把抱住我,叫道:“岳钝,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揉了揉眼睛,道:“灵儿,是祢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南极仙翁笑道:“傻小子,你不是做梦!”
我的头脑中出现吃掉鸩鸟蛋的情景,此后发生什么,再也无从记起,但显然是古精灵救了我,当下无暇细看身旁之人,情不自禁抱住古精灵,泪如雨下,除了不住地呼唤“灵儿”的名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南极仙翁触景生情,泪花闪烁,自言自语道:“她看似生具博大的爱心,偏又对许多人漠不关心,如果她看到这副情景,定会感动得叭嗒叭嗒掉眼泪。”
心仪等女目睹此景,也禁不住落泪。
连吃吃吃也停止吃东西,愕然望着我与古精灵,眼睛红红的,湿湿的。
南极仙翁突然猛一跺脚,泪水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奔涌而出,痛哭道:“假如圣女能像灵儿拥抱岳钝一样拥抱我,就这么拥抱一下,叫我马上被鸩毒毒死我也心甘情愿!呜呜呜,她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心?我为什么这么苦命?”
我正哭得酣畅淋漓,陡闻南极仙翁痛哭,愕然抬起头来,问道:“灵儿,这白胡子老爷爷为什么要哭?”
南极仙翁一口怨气正没处出,听我这般说,立即怒声道:“谁说我是白胡子爷爷?难道我的眉毛、头发便不白吗?你为什么不叫我白眉毛爷爷,白头发爷爷?”
我不禁愣住了。
古精灵笑道:“倘若岳钝真叫你爷爷,你便永远别想娶到圣姐姐了。”
南极仙翁道:“这与我做岳钝爷爷有啥关系?”
古精灵问道:“我是圣姐姐的什么人?”
南极仙翁道:“就算妹妹吧。”
古精灵道:“对啊,我已铁定嫁与岳钝,岳钝便与我、圣姐姐是同辈,而你若是岳钝的爷爷,又岂能娶孙女儿辈的圣姐姐为妻?”
南极仙翁怔了怔,道:“可我……可我已经十几万岁了,做岳钝的老老老老祖宗都绰绰有余!千不该万不该,祢不该做圣女的妹妹。”
古精灵笑道:“错了,是你不该追求圣姐姐。”
我听得糊涂了,但听古精灵说要嫁给自己,欢喜得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道:“灵儿,祢说要嫁给我,这……这是真的吗?”
南极仙翁指着我,冷笑道:“你看你这小子,赤身裸体,钻入灵儿的怀里,你说灵儿除了嫁你,还有脸嫁给别人吗?”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不由得满脸通红。
幸得此时我的胯下那物已恢复正常,不然更会羞得恨不得一头栽入冰缝中去。
心仪等少女惊呼一声,一齐掉过头去。
心如却马上又回转头来,抛了个包袱过来,道:“师父早为你准备了衣服,快把它穿上吧。”
古精灵虽然见惯我赤身裸体,但当着我的面,终究害羞,推开了我,道:“你快把衣服穿上。”
我武功全失,被她一推之下,顿时立足不定,眼看便要摔入大海,古精灵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我,提到岸上。
我吓得面色惨白,待得古精灵松了手,连跌数交,才勉强站了起来,惊道:“灵儿,我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了?”
古精灵柔声道:“你慢慢便会好起来的。”顾不得羞涩,替我把衣裤鞋袜穿妥。
我的脸早变成了红布。
心仪笑道:“岳公子,你能得灵姑姑垂青,不知有多幸运呢。”
心曲接着道:“是啊,若非灵姑姑把你带到南极,你早被鸩毒毒死了。”
我茫然道:“南极?”
我放眼四望,夜空之下,唯见白雪、冰山,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吃惊地道:“这里是南极?”
心如道:“是啊,你还当自己在帝国或是兽国吗?”便把自我被鸩毒毒倒,古精灵如何把我带到南极,又如何关心救护的经过娓娓道来。
我听得完全痴了,紧紧握住古精灵的手,心内掀起阵阵狂滔巨浪。
除了以无数倍的爱回报灵儿,我还能怎么做?
南极仙翁笑道:“灵儿,我已把岳钝救活,祢也别忘了自己的诺言。”
古精灵佯作不解地道:“什么诺言?”
南极仙翁大惊失色,道:“祢不是说帮我追到圣女吗?祢怎出尔反尔?”
古精灵脸色忽然冷了下来,道:“岳钝一天没有恢复武功,你便不算真正地治好岳钝。”
南极仙翁气急败坏,冲到古精灵身前,似要一口把她活活吞了,道:“祢说话不算话,屁股当嘴巴!祢言而无信,祢食言而肥,祢……祢说话等于放屁……”
我看得不忍,忙道:“老爷爷,你别生气,灵儿她只不过和你开个玩笑……”
南极仙翁怒瞪着我,喝道:“你胆敢叫我爷爷,是否存心叫我娶不到圣女?”
我啼笑皆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古精灵好整以暇地道:“短命鬼,你若吓着岳钝,我便当真不信守诺言了。”
南极仙翁立即转怒为喜,道:“原来……原来祢真是和我开玩笑。”
古精灵娇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张爪舞爪、火冒三丈的丑样儿,同时,试试你对圣姐姐的爱到底深不深。”
南极仙翁连忙道:“深,绝对的深,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大海都要深。”
古精灵瞧了瞧我,深情无限地道:“你既已醒来,这两样东西便该物归原主了。”
说着,她取出那古怪的牌子和《润妍日记》,递到我手中。
吃吃吃一直默不作声地吃东西,此时突然惊天动地般大叫一声,身躯剧震,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润妍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