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独尊城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城邑,我虽不知这是否夸大其辞,但每次目睹它的雄姿伟貌,总会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独尊城占地之广,简直令人咋舌,它呈四方形,一个人若想由东城到西城,或是从北城往南城,纵是快马加鞭也要奔驰三个时辰方可抵达。
该城由一个中轴线贯穿东西,南北街道和重要建筑物左右对称,布局严谨,城墙高大雄伟,巷道宽广笔直,树木成行,旅店、货栈、茶肆、妓院、赌馆应有皆有,还有先进的排水设施,集中体现了帝国工匠超卓的智慧、精湛的技艺以及史无前例的繁荣昌盛。
独尊城共分八重,最里面的乃独尊大帝居住和处理国政的王宫,巍峨壮丽,气象万千。
我穿行在车水马龙、箫鼓喧天的大街上,默默地想:“虽有人暗地里称大帝是个暴君,但一个暴君岂能将国家治理得如此繁盛?”
我心不在焉地也不知走了多远,忽听一人喝道:“岳钝你给我站住!”
只听得费萨尔惊叫道:“不好,机器国的杀手们来了!”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二十几条人影鬼魅般现出身来,瞬息间已形成包围圈,手中刀斧闪闪发光。
一个高大魁伟的汉子越众而出,随随便便在我身前丈许处一站,势若渊停岳峙,双目中射出刀锋般的光芒,狠狠地盯在我脸上。
我立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杀气汹涌而来,别说移动脚跟,就是张口说话也是有所不能,方知遇着了高手。
轿帷无风自掀,露出了花容失色的香格里拉。
费萨尔等人都像变成了哑巴,不消说,也与我一样想说话但却说不出来。
行人见此情景,纷纷走避。
这时,铁相如从这汉子的身后转了出来,道:“咦,那戴着百花面罩的死女人怎没随你们一起来?”
这汉子目中厉芒一敛。
我骤觉压力消去,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她早已走了。”
铁相如并肩站在这汉子身边,哼了一声,道:“原来她怕了我师叔,早早地夹起尾巴溜了。”
他顿了顿,望着这汉子,大声道:“这位乃机器国无敌府有数的高手之一,本王子的师叔‘铁掌震山河’燕峻,尔等一定听说过他的大名吧?”
我一听之下,不由心中凛惕,因为我早听父亲说过机器国有座无敌府,里面高手如云、谋臣如雨。
在机器国未和帝国结盟之前,父亲曾与这燕峻交过手,此人仅凭一双肉掌,和父亲连战八十几回合未分胜负,父亲的宝刀虽然锋利绝伦,却未能伤得了他手掌上的一根毫毛。
我也当真经验欠缺,以铁相如的身份,出行之际身边又怎能不带绝顶高手?
公主也未打听一下,铁相如的随行之中到底有哪些高手?
这燕峻若想突施暗算,恐怕我连他的面貌都看不清便呜呼哀哉了。
铁相如见了我的神情,嘴角浮现出恶毒而诡异的笑容,随即把目光投向香格里拉,得意洋洋。那意思再也明白不过,祢香格里拉乃是我爪下之美味,永远也逃不掉。
香格里拉接触到他的目光,犹如被毒蛇咬了一口,打了个冷战,慌忙把轿帷垂落。
费萨尔强壮着胆子喝道:“燕峻,难道你敢弑杀公主不成?”
燕峻神色泰然,淡淡道:“不敢。”
费萨尔底气不足地道:“谅你也不敢。”
我道:“你们来此有何贵干?”
铁相如恶狠狠地道:“姓岳的,你唆使将军府高手杀了我八名手下,又毁坏了我的车驾,是可忍孰不可忍,明晚三更,你我到城北龙象寺决一胜负,倘若你能胜了我掌中之剑,此事便一笔勾销。”
我犹豫不决,忙道:“我……”
铁相如哈哈一笑,接着道:“你不敢应战也可以,但必须承认自己是胆小的孬种、缩头的乌龟,并叫我三声爷爷,从这里爬回将军府去。”
我直觉得热血直冲胸臆,怒声道:“你才是胆小的孬种、缩头的乌龟……”
铁相如目中杀气一闪,道:“那么你答应决斗了?”
我大声道:“我去,我去!我纵然战死,也绝不会受你如此污辱。”
铁相如道:“还有,这次决斗乃你我之间的私人仇怨,绝对不能让独尊大帝知道!哪个泄露了,哪个便算输了,便是乌龟王八蛋。”
燕峻盯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你若害怕了,不妨把那戴百花面罩的女子一起带上。”
说毕,他侧过身子,道:“请!”
二十几名黑甲武士也自行让开。
我怒不可遏地瞪了铁相如一眼,踏步而行。
宫女们抬着小轿急忙跟上。
直待我们都走得不见了,燕峻仍然一动不动,忽然面色凝重地道:“方策,你查到了百花女子的行藏没有?”
语音未落,一条若有若无、已与夜色溶为一体的人影自远处电射而至,竹笠低垂,遮住了面目,只听他以低沉的语音道:“奇怪,轿中除了公主外,并无他人。”
铁相如呸了一口,道:“或许那死女人走另一条道路回将军府了。”
那叫方策的人微一摇头,道:“如果她出现了,绝对逃不过我的‘精神搜寻’。”
铁相如恨恨地道:“如果明晚她不露面,咱们的计划岂非落空了?”
方策淡淡道:“如果她和岳战大有渊缘,绝不会坐看岳钝惨死王子剑下,只要她出现……”
铁相如冷冷地接着道:“那她就死定了!我要叫她知道,得罪本王子的人,绝没有好下场!”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百花女子并非岳家的亲友,而是仇家。
禁宫在望,香格里拉下了轿,满含忧郁的眼睛关切地瞅了我一眼,道:“岳公子,你明晚真要和铁相如决战?”
费萨尔抢着道:“那畜生王子把话说得那样难听,岳公子明知不敌,也要和他拼命的。”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是。”
香格里拉眼里盈满了泪水,低声道:“岳公子,真对不起,为了我,你……
竟让你……”
费萨尔道:“事已至此,公主祢无论说什么都不能改变目下的局面,唯有岳公子刻苦练习武功,打败铁相如,最好把他宰了,那样公主便无须嫁人了。”
香格里拉偷瞥我一眼,轻咬嘴唇,道:“男爵你说错了,我并非不愿嫁人,只是不想嫁与铁相如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岳公子只能打败铁相如,而不能杀死他,不然,父皇定会叫岳公子赔命的。就算父皇不肯杀他,机器国又岂肯善罢甘休?”
费萨尔满肚子酸溜溜的,道:“左将武功绝顶,府中想必留有秘笈之类,岳公子你回去找来一两本,趁着还有一天的功夫……”
我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爹爹若有什么武功秘笈,早就传给我了。即使找到秘笈,一天功夫又能济得什么事?”
费萨尔道:“那倒也是。”
香格里拉道:“我还是回去禀告父皇,父皇闻知我遭铁相如欺侮,必会替我讨个公道。如此一来,岳公子便不用和铁相如比武了。”
费萨尔道:“如此一来,我们岂非便是自行认输?岳公子便得……”
我闷气闷气地道:“公主,祢不必禀知大帝,大不了我与他拼个一死。”
费萨尔道:“你死了,左将和伯母怎还能安下心来与兽人作战?”
我道:“你们走吧,我得回去好好想想。”说毕,转身径走。
香格里拉忽地面色发白,失声道:“你别走!”
我驻足转身,望向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道:“自从出宫,我便遭遇一连串的惊险,若非适才男爵之言,险些把它忘了。”
我道:“什么事?”
香格里拉似乎颇为难以启齿,在费萨尔的再三催促下,终于下了决心,道:“岳公子,你听了这讯息千万要冷静、镇定……”
费萨尔变色道:“莫非左将或是伯母出了意外?”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也陡地悬了起来。
香格里拉缓缓地道:“两天前,我无意中听到父皇和右相虚莫测谈话,说……
说帝国军队遭遇兽人伏击,伤亡逾两百万……”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惊道:“我爹……我娘怎么样?他们没有……没遭遇不测吧?”
在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和父母的深厚感情,以及对他们的关切和担心。
香格里拉道:“父皇和右相并没有提到左将和伯母,想必他们都安然无恙。
左将和伯母的武功那么高,又怎么出事?”
我稍松了口气,恨不得肋插双翅飞到战场,飞到父母的身旁。
费萨尔道:“左将此次出征,总共才统率两百一十五万人,目下折了两百多万,岂非……岂非伤亡惨重,大败而归?这么大的事情,京城怎一点动静没有?”
香格里拉道:“当时我听右相说了,这次帝国军队惨败,乃从所未有之事,倘若泄露出去,必会引起百姓恐慌……听到这里,我瞧见又有三四个重臣匆匆走来,便没敢再偷听下去。”
我心乱如麻,道:“公主,多谢祢告诉我这个重要的讯息,我得回府了。”
费萨尔叮嘱道:“此事你万万不可宣泄出去,不然大帝追究起来,公主便得受到牵累。”
我道:“我知道,我知道。”
香格里拉怔怔地目送我远去,直至瞧不见了,才忧心忡忡地道:“决斗在即,我是不是不该说起此事?”
费萨尔道:“我也不知道……”有人说,在帝国之中,除了独尊大帝,便得数我父亲岳战最有权力了。
可现在……
我步履沉重地回了将军府。
府内仍和往常一样,灯烛辉煌,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衣着光鲜的仆从、俏美伶俐的丫鬟穿梭来去,他们见了我,都恭敬地行礼。
由于我平日便不喜说话,不苟言笑,是以虽然看来满腹心事,却也无人在意。
这样也好,免得被人瞧出破绽,我被逼不过,说出真情,将军府便得乱套了。
可是这样的景象又能维持多久?大帝倘若把罪责全推到岳家头上,后果更是严重。
“公子,您回来了,刀法又一定大有进境。”
仅听其声,我便知道是大管家王顺,自父母走后,府中一切都由他操持。
我走神太过厉害,连王顺走到身边也没察觉。
我望着两鬓斑白、身形略显佝偻的王顺,强作镇静,道:“府内……一切都好吧?”
王顺道:“好,好……”
看着我要走开,他皱着眉头,道:“只是厨房丢了三瓶花雕,事情虽不大,我仍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素来对酒没有兴趣,再好的酒都是一样,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或是被猫狗撞翻打碎了,或是被喜欢喝酒的人拿去了,无须追查下去。”
王顺笑道:“若是被猫狗撞翻打碎,必会有碎片留下来,可厨房内也没有,我怀疑被哪个偷去了。不过,公子宅心仁厚,虚怀若谷,那偷酒之人得知,理应知恩改过。”
我道:“倘若藏在后院的‘千日眠’被人偷了,那可就要查了,那是我爹爹最喜欢喝的酒。”
王顺道:“据大将军说,千日眠酒性猛烈,寻常之人也连一杯也喝不得。那偷酒之人若喝了,不醉死才怪。”说完,笑着离去。
我洗了脸,换了衣裳,味同嚼蜡地吃了晚饭,想静坐修炼功夫,却又身不由己地想起了凶险莫测的爹娘、盲了双目不知身在何处的外公无目叟、明晚的生死决斗……思涌如潮,奔腾不休,再也别想静下心来。
夜已渐深,灯光焰烛也明显地减少了,一阵寒风吹来,我竟打了个寒噤。
既无睡意,我索性出门。
穹庐高支,天空一尘不染,仿佛被冲洗过一般,满天寒星闪烁生辉。
我心乱如麻,随处乱走。
忽然,风中送来阵阵浓郁的酒香。
我微微一惊,这酒香竟是从后院传来的,难道当真有人偷喝了千日眠?
到了后院,酒香更浓,赫然是从地窖里散发出来的。
我心头升起一股怒火,这偷酒贼也太大胆了,他偷了花雕倒也罢了,竟敢又来偷千日眠?偷了倒也罢了,怎地又把酒香弄得满天飘散?
我随手提了盏灯笼,未等走下地窖,便听得里面鼾声如雷,还有个含糊不清地声音说道:“好酒,好……酒!真他妈的是千日……眠……”
我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偷酒贼堪称胆大包天,居然在地窖中喝得酩酊大醉,还说起胡话来了。
但当灯光映照在这偷酒贼的脸上时,我不由为之一呆。
这是个约有七十多岁的老头儿,满嘴酒气,薰得我几乎要呕吐出来,臂上、腿上、腰上还缠着绷带,腰间的绷带隐透血渍,无疑受伤未愈,最使我吃惊的是颏下长着五颜六色的胡须,数了一数,赫然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难道他便是那马脸人、圆脸人寻找之人?
他的身边有三只喝空了的酒坛子,两只破碎了,他的手上还抓着一只,只不过坛口侧斜,酒水汩汩流出。
这一坛酒少说也有五斤,以父亲这样的功力,一天也最多能喝一顿,一顿最多不超过四两,可这老者居然喝了二十五斤之多,岂非骇人听闻?
他没有醉死,只像死猪般沉睡过去,已够幸运的了。
我见他一大把年纪了,还出来偷酒喝,又醉得这样厉害,心生不忍,放下灯笼,推了推他身子。
老者翻了个身,打了个酒嗝,继续酣睡,抓住酒坛的手指却松了,酒水顿时倾泻而出。
闻名天下的“千日眠”就这样糟蹋了,若让我爹见了,非心疼得连叫可惜。
我又推了他一下,叫道:“喂,老爷爷,你醒醒……”
老者突然一惊而醒,如一只老虎般蹿起,不意地窖低矮,脑袋“砰”的撞中窖顶,泥土纷落,整座地窖都抖了一抖。
他的一双醉眼中射出骇人的杀气,叱道:“马飞、贾财,你们杀不了我的!”
我急退几步,道:“我不是马飞、贾财……”
老者怔了一怔,揉揉眼睛,道:“那你是谁?”
我道:“我是……”
老者以手加额,笑道:“我想起……想起来了,你是今日我撞见的……那个说后院地窖里藏着‘千日眠’的小伙子,若非是你,我还喝不到如此醇香的美酒呢。”
说到这里,他似也觉不好意思,讪讪地笑道:“你大概就是岳战的儿子岳钝吧?你为人正直仁厚,我很喜欢,我就喜欢你这种人。”
他的醉态虽未全然消去,但头脑颇为清晰,说话也没有颠三倒四。
我微微一笑,道:“想不到老爷爷如此喜好杯中之物,我则滴酒不沾。”
老者嘿嘿笑着,颇为惋惜地道:“酒既为钓诗钩,又为扫愁帚,你居然连尝都没有尝过……若你喝了几杯,对它有了情感,便觉得以前的日子都是白过了。”
我道:“那三瓶花雕……”
老者拍了拍子,道:“早进了我肚子啦!我潜居将军府已有三十几天,最初伤势太重,还能强忍着不喝酒,但最后终于忍耐不住,偷喝了一点。这一来,便再也收不住。好在你们将军府不乏酒鬼,少了一些酒也无人察觉。昨日我一时忍不住,竟把三瓶花雕顺手拿走,这才……这才露了馅。”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却听得瞪大了眼睛,眼前这老者在将军府潜居一月有余,府中居然无一人警觉,此人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了。
老者忍不住又把残剩下来的“千日眠”倒入嘴里,意犹未尽地道:“我喝过的美酒可谓多矣,但这“千日眠”丝毫不比它们差。唉,我喝得痛快,没想到竟喝醉了,想当初……”
我道:“‘千日眠’还不是帝国最好的酒,听家父说,王宫里的‘醉仙露’堪称天下最好的酒,大帝设宴款待功臣时,才舍得把它拿出来。”
老者眼里一亮,道:“能被独尊大帝看中的酒,绝对不差!若在昔日,我自可去偷盗,可现今……岳公子,你能不能替我要几瓶过来。”
我苦笑道:“连家父都不容易喝到的酒,我怎能要到?再说,我虽长居京城,连拜见大帝的一次机会都没有,你说,我能向他索求‘醉仙露’吗?”
老者脸露失望之色,道:“这倒也是……”
他望着我一副同情的模样,眼珠子一转,随即急躁得踱了几步,长长叹了口气,竟一屁股坐倒,痛苦地道:“老夫伤势严重,眼见得没有几天好活了,若不能品尝一下‘醉仙露’的滋味,那真是死不瞑目,含恨九泉,化作幽魂也要来独尊城偷盗‘醉仙露’,就不知那时醉仙露喝光了没有,我变作了鬼,能否喝人世间的酒……”说到后来,竟然仰天浩叹,眼泪竟似要流了下来。
我万没料到一个人竟会对酒如此痴迷,听他说过几天便会死去,念起明日的决斗,同情之意更深,忽地想起香格里拉,赶紧道:“爷爷你别难过,明天我替你想想办法,但能不能索求到‘醉仙露’,我也没底。”
老者暗暗好笑,脸上却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道:“谢谢岳公子,你……务必要帮这个忙!”
他倏地神色一凛,低声道:“可你见到我的情形,万万不可对人说起。”
我道:“你是不是怕那个马脸人,圆脸上人找上门来?”
老者面色大变,霍然起身,道:“你怎知道是这两个人?你见过他们吗?”
我把遇见他们的经过约略说了。
老者目中杀气闪闪,冷笑道:“这两个家伙当真是阴魂不散,若非我当日醉酒,他们又岂能……”
他语音陡顿,长叹道:“可恨我仍然不能吸取经验教训,或许这便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老者呆了半晌,拍拍我的肩膀,道:“那两个家伙既然到了独尊城,而且又见过你,我们的缘分看来到此为止了,只可惜未能喝到‘醉仙露’……”
我道:“爷爷要走?”
老者道:“那叫马飞、贾财的两个家伙心狠手辣,连我都敢暗下毒手,何况是你?我伤势未愈,很难以一胜二,打不过便得跑,我跑了,他们便会迁怒于将军府;我若不跑了,便得死,死了更麻烦。”
我颇不以为然,道:“晚辈的武功虽不怎样,但王管家等人……”
老者摇摇头,道:“你们不明白的。”
我道:“他们只是偶然遇见我,并非怀疑你藏在将军府,我再寻个隐秘所在让你居住,他们绝对发觉不了。”
老者道:“可那样还是太危险了。”
我决心保护这个落难的老者,道:“你如果走了,便很难再喝到‘醉仙露’了。”
老者黯然道:“不错……”
他沉吟良久,终究舍不得“帝国第一美酒”,道:“明日你便去索求‘醉仙露’,一拿到‘醉仙露’,老夫便远走高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只要老夫活着,你我终有相见之日。”
我想不出更好的计策,只好道:“好,咱们便这么决定了。”
于是,我熄了灯笼,和老者出了地窖,寻了个隐秘之处让他住下,并送了许多食物给他,分手之际,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要再贪杯误事。
忙了一阵子,我回到寝室,实在是倦了,工夫不大便沉沉睡去。
睡到下半夜时,我的双肩忽然剧痛如裂,睁开眼来,但见自己如被人分左右抓住一般朝门外飘去,窗外星光淡淡地洒进来,身旁哪里有人?
我惊恐万状,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出,嘴巴虽然大大的,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纵是我亲眼目睹自己梦游,纵是有生以来最恐怖的噩梦,也及不上眼下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如此可怕、如此匪夷所思!
我飘飞之势快极了,足不点地,几如御风而行,转眼间便出了将军府。
到了独尊城那高大的城墙前,我只觉抓牢我的那双无形大手一紧,我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三十几丈高的城楼就那么轻而易举地飘越过去。
不远处巡夜的铁甲骑士驰来奔去,连哨楼上士卒那警惕的目光也似扫到了我的身上,可他们偏偏就没有一点反应,就那么任由我被看不见的恶鬼带走。
晕头转向间,我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听得“蓬”的一声,我被重重地摔在一条臭水沟旁,那双鬼手也松开了。
我顾不得浑身痛得要命,想要弹跳起来,怎奈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但见四下林木森森,幽幽暗暗,正猜测到了何处,耳听得一人嘻嘻笑道:“四弟,你输了,这小子并没有被吓昏过去。”
又听得一人冷冷地道:“待我把他身上的肉一块块地割下来,看他是否挺得住?”
这两人的声音听来好熟,而且近在耳畔,连他们说话时喷出的热气都喷到了我脸上,可还是看不到他们的人影,这不是活见鬼是什么?
蓦觉眼前一花,已多了两个人,赫然是那名叫马飞、贾财的马脸人、圆脸人。
他们突然现出我肉眼能看得到的身形,当真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叫道:“原来是你们……”
贾财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你好啊。”
我气愤愤地道:“我被你们抓到这里,还算是好吗?”
贾财道:“只要你说出那长着七彩胡须的老头儿在哪里,我们便放你回去,你仍然做你的岳公子。”
我怎能不讲义气,出卖他人,道:“我……”
贾财道:“你千万不要说不知道那老头儿的下落,那样我们绝不会相信。你刚才已经听见了,我这人虽然菩萨心肠,可我这兄弟却杀人如草芥……”
马飞道:“我不太喜欢杀人。”
贾财笑道:“对了,你最喜欢的是逼迫口供,谁落入你手里倘若还不肯讲真话,那他便会后悔爹娘把他生到世上来,为什么不早点死去。”
马飞依然冷冷地道:“我摧残人的手段共有三千四百一十七种,但往往只使出三种,便没有人抵受得了。”
贾财笑道:“四弟,你别吓他了。”
马飞道:“我说得是事实。”
贾财对我道:“那你便赶快把那老头儿的下落说出来,我保证我兄弟不折磨你。”
我虽然心思鲁钝,但绝非傻子,听了半天,当然明白他们在恫吓我,对方若确信那老爷爷藏在将军府,早便展开搜索了,断不会先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道:“什么七彩老头儿?我根本没有见过。”
贾财嬉笑道:“你长这么大了,怎么连个谎话也说不好?”
我叫道:“我没有……”
马飞低沉着语音道:“那老家伙嗜酒如命,把将军府珍藏的千日眠都偷来喝了,你当我们不知道?”
贾财脸上虽仍堆满了笑容,眼里却射出冷森森的光芒,道:“我们连这件事都知道了,当然连你与那老家伙见面之事也知道了,快如实招来吧,免受皮肉之苦。”
我想:“我确实不知……啊!”
马飞未等我说完,便伸掌在我肩头拍了一下,我顿如万针攒刺,忍不住惨叫起来。
贾财的脸上充满了怜悯,连连催促道:“你快说出来,不然,更痛苦的还在后面哩。”
我痛得满头大汗,叫道:“我不知道,不知道……”
贾财凑近脸来,柔声道:“你当真不说?”
我暗叫不妙,恨声道:“你们杀了我罢!”
马飞狰狞地道:“你既然这么说,我便成全你。”说着,蓄势欲击。
贾财道:“且慢!”
马飞怪眼一翻,道:“三哥有何话说?”
贾财道:“能否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马飞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贾财把我抱到一边,低声道:“岳公子,我看你为人不错,又有大好前程,才不忍你就此丧命。那老头儿和你非亲非故,你干嘛舍命护着他?快说出他在哪里,否则连我都救不了你了。”
我早打定主意,纵然死了,也不会说出那老爷爷藏身之处,道:“对不起,我真的没见过你们要找的人。”
贾财忽然大怒道:“那你就去死罢!”
语音未绝,我已被他重重摔跌在地。
马飞左腿在地面一点,右脚对准我胸腹闪电般踹落。
这一式势道凌厉凶猛,我无法运功抵御,胸腹不被他脚掌洞穿才怪,只觉得一阵无可抗拒的疼痛袭来,眼前一黑,立时人事不知……
一点,一点,我的神志渐渐清醒,感觉胸腹间仍隐隐作痛,想起马飞那一脚,猝然睁目,下意识地身形一弹,“咚”的一声,我弹跳而起,眼前一切却如在梦中。
我仍置身于自己的床上,日光照入,使我有点眼花缭乱,窗外枝头已有鸟雀欢快地啁啾。
所见的一切虽不是梦,但我却是从那可怕的梦中回到这里来的。
我按按胸腹,痛得差点连气都透不过来,证明我昨晚确曾被马飞、贾财掳走过。
但他们为何不杀我?又为何仍把我“放”回来?他们又为何能隐身和现形?
我呆呆而想,想得脑袋都变成了三个大,穿鞋下床,推开房门。
宽敞的庭院、小路旁开得正艳的冰姿铁骨的梅花、远处隐隐传来俏婢银铃般的笑声……耳闻目睹都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我实实在在地死里逃生了。
想起今晚三更龙象寺的决斗,我刚浮现在脸上的笑容便凝结住了。
仍和往常一样洗漱、更衣、吃早点,可我心里却像坠着个铅球,沉重无比。
携了冷魄刀,我大步出府。
王顺也和往常一样在我身后叫道:“公子,你不要太辛苦了,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王顺说些什么,我根本一个字都未听进去,我的心已乱得像团麻:“我再苦练岳家刀法又有何用,别说在马飞、贾财跟前连还抗之力都没有,就是铁相如也打不过;可爹爹使岳家刀法为什么便能天下无敌、驰骋疆场?那还不是因为我头脑笨,学什么都学不好;我此行乃是去找公主,看她能不能拿一两瓶‘醉仙露’出来?如果她做不到,我岂非失信于老爷爷?我若把‘醉仙露’交给老爷爷,万一那马、贾二人在旁窥伺……他们都会隐身术,这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好像真的已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岳公子!”
一声娇呼,打断我的沉思。
原来我已行尸走肉般走到人来人往的街道,连公主的贴身宫女桃花到了面前也未察觉。
桃花人如其名,眉若远山,娇靥似玉,腮上还浮着淡淡的红晕,一身华丽而合身的衣服将她浮凸有致的诱人曲线尽皆勾勒了出来。
她的眼睛里闪动着罕见的亮光,好像少女遇见了梦中情人,又好像得到了心仪已久的宝贝,紧张而又兴奋地望着我。
我正愁怎么样才能见着公主,见了桃花,又惊又喜,道:“桃花,祢怎么来了?”
桃花道:“找你啊。”
我怔了怔,道:“找我?”
桃花噗哧一笑,道:“当然是奉了公主之命找你。”
我急道:“公主她怎么了?”
桃花不答反问道:“你这是去干什么呀?”
我道:“找……找公主。”
桃花点点头,若有意会,微笑道:“你们两人呀,明明都好好的,可偏偏彼此害怕对方会出什么意外。”
我知道桃花有所误会,但听公主这么关切自己,心里情不自禁一荡,但随即又惶恐地想道:“岳钝啊岳钝,你怎生胡思乱想?即使公主不嫁铁相如,也绝对轮不到你……”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地冒上来,令我更吃了一惊,脸色胀得通红。
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浓,道:“昨天公主回宫之后,一夜都没睡好觉,一时坐起,一时翻身……”
我道:“公主她怎么了?”
桃花道:“担心你啊!天刚刚亮,她便遣我来将军府,看看你有没有吃好饭,有没有睡好觉,有没有心神不宁,有没有信心迎战那姓铁的王子……”
我不愿公主为我担心,道:“请公主放心,我一切都安然,感觉今晚决战似乎也没有问题。”
桃花眨动着狡黠而动人的眼睛,道:“岳公子,你去找公主有什么事,能不能透露一点给我这个小丫头听听?”
我道:“我想……我想向她讨一两瓶‘醉仙露’。”
桃花诧异地道:“你讨‘醉仙露’作甚?你不是不喝酒吗?”
我道:“是……不是我喝的,也不知她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桃花又“噗哧”地笑了,道:“别说你要两瓶‘醉仙露’,嘻嘻,就是要公主的心,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掏给你。”
我的心更慌更乱更害怕,道:“祢……桃花祢可不要乱说,这事可不是随便乱说的。”
桃花居然以涂着凤仙花汁的手指尖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脑门,嗔道:“岳钝,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我手足无措、面红耳赤地道:“我……我……”
桃花眼珠子一转,道:“岳公子,你是亲自到宫中向公主索求‘醉仙露’,还是要我送到你府上呢?”
我本来就对公主、铁相如之事不知如何是好,刻下听了桃花这一番话,更不敢见她了,赶忙说道:“那么便烦请祢把酒送到我家里好了,真的,我真不知如何感谢祢才好。”
桃花道:“你要谢的人不是我,是公主。”
我突然想起若让桃花把酒送到将军府,势必会被他人看见,我如何回答,更可怕的是那无形无影的马飞、贾财,急忙改口道:“我就在这里等候祢便是了。”
桃花本已转身,突又回头笑道:“随你。”
时间并不是太长,桃花便拎了一个大盒子过来,里面果然是“醉仙露”,共有四瓶。
我不由暗暗感激香格里拉。
桃花忽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我陪着笑脸,道:“桃花祢这是……”
桃花漫不经心地道:“公主想向你要一样东西。”
我吃吃地道:“向我要东……东西?什么东西?”
桃花道:“随便。”
她倏地手指一伸,便把我挂在颈上的一块白玉雕成的小猪抢了过去。
在我三岁的时候,母亲便把这玉猪挂在我身上,说玉可以避凶趋吉,保佑我一生平安。
母亲姓玉,我生肖是猪,是以这玉猪虽非昂贵之物,对我却是意义非凡。
我急了,道:“桃花,祢……”
桃花把玉猪在掌心掂了掂,笑道:“好精致漂亮的小猪!公主有了你这件定情之物,必定开心得不得了。”
我不由呆了,道:“定情之物?”
桃花不再说话,蹦蹦跳跳地去了,云雀般的笑声犹自远处传来。
我回了将军府,躺在床上,心犹像打鼓一样扑通扑通响个不停:“公主喜欢的人是我?我居然是公主喜欢的人……”
回忆起香格里拉对我的关心,对我的言行举止,一一印证我是公主的意中人,一颗心跳得更加厉害。
过了很久,我的念头才转到“醉仙露”上,恨不得立即把它拿给老爷爷,但又心有顾忌,因为那马飞、贾财可以隐身,他们现在是否在旁边用双睛偷窥着都不敢说。
想到自己随便走到哪里,暗中都有眼睛在看着、耳朵在听着,那种感觉几可让人发疯!
我不敢冒险行事,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直待被人喊到厅堂里吃中饭,仍未想出良策。
我正自嚼着米饭,突然想道:“那老爷爷既和那马、贾二人从同一地方来,又能在将军府潜居数月而不为人知,说不定也会隐身术。“对了,我听他说过,他是听了我与王顺的说话,方知地窖里藏着‘千日眠’,由此可见,他那时便在旁边,只是我们看不到他而已。“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任意出没,我拎着一个大盒子回府,他又岂能没有看到?既然看到了,又能不会顺手拎走?他得了‘醉仙露’,害怕牵累岳家,说不定立即远走高飞,马、贾二人再也不会因此来找我的麻烦。”
这么简单的问题,我竟然直到现下才想清楚,当真笨到了姥姥家。
兴奋之下,我把碗筷朝桌上一放,在王顺等人惊异的目光中跑了出去。
到了寝室,我目光一扫,忍不住惊喜地叫了一声,那“醉仙露”赫然不见了!
目光一转,看到挂在床头的冷魄宝刀,我的心情又沉重起来:“明天的太阳,我或许便看不到了。公主对我的一片深情,我也只得辜负了。”
我随即又念及长着七色胡须的老爷爷:“他走了,竟然连一声‘再见’也没有说,今生今世,也不知……唉,也许他明天回来找我,看到的已是一具尸体。
他们为什么会隐身术?他们走到哪里,别人都不会看到,兼且身怀绝技,岂非是天下最厉害之人?若问起当今谁最厉害,人们毫不犹豫地说是独尊大帝,或是兽国的第五乘驾、艳后,或是其他人,为什么没人提起马飞、贾财这两个名字?尸国、吐焰国的国王,也没听说长着七色胡须……”
忽听得窗外传来贾财那嘻嘻的说笑声:“岳公子,你是不是在寻找‘醉仙露’?”
我大吃一惊,张口便要大呼,伸手便要拔刀,孰知嘴巴立即被人捂住,拔刀的手背一麻,已被人点了穴道。
只听得身前传出马飞冰冷的声音:“这小子敢耍弄爷们,非叫他后悔认识爷们不可!”
我不由暗叹一口气,面对武功高强的隐形人,我又能怎么样?
贾财说道:“三哥,我在前面探路。”
光天化日之下,我便被马飞挟持着出了将军府,由于我双足触地,前面有墙时,便耸身一跃,遇到水池的,便绕了开去,是以看来便如我自己施展“御风术”
一样。 岂不知我犹如木偶,完全身不由己!
我又看到了那片幽暗的小树林。
“砰”!
不出所料,我依然被摔在那条臭水沟旁。
马飞、贾财立即现出人形。
我爬起身来,打量周遭,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贾财笑嘻嘻地道:“岳公子,我们兄弟被你骗得好苦,昨晚本想结果了你,但念及你可能真不知情,是以手下容情,又将你毫发无损地送回将军府,谁知……”
马飞道:“你去吃饭的时候,我们便打开了那大盒子,果然是四瓶上好的美酒,这不是明摆着送给那老家伙吗……”
我辨解道:“我是拿给我爹爹喝的……”
一言未已,脸上已重重挨了马飞一巴掌,脸颊顿时肿得像面包,嘴角出血。
马飞又抬脚踢了我一下,看着我痛得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才冷冷地道:“放屁!岳战老儿想喝‘醉仙露’,难道不会找独尊大帝去要?须得你这小子向公主求讨?”
我立时哑口无言,果如我担心的那样,我一举一动都落入他们的耳目。
贾财道:“刚才马兄弟在‘醉仙露’里下了‘腐心蚀骨断魂散’,想叫那老家伙喝了一命哀哉。我们躲在一旁静候那老家伙过来拿酒,岂知一不留神,‘醉仙露’竟然踪影皆无!这不是被那老家伙拿走了还有谁?”
马飞道:“姓岳的,事实俱在,你再也狡辩不得,说,你把他藏到哪儿去了?”
我道:“他本领那么高,还需要我去藏吗?”
“啪啪”,我脸上又挨了马飞两掌,他阴森森地道:“说是不说?”
我昂头道:“不说!”
马飞道:“你不说?太好了,老子好久没有折磨人了,我先挖下你的眼珠、割断你的舌头,再……”
忽听得林内一人大笑道:“你好威风啊,居然去折磨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人!”
正是那老爷爷的声音。
贾财哈哈一笑,道:“你终于现身了。”
老者道:“你们如此折磨岳钝,不就是要引我现身吗?现下你们终于如愿啦。”
我叫道:“老爷爷,你快走,别管我……”
话未说完,马飞、贾财便不见了。
猛烈的劲气交击声由林内传出。
幸好我的穴道未被封住,顾不得凶险,急忙奔入林中。
“砰蓬”、“轰隆”,阵阵打斗声就在我身前不断响起,忽而在前,忽而在后,我还看到十几棵大树被击中,轰然倒下,可就是看不到人影。
另外,我还闻到了醉人的酒香,无疑,那是从老爷爷嘴里喷发出来的。
莫非他又喝了“醉仙露”?他明知大敌在侧,居然还要喝酒,真的不要命了。
忽听得老者的声音喝道:“岳钝小心!”
我慌忙一伏身,只觉一股尖锐如刀的劲风由头顶掠过,“喀嚓”,身后两株碗口般的树拦腰而断。
我不禁咋舌不已,若非老爷爷提醒,自己的腰便得像这树干一样断开了。
倏忽之间激斗声到了林外。
只听得贾财叫道:“‘腐心蚀骨断魂散’发作了!这老家伙支撑不住了。”
我刚奔到林外,便听得马飞残忍地笑道:“老家伙中了我一拳,非吐血不可。”
果然,一蓬血雨由空中洒落。
我悲恸地叫道:“老爷爷!”
我虽欲拼命相助老爷爷,怎奈力不从心,连他们的身影都看不到,连他们打斗的风声都追不上,怎么帮?
突然,一道血箭由左侧数十丈处射出。
就在此时,我看见了,受伤之人是马飞,他翻身仆倒,再也没有起来。
劲气交撞声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加凌厉。
正在我替老爷爷担心之际,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老爷爷哈哈大笑道:“贾财,你这个奸狡如鬼的家伙,死也想不到会上了我的当吧?”
只见地上现出贾财的身形,由模糊到清晰,他原本一张胖脸被打得更胖更圆,恨恨地道:“原来你……你没有中毒,我……你……”
一句话没说完,便咽了气。
七色胡须老者的身形也现了出来,他似乎连走都走不动了,瘫在地上呼呼喘息。
我急奔过去,便要扶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