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飒飒,草萋萋,云惨淡,雨淋漓,沙鸟飞低岸,孤雁落平堤,霜迹板桥千古迹,月明茅店一声啼;望故城远去,使团北行,无限关山……
使团正使司空大胜、副使廖夷,率使团成员三百余人,乘着健马,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我经过易容改扮,化作司空大胜的随从。
这个秘密,当今之世,只有岳战、司空大胜、廖夷、夜月四人知晓,连铁无敌也不知情。
夜月功力已然恢复,白天黑夜几乎都是隐形人,只有在确信无人窥听的情况下,她才现出身形,跟我说话。
对我而言,出使尸国是个苦差事。
幸好我本就不喜欢说话,也不好动,这样破绽便不容易显露。
未出机器国国境,我们便得到讯息,独尊大帝先发制人,已任命“右相”虚莫测兼“左将”之职,率一百五十万军队攻打运日王朝。
同时,独尊大帝派遣使者,游说阴谐国、尸国,希望艳后、僵弃疾和帝国结盟。
而吐焰在独尊大帝的恐吓下,已遣子为质,送往独尊城,保证绝不助机器国为虐。
所以司空大胜下了命令:务须赶在帝国使者之前,速到尸国京师“阴都”,抢先与之签订结盟条约。
在这种情况下,廖夷虽是文官,却也不得不弃车乘马,饱受颠簸之苦。
皮肉之苦倒也罢了,精神上的折磨更令人难以忍受,任何人都明白,使团绝不会平安抵达阴都,但谁也不知道死神何时降临。
死神是无声无息的,待你发觉时,你的喉咙已被紧紧扼住,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保持中立,养精蓄锐,以待时机”,这是乐王当年给铁无敌所献的十二字策略。
事实证明,乐王的策略具有远见卓识,而铁无敌能够采纳此计也是明智的。
数十年下来,日不落帝国、兽国、尸国、吐焰国都不同程度地遭受战火,人口锐减,经济萧条,只有机器国一直蓬勃发展,治兵缮甲,实力大增。
正由于中立政策,使团很容易进入了尸国边境,直向阴都进发。
每过一处关隘,尸国将士均热情款待,但一旦谈及结盟,他们便沉默了。
这也难怪,尸国最高首脑僵弃疾对此事始终没有明确态度,他们又怎敢擅言?
这晚,司空大胜为了使每一个成员保持充沛的体力、饱满的精神状态,便在一处小山坡下安营扎寨,除了巡夜、警卫人员,其他人一概休息。
营帐所倚恃的山虽不大,但进可攻、退可守,山头还有流泉可以饮用。
靠近小山的树木长草均被砍除,秋末冬初空气干燥,以防敌人放火偷袭。
大地沉酣,狂风吹动帐篷,猎猎作响。
大部份人疲累已极,头刚倒到枕头上便睡着了。
司空大胜不放心,亲自带人在周遭数里之内巡查一遍,见没有任何异样,方才最后一个入睡。
正使大人既已安寝,我这个随从也可以休息了,轻手轻足溜回大帐,刚揭开被窝,一具温香软玉般的娇躯便扑入了我怀里。
当然,这美人便是夜月。
自险遭解大柱欺骗之后,夜月对我出奇得温柔,并已在某一个晚上向我献了身。
每晚,我们都相拥而眠,一个是鱼,一个是水,已谁也离不开谁了。
夜月向我坦然:她只希望永远做我的爱妻,至于隐身族的祭司,她根本就不在乎;即使日后被族人杀了,她也毫无遗憾。
美人恩重深情,我感激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夜月面颊火烫,双乳坚挺,两条修长光滑的大腿像八爪鱼般缠着我,嘴唇贪婪地搜索着我的嘴唇,“唔唔唔”地叫个不停。
这是夜月情欲如沸的信号,我搂着美人之躯,很快也涌起强烈的冲动,反臂搂住她,抵死缠绵。
一出诱人的春宫戏在被窝中出演……
一个时辰后,我们才平息下来。
夜月的脑袋枕在我胸膛,脸上红潮未褪,泛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我的心灵驶入港湾,说不出的宁静。
夜,是多么地安谧。
风的呼吸也是如此的芬芳。
蓦然,一股淡淡的硫磺硝石的味道连同泥土的气息传入我鼻端。
我不禁吃了一惊,地下怎会有这种气味?
夜月感觉到我的异状,低声问:“怎么了?”
我把疑惑说了。
夜月翻身坐起,道:“不要是敌人早在地底埋下了火药,要把我们统统炸死?”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急匆匆地穿上衣服,道:“夜月,祢快以隐身之术躲得远远的,我得赶快禀报司空大叔。”
司空大胜听了我的禀告,脸色都白了,急忙令人把廖夷请来。
廖夷虽是文官,依然处变不惊,道:“敌人显然对使团的行程了如指掌,并且知道我们人人疲乏,需要休息,而此处又是驻扎营地的最佳所在,因此早早预埋下了火药,好毒辣的手段!正使大人,事不宜迟,急速令人撤离!”
司空大胜安之若素,双目寒光闪闪,好整以暇地饮了口茶,道:“敌人无疑是想把使团成员一股脑地炸死,那他们所埋设的火药威力必定惊人之极。既是如此,他们应该离得远远的。小山之西数里之处,有一大片黑压压的原始森林,正是敌人绝好的藏身所在。等到我们都睡熟了,敌人悄悄点燃药捻,轰轰隆隆阵阵巨响之后,他们再来检验成果,若有侥幸未被炸死的,当然毫不客气地挥刀杀了。”
说到这里,他望了望我和廖夷,道:“我的意思是咱们都悄悄撤离火药区域,埋伏起来,等爆炸之后,敌人冲过来的时候,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落花流水,如何?”
我憎恨敌人歹毒,首先叫起好来。
廖夷道:“计策虽好,可火药区域到底有多大,我们很难确定。如果我们撤离得远了,势必又为敌人侦知。”
司空大胜笑了笑,道:“敌人千算万算,漏算了岳公子隐伏使团中,他既可嗅出硫磺硝石的气味,查出火药分布的区域便并非一件难事。岳公子,对吗?”
我道:“应该没问题。”
廖夷道:“三百多匹马怎么办?”
司空大胜道:“倘若把它们的嘴扎紧,然后扛走,太过麻烦,而且它们毕竟是牲口,一不留神,发出阵阵嘶吼,敌人便会有所警觉。为了顺利实施咱们的计划,战马一匹不带。”
我于心不忍,道:“这未免有点太过残酷了。”
司空大胜正色道:“它们之所以是战马,便早已准备随时随地捐躯。”
我道:“那咱们可以换个办法,比如……比如偷袭敌人隐藏的密林。”
司空大胜道:“那绝对不行。一来那树林太大,咱们根本不知道它们的藏身之处,二来林中若有埋伏,咱们去了等于自投罗网。”
我立时没词了。
廖夷一言不发,显然支持司空大胜的计划。
司空大胜长身而起,道:“事情便这么定了,咱们分头行动。”
廖夷和我扮装巡夜卫士,走出营帐,经过一番仔细而慎重地“嗅察”,终于确定火药深埋地底十五丈之深,足有两千丈方圆。
可以想象,敌人为此花费了诸多心血,地底无疑还有一条秘道。
同一时间,司空大胜仰首望天,认定周围并无灵鹰之类的鸟类在窥视,率领使团成员秘密而迅速躲入正北方向极远之处的长草、大沟之中。
由于营帐四周的树木未被砍伐,我们又借助小山的遮掩,向敌人的相反方向藏匿,所以一切行动皆神不知鬼不觉。
丑时初分,只听得营帐之处惊天动地般的爆炸声接连不绝,夹杂着撕心裂肺的马嘶。
那座小山,霎时化为平地。
我们望着惊人的爆炸场面,人人都有死里逃生、恍若隔世的感觉。
司空大胜、廖夷更是暗暗感激“岳公子”,若非我,使团中的所有人此刻已化作了冤鬼。
西方尘土飞扬,七八百匹战马疾驰过来,乘客如狼似虎,手舞兵器,口中发出欢呼呐喊。
就在他们冲入废墟、搜查还有没有活口之际,司空大胜一声令下,使团绝大多数成员分作数路,利刃般切入敌阵。
司空大胜身先士卒,一手一只重达百余斤的铁锥,飞击之处,血肉横飞,锐不可挡。
其他成员亲眼目睹敌人的歹毒凶狠,个个眼睛血红,以一当十,杀气腾腾,若下山猛虎、出海蛟龙。
敌人人数虽众,但万没料到对方非但一个没死,反中了埋伏,措手不及,人仰马翻,惨呼连连。
廖夷在我和二十名卫士的保护下,远远观看。
方今之世,帝国国力最强盛,百姓所受的教育程度也远胜于其他国民。
然而论起寻常百姓的体质,帝国之人最弱。
体魄最雄壮的莫过于机器人,因为他们的血肉之躯与机器零件天衣无缝地结合起来,坚硬而又灵活。
其次则为尸人。
尸人被戳了十几枪,砍了数十刀,大多浑若无事,同样不会流血。
兽人则较次之,因为多数人身上的鳞甲已经褪化,几与帝国人无异。
吐焰人生活在酷热地带,耐力之强,堪称世界之最,然经济远远落后于其它国家,很多方面都受到了制约。
现下我终于见识了机器人的厉害,面对敌人攻过来的刀枪剑矛,除了攻击目标是要害部位,他们尽皆不闪避不拆解,以身体坦然受之,发出金属交鸣之声,而机器人的兵刃便在这个时候命中对方要害。
我看着眼前这远胜屠宰场数百倍的惨烈情景,只觉得心惊肉跳,常常把目光避转过去。
廖夷淡然一笑,道:“岳公子是否觉得我们的手段太过残忍?”
我默然不语。
在我的内心深处,深切盼望副使大人能够喝令机器战士停止杀戮。
廖夷以马鞭斜指战场,道:“机器战士固然残忍,可敌人适才意欲把我们一齐炸死,岂非同样残忍?我们这样做,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我心中暗叹,知道廖夷断然不会阻止这场杀戮,因为敌人埋设火药在先,我也不好意思为敌人求情。
这场杀戮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七八百名敌人损折大半,余者突围而逃。
司空大胜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勒兵不追,喝下把敌方未及逃脱的伤者带上来。
二十几个俘虏昂然不屈,破口大骂,坚不吐露来自何方、受何人指使。
司空大胜暗赞对方军纪严明,训人有方,暗使了个眼色,机器战士刀枪齐落,众俘虏立即身首异处。
这一仗使团仅死了七人、伤了四人,可谓以少胜多、大获全胜,还得了敌人四百多匹战马。
众战士均不知是我事先发觉险情,均对司空大胜敬若神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检视敌人的尸体,他们的身上皆无机器零件,无疑不是机器人。
他们是来自帝国,还是尸国?
如果是后者,情况更加不妙,那将说明尸国已与帝国结盟,不许机器使团进入阴都。
天光大亮,众人已吃饱了饭,整装出发。
由于刚刚打了个胜仗,人人斗志昂扬,信心百倍,不少人纵声高歌。
司空大胜、廖夷却眉头深皱,忧心忡忡,敌人虽然惨败,但绝不会就此甘休,下一次的袭击想必更周密、更毒辣。
我纵马疾行,脑海中犹回忆敌我双方恶战的情景,心想:“什么样的人才能止息干戈?人类何时才能过上真正和平的生活?”
蓦然,我恍若芒刺在背,急转回头,身后是机器战士,并无异状。
我暗暗纳罕,继续前行。
那种不安的感觉愈趋强烈,好像有一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在盯着我。
上次在无敌城中,我和夜月同行逛街,发现被人跟踪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已经化作隐形人的夜月见了我的奇怪模样,俯到我的耳边,低声问我怎么了?
我把心中的感受说了。
夜月道:“公子宽心,有我暗中护着,没有人能暗算得了你。”
便在夜月和我亲密话语之时,我感觉偷窥之人眼里几欲冒出火来,恨不得一口把我吞了。
他为什么见不得夜月与我亲密?
莫非对方是解大柱的魂灵,他虽然死了,仍然“痴爱”夜月,容不得夜月再爱上别人?
我心里打了个寒颤,只得硬着头皮随使团进发。
到了晚上,被人偷窥之感消失了。
这“幽魂”有时几天消失无踪,有时十几个时辰紧盯我不放,诡秘之极。
好在平安无事。
三十几天后,使团抵达“山水关”。
此乃尸国重要关隘之一,背倚雄奇险峻的摩云山,前临浩荡奔流的浊水,故称山水关。
山水关城楼高百丈,分上中下三层,各门均筑城楼,与附近城堡、墩台相互配合,构成坚固军事防御体系,形势险要,是尸国的咽喉要冲。
把守山水关的呼将军闻听机器国使团到来,开关迎接,大摆筵宴,席间,呼将军对司空大胜密语:“我之所以盛情款待使团,实乃衷心希望敝国与贵国结盟,不欲和亚赛虎狼的帝国结盟。可总理是否这么想,咱们做将领的,便不得而知了。”
司空大胜颇为感喟,由此可知尸国军方大多倾向和机器国结盟。
问起尸国总理僵弃疾的病情时,呼将军避而不答,使得司空大胜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夜间,猝听得空中天崩地裂般一声响,紧接着一块不知名的巨物坠落机器使团所处之处,顿时屋塌柱折,压死了许多战士。
待得司空大胜等人集合起来,才发现整个城中已不见一个尸国士卒,那呼将军也不见了,压垮房屋的乃一块重达万斤的大石头。
一轮明月高悬天空,大地如洒上了水银。
忽听得高空中一人喝道:“机器国的狗贼们,今晚尔等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等循声望去,不由都骇了一跳,原来摩云山的最高峰顶上赫然伫立一人,脸上戴着魔鬼般的面具,披着黑色斗篷,高举一把雪亮刺目的巨剑。
经月色反映,巨剑折射出烈日般的光芒。
那人的身形看来颇为瘦弱,但因为矗立峰巅、手执巨剑,使得他无比高大,恍若天神。
司空大胜喝道:“尔是何人,胆敢如此猖狂,还不速速下来受死?”
这一声如舌绽春雷,山水失色,四下轰鸣,机器战士士气大振,均觉站立巅峰之人的气势被压减许多。
那人剑指司空大胜,道:“呔,莫非你便是帝国的乱臣贼子司空大胜?”
双方虽相距极远,但众人均觉一股森寒杀气排山倒海般疾涌下来,方知对方无疑是盖世高手。
我心下疑惑:“那家伙的声音似在哪里听过?他是谁呢?”
司空大胜冷笑道:“在下正是……”
一语未已,那人巨剑一挥,只听得“喀嚓”一声,火光激溅中,一块万钧岩石被巨剑斩落,陨石飞坠般直向司空大胜砸将下来。
司空大胜不意对方会出此怪招,眼看岩石飞落之势威猛无俦,自己的大铁锥虽然厉害,却也不足撄其锐锋,当下大喝一声:“快闪开!”纵身掠开。
只听得“轰隆”一声,没有来得及躲开的机器战士顿时被砸成了肉酱。
未等司空大胜喘过气来,那人巨剑连挥,“喀喀嚓嚓”、“砰砰蓬蓬”之声不绝于耳,数十块大石流星雨般击落下来。
那人居高临下,落点奇准,机器战士虽然筋骨强健、身经百战,但也手慌脚乱,伤亡惨重。
司空大胜虽以大铁锥硬生生击碎数块大石,但也全身剧震,虎口出血,右手的大铁锥更脱手飞出,不知到了何处,情知不能硬接,急令众人纵落城下。
我抱起廖夷,跟着众战士跳了下来。
我的脚跟刚刚站稳,城楼便坍塌下来,瓦砾、碎屑、泥灰洒了一身。
廖夷脸上着了一块石子,头破血流,而我有圣经神功护体,安然无恙。
“嗖嗖嗖嗖……”
羽箭、暗器分四面八方射来。
原来使团已走入敌人伏击圈中。
机器战士惊魂未定,遭此突袭,又倒下不少。
司空大胜心中比谁都清楚,由于没想到山水关将领早和敌人沆瀣一气,以致误入圈套,现下唯一的出路便是浴血冲杀出去,否则任由峰顶那高手不断把巨石投掷下来,势必全军覆没。
他收拾残部,猛喝一声:“冲!”
疾攻之下,迎来的是又一轮猛烈的枪林箭雨。
敌人早挖好防御工事,藏身地壕之中,司空大胜非但没有占着半点便宜,反又折了十几人。
廖夷惨笑道:“岳公子,你把我放下,快和正使大人冲杀出去。”
我把廖夷紧紧压在地下,躲避淬满剧毒的利箭,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廖夷长笑道:“除了为国捐躯,我还能做什么呢?”
猛攻的机器战士第六轮冲杀又以惨败告终。
值此险境,司空大胜脸色仍是出奇得冷静,道:“廖副使,你我之中,一定要有个人冲出去,不然使团便完不成国王陛下、岳元帅交予的重任了!”
峰顶那人巨剑连挥,巨石不断朝使团成员躲藏之处飞去,杀伤力比四周伏击的敌人还要厉害。
我想:“此时夜月若仗着隐身之术前去偷袭,保证那人躲避不开,可是……
可是夜月在这节骨眼上,竟不知到了哪里?老天保佑,她可不要出事!”
司空大胜匍伏着爬到我身边,低声道:“岳公子,等一会我发力猛冲,你务必要紧随我身后,听到没有?”
我知他欲舍命保护我,心中酸痛,道:“难道便没有其它办法?”
司空大胜沉重地叹了口气,道:“威胁最大的莫过于峰顶那人,或者,若能冲开敌人一道缺口,使团便有机会逃生。”
我一直没有出手,一是因为不愿多伤人命,二来恪守父亲之命,非是性命攸关,不得轻易自暴身份,此记听了司空大叔话,想象使团数百人尽皆毕命于斯,不禁热血沸腾,道:“司大叔,且让我去试一试!”
司空大胜虽听岳战说过,我曾修习奇功绝学,但见我年纪轻轻,纵然学得了一身惊人本领,也无法帮助使团脱此困境,我前日能嗅出地底火药已属难能可贵,惊道:“岳公子,你千金之躯,可不要……”
我已下定决心,把廖夷朝司空大胜身边一推,依照父亲所授法门,深吸一口真气,左足一点,身形冲天而起,这一飞之势竟达三百多丈之高。
无论是使团成员,还是敌人,乍睹此景,都惊得呆了。
待我堪堪落地,伏击敌人的弩箭、暗器才挟着惊人的厉啸飞射过来。
我大声叫道:“对不起了!”
双掌轻挥,弩箭、暗器纷纷掉头,激射回去。
“啊啊啊……”
地壕中的敌人惨叫声不绝。
我落下地来,见四周都是敌人,心中惊惶,眼看五个敌人疾攻过来,想也不想,挥掌反拍。
五人无一幸免,连人带兵刃飞得无影无踪。
敌人震骇之中,我已掠至浊水边。
浊水,名下无虚,河底泥沙淤积,水色浑黄,水流却奔腾咆哮。
我想:“我所想的法儿也不知管不管用?阴气诀!”
随着我默运父亲所传的阴气诀,左掌伸入浊水河里。
奇迹发生了,起始手掌四周的一小片河水凝结成了薄冰,寒气愈来愈重,冰块由薄变厚,面积迅速扩大,眨眼间已有磨盘大小。
我大喝一声:“起!”
右掌疾拍之下,那块磨盘般的厚冰冲天而起,迎向峰顶那人击落下来的巨石。
不料我初学乍练,失了准头,冰、石交错而过,落到了千丈之外。
虽是如此,峰顶那人也吓了一跳,巨剑一起,挑起一块岩石,小山般凌空朝我压落。
我一时慌了手脚,来不及闪避,只得运足劲气,挥掌拍去。
“砰”!
岩石化为无形,我毫发无伤。
那人深知遇上了对手,顾不得袭击司空大胜等人,巨剑挑劈,三块岩石几乎同时对准我飞击而来。
我飞纵起来,挥掌猛击,同时以左足踢飞另一块岩石,这一次劲力未能集中,岩石都裂为碎粉。
司空大胜惊喜交集,这才知道我确如岳战所说,修习的奇功绝学几非人类能力所及,高声说道:“岳公子,你应该反守为攻,以冰块痛击敌人!”
峰顶那人怔了怔,道:“你是岳钝?”
我道:“我正是岳钝!你又是何人?”
我左掌以阴气诀冰冻河水,右手把冰块迎击向岩石。
数招一过,我摸着了窍门,圣经功夫纯熟之极,冰块尽皆不偏不倚击中了岩石。
初时,冰、石俱殒,到得后来,冰块丝毫无损,岩石却裂为粉屑。
再过了一刻,冰块愈来愈多、愈来愈大,未等相触,岩石已化为无形.我信心十足,见冰块源源不绝,索性双掌托起十五丈方圆的冰块,一飞冲天,掌力疾吐之下,大冰块呼啸着击向峰顶那人。
那人巨剑一撑,躲了开去。
使团成员、伏击的敌人从未见过这等打法,无不惊得呆了,均仰起头来观看我和那人别开生面、惊心动魄的决战。
司空大胜叫道:“岳公子,继续攻击,别给敌人以喘息之机!对了,便是这样!”
我的手法愈趋圆熟,大块大块的冰块飞击向峰顶,映射明月之光,蔚为壮观,奇幻莫名。
那人已无暇以岩石反击,躲得五十几块大冰后,身法纵跃不灵,眼见一块大冰以奇速对准胸口撞击过来,不得不握紧巨剑,疾劈出去。
“轰”!
冰屑雨一般落下。
那人“哇”地接连吐出四口鲜血,巨剑当啷落地,惨然一笑,说道:“岳钝,算你厉害,我费萨尔输了!”
我吃惊之下,停止攻击,叫道:“你是费萨尔?”
那人揭下魔鬼般的面具,不是费萨尔是谁?
我只觉一阵阵锥心泣血般的痛苦涌上心头,失魂落魄道:“费萨尔,怎么……
怎么会是你?难道他们都是帝国中人?你们……我……”
费萨尔身躯挺立峰巅,脸上、身上沾染了诸多血渍,狰狞可怖,声音却凄惨极了:“岳钝,你杀了我吧!我姓费的若皱一皱眉头,绝不是英雄好汉!”
我凄然道:“你是香格里拉公主的朋友,我怎能杀你?你走吧!”
司空大胜大声喝道:“岳公子,你爹曾经说过:对待敌人仁慈,便等于对自己极端的残忍。你不能放了费萨尔,他是一条毒蛇,还会来伤害你的!”
我的眼前不断变幻着以前和香格里拉、费萨尔等人一起玩耍的情景,喃喃道:“司空大叔,你不了解我们之间的情谊,他是奉了独尊大帝之命,他是身不由己的。”
费萨尔适才眼见不敌,情急智生,露出庐山真貌,不出所料,我果然顾念昔日情谊,渐渐入彀,叹息道:“岳钝,亏你还记得香格里拉公主,你可知她现下怎样了?”
我问道:“她怎样了?”
费萨尔恨恨地道:“自你和桃花奸情败露,公主伤心欲绝,绝食数日,早已香销玉殒,命赴黄泉,今日我便是为她报仇来了!”
我闻听此言,心脏仿佛爆裂了一般,颓然跌坐浊水之中,嘶声道:“公主她……”
便在我心神大乱之际,费萨尔捡起巨剑,运尽全身之力,电掷下来。
众人目睹此景,齐声惊呼!
巨剑奇快无伦,刹那间飞越千百丈,射至我胸口。
我猝觉胸口剧痛,双掌急忙一拍,夹住了剑锋。
巨剑立时纹丝不动。
我低头一看,剑尖已刺穿肌肤,血水把衣襟都染红了,偿非体内圣经神力及时反弹,消去大半剑力,这一剑已穿心而过。
费萨尔暗叫可惜,凌空一个翻身,从山峰的另一侧掠了下去。
我目眦欲裂,叫道:“费萨尔,你告诉我,公主她到底怎么样了?”
群山回音,费萨尔早没了踪影。
我双手一松,巨剑寸寸断裂。
冷月当空,寂寂无声,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人人都感受到了我对公主香格里拉的关切,以及我心中莫大的悲哀凄绝。
司空大胜第一个冷静下来,喝道:“杀!”
众战士冲入壕沟,和敌人展开肉搏战。
敌人既无费萨尔之助,又失去地势,心中更无战意,顿时形势逆转,处于下风。
我犹呆坐水中,心里不住地叫着:“公主死了!公主死了!我再也见不着她了!”
恶斗之声渐渐惊醒了我。
我转目望去,但觉月光都变得血红血红,已经分不清哪是机器战士,哪是敌人,他们都疯狂地挥举着兵刃,砍斫在对方身上。
瞧着瞧着,他们都变成了香格里拉,她披头散发,满是浴血,目光幽怨地瞪着我,瞪着我……
我终于忍耐不住,跳起身来,大声叫道:“香格里拉!香格里拉!”不顾一切地冲入战圈。
司空大胜一把拽住了我,狮子吼般喝道:“岳钝,你给我醒过来!”
这一喝振聋发聩,我的神志立时恢复清白,但见机器战士正把一个又一个敌人砍翻在地,语带哀乞地道:“司空大胜,求求你放了他们,这些人绝不是自愿来的,他们有父母,有兄弟,有心爱的人……”
司空大胜缓缓望向廖夷。
廖夷无奈地点点头。
司空大胜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令道:“机器战士都给我住手!”
军令如山,众战士各自退开,但仍围着敌人,双睛圆瞪,犹如野兽一般。
敌人仍有二百多人,本欲作困兽之斗,闻听此言,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司空大胜指着我,沉声说道:“这便是昔日左将的儿子岳钝,你们的主子既是费萨尔,想必你们也来自帝国,岳公子宅心仁善,心存旧情,不愿赶尽杀绝,你们都走吧,希望尔等从此改过自新,不再与我们为敌!”
众敌人面面相觑,然后又望了望我,一言不发地抬起伤者,飞奔而去。
机器战士心恸同伴大半惨死,无一人不想报仇雪恨,现下连屠杀敌人的乐趣也失去了,尽皆心头恼怒,偏偏自身性命又是我所救,当下谁也不作声。
司空大胜率领剩下来的一百多人火速穿越山水关,随后纵马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岳公子,你不要难过,香格里拉并没有死,仍好端端地活着。”
我嘶哑着嗓音道:“你怎知道?”
司空大胜道:“费萨尔之所以那样说,只是为了扰乱你的心神,乘机下毒手。”
我细细一想,觉得司空大叔言之有理,不禁大为宽怀。
我道:“呼将军等尸国将士怎么一个都看不见了?”
司空大胜叹道:“不知道,据此看来,他们和费萨尔本是一伙的。”
我道:“那咱们还到阴都去干什么?赶快回头!”
司空大胜摇摇头,道:“到底僵总理意见如何,刻下谁也不知,若不去阴都,又怎达成结盟协议?”
我道:“倘若那僵弃疾已和帝国联盟,我们这一去,等于自行走入了龙潭虎穴。”
“啪”,司空大胜猛然虚击一记劈空掌,豪情万丈,长笑道:“纵是龙潭虎穴,我等去闯一闯又有何妨?”
我忽然想起夜月,面色大变,道:“糟糕之极!司空大胜,不知夜月她……”
只听夜月以幽怨悲愁的声音在我身旁说道:“你牵念美丽的公主,早把人家忘记了。”
司空大胜自不愿当“电灯泡”,淡然一笑,驰马走开。
我故意落队,问隐身身边的夜月道:“祢到底去了哪里?把我担心死了。”
夜月道:“岳公子,日后你若有了公主,会不会把我抛弃?”
我道:“这怎么会呢?”
夜月幽幽地道:“这可说不定!若是那样,你可把我害苦了!”
我虽看不到她,却看到两行泪水从空中淌了下来,那自是夜月所流,心中大是奇怪:“刚才我等舍生忘死地奋战,夜月怎视而不见?一个时辰不见,她好像变得忧郁多疑了,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