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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大帝肆虐

作者:幻羽 当前章节:107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0

在阴都城东,有一条窄小龌龊的胡同,白天尘土飞扬,污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雨雪时泥泞不堪,连条野狗都不愿到这种地方来。

胡同深处,住着个名叫芭蕉的妓女,不仅相貌丑陋,岁数也快到四十岁了,平时生意清淡,三四个月能接到一个客人已算奇迹了。

可以想象,芭蕉所接待过的客人,不仅比她更丑,年纪比她更大,腰包里连十个铜板也掏不出来。

芭蕉除了卖淫,根本不会做其他事情,生意既如此清淡,一日三餐都成了大问题。

她觉得自己生不如死,又舍不得死,可这种日子,与死有什么分别?

像芭蕉这种人,已看透世道,见惯了人情冷暖,绝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没想到有一天天上真的掉下了馅饼。

一个虽然长着一双青蛙眼,但在芭蕉看来颇为英俊的强壮男子摸着黑,走入了她的房里,爬到了她的床上。

芭蕉虽是妓女,却也不愿白白地被人强暴,挣扎着,怒叫着。

那男子不管,三两下撕碎了她的衣服,以芭蕉从来没有经受过的巨大力道进入了她的体内。

芭蕉痛得全身都痉挛起来,说来也怪,渐渐地,她觉得舒服之极,心中暗赞:“这家伙真厉害,比我以往接过的任何客人都厉害!”

芭蕉首次尝到了高潮的滋味。

那男子意犹未尽,又在芭蕉身上折腾了五次三番。

芭蕉觉得这男子酷似一个入狱二三十年的囚徒,一朝刑满释放,回家找着老婆,恨不得把所有的损折都补偿来。

事完了,男子躺在床上,呼呼喘息。

芭蕉没有说话。

她仍沉浸在高潮带来的愉悦之中,自己虽被强暴了,非但不生气,反而感激对方,即使那男子拍拍屁股走人,她也不会向他索要小费。

那男子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悲哀之色,也不知是悲哀芭蕉,还是他自己?

他爬起身来,从衣袋里掏出两张银票,扔到芭蕉虽然高耸但已不再坚挺的胸膛上。

芭蕉愣了一愣,拈起银票,透过阴暗的光线,只看了一眼,便如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跳了起来。

天哪,一张银票各是四十万两,两张加起来便是八十万两银子!

这对芭蕉来说,简直是做梦也不敢想象的。

那男子冷冷地道:“从今儿起,我便住在这里了。我走后,这八十万两银票就是祢的了。”

芭蕉犹疑在梦里,吃吃地道:“这……你……你是谁?”

对方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来找她这样一个最下贱最见不得人的妓女?

那男子道:“祢不要问我是谁,不然对祢没有一点好处,反会送了祢的性命。”

芭蕉不由连打了个寒噤,这才发觉男子眼里闪动着森寒的杀气。

那男子又随手抛下几两碎银子,道:“八十万两银票祢收着,要买什么,祢便拿这些银子去买。记着,祢千万不能说出我在祢这儿,只要露出一丝儿破绽,祢的命便完了。”

芭蕉忽然流下泪来,道:“公子,你放心,若有人敢伤害你,我拼了命也要保护你!”

在这一瞬之间,她竟对这陌生而可怕的男子产生了爱情,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可对芭蕉这种女人来说,而且又经历了有身以来最满足的欢爱,生出这种情感并不奇怪。

那男子没有说话,望着芭蕉的眼光中,已不单是悲哀、同情,还有些许感动。

他看得出来,芭蕉的感情是真挚的。

像他这种人,现在太需要这种感情了。

从此以后,男子便住在了这里。

他说话很少,更不吐露自己的身份,眼睛里时常闪动着叫芭蕉看了惊惧万分的杀气。

不过,做那种事情时,他却是怀着满腔激情。

他生活在比窒息还要可怕的日子里,松弛是必不可少的。

做爱,无疑是松弛身心的最佳方法。

芭蕉根本不管这男子是谁,只要他能陪在自己身边,便心满意足了。

直觉告诉她,这男子绝非寻常之辈,迟早有一天会飞走的。

如果她知道眼前之人竟是尸国的羽太子,非被惊吓得昏过去不可。

芭蕉不愿意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这天,羽太子想起朝政已被父亲重新执掌,十一太子僵直风风光光地做起了三军总督领军远征,自己却过着比死还要黑暗的逃亡日子,不禁怒火万丈,偏又找不到可以劈砸的家俱,只得把芭蕉压在身底,以最原始的方式泄气。

蓦然,羽太子的心灵深处出现一个异常雄伟异常威猛的男子,对方告诉他:“我便是独尊大帝!”

羽太子这一惊非同小可,情知独尊大帝以精神异力侵入他内心,仅这种功夫,便使自己拍马也追不上。

独尊大帝微笑道:“我看得出来,你有点喜欢芭蕉,若不想她死,便点了她穴道。”

羽太子依言点了芭蕉昏睡穴,回头四望,惊惧地道:“你在哪里?”

独尊大帝道:“当然在你的心里。”

羽太子身不由已滚下床来,匍伏在地,道:“不知……大帝有何吩咐?”

独尊大帝道:“我可以助你登上尸国总理宝座,但你须得与帝国结盟。”

羽太子喜出望外,连声道:“行,行,不过……”

独尊大帝已经洞悉他的心意,接着道:“在半炷香时间内,我便会杀了僵弃疾,还有其他数十个坚决反对你的文臣武将。”

羽太子道:“是,是,是。”

独尊大帝笑了笑,道:“但愿你遵守诺言,否则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清楚。”

最后一个“楚”字刚结束,羽太子便感觉心灵中的独尊大帝消失不见。

自己仍匍伏地下,芭蕉仍死猪般躺在床上,这绝对不是梦境!

白雾氤氲。

秘室中的僵弃疾修练祖传秘技“僵尸功”,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只要再过片刻,便可功行圆满,功力精进一层。

便在此时,他和羽太子一样,心灵深处突如其来地出现了独尊大帝的身影。

僵弃疾终究是僵弃疾,不待对方自我介绍,便猜知他是独尊大帝,震骇之下,咬破舌尖,吐出一团血雾。

别小觑这一动作,僵弃疾借着疼痛的刹那,强摄心神,以强大的精神力量对抗独尊大帝的入侵。

心灵深处的独尊大帝立即不见。

可惜僵弃疾修习数月的僵尸功功亏一篑,没有三年五载,绝难复原。

不过,他比谁都明白,眼前这一劫才至关重要。

僵弃疾的秘室位于地底一百五十丈深处,机关密布,陷阱重重,四周共有十三道保护层,每一道保护层的坚硬程度均不逊于“水母精”,更涂以厚厚的镜胶。

一旦有外敌入侵,且机关、陷阱都奈何不了对方,只要僵弃疾一按身旁代表“毁灭”的红色按钮,整个秘室将在瞬息间被预先埋设的火药炸成碎片,而他却可滑入一条船内,顺着地下河安全逃离。

僵弃疾深知独尊大帝既找上门来,便有杀他的把握,这秘室十之八九阻挡不了他,当下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住了“毁灭”按钮,希冀秘室爆炸的巨大威力,能把独尊大帝逼进他的时间延缓瞬间。

有了这一瞬,他便有逃生的希望。

按钮按了下去,没有一点反应。

再按,仍是如此。

僵弃疾用足全身之力疾拍下去。

按钮碎裂,秘室仍安然无恙。

生死关头,僵弃疾反而冷静下来,道:“独尊大帝,你来吧。”

独尊大帝的面容、身形又在他心内出现,得意而残忍地笑着。

僵弃疾自不肯束手待毙,提聚浑身功力,和独尊大帝侵入内心的精神力量相抗衡。

初时,独尊大帝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伴着轻微摇晃,随之又稳定、清晰。

僵弃疾不惜破釜沉舟,不断把功力、体能提升至极限,岂知独尊大帝的精神力量也相应提高。

更令僵弃疾骇异的怪事发生了,非但内心,其他躯体各部份也出现了独尊大帝的身影,连每一根因提聚功力而直直竖起的头发中也出现了独尊大帝,无数个独尊大帝,一齐向他示威、嘲笑。

僵弃疾顽强抵抗,宁死不屈。

当独尊大帝遍布他全身时,僵弃疾几乎变作了独尊大帝,只有灵台仍保持清明,那是他最后一道壁垒。

独尊大帝感慨地道:“僵弃疾,你比你儿子羽太子有种多了!”

僵弃疾一听此言,便知大势已去,斗志尽消,臻至巅峰的功力陡然间跌落千丈。

独尊大帝若乘虚而入,僵弃疾绝对抵挡不了,岂知无数个独尊大帝又凝缩成内心深处的一个。

僵弃疾怒道:“你想怎样?”

独尊大帝道:“你的位置,可以让给羽太子了。”

僵弃疾狂吼道:“你虽可助那逆子暂夺总理之位,但尸国百姓不会答应,迟早有一天仍会把他推翻!”

独尊大帝道:“我既已插手,有些事情谁也无法改变。僵弃疾,倘若让你功行圆满,我或可无法入侵你心灵,但现在我根本不用现身,便可取你性命。”

僵弃疾目眦欲裂,道:“你在哪里?”

独尊大帝笑道:“也许我身在独尊城,也许我已到了阴都,说不定已到了这秘室之中,只是你看不到而已。从今而后,不论你走到哪里,我都将跟着你。你要睡觉,我在你耳边唱歌;你若要议论尸国军政大事,我通过控制你的心灵,叫你当着群臣之面脱光衣服,拍手大笑;更有趣的是我可以把正与你交欢的女人换作牛羊……”

僵弃疾心知独尊大帝所说这些并非没有可能,若当真出现那样的事情,真不如及早死了,厉声喝道:“独尊大帝,你杀了我吧!”

独尊大帝道:“像你们这些人,根本不配我亲自出手。不过,我可以教你一个法子,你只要把自己的心拍碎,就永远见不着我了。”

僵弃疾悲愤地大叫道:“岳钝、僵直,你要替我报仇!”高举手掌,对准心口猛拍下去。

“轰”!

僵弃疾的心脏立被自己拍碎,胸口裂开一个大洞,鲜血由背后狂溅出来。

秘室洒遍鲜血,怵目惊心。

僵弃疾的心里再也不会出现独尊大帝。

独尊大帝无须现身,便慑伏羽太子,逼迫僵弃疾自尽,其他拥戴僵弃疾、僵直的文臣武将当然更不是对手,没等独尊大帝在他们心里说话,便已活活被吓死了。

羽太子胆战心惊地等待着。

虽然他坚信自己很快会成为尸国总理,却永远也摆脱不了那比噩梦还要可怕的独尊大帝。

噩梦最终会醒来,可独尊大帝永远不会死。

半炷香时分不到,独尊大帝又在他心灵深处出现。

独尊大帝手里拎着颗血淋淋的脑袋,羽太子一看,不由又惊又痛又怒,那正是父亲僵弃疾的首级。

无论羽太子如何希望成为总理,僵弃疾总是他的生父,当亲眼目睹父亲死亡,仍感到锥心的痛苦。

可惜他已别无选择。

独尊大帝道:“你昔日的部下已为我精神力量召唤至胡同口,只要你走出去,便可以成为他们的首领,不费吹灰之力占据总理府!”

临了,他又叮嘱道:“我来过阴都城,你千万不能说出去。”

当天晚上,阴都百姓都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羽太子重执大权!

其中包含了多少阴谋、血腥,只要有头脑的人想一想,便会整晚上睡不着觉。

羽太子登上总理宝座的第一件事便是铲除异己,昔日反对自己、不与自己合作的太子、大臣、嫔妃、内侍等人不是掉了脑袋,便进了大牢。

僵直的爱妃立碧华最为凄惨,她已记不清被羽太子这只禽兽强暴了多少次,只明白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尽了。

她想死,偏又死不得!

数天后,羽太子突然想起了芭蕉,若没有那个女人,自己能否度过那些黑暗的日子很难说。

他立即令人以最隆重的排场把芭蕉请入总理府。

当尸国最豪华最气派的车辇驶到狭窄的胡同口,却无法驶入。

芭蕉被阵阵喧嚷声惊动,忐忑不安地前来看热闹。

众卫士、宫娥早听新总理描叙过芭蕉的相貌,一见之下,慌忙相询。

很快,众人便知道眼前这个丑陋女人便是总理要找的大人物。

而芭蕉也明白了那个男子是羽太子,现今已是尸国总理,呆了一呆,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跑。

众卫士急忙追赶,连声呼唤她停住,可芭蕉充耳不闻,狂奔不已。

卫士们武功高强,原可轻而易举地追上芭蕉,但一来这胡同太过肮脏,是他们罕见罕闻的,不得不捏着鼻子,追赶速度无形中放慢了;二来认为芭蕉惊喜之下有点失常,先让她稳定一下情绪不无好处,反正到了她家里,她再也无处可躲。

芭蕉一头钻入屋里,“砰”,把门关上了。

众宫娥喊了半天,芭蕉也未答话。

卫士觉得不妙,壮着胆子破门而入。

芭蕉已经悬梁自尽,床上犹放着那八十万两银票。

羽太子闻悉,叹息不已,不明白芭蕉为什么要死,而不和自己共享荣华富贵?

孰不知羽太子的不辞而别,早在芭蕉意料之中。

有了这段美好而甜蜜的回忆,足够她度过下半生了。

谁知那男子竟已做上了总理,自己虽可住入神仙府洞一般的总理府,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明白,这种日子绝不会长久。

她宁可死!

她虽早一点死,心中犹存那美丽的回忆,若迟一点死,美丽将荡然无存。

噩耗传至盟军军营。

最悲痛的莫过于僵直。

羽太子遣使传旨:免去僵直总督之职,他若急速回国,可保全立碧华及其家人性命;尸国军队立刻返回阴都,不然,将被视作抗旨,其家人、族人凌迟处死。

尸国军心动摇,当晚便有人偷偷跑了。

逃兵立即像瘟疫一样传染开来,不过数天,十几万军人便逃出去。

依尸国若干将领之意,立即追捕逃兵,斩杀几个,以收杀鸡儆猴之效。

僵直坚决不允。

他说,依照尸国法规,总理兼任三军总督,除非他自行将虎符移交他人,现下羽太子弑父登位,军心惶然,亦在情理之中。

令僵直大为欣慰的是大部份尸国战士发誓效忠于他,并致力推翻羽太子。

僵直知道与其回阴都受死,不如和羽太子周旋到底,好在有数十万军人支持,他一天不死,立碧华等最亲近的人或许便不会丧命。

虽然如此,盟军受到波及,凝聚力大为减弱。

寒风席卷大地,狂呼怒号。

“尘净”关盟军帅府。

我、岳战、僵直、徐永贵等齐聚其中。

僵直仰首向天,又悲又恨地道:“父亲和我都小觑了羽太子的实力,以父亲的精明,没想到……”

徐永贵极为担心盟军四分五裂,导致烟消云散,那时帝国军队势必卷土重来,他目注岳战,道:“岳元帅,我有一个建议,不如盟军掉转头来,先行荡平羽太子,再大举进攻帝国,你看如何?”

几个尸国将领大表赞同。

岳战摇摇头,道:“你们若以为是羽太子杀死僵总理,那便大错特错了。”

他出语惊人,众人的目光立时投聚过来。

僵直道:“不是羽太子还有谁?”

岳战缓缓道:“独尊大帝!”

帅府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的呼吸都似停止了。

岳战站起身来,道:“独尊大帝这样做,便是要瓦解盟军。他的目标绝对不止尸国,还有运日、机器……”

突然,他一声厉啸,冲天而起,撞破帅府屋顶,激起大片碎瓦残土。

众人尽皆震骇莫名。

与此同时,我心生警兆,大声说道:“独尊大帝来了!”

“铿铿锵锵”!

刀剑出鞘声连串响起。

没有携带兵器之人亦凝神戒备。

未等司空大胜传令盟军进入紧急战备状态,“轰”,岳战横着身躯从屋顶坠落。

我以为爹已经死了或是受了重伤,急奔过去,惊叫道:“爹!”

岳战背脊着地,立即弹身而起。

他的头盔已然不见,披头散发,铠甲鳞片片片脱落,更令大家吃惊的是七孔渗出血丝,额头汗落如雨,形状极为狼狈和可怖。

岳战站立当地,如孤峰耸峙,苦笑道:“适才独尊大帝以精神力量侵入我内心,倘非我奋力抵御,已然失去自主。”

众人纷纷问道:“独尊大帝在哪里?”“岳元帅,你伤得怎样?”

岳战道:“我没事,只不过受了一点伤。更可怕的是我根本不知道独尊大帝置身何处,也许远在天涯,也许近在咫尺……”

我突叫道:“他又来了!”

饶是众将身经百战,面对独尊大帝这等超脱尘世的高手,同样束手无策,一听我的叫声,愈增巨大的心理压力,偏生不知独尊大帝在哪里,叫他们有力无处使。

只听得独尊大帝的声音传自虚空某一不可测的方位:“岳钝,你居然能事先察知我独尊大帝到来,当真大为奇怪,难怪虚莫测败于你手。”

岳战、众将和我纷纷走出帅府,仰望阴云密布的高空。

百多万盟军听到独尊大帝声音,惊悚万状。

岳战掣出灭魂宝刀,喝道:“独尊大帝,有种的便现身和我岳战决一生死,何必鬼鬼祟祟地躲起来?”

独尊大帝的语音居然又从帅府地底传了出来:“岳战你放心,我今天便是来送你归西的,何必急于一时?”

他突又发出震人耳鼓的长笑:“僵直,岳战说的没错,你的老子是为我所杀,刻下便让你们父子团聚!”

一颗血淋淋的首级自地底疾穿上来,其高度正与僵直眼睛相齐。

僵直一看之下,几乎昏厥。

那正是父亲僵弃疾的首级!

僵直悲恸地叫道:“父亲!”

疾伸双手,便去抱那首级。

首级突然一个旋转,疾飞而去,在每一个尸国士兵眼前停了一停,然后又飞走。

尸国士兵目睹前任总理脑袋,惊恐愈甚。

尸国本来有百万之众,现今剩下了近八十万,那首级飞行速度快得超乎人们想象,待每一个士卒看完,也不过转瞬之间,每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盯着那首级足足瞧了有顿饭工夫。

僵直没命地奔追首级,连声叫道:“父亲,父亲……”

忽然,首级在众军士头顶爆成一团血雾。

岳战惊叫道:“血雾有毒!快躲开!”

血雾覆盖三十丈见方的范围,数百个尸国士兵都不同程度的沾染到了,各自发出远比负伤野兽还要凄厉的惨嗥,满地打滚。

片刻之间,他们脸上、身上、手臂、腿上全变得蜂窝一般,千疮百孔,随着洞孔迅速扩大,浓得像稀饭、绿得如荷叶的血水泉水也似地喷溅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腥臭味。

没沾染到血雾的士兵见状,无不惊惶失措地四处奔散,可那血雾已溶于空气之中,它可以通过呼吸传入体内,士兵大多功力寻常,当即便抵受不住。

血雾遇着空气,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越来越多,犹如一片片、一朵朵诡异万状的红云,以帅府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

用不了多久,“尘净”及附近的盟军大营已完全被血雾所笼罩。

死亡人数迅速增加。

“尘净关”惊叫声不绝于耳,一浪赛过一浪,盟军军心已乱,若非岳战、僵直、徐永贵素来治军有方,无须血雾蔓延,他们便奔逃过半了。

当第一个士兵死亡之时,岳战便标枪般站在那儿,双目瞬也不瞬地盯着血雾,两个鼻孔一张一翕,面色变幻不定。

我见逃散的士兵潮水般涌来,血雾眼看便要波及到父亲,大叫一声“爹”,便要冲过去把他拉开。

皮埃罗一把拽住了我,沉声道:“你爹在剖析血雾毒性,苦思破解之法,不要去惊扰他!”

我目睹血雾如此厉害,不禁心惊肉跳,早忘了己身吸纳鸩毒,或许不惧血雾,在皮埃罗的拉扯下,跟着众将忙不迭地跑开。

一大团血雾罩向岳战。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但见血雾未及触碰到他的肌肤,便四散飘荡。

我这才舒了口气:“爹内力浑厚,血雾根本奈何他不得。”

倏听岳战以响遏云霄、风云变色的声音长笑道:“众军士不要惊慌,我已想好了破解血雾之法!钝儿,你快张开大嘴,把血雾吸入你肚子里!”

我吓了一跳,道:“这……我会不会被毒死?”

岳战神色出奇的镇定与冷静,道:“现下连鸩毒都无法伤你分毫,何况独尊大帝之区区血雾?”

此刻血雾已飘到我眼前,我听从父亲之言,并没有和众将一同跑开,站在那儿,对准血雾,张大了口,深深吸了一口。

那团血雾立刻丝毫不剩地被吸入。

起初,我还以为会有不适,岂知一点事没有,当下喜悦地大吃一惊,又冲近血雾旁,把它吸个干干净净。

岳战一边运功逼开血雾,一边说道:“钝儿,你无须不断移动身形,以你现下的功力,只须张口长吸,血雾便会自行送上门来。”

我心知父亲所说必定不会错,就那么站立不动,张口猛吸。

附近血雾如中了魔法一般,纷纷掉转方向,朝我飞来。

“呼呼呼呼……”

血雾如倦鸟投林,接连不绝地飞入我嘴内。

刚开始,我吸气的时间不大,但随着圣经真气在体内不停流转,我已无须呼气,专心致志地吸纳了。

由点及面,身周血雾变得稀了,薄了,最后一丝不剩,“法净关”上空又恢复原有的阴霾天气。

众军士不约而同爆发出撼山震岳般的欢呼。

司空大胜等人也长吁了一口气,可他们的心仍然悬在半空,独尊大帝一时不去,众将便无法踏实。

独尊大帝的叹息声不知从何方传了过来:“世上竟冒出了你岳钝这样厉害的人物,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假以时日,你终有一天会超越我,可惜,你今日便得和你老子上西天,根本没有机会追上本大帝了。”

岳战毫不理会他在说些什么,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顶心“百会穴”

好似蒸笼,冒出腾腾热气。

众人虽不明白值此紧要当口,岳战因何打坐练气,但亦知藏有深意,都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

但见岳战顶心热气倏地凝聚成一束,笔直向天,约有百丈左右,紧接着化作亿万支箭头,朝四百八方分射出去。

过不多久,西南方向的“气箭”反射回来。

岳战纵声喝道:“独尊大帝,我运用真气配合脑电波,已经发现你藏身之处了!我数千名族人的血海深仇,刻下便在你身上索还!”

高举灭魂宝刀,身形腾空而起,恍如一头大鹰,由众人头顶掠过,飘上城楼,往西南方向而去。

他边走边叫道:“半个时辰后,若我再也没有回来,盟军便由徐国师、僵直十一太子、司空大胜共同执掌,更不可忘了为人类和平与幸福奋战到底!”

语音刚落,人已不见。

众人这才恍然,岳战适才果非打坐练气,而是利用特殊方法查出独尊大帝的隐身之处。

岳战临走前所说的话,无异于遗言。

他要去独战独尊大帝,任何人都清楚,倘非发生奇迹,将再也回不来了。

我又是焦急又是担心,大叫道:“爹,你等等我!”身形疾拔,高达四百余丈,几直起落,已冥然无踪。

百余万人见了,无不齐声发出由衷的惊叹,方知单以身法而论,我已胜过了父亲。

我心急如焚,不知不觉下已把圣经功夫运用了十之三四,这一来比之星驰电掣又不知快了多少倍,连我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

山峰、大地、树木,一晃而过。

数百里转瞬即过。

“吱吱吱吱……”

阵阵高压电流声从右侧一座高耸接霄、云遮雾缭的峰巅传来。

我大感讶异,此时并无雷电,哪来的电流声,抬头一看,但见峰巅两条人影动也不动,南面一人矗立如山,北面一人高举长刀,正是我的父亲岳战。

我庆幸来得及时,父亲还安然无恙,大叫一声:“爹!我来了!”

提气朝疾峰巅掠去。

此峰陡峭壁立,奇岩怪石层出不穷,再加上变幻不定的云雾,愈增险峻。

纵是猿猴,亦攀援不上。

换作平时,我虽然身具圣经奇功,当朝峰巅飞掠过亦难免发怵,此刻为了助父抗敌,胆气倍增,浑忘了畏惧。

峰顶已在脚下。

可出现在我视野内的情形却让我终身不忘:当我目睹那雄伟如山之人时,忍不住心神震颤,便欲跪了下来,顿时明白此人必是君临天下、不可一世的独尊大帝。

如果我没有修习圣经,如果我与独尊大帝没有刻骨仇恨,双膝必然软倒。

他的双目射出比闪电还要强烈、凌厉千万倍的电光,尽皆扫射在百多丈外的岳战掌中之灭魂刀上。

灭魂刀乃上古宝刃,方能承受得了独尊大帝眼里射出来的电光。

刀身通体惨白,有时又微黯下去,那是被岳战以无上功力消解一部份电光所致,随又变得其白无比,“吱吱吱吱”响个不停。

正在我回过神来,意欲冲上去帮助父亲的一瞬间,灭魂刀通体发白,亮愈烈日,同时化为乌有。

“轰隆”!

山峰崩塌大半。

岳战惨叫一声,陨石飞坠般落向万丈深谷。

我猝不及防,伴着密似暴雨、大小不一的石头栽了下来。

只听得独尊大帝长笑道:“岳钝,你去死吧!”

天地忽尔消失。

在我感觉中,只有独尊大帝那只充塞整个天地的拳头分从每一个方位朝我袭来。

我听古精灵说过,这正是独尊大帝的“塞天充地拳”,拳谱偷自耶酥。

死神以从所未有的高速逼近,体内圣经神功亦被刺激得达到巅峰,我只有孤注一掷,双掌猛推出去,作最后的顽强抵抗。

“轰”!

我由高空栽落地下,全身皮肤尽皆焦黑,犹如遭遇雷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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