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使团初出无敌城,有三百多人,可回来之时,只有四十余人,连副使廖夷也死了。
夹道欢迎的官员、百姓无须询问,便知使团此行经历惨烈的战斗,司空大胜等人能活着回来,已够幸运的了。
我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那些质朴、善良的机器百姓,心想:“他们都希望国家强盛,免受他国欺凌,现下机器、尸国结盟成功,众百姓心中自然高兴了。”
使团正要驶入北门“登化门”,人群中一人叱道:“岳钝,你明明是日不落帝国奸细,却来机器国耀武扬武,作威作福,有一天我非杀了你不可!”
如今我的身份乃三军元帅之子,更为机器、尸国结盟立下了赫赫战功,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我,整个使团之人将会全军覆没,等于机器国每个人都被独尊大帝狠狠扇了一巴掌,什么人敢在这等场合下叫嚣着要杀我?
我一听这声音,便知是光头美女乐飞飞,循声望去,果见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不是乐飞飞是谁?
乐飞飞卓然傲立,如鹤立鸡群,一双美丽的眼睛喷射着仇恨的怒火。
我不愿和她纠缠,避过头去,寻思:“她终于出现了!乐飞飞没来由地便恨上了我,这笔账不知何时才能算清?”
众官员、百姓都认识她是乐王之女、无敌城大名鼎鼎的光头女魔头,虽然她对岳元帅之子极其无礼,但他们也只得装作没听见。
乐飞飞叉着纤腰,叫道:“岳钝你回去把脖子好好洗一洗,免得玷污了本郡主的宝刀!”
当着千万人的面被一个姑娘辱骂,可不是一件光彩之事,我只觉脸颊发烫,但又不愿辩解,随着使团穿过“登化门”,进入无敌城,又受到百姓的热烈欢迎。
铁无敌率领文武大臣在无敌府迎候,“伤势已愈合的差不多”的岳战亦在其中。
寒喧过后,使团所有人被拥入大厅。
铁无敌为庆祝联盟成功,大赦天下,并在府内摆下盛宴。
铁无敌提议,众人的第一杯酒均洒在地下,以祭奠廖夷及死亡的战士,每一个热爱国家、向往和平的机器人都不会忘记他们。
当数千杯酒泼洒地上时,大厅内的气氛沉重而肃穆,很多人更流下了泪水。
然后酒宴正式开始。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说起前往尸国的历程,一波三折,步步惊心,论功行赏,自是推我为第一。
岳战也为生了我这么个儿子而骄傲,满面红光,笑容不绝。
我低声问坐在身旁的岳战道:“爹,孩儿离开后,你一切都好吧?”
岳战道:“好,好。”
五王子铁修礼插口道:“岳公子,自你走后,岳元帅差点连命都丢了。”
我大惊之下,忙问端的。
铁修礼把经过简略说了,最后道:“值得庆幸得的是那小妮子终于伏法,我相信,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谁敢暗害岳元帅!”
众人轰然鼓掌。
铁无敌以眼睛的余光扫视岳战,见他连连谦逊,脸上更没有一丝异色,这才放心。
这时,内侍呈上一封尸国的书札。
铁无敌拆阅完毕,大声笑道:“僵总理来信说,他已任命十一太子僵直为尸国三军总督,现已率一百万军队驻扎在与机器国接壤的边境,随时听候本国王及岳元帅差遣。”
此语一出,群情振奋。
唯独乐王脸色如常,自顾饮酒。
酒宴推至高潮……
次日,岳战正和我说话,卫士禀告:“皮埃罗准将有要事求见元帅。”
我不愿与闻军政大事,况且也提不出什么合理建议,遂自行退出。
随着岳战说了一声“请”,皮埃罗英姿飒爽地疾步而入,目光微微扫视。
岳战会意,屏退左右。
皮埃罗靠近岳战,先是抛了个足以令任何男人心动的媚眼,然后绽放出鲜花的迷人笑容,道:“岳元帅,上次我送给你的小纸条,你是否看过?”
岳战没想到她会当面问及此事,略现尴尬地道:“看了,看了。”
皮埃罗眨着灵动清澈的大眼,道:“我不相信。”
岳战见她靠得太近,幽香袭人,又不便叫她保持距离,道:“我骗祢作甚?
真的看了。”
皮埃罗道:“那你能否背出所写的内容?”
岳战道:“这……”
皮埃罗近乎撒娇地道:“你若背不出,便说明你没有看,你欺骗了我。”
岳战只得说道:“祢说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和知己,是不是?”
皮埃罗靠得更近了,泛着红晕和光彩的脸颊几乎触到了岳战的肩头,道:“岳元帅,你说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和知己吗?”
岳战暗叹一口气,忽地正色道:“皮埃罗将军,请祢别忘了,这儿是元帅府!”
皮埃罗面色黯然,随又恢复正常,疾退几步,道:“岳元帅,你应该了解我,我这个人的意志非常坚强,倘若喜欢一个人……”
岳战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皮埃罗将军,如果没有别的事,祢可以离开了。”
皮埃罗居然伸了个懒腰,作出一个优雅而又诱人的姿势,叹道:“没想到在岳元帅的心目中,我居然如此讨厌。”
岳战厉声道:“祢……”
皮埃罗面不改色地接着道:“末将奉陛下圣旨,特来请元帅到铿锵殿议事。”
岳战沉声道:“祢怎不早说?”
皮埃罗笑道:“如果岳元帅看我不顺眼,可以叫人把我推出去斩了。”
岳战盯了她一眼,道:“皮埃罗将军,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已经有妻子了,她叫玉润妍……”
皮埃罗大声道:“可她已经死了!”
岳战缓缓道:“她虽死了,可在我心中永远活着,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
这句话虽平常之极,岳战又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来,可听在皮埃罗耳中,却如雷轰电击,一时天旋地转,眼泪几要掉下来。
岳战看也不看她,大步走出。
出乎岳战意料,皮埃罗很快追了上来,面色、举止看不出一点异状,暗暗叫道:“这个美丽的女人看来是吃定我了,这可如何是好?”
前往无敌府的途中,亲卫环拥,皮埃罗自没有任何机会和岳战说悄悄话。
铿锵殿内,不仅坐着国王铁无敌,还有乐王、大王子铁烈火、军事大事穆希克德等几位举足轻重的大臣。
待岳战、皮埃罗落座后,铁无敌开门见山地道:“岳元帅,适才我已接到运日国王第五乘驾十万火急的求援信函,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岳战一见乐王、穆希克德等人坐在这儿,便明白怎么回事了,起身说道:“常言道唇亡齿寒,依微臣之见,机器国应联合尸国急速增援运日,否则,运日一旦为帝国所灭,形势将更危殆。”
铁无敌目光转向皮埃罗。
皮埃罗斩钉截铁般道:“岳元帅所言甚是,请陛下下旨,立即联合尸国、运日之兵,共灭帝国!”
铁无敌道:“刻下除了乐王之外,均已表达了和岳元帅类似的看法。乐王,轮到你说了。”
乐王面无表情地道:“如果我持截然相反的意见,陛下可愿意解散盟军?”
穆希克德怫然说道:“乐王,陛下如此敬重你,你怎能这样说话?”
群臣之中,人人都惧怕乐王,只有穆希克德素得军方支持,为人又耿直刚正,才敢和他分庭抗礼,直斥其非。
乐王冷冷地道:“军事大臣,日后你会看到:今日的辉煌只是短暂的,来日的黑暗才是漫长而痛苦的。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支持联盟、支持任命岳战为三军元帅!”
这番话毫不客气,矛头非但直指岳战,而且指向铁无敌,暗示他用人不当,会给机器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穆希克德拍案而起,须眉倒竖,道:“乐王,你别仗着自己是机器功臣,便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乐王转过头去,再也不瞧穆希克德,分明不屑与他争辩,即是争辩了也是徒劳的。
铁无敌当真好涵养,微笑道:“乐王之言确是发人深省,不过,除了我,七人之中,只有你一人反对盟军,反对支援运日。以一对六,我当然要采纳多数人的意见了。”
乐王长长吐出一口气,道:“臣无话可说。”
铁无敌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便派遣岳战岳元帅统兵一百万,克日增援运日,然后联合尸国,共灭帝国!”
岳战离开座位,躬身说道:“微臣遵旨,务必不负陛下重托!”
铁无敌道:“另外,我任命大王子铁烈火为监军,随同岳元帅共同征伐帝国。”
铁烈火得意地瞅了岳战一眼,高声答道:“孩儿遵旨!”
岳战不由一怔。
他深知铁烈火与岳家父子水火不相容,更重要的是监军根本不受元帅所管辖。
相反,元帅及其他将领若有什么过错,他可以直接向国王汇报。
铁无敌明明知道他们关系不睦,为何还要任命铁烈火为监军?
是监视,还是刻意保持军方权力平衡?
不论怎么说,铁烈火还有一个目的,借此机会立下战功,那么他以后争夺王位便有本钱了。
铁无敌似乎看出了岳战的疑惑,哈哈笑道:“岳元帅休得多虑,烈火此番乃自行请令随军出征,表示要为国家效力。我想,烈火这孩子一向被宠坏了,多一点磨砺不无好处,因此便同意了。”
铁烈火面带笑容,主动和岳战握手,皮笑肉不笑地道:“岳元帅,我对行军打仗不大在行,还要请你多多指点!”
岳战微笑道:“王子过谦了。”
铁烈火伸出手来,拍了一下岳战肩头,道:“我以前曾对元帅和岳公子多有得罪,实是无礼之极,现下你我既一殿称臣,当抛开一切芥蒂,同为国家出力。”
岳战道:“那是当然。”
铁无敌长笑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又集中到自己身上,道:“岳元帅率军远征,国内不能空虚,所以我决定让军事大臣穆希克德留下来,有他在,即使独尊大帝分兵来袭,本王也无须惧怕了。”
岳战躬身道:“微臣正要提出建议,不意陛下先说出来了。”
铁无敌哈哈大笑道:“此乃英雄所见略同也!”
皮埃罗等几个大臣虽未说什么,却心中雪亮:铁无敌任命岳战为三军元帅,很可能乃权宜之计,一旦灭了帝国,岳战将会立即失势。
铁无敌虽未直接采纳乐王把岳战拒之国外的建议,但也不无戒备之心。从任命大儿子为监军,再到让穆希克德留守尸国,都显示出他高超的御人之术,深藏不露的心机。
这一着相当高明,岳战虽然满肚子苦水,却倒不出来。
铁无敌选了一个良辰吉日,拜岳战为“灭帝大元帅”,假节铖,督百万人马。
出师之日,铁无敌率领文武百官送之于无敌城外二十里,并亲敬岳战三杯酒以为之送行。
岳战拜谢,率军出发,紧随其后的是监军铁烈火,司空大胜、史敞、胡四姐、皮埃罗,以及铁烈火心腹爱将阿卜杜拉,当然还包括我,亦在编制之中,但见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兵强马壮,威风凛凛。
众人皆称羡不已。
唯乐王微微冷笑,不发一言。
铁修礼纵马走近乐王,低声问道:“百官都竞相为岳元帅送行,乐王为何反有不屑之色?”
乐王满面痛恨之色,道:“机器国危矣!”
铁修礼变色道:“乐王何出此言?”
乐王手指远去的大军,道:“岳战此行必灭日不落帝国,此乃运数,纵独尊大帝亦无法力挽狂澜。”
铁修礼道:“灭了帝国,机器国便可扩张疆域,声威远震,何来‘危矣’?”
乐王叹道:“观岳战面相,此人天庭广阔,双目深邃,骨骼奇大,大异帝国之人。具此相之人,尽皆难以常理去测度,一旦掌握兵权,则有包括宇宙之志、并吞八荒之心。假如灭了帝国,岳战声威之隆,天下无出其右,此非机器之福,乃招速祸耳!”
铁修礼心中大不以为然:“哼,你不过是嫉恨岳战夺了你的权位恩宠,才故意危言耸动罢了。乐王你若真有此神奇的面相之术,便非凡人而属仙人了。”说道:“乐王既有此忧,何不对陛下直言?”
乐王道:“我已经说了不下十次,可陛下不听,我又有什么法子?”仰天一声浩叹,也不和铁无敌打招呼,径自驰马回城。
六个月前,帝国“右相”虚莫测率百万之众攻袭运日,由于他深明韬略,攻守进退皆神鬼莫测,屡败运日兵马,所向披靡,势若破竹。
第五乘驾大惊,一边遣使向机器求使,一边令国师徐永贵死守“兽嘴城”。
兽嘴城相当于运日的“喉管”,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万一失守,帝国兵马便可长驱直入,进逼京师。
两军甫一交锋,徐永贵即莫名其妙吃了败仗,出战的十几万人马损折大半,若非他仗着诡异奇毒的“云雾开山掌”,一条老命便葬在沙场了。
自此,徐永贵坚守城池,无论虚莫测如何挑战、辱骂,他都闭关不出。
姜还是老的辣,徐永贵知道若坚守数十天,可以挫折帝国军队锋锐,如果机器援军到来,便可里应外合,大败虚莫测,乘机收复失地。
徐永贵还有一个疑虑,依运日军力,本不会这么一败涂地的,虚莫测到底有什么取胜秘诀,或是运日朝廷、军队中有他的奸细?在这个情况未查清之前,实不宜交战。
这些天来,虚莫测把兽嘴城围得铁桶一般,屡屡发动奇袭,每一次均针对兽嘴城防守最脆弱之处,虽然仗着天险度过难关,但兽嘴城已损兵折将,岌岌可危。
正在徐永贵欲与兽嘴城共存亡的时候,岳战所率的百万援军终于到了。
虚莫测闻知机器援军赶至,立即下令撤出围困兽嘴城原人马,退回一百五十里。
岳战不费一兵一卒,解了兽嘴城之危。
徐永贵虽为人诡诈,但对运日国却忠心不贰,因为他深知自己能成为一手遮天、永享荣华富贵的国师,全拜第五乘驾所赐,如果兽嘴城失守,帝国军队将很可能攻入京师,那么他的家人以及刚怀孕的小妾都将性命不保,是以他对岳战感激万分,当下大开城门,迎接岳战等人。
寒暄过后,徐永贵策马迎向了我,深施一礼,道:“岳公子,前日我对你和古姑娘极为不敬,万望你宰相肚里能撑舟,原谅老夫的鲁莽过激之举。”
我早料到会有这种场面,已想好答辞,还礼道:“所谓各为其主,晚辈岂敢责怪国师?现在机器、运日既然联盟,咱们已亲如一家,和衷共济,以前的事,谁也别提了。”
当晚,岳战、铁烈火等人进入兽嘴城,七十万运日战士见来了援军,士气大振,精神百倍。
徐永贵早得到第五乘驾授权,一旦岳战率军增援,便将让出运日统帅之职,所以徐永贵当着众将官之面,亲手把印绶交与岳战。
岳战推辞一番,最后为了大局,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消息传出,盟军一片欢腾。
他们确有理由这么高兴:单以兵力而论,盟军的数量已超过帝国七十万人。
“左相”岳战的治国才能或许及不上“右相”虚莫测,但任何人都相信,他在军事上的才能绝对胜过虚莫测。
这一仗虽还未打,人人都看好岳战。
可岳战丝毫不敢小觑,召集诸将,说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他虽与虚莫测同殿称臣多年,对他却了解甚少,只确信虚莫测虽不会武功,但绝对属于那种重剑无锋、绵里藏针之人,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均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这一点,徐永贵等运日将领深有体会,都对岳战严谨细密的作风赞佩不已。
仅用两天,岳战便熟悉并掌握了地形、人员、装备、器械、粮草等情况。
虚莫测也按兵不动,不知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到了第三天,岳战接到报告,说帝国军队无缘无故地又退出一百五十里。
一时之间,徐永贵、铁烈火等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猜测虚莫测此举到底有何深意。
岳战捋着胡须,道:“其实虚莫测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我们又有援军到了。
若我所料不错,定是僵直率尸国人马到了。”
话音刚落,探马禀报,说尸国十一太子僵直率一百万尸兵正星夜兼程,赶来兽嘴城与机器、运日会师。
大多数将官兴高采烈,摩拳擦掌,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岳战、徐永贵、司空大胜、皮埃罗等少数人却面色凝重,笑不起来。
岳战离座而起,长叹道:“我们已输了一仗。”
铁烈火道:“岳元帅何出此言?”
岳战道:“显而易见,虚莫测比盟军先得知尸国援军将至的讯息,所以提前作出部署,待敌人都准备停当了,我们才得到情报,这不是输了一仗吗?”
铁烈火顿时哑口无言。
原本喜形于色的将官也笑不出来了。
次日傍晚,尸国百万人马果然抵达。
盟军兵力已达两百七十万人,几乎超越了对方一倍。
依照岳战的布署,兽嘴城作为最后一道堡垒,守城的仍以运日战士为主,盟军的营寨尽皆驻扎在城前,岳战的帅帐位于中心位置。
这一点大违常情,铁烈火便第一个反对,认为盟军应以兽嘴城为屏障,但未被岳战采纳。
天刚黑下来,岳战便聚集监军以及其他高级将领,在帅帐召开会议,共商退敌大计。
我虽随军出征,但身份极为特殊,既非将军,又非寻常士卒,父亲走到哪儿,我便跟到哪里,每次重要会议,我都有幸列席。
人人知我乃岳战之子,兼且身怀盖世绝技,即使我无权无职,不擅言辞,遇到大事往往束手无策,他们仍然尊重我,对我客客气气。
我站在父亲身后,听着众将各抒其见,有的甚至脸红脖子粗地相互争执,只觉心烦意乱,心中暗叹:“若叫我做元帅,一天也做不来。”
蓦然,我感觉身体深处寒意飕飕,仿佛刮过了一阵阴风,久久不去,不禁打了两个哆嗦。
端坐虎皮交椅上的岳战转过头来,皱眉道:“钝儿你怎么了?”
我道:“不知怎的,我有点冷,好像有只鬼跑到了我的心里。”
众将都笑了起来。
皮埃罗道:“你的心早被香格里拉引爆了,即使有鬼,也跑不到那里去。”
阿卜杜拉有铁烈火撑腰,说话更不客气:“这世上哪来的鬼?大战在即,恐怕是岳公子害怕了吧?你放心,这里有这么多人保护着你,保证虚莫测伤害不了你。”
铁烈火对我出这个洋相大感得意,道:“阿卜杜拉将军,你休得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岳战面不改色,淡然问道:“现下怎样了?”
我挠了挠脑袋,道:“真奇怪,那只鬼好像又突然之间跑了。”
铁烈火大笑道:“不是阴风,而是鬼跑了!”
再次引来众人大笑。
皮埃罗不悦地道:“大王子,岳公子人虽老实,你却不该取笑他。”
铁烈火耸了耸肩头,不以为然地道:“我只是觉得会议的气氛太过严肃沉闷,所以……其实并无什么恶意。”
岳战微笑道:“请大家不要把话题岔远了,继续说。”
听了老半天,我听出了一点眉目,众将官的意见大概分为两种:一,主张以压倒性的优势及兵力速战速决,拖得时间久了,必拖垮士气。
徐永贵、 铁烈火、僵直、史敞等持此态度。
二,帝国百万军队南下,连胜千余战,占领运日大半国土,锐气正盛,其辎重亦必然不足,宜坚守不出,伺机出击。
司空大胜、皮埃罗等支持第二种意见。
最后,岳战表态:赞成第二种意见,未弄清敌方虚实之前,不可轻出,广布守御之策,严守关隘。一旦时机来临,立即出击,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摧毁敌军主力。
元帅一槌定音,主张急速作战的将官也无可奈何,只得听令。
铁烈火以监军身份,不同于众将官,坐在岳战左侧,此刻他霍然而起,叫道:“岳元帅,你这是贻误战机,日后必将后悔!”
岳战不紧不慢地道:“盟国与帝国交锋,非同儿戏,大王子宜慎重考虑,切勿冲动,误中敌人之计。”
铁烈火拍案道:“如果是父王在这儿,他肯定不会赞成你的意见!”
岳战平静地道:“如果我输了此役,无须国王陛下责罚,我便自断颈项,以谢运日、尸国、机器父老乡亲。”
铁烈火怒气冲冲地道:“但愿你不要重蹈无忧谷覆辙!”说毕,拂袖而去。
阿卜杜拉等数名大将紧随而去。
余下的将官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铁烈火竟当众揭岳战的伤疤。
岳战虽威名远震,但亦非不败将军,无忧谷之役,帝国军队伤亡逾两百万人,无疑是他的奇耻大辱。
如果不是无忧谷惨败于运日、阴谐联军,岳战依然是帝国的左将,绝不会叛逃机器,数千宗族也不会受到牵累而惨遭屠戮。
另外,铁烈火此言,有意无意地挑拨机器、运日暂时消弥的深仇大恨。
如果内部份裂,将对岳战极为不利!
岳战丝毫不以为忤,说道:“事情便这么决定了,散会!请徐国师、十一太子留下。”
众将鱼贯走出。
我对铁烈火的言行非常不满,待帐中只剩下了父亲、徐永贵、僵直这三国代表人物,气愤愤地道:“大王子太不像话了,他也不想想,如果爹吃了败仗,机器亦将元气大伤,于他有什么好处?”
岳战厉声斥道:“大王子只是不赞成我的作法方针,钝儿你怎可胡言乱语?
这番话若传将出去,势必影响军心!我们还有事商量,你先回去吧。”
我不敢分辩,迈步出帐。
烈风吹拂下,营帐如波浪般起伏不已,远处的兽嘴城真如一只狰狞的猛兽,雄峙在星夜下。
我的心里却颇不平静。
昔日繁荣的兽嘴城,想必已经十室九空,大多居民逃往他处,即使留下来的也早早关门闭户,躲在被窝里祈祷战事迟点到来,即使来了,亦是盟军获胜,使兽嘴城免遭涂炭。
大街小巷上更是冷冷清清,除了持戈执刀的战士,看不到一个百姓。
我正想着,数十名机器女兵簇拥着皮埃罗迎面走来,皮埃罗向我招手道:“钝儿,你怎不休息?”
自出无敌城,皮埃罗一直对我非常亲善,有时更像母亲似的关心我,呵护我。
起初我看不惯她近乎夸张的动作和笑声,还有她喜穿紧身衣服,似是有意把自己乳、臀、腰、腿等部位显露出来,但渐渐地便习惯了,且为其细腻的心思、深厚的感情所感动。
认识我的人,大多叫我“岳公子”,唯皮埃罗像父母一样称我“钝儿”,这使我倍觉亲切。
我迎了上去,道:“我现下没有睡意。阿姨,祢要到哪儿去?”
皮埃罗微笑道:“当然是奉你父亲之命,四处巡逻啦。你若有兴趣,不妨随我们去瞧瞧。”
我道:“好啊。”
营寨中搭建了十几个比兽嘴城还要高的高台,可作了望台,亦可作制高点,我跟随皮埃罗登上高台,极目望去,但见四周营帐一座接着一座,纵横达一百余里,各帐悬起的灯笼,胜似满天繁星,心想:“如果盟军失败,这样的壮观景色再也瞧不见了。反之帝国亦是如此。人类生于同一地球,为何有人公正无私,有人欲壑难填?无论哪方惨败,都不是我愿意见到的。”
忽然,我又打了个寒噤,仿佛那阵阴风从身边一掠而过,转瞬间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