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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香格里拉的怪梦

作者:幻羽 当前章节:105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0

日子如水一般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些天,父亲岳战一直在研习我体内的真气、力道,他老人家果是天下奇才,圣经功夫虽来自“宇宙之心”,至高无上,神奥无比,但仍被他大致摸清了脉络。

这样事情便好办多了,他教授我如何转换真气、运用阴阳虚实各不同相同的力道,比如说阴气诀、阳气诀,起始我极不习惯,但十多日过来,不觉又惊又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身具如此匪夷所思、惊天动地般的武功。

爹说,因圣经功夫神奇奥妙,威力奇大,我虽学会了换气、运力的方法,也只能发挥出十之一二的功力,与人交手时切勿使出全力,须时刻牢记“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能赶尽杀绝,徒造杀孽;只有忍让、仁惠、恩爱,才能换来人类和平。

爹还对我说:“如果换作现在,你被困于挤榨室,只须奋力一掌,便可把水母金打出个大洞来。”

我瞪大了眼睛,将信将疑。

岳战爱怜地摸着我的头,道:“傻孩子,难道你还不明白你的武功已胜过了爹?当今之世,恐怕已没有多少人是你的对手。”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那时你虽被困挤榨室,但得到后来,当你面临生死关头时,圣经功夫必会作出反击,区区水母金,根本就奈何不了你。”

我道:“可我……可我觉得自己已快被挤压死了,当铁寒北把顶上的小孔打开,我感觉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岳战道:“为何你置身完全密封的空间,没有丝毫窒息之感,后来空气透入,反而感觉气息不够?”

我不由愣住了。

岳战拍拍我的肩头,笑道:“即使换作一个月前,不论你被困什么所在,也绝不会窒息而死。假如你现下仍被困于其中,或铁寒北启动机关,欲把你硬生生挤压而死,你的圣经功夫反而能破阻冲塞,更上一层楼。”

我疑惑地道:“照爹这么说,挤榨室反而是一个绝佳的练功房?”

岳战道:“对你而言,它是的。可换作别人,却成了天下最恐怖最黑暗的地方。”

我道:“挤榨室虽然毁了,我一点不觉得可惜。爹你不明白,那种死神临近的感觉,真是可怕极了。”

岳战淡然一笑,道:“出生入死的经历,我比你多多了。”

我道:“爹,你说国王陛下为何要打死二王子?国王最多责罚他一顿……”

岳战的脸色忽地阴沉下来,道:“钝儿,从刻下起,这件事你再也不要提,纵使与我单独在一起也不例外,最好把它忘记了。”

我虽满腹疑窦,但听父亲语气严峻,便不敢再说什么。

岳战负着手走了几步,道:“国王陛下已把联盟尸国的重任交给了我,现下我已拟好使团的名单,而钝儿你将担当重要角色。”

我吓了一跳,道:“爹,你最明白我不过,我笨嘴笨舌,遇着危险便慌了手脚,怎能做使者?万万不行!”

岳战道:“使团共有正使、副使,率成员三百人。钝儿你是……”

我双手乱摇,道:“爹,你还是派别人去吧!”

岳战长长一叹,道:“这次使命非同小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假如失败了,将予乐王等人攻击我的口实,恐怕陛下也会对我大为失望。我父子个人成败毁誉无关紧要,可歼灭帝国、给人类带来和平的希望便变得愈加渺茫了。”

我道:“爹可以亲自出使尸国呀。”

岳战苦笑一声,道:“爹我俗务缠身,实在分身无术,即使我去了,也会惹得乐王等人讥笑:‘岳战虽然厉害,可手下却无一个能人,连出使尸国亦亲自出马!’爹近来撇下诸多军务,悉心指导你武功,便是希望你能替爹分忧解愁,在关键时刻助爹一臂之力。你要知道,这是在机器国,很多人不信任我,在等着看我出丑,你不仅是我亲生儿子,更是我最信赖的朋友!”

我听着听着,眼眶不禁潮湿了,这才深深体会到父亲心里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别人只知他做了三军元帅,风光无限,又有几人了解他的内心世界?

爹虽有压力和烦恼,却不能对司空大胜、史敞、胡四姐、野不名说,因为他们是他的部属,为了团结力量,稳定军心,他只能对儿子诉说。

爹虽对我疼爱无比,但很少流露真情,现下却说出“我是他最信赖的朋友”,显示不再拿我当孩子看待,我已经长大了,可以替父亲做点事了……

我想也不想,脱口叫道:“爹,我听您的!”

岳战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握住我的手,我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

岳战道:“正使是你的司空大叔,副使是机器国翰林院大学士廖夷廖大人。

你司空大叔沉稳厚重,遇变不惊,而廖大人饱读诗书,出口成章,口才更是了得,有时候一个死人能被他说活,活人也能被他气死。”

我道:“那我做什么?”

岳战沉声道:“你是正使的贴身随从,出行之前,相貌、衣着均须改变,说白了,你便是使团中的一着妙棋,一着奇兵,你既修习了圣经上武功,又经我指点,就是独尊大帝来了,轻易也奈何你不得。”

我吃惊地道:“莫非我们这个使团会遭遇麻烦?”

岳战道:“不是麻烦,而是危机四伏,弄得不好,永远也休想回来。你想啊,混身无敌城的帝国细作侦知使团出访尸国,岂会不报与独尊大帝?独尊大帝乃来自宇宙之心的外星人,何等聪明,当立即猜知咱们出使尸国的意图,派出刺客杀了使团的所有人,自是他的最佳选择。”

我的脸上也不由露出凝重之色,慢慢地道:“爹,我明白了,你是叫我化作毫不起眼的一个人,只有到了紧急关头方才现身。”

岳战道:“即使你现身了,也最好不要露出本来面目,反正越神秘越好,敌人越摸不透虚实。”

我道:“使团何时出发?”

岳战目注远方,道:“快了……”“咕嘟咕嘟……”

鼎里热气蒸腾,肉香四溢。

独尊大帝站在一旁,微闭眼睛,鼻子不断地嗅着,脸上露出了微笑,喃喃说道:“再过一百八十多天,唐僧肉便可熟了,本大帝简直有点迫不急待了。”

唐僧乃一代奇僧,圆寂之后,身躯逐渐缩小,最后化作寻常灵芝大小的肉体,肉质奇香,永世不腐,长埋地底,即使亿万年后发生史无前例的核战争,对唐僧肉也没有发生丝毫影响。

若干年前,独尊大帝无意中发现地底的唐僧肉身,大为奇怪,研究数载,方推断出此乃唐僧肉身,吃了他的肉便能长生不老,更重要的是可以使功力突飞猛进,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于是,他把唐僧肉秘密带回寝宫地下的秘室“无量宫”,放入长生鼎内烧煮。

唐僧肉已被煮了两年有余,每过一段时日,独尊大帝便要来看一看,闻一闻那独有的香气。

独尊大帝本身便已长生不老,但他看重的是唐僧肉增强功力的效果。

自无忧谷之役,独尊大帝的生活改变了许多,随着岳战叛逃机器国,文武官员见到他,大多都流露出极度恐惧之色,生怕大帝迁怒于己,老百姓更相信岳战率领的盟军很快便杀入独尊城,家家户户疯狂购物,储存食品,有的甚至挖了地道,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独尊大帝对很多近臣都不再信任,包括许多子女。

唯有小女儿香格里拉仍一如既往地对他那么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香格里拉原是个性格柔弱的女孩子,因我的“情变”,她不知流了多少泪,失眠了多少个夜晚,人人都以为她的精神必然崩溃,谁知她竟然顽强地度过了难关,对很多事情都有了主见,比往日更关心父亲。

独尊大帝眼睛望着长生鼎,心里想的却是香格里拉:“这些年来,真是委屈了这个孩子,虽然我要把她嫁给那个该死的铁相如,可她仍然不记恨我。待唐僧肉熟了,我要分一半给她,让她也长生不老,永远做我的乖女儿。这事先不忙和她说,届时给她一个惊喜。”

想起香格里拉的欢喜之状,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罕见的慈爱的笑容。

独尊大帝忽然心中一动,他已经察觉香格里拉已经走到了头顶上的寝宫,问近侍:“父皇到哪去了?”

近侍都说不知道。

香格里拉顿了顿足,道:“夜都这么深了,父皇还不安歇?他……”

独尊大帝已从“无量宫”走出,接着女儿的话道:“我在这儿。”

近侍伏地请安。

独尊大帝挥手让众侍退下,对香格里拉道:“夜已深了, 祢为何还跑来跑去?”

香格里拉道:“现下政务繁琐,我深恐父皇累坏了,所以赶来看一看。”

独尊大帝生性冷酷,从不拿世人当人看待,亦知众多大臣、嫔妃、子女对自己畏惧多于其他,而香格里拉这番话却发自衷诚,不由一阵感动,忖道:“我做了五万年的独尊大帝,早已经倦了,如果传位于香格里拉,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一念及此,独尊大帝不禁暗自吃惊:“我怎么会生出这个念头?这是我第一次产生这种不可思议的想法!为什么?难道我当真化解不了这场灾劫?”

他的脸上立即恢复高山之巅桓古不化的冰雪般的寒冷,道:“我怀疑岳战早有背叛帝国之心,暗地里和铁无敌勾结,并蓄意造成帝国军队在无忧谷惨败,伤亡两百多万名将士。岳战,你若落入我手里,定叫你不得好死!”

香格里拉心中叹息:“父皇荒淫无度,视人命如草芥,以致帝国形成今日这个局面,可他老人家不深深地反省自己,反将罪责都推在岳将军身上,太也不该。

父皇平日色厉内荏,口口声声说帝国乃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任何盟军也击不垮,刻下他终于承认帝国遭受从所未有的重创,其实……其实他心里已经害怕了。”

独尊大帝瞧破香格里拉的心思,冷冷一笑,道:“祢以为父皇害怕了?”

香格里拉摇摇头,勉强笑道:“不!父皇是世界上最有本事的君主,任何困难也吓不倒你。”

独尊大帝嘿嘿笑道:“祢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他的心里说道:“女儿呀女儿,祢哪里知道,父皇根本不是寻常人类,而是来自高度文明的遥远星际,本事之大,是祢连想象都不敢想象的。”

独尊大帝确实不惧其他几个国家联合起来攻打帝国,纵是岳战、铁无敌、第五乘驾、艳后、僵弃疾及吐焰国王齐上,他一个人也可应付得了,只不过这几人无不是武技强横之辈,要杀死他们,或是灭掉他们的军队,自己须得耗费大半功力,不将养三年五载绝难复原。

接下来的事情可就大大不妙了。

岳战等地球人自不足惧,但圣女、撒旦便不同了,他们若知悉自己受了重伤,怎会不来捡现成便宜?

何况,神秘莫测的无情先生、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南极仙翁、自由女神也必会来凑热闹。

对了,还有那无目叟!

那瞎了眼的老家伙居然身藏掌上宇宙,以独尊大帝的智慧,也揭不开这个谜底。

可这些心事,独尊大帝又怎能向人诉说?

不到紧要关头,连最亲的女儿也不能说!

独尊大帝忽然改变话题:“香格里拉,祢是否相信岳钝便是杀害铁相如等人的凶手,以及他私通桃花?”

香格里拉乍闻“岳钝”之名,禁不住心灵剧震,道:“父皇,你忽然提起他作甚?”

独尊大帝道:“祢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香格里拉垂下头来,道:“女儿早已说过多次,岳钝的武功并不如何厉害,连铁相如都打不过,更何况燕峻?可父皇始终不相信。”

独尊大帝叹了口气,道:“祢说得很对,我错怪了岳钝。古精灵才是制造龙象寺惨案的凶手。”

香格里拉听到“古精灵”三字,心头一阵绞痛,道:“父皇,你怎知凶手是古精灵?”

独尊大帝道:“是她亲口承认的。”

香格里拉道:“那您为何仍要追杀岳钝?”

独尊大帝目中迸现出了杀气,道:“因为他是岳战的儿子!”

他的语音忽又柔和许多:“祢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

香格里拉凄然道:“桃花已经死了,女儿再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了。”

独尊大帝道:“祢是否相信岳钝会私通桃花?”

香格里拉大声道:“我不相信!可……事实俱在……女儿……”

这个问题她也不知想过多少遍了,无论怎么想,岳钝都不是那种人。

桃花乃自己的贴身宫女,若她和岳钝恋奸情热,自己怎会一点没有察觉?

独尊大帝徐徐道:“桃花自杀最值得怀疑。试想,古精灵杀死铁相如、燕峻等人,乃属意外,她为何早料到岳钝会出事,并且负幸薄情,从而备下了毒药?”

香格里拉颤声道:“父皇的意思是……”

独尊大帝道:“私通桃花的并非岳钝,而是另有其人。这人一定暗暗喜欢上了祢,但祢却钟情于岳钝……”

香格里拉脸泛红晕,道:“父皇!”

独尊大帝哈哈一笑,道:“香格里拉,祢的心思瞒不过父皇的?事到如今,难道祢还不承认自己喜欢之人是岳钝?”

香格里拉心中伤痛:“我喜欢他又有什么用?他已有了古精灵,听说还有个夜月……”

独尊大帝接着道:“那人的心机极为厉害,他利用桃花,离间祢和岳钝的关系,最后又骗得桃花自行服药,桃花临死之前,恐怕才明白过来那人的险恶用心。

女儿呀女儿,祢当时确是冤枉了岳钝!”

经独尊大帝这么一剖析,香格里拉如遭雷轰电击,泪水汹涌而下,这才体会到岳钝其时负屈衔冤的心情,自己虽然爱他,但在他最需要了解、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误会了他……

她流着泪、咬着牙道:“父皇,你可知道那陷害岳钝之人是谁?”

独尊大帝道:“谁和岳钝争风吃醋,祢应该最清楚?”

香格里拉止住哭声,思索许久,低声道:“除了铁相如,并没有哪个男子向我表示过爱慕之情,我也看不出来谁喜欢上了我。”

独尊大帝道:“由此可见,这人城府极深,女儿,祢可要小心了!”

香格里拉略带撒娇地道:“父皇可要帮助女儿!”

独尊大帝点点头,道:“这人竟敢欺骗我的女儿,实是大胆之极,我若知道了,第一个饶他不过。”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香格里拉脸上,专注地审视着,道:“祢现在是否还想念着岳钝那小子?”

香格里拉心里如要滴出血来,道:“我纵然想念他又有何用?他已跟随父亲背叛帝国,便成了我的敌人。任何人若想伤害父皇,女儿都第一个饶他不过!”

独尊大帝满心喜悦,纵声笑道:“果不愧是我独尊大帝的的女儿!”

他叹了口气,道:“香格里拉,祢明明知道我是个暴君,为何还要维护父皇?”

香格里拉目泛泪光,低低地道:“失去一个朋友,还可以再找一个;妻子死了,也可以续弦。可我的父皇若逝世了,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独尊大帝强抑下要把女儿搂在怀里的冲动,道:“铁无敌虽任岳战为三军元帅,但也知道单凭一己之力进攻帝国无异以卵击石,所以他一定要联络其他国家。”

说到这里,他眼睛里神光电闪,道:“艳后自顾不暇,第五乘驾已自行结盟,吐焰国弱力弱,眼下机器国最需结盟的便是尸国。香格里拉,祢可愿帮父皇一个忙,使出一切手段破坏机器、尸国结盟。”

香格里拉坚毅地道:“可以!但父皇须先答应女儿一个条件。”

独尊大帝暗叹一声,道:“请说。”

香格里拉道:“假如帝国化解了此次危机,父皇便得改邪归正,不得再苛政、好色……等等等等,反正你要做一个好皇帝!”

独尊大帝故作难以决断之状,负着手踱了几遍,终于开口道:“香格里拉,我答应祢这个太过苛刻的条件!”

父女俩互击三掌,以示永不悔约。

独尊大帝道:“自岳钝离开帝国,祢化悲伤为力量,苦练武功,近来又得我指点,武功更是一日千里,父皇大为放心,祢凯旋之时,最好把出使尸国的正、副使的人头带回来,那时,我便可宣告天下:任何人若想和本大帝作对,都不会有好下场!”

香格里拉道:“女儿此次出行人员,自有父皇钦定,可我想把费萨尔也带上。”

独尊大帝点点头,道:“这小子的武功也进境极快,又对祢言听计从……”

他忽然盯着香格里拉,道:“费萨尔是不是也喜欢祢?”

香格里拉见他目中杀机闪动,忙道:“不!他从来没有过想和我亲近的意思,父皇万勿误会,他绝对不是陷害岳钝之人!”

独尊大帝道:“那祢对他有没有亲近之意?”

香格里拉道:“我与他从小到大一起玩惯了,因此我想把他也带上,但绝无女儿之情。”

独尊大帝微微颔首,道:“有件事,我本不想对祢说,但现下却又忍不住了。”

香格里拉道:“什么事?父皇。”

独尊大帝微笑道:“祢想不想长生不老?”

香格里拉眼睛一亮,叫道:“父皇有长生不老药?”

独尊大帝道:“这个嘛,父皇暂且卖一个关子。两个月后,祢自知分晓。”

大凡世人,无一不想长生不老,香格里拉深知父皇之能,所以听了他的话,又惊又喜,但随又心中伤痛:“倘若心爱之人早早死了,我长生不老又有何用?

那样岂非要永久地生活在痛苦之中?”

她心中的“心爱之人”自是岳钝。

香格里拉转念一想:“父皇既能令我长生不老,当然也可以叫岳钝……唉,我真是糊涂了,父皇已视岳家父子为大敌,怎肯叫岳钝长生不老?再说了,岳钝虽是我心爱之人,可他已有了古精灵,有了夜月,早不将我放在心上了。”

她黯然神伤,低声道:“父皇,女儿要回房休息了。”

独尊大帝提先透露长生不老这个秘密,本想要香格里拉心中高兴,斩杀机器国使者自会格外卖力,没想到她竟凄然欲泣,暗暗奇怪,道:“晚安,我的乖女儿。”

望着香格里拉孤独的身影渐渐远去,独尊大帝心里说道:“香格里拉,对不起,我为了享乐,绝不会放弃独裁,希望祢长生不老之后,能原谅父皇。”

香格里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深夜的冷风从宫侧竹林里劲急地吹来,那随风摆动的竹枝,犹如情人翩翩起舞的身姿,风声伴随着竹叶,好似恋人暗中喁喁的私语。

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透过珠帘,仿佛也在窥察、探询公主心中的秘密。

父皇的一番话,再次勾起了香格里拉对往事的回忆。

在龙象寺中,假如自己能够挺身而出,为岳钝洗刷冤情,不惜一死在父皇跟前辩白,结果或许会大不相同,此刻伴随在岳钝身边的将不是其他女子,而是她香格里拉。

俱往矣,不可追也!

香格里拉大睁着两眼,任凭泪水狂泻。

她悲伤满怀,思绪万千,纵然是置身更深人静、风声渐紧的长夜,也难以平复涌上心头波翻浪涌。

那设计陷害岳钝、卑劣无耻之人又是谁呢?

每一个认识的男子在香格里拉脑海中滤来滤去,却总不能确定。

她头痛如裂、伤心欲绝,后来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入睡不久,香格里拉便开始做梦。

梦中,有个人以带着无限魅力的声音呼唤道:“香格里拉,祢可以醒来了,赶快醒过来,看一看我是谁吧。”

香格里拉矍然一惊,睁开双目。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

说这个人是个“人”,实在勉强之极,因为他是无形的,可不知怎的,直觉告诉香格里拉,这个根本没有身躯的人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而且对自己丝毫没有恶意。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样的一个人?香格里拉连想都没有想,好像这本是天经地义般自然。

无形人又以悦耳柔和的声音说道:“香格里拉,来,我带祢到一个祢做梦也不敢想象的地方。”

香格里拉身不由己地便跟着他去了。

她飞得很高很高,周身却似长满了眼睛,可以看到上、下、左、右所有的东西。

香格里拉飞出了寝宫,看到了宫侧的竹林,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星星,还有片片云彩飘来拂去,啊,它是那么地柔软,拂到脸上,痒痒的。

瞬息间出了王宫,出了独尊城,往一个方向去了。

对了,这是东,还是西,或是南、北,不知道,她明明是往一个地方去了,怎么会没有方向?

香格里拉正讶异之时,四周忽然死亡般可怕的黑暗,星星,大地,山川,湖海,甚至那个无形人也不见了。

香格里拉吓得尖声大叫,耳朵却似聋了,任何声音也听不到。

她禁不住手足狂舞,希望能攀附到什么东西,却连空气也抓不到。

香格里拉惊惧至极,四周一片黑暗,看不到东西自属正常,可耳朵怎么也失聪了?

她把双掌放在耳畔,使劲击打,手掌都拍得肿了,出血了,耳朵里仍听不到一丝声音。

所处的空间虚渺无边,无声、无光,比十八层地狱还要令人恐怖、绝望。

如果这一切都是幻境,偏偏香格里拉的神志是清醒的,咬咬手指,依然疼痛,还流下了液体,应该是鲜血。

她的身躯急速飞行,恍如过了一年,百年,万年,数十万年漫长。

香格里拉心想:“倘若我永远生活在这种可怕的地方,岂非生不如死?”

她把手指抵住咽喉“天突穴”,只须运劲戳下去,说不定便可离开这魔魇的地方。

“如果我已经死了,仍然生活在这里,岂不糟糕?”

香格里拉想到这儿,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狂涌上来,忍不住凄声尖叫。

奇怪,自己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忽然,无形人又说话了:“祢若连这点恐惧都无法克服,怎能享受仙境的生活?”

香格里拉道:“仙境?”

无形人道:“对啊,祢现在已到了仙境。”

香格里拉一愣神间,发现自己已落下地来,蓝天白云,清风徐来,随处可见红花绿树,奇木异草,鸾鹤孔雀自由徊翔,鹿兔奔逐山野,池水碧澄,数只鸳鸯嬉戏其间。

可惜如此美景,却无法和心上人共享!

无形人突然说道:“公主,祢在想岳钝?”

香格里拉愕然道:“你……你怎知道?”

无形人道:“只要是人的思想,我都可以知道。”

香格里拉道:“你怎有这项本领?”

无形人不答,道:“如果祢使自己彻底放松下来,我便可以让祢和岳钝相遇。”

香格里拉颇为心动,道:“他现下远在无敌城,恐怕……不太容易。”

无形人道:“祢何不试试?”

于是,香格里拉躺在草茵上,微闭双目。

无形人那充满诱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公主,祢很乖,对了,便这样,再放松,放松、放松……”

恍恍惚惚中,岳钝果然出现了。

他的面貌、身材虽没有变化,但言谈举止却变得那么温文尔雅,恰到好处。

说着说着,岳钝搂住了香格里拉的纤腰,吻上了她比玫瑰花瓣还要柔软幽香的樱唇。

这正是香格里拉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脸颊微红,只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叹息一声,任由岳钝替自己宽衣解带。

岳钝的手慌乱而有力地摸上了她的娇乳,香格里拉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呻吟。

岳钝好可恨啊,他的手还不住下滑,紧贴着香格里拉的肌肤,滑到了腹部,他仍不满足,滑到了……

便在此刻,岳钝不见了,无形人、仙境都不见了,香格里拉醒了过来。

她仍躺在独尊城的寝宫里。

独尊大帝正站在身侧。

月亮已钻出云层,银白银白的,洒满室内。

香格里拉一坐而起,惊道:“父皇,你怎么来了?”

独尊大帝审视着她的脸,道:“香格里拉,祢看见了什么?”

香格里拉对那个奇怪的梦境已完全记不得了,摇摇头。

独尊大帝道:“那祢的脸为何红红的?”

香格里拉不解地道:“我的脸红么?”摸了摸,果然发烫。

独尊大帝道:“祢当真没有看见什么?”

香格里拉道:“没有呀,我眼睛一睁,便看到了父皇你站在我的身边。”

独尊大帝道:“祢一点事没有,那是最好不过。”

香格里拉疑惑地道:“父皇,到底发生了何事?”

独尊大帝脸上现出罕见的凝重之色,道:“那时我已经入睡,忽然警觉一个邪恶诡异的‘东西’潜入王宫,似乎还在这个方向停留了瞬息。我大骇之下,急忙赶来,可那‘东西’已经不见了。”

香格里拉道:“东西?难道他不是人?”

独尊大帝沉吟道:“说他是人也可以,因为他具有人的思想,可他没有手,没有脚,没有头脑,没有躯体,什么也没有……”

香格里拉脸色都白了,道:“莫非这世上真有妖怪?”

独尊大帝叹道:“若真是妖怪倒可放心了,就怕……”

他并没有说下去,眼里却露出了一丝恐惧,手心满是冷汗。

已经在香格里拉头脑中完全消失的无形人,便是独尊大帝所警觉的邪恶诡异的“东西”,他到底来自何方,怎能令独尊大帝惊惧?

他为什么又会自行找上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笑道:“就怕那妖怪不来,它只要胆敢再来,父皇便可取它性命。”

独尊大帝强摄心神,道:“正是!香格里拉,祢好好休息,不会有事了。”

香格里拉送父皇出门,因心伤岳钝之事,对“妖怪”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不久便睡着了。

这一次无形人没有打搅,她睡得酣畅、香甜。

数日后,香格里拉、费萨尔等人奉命秘密潜入尸国,与此同时,机器国的使团也已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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