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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一波三折

作者:幻羽 当前章节:100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0

自盟军初入独尊城时,便开始了重建工作。

现下的独尊城,虽远不能和它辉煌时相提并论,但也算是一座颇大的都城了。

独尊城,原取自独尊大帝的名讳,含有唯我独尊、天下第一的意思。

岳战曾上书铁无敌,希望能把独尊城这个名称改了。

谁知铁无敌回复说,独尊城仅仅是个名字而已,而且知名度最高,改了反而不好,宜仍用旧称。

铁无敌依然沿用独尊城这个名字,并令岳战力图恢复它的原貌,其中用意,实是耐人寻味。

我进了帅府,只见父亲正陪着一个穿着外国服饰的妇人在说话。

她的身后,另有几名英姿勃勃的女武士。

那妇人见我进来,立即站起身来,惊异地瞧了瞧我,含笑道:“这位便是岳公子吧?”

岳战起身道:“钝儿,还不快点拜见阴谐国外交大臣庞赛法蒂玛大人。”

我深施一礼,道:“拜见大人。”

庞赛法蒂玛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又对岳战笑了笑,道:“岳元帅,我等不打扰了,暂且告辞。”

岳战道:“待得有了确切消息,我才通知大人。”

庞赛法蒂玛道:“好说,好说。”

领着几名女武士去了。

我望着她们的背影,道:“当盟军和帝国交战时,连个阴谐人的影子都看不到,方今盟军取得了胜利,她们便来了。”

岳战道:“你猜她们来何事?”

我摇摇头。

岳战微笑道:“阴谐国希望和机器国联姻,巩固并加强两国间的关系。”

我讥笑一声,道:“她们倒当真善于见风使舵!不过,阴谐和机器联姻,她们来这儿干什么?”

岳战哈哈一笑,道:“因为他们联姻的对象便是你岳钝啊!”

我错愕之极,道:“我……我?”

岳战道:“钝儿,你对此有何看法?”

我道:“孩儿绝不应允!”

岳战道:“为什么?”

我气愤愤地道:“我连那阴谐女子的面都未见过,便要娶她为妻,这岂非荒唐之极?”

岳战苦笑道:“政治联姻,哪容得你们作主?”

我失声道:“难道爹已代孩儿答应了?”

岳战道:“不是我,而是国王陛下已经钦准了。”

我震愕当场,说不出话来。

岳战道:“那位庞赛法蒂玛大人先奉命到了无敌城,面见国王陛下,许以种种优厚条件,陛下以国家利益为重,便即答应了,然后庞赛法蒂玛才来独尊域,并转达了国王陛下的亲笔信。”

我道:“国王怎么说?”

岳战道:“当然是劝你以国事为重,无论如何要应允这桩婚事,且随庞赛法蒂玛大人去阴谐国,定下大婚之期。”

我大感头痛,道:“爹,我已有了圣女、灵儿,还有夜月,这你是知道了,我如何还能再娶?爹,求求你替我这桩婚事推掉吧!”

岳战脸色一沉,道:“陛下既已钦准此事,你绝对不能推托!正如陛下在信中所说,机器、阴谐联姻,将产生重要而深远的影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道:“阴谐人为何不看中几位王子,反来选我这个笨嘴笨舌之人?”

岳战轻抚一下我的长发,慈爱地道:“钝儿,刻下你已成了世界级的名人,声名威望早超过了铁烈火诸王子,换作是我,首选之人亦是你的。”

我呆了半晌,道:“我要娶的那位女子是谁?是否艳后的女儿?

岳战踱了几步,面色转为凝重,道:“阴谐的形势异常复杂,暗流汹涌,据可靠消息说,自艳后不知何故突然退隐,朝政由她的男宠巨禽公一手把持,可遭到以虎婆婆为首的军方竭力抵制,并试图反击和最终推翻他。”

他顿了顿,道:“所以,现在阴谐国到底是艳后作主,还是巨禽公或虎婆婆说了算,连阴谐国人都搞不清,我们更是糊里糊涂。”

我和巨禽公素未谋面,但久闻其名,因他是恃艳后而得宠,是以我打心眼里鄙视这种人。

我曾听古精灵说过,那五虎将之首的虎婆婆极为厉害,看似老得一塌糊涂,眼睛却仍如少女般灵活明澈,手中那支裸男形状的拐杖更令人防不胜防。

最可怕的当然还是那以淫荡出名的艳后……

这三个人,无一是易与之辈,以我的性格,宁可整天喝西北风,也不愿和他们打交道。

当下我听了父亲的这番话,更觉头大如斗。

岳战又道:“那位庞赛法蒂玛虽身为外交大臣,却也不敢明言是奉何人之命来到机器国,至于你要娶的女子是谁,恐怕连她也不知道。”

我不解地道:“这怎么解释?”

岳战苦笑道:“就这是说,阴谐国很可能最少有两个女子等着做你的新娘,只不过她们代表不同派系的势力。”

我骇然道:“怎么会是这样?”

岳战双目神光炯炯,道:“阴谐从未像目下这般混乱,而艳后为何对此不加插手,其中之原因,更加令人费解。”

我苦着脸,道:“我本来飞赴南极,正要向爹请示,谁知……唉!”

岳战拉开窗帘,遥注苍茫阴沉的天空,道:“即使没有阴谐国这回事,为父也不会让你到南极去。”

我道:“为什么?”

岳战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我预感得到,无敌城正酝酿着一场从所未有的大风暴,一旦我回去,必将被卷入其中,说不定连尸骨都找不到。”

我虽想到乐王、铁烈火等人不会放过父亲,但决计想不到会如此严重,吃惊非小,道:“爹,孩儿不去阴谐了,要和你共同闯过这道难关!”

岳战道:“无敌城中对我怀有敌意的人巴不能这样呢,那样他们更有了攻击的口实:置国家利益于不顾,使友好邻邦大失面子,违抗国王旨意……无论哪一条罪名落在我头上,都是死罪。”

我不相信地道:“这次能灭了日不落帝国,全靠爹你统帅有方,英明果断,国王陛下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怎能坐看别人陷害你?”

岳战沉重地叹道:“君威难测啊……”

“轰”!

一声霹雳恰与此时炸响。

暴雨倾盆而落。

以我之定力,亦禁不住心惊肉跳。

这声霹雳,是否正预示着来自无敌城,针对岳家父子的大风暴已经开始?

我虽身具圣经神功,却也无力与命运抗争,翌日清晨,便带着五百名机器战士,随同庞赛法蒂玛一同冒着风雨赶赴阴谐。

同时,岳战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并肩作战多年的司空大胜,前往那不可测的无敌城。

我突然明白过来,无敌城某种庞大的势力命令我到阴谐,又令司空大胜镇守独尊城,正是要割断父亲的左膀右臂,父亲虽然痛楚万分,偏偏叫不出声来。

扼杀岳战的绳圈已在渐渐收紧……

想到这里,我如有窒息之感,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庞赛法蒂玛以为我的心情受了气候的影响,常常钻到我的车厢,和我天南海北地谈天说地。

她见多识广,口才流利,无愧外交大臣的身份。

可惜我心中郁结远非她动听的言辞所能消解,时间久了,大感厌烦,表面上又不便流露出来。

复杂的心情像这场阴雨一样绵绵不绝。

十天后。

风雨依旧。

我斜躺马车中,迷迷糊糊,已快入睡。

庞赛法蒂玛的声音忽然响起:“岳公子,一位自称来自独尊城的机器武士求见你。”

我猛然醒来,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令人讨厌的阴雨,纠缠不清的人间恩怨,已弄得我不堪负荷,连马车停止,庞赛法蒂玛到了车前也未察觉,因修习圣经而带来的敏锐感觉几乎丧失殆尽。

我头昏脑胀,对庞赛法蒂玛所说听的不大清楚,推开车门,望着大雨如注中的她,又问了一遍。

庞赛法蒂玛乃武人出身,现在虽地位尊崇,仍不改本色,穿着雨披,屹立如山,任凭风吹雨打。

浩大的车队早停了下来,五百名机器战士持刀执矛,团团拱卫着我的马车。

不远处则是三千名警戒森严的阴谐女武士。

当我听这阴谐国的外交大臣又重述时,一个可怕的念头迅速闪过:“莫非父亲出了事?”

我立即道:“快请他过来。”

庞赛法蒂玛一招手,一个身形瘦削、穿着长靴的中年男子举着雨伞缓缓走来。

他的裤子几乎尽被雨水打湿,可步伐依然不疾不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四名阴谐女武士紧随左右,以防他有测之举。

我疑惑地道:“你是……”

中年男子见我的奇异容貌,不由得面现无比震骇之色,随又恢复正常,欠身一礼,道:“在下爱坡。”

我皱眉道:“我根本就不识得你。”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只要我再说一句怀疑这中年男子身份的话,那四名阴谐女武士将会虎豹般将其擒下。

倘若他反抗,势必出现流血场面。

爱坡笃定地笑了笑,道:“岳公子虽不识我,但一定识得这样东西。”

我道:“什么?”

爱坡正欲探手入怀。

庞赛法蒂玛喝道:“且慢!”

爱坡淡然道:“尊敬的外交大臣,祢是否怕我伤害岳公子?”

庞赛法蒂玛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爱坡道:“名震天下的岳公子若连我即将拿出来的东西都不敢看,那我就算白来了。”

庞赛法蒂玛望向我。

我略一沉吟,道:“便让他拿出来吧。”

爱坡道:“请岳公子回归座位,在下这件东西非常重要,只能让你一个人见到。”

我对诸多事情向来没有主见,当下坐回车厢内舒服柔软的长椅。

爱坡收了雨伞,钻入车内,毫不客气地在我身边坐下,随即亮出一样物事。

我一看之下,禁不住失声惊呼。

月牙刀!

那赫然是夜月素不离身的月牙刀!

看不清车内情形的庞赛法蒂玛沉声道:“岳公子,你若需要帮助,请尽管吩咐。”

我忙道:“没……没什么。”

爱坡似乎对我的反应极为满意,压低声音道:“我俩的对话应小声一点,切勿让外人听到。”

我目光如欲喷出火来,瞪视着爱坡,道:“你把夜月怎样了?”

爱坡连忙道:“岳公子误会了,夜月姑娘遭人掳劫,与在下没有一点干系。

在下来此的目的,正是请你助我等一臂之力,早日救夜月姑娘脱离苦海。”

我听了“遭人掳劫”、“脱离苦海”几个字眼,再联想夜月离开我时的种种古怪言止,不禁大为忧急,道:“她到底被谁劫走了?”

爱坡道:“岳公子若见着敝上,敝上自会坦然相告。在下职低人微,实不敢胡言乱语。”

我道:“你的主人又是谁?”

爱坡面露歉仄之色,道:“敝上曾吩咐在下,因事关重大,万勿随意泄露身份,请岳公子见谅。”

我的好奇心愈甚,道:“夜月的兵刃如何落到了你的手里?”

爱坡长长叹了口气,道:“夜月姑娘的兄长昼日和敝主是肝胆相照、生死莫逆的好朋友,那日他们兄妹与敝上约好在某处相见,敝上等了好久也不见他们踪影,隐觉不妙,急忙率众寻找。寻了数十里,终看到昼日正被一伙蒙面人围住,夜月倒在地下,动也不动,显然被点了穴道。一场混战后,敝上虽救下了身受重伤的昼日,夜月姑娘却被那伙人带走了。”

他垂下头来,目视掌中之刀,道:“这把月牙刀是敝上在地下捡到的,想是夜月姑娘于恶战之际被敌人击落的。”

我听夜月说过,他的哥哥叫昼日,至于昼日长得什么模样、性情如何,便一无所知了。

隐身族向来神秘,这个爱坡却能知道昼日、夜月的名字,说不定他的主人真的和昼日是对好朋友。

爱坡又道:“敝上说了,劫走夜月的那伙人行踪诡秘,其主人更是武功绝高之辈,他虽极为自负,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幸得昼日虽然伤势严重,仍可说一些话……”

我非常关心那位未来的“大舅子”,插口道:“昼日他无没性命危险吧?”

爱坡道:“有劳岳公子关心,昼日暂无性命之虞。”

他顿了一顿,道:“昼日说,岳钝岳公子是夜月的好朋友,武功深不可测,若有他相助,救出夜月的把握便大得多了。敝上打听到岳公子身在独尊城,于是派遣在下前来相请,生恐公子见疑,这才把月牙刀也带了来。在下到了独尊城,得知公子已经赶往阴谐,是以贸然阻住车队,陈禀下情。”

我虽对爱坡将信将疑,但已信了七八分,大感踌躇,道:“现下我要赶赴阴谐,同样事关重大,稍有差池,便会牵累很多很多人,可是……可是……”

爱坡道:“救人之事,十万火急。昼日说了,岳公子与夜月姑娘乃非同寻常的朋友,你听了此讯,定会放下一切事情,竭尽一切力量救助他的妹妹。”

我脸上微微一红,忖道:“我和夜月是有实无名的夫妻,之事想必昼日都知道了,所以才这样说。”

爱坡轻轻叹息一声,道:“敝上说了,假如岳公子不来,我也不必勉强,但这月牙刀务须留予你作为纪念,因为……因为公子日后可能永远也见着夜月姑娘了。”

说着,他把这月牙刀递到我手上。

我抚摸着其锋无伦、寒芒闪烁的月牙刀,不由想起第一次和夜月相见时的激动人心、缠绵刺激,以及离开南极的种种磨难,心神震颤,情难自抑。

渐渐地,寒冷的刀锋已变得滚烫,便好像夜月的胴体,不住地晃动。

我热血沸腾,脱口叫道:“我去!”

爱坡点点头,目中射出欣喜感激的神色,道:“嘘!小声一点。此次去救夜月姑娘,请岳公子不要告之阴谐人。”

我道:“那我阴谐之行岂非泡汤了?”

爱坡微笑道:“也不尽然。岳公子不妨令众手下继续随同阴谐人行走,待救了夜月姑娘,以你的功夫,定可追得上他们。”

我道:“你怎知可以立即救出夜月?”

爱坡笑了笑,道:“实不相瞒,敝上早已查清那伙贼子的巢穴,只要岳公子能敌得住那首领,我等便有十成把握救出夜月姑娘。”

我心下盘算:“这样最好不过,既可救出夜月,又不耽误阴谐之行。”

爱坡道:“在下先行一步,请岳公子随后追来。”

推开车门,撑起雨伞,对仍伫立风雨中的庞赛法蒂玛等人微微一笑,展开身法,恍如一道闪电,迅速向西北方向逝去。

我下得车来,对庞赛法蒂玛及一众机器战士道:“我去随那爱坡办件事儿,办完事后,我会很快追上你们。”

我知道庞赛法蒂玛等人会劝阻,不待话音落下,双足一点,斜刺里掠了出去。

这一掠,一下子便有三四百丈之远,众阴谐人虽对我接近神话般的事迹耳熟能详,但亲眼目睹我身法如此之快,仍不禁大吃一惊,如见神魔。

待得庞赛法蒂玛反应回来,我已跑得没影了,急得她自后疾追,大叫道:“岳公子,你不能走!”

我的声音由极远处传来:“请庞赛法蒂玛大人放心,我一定会赶到阴谐……”

数十名阴谐女武士意欲追赶,为庞赛法蒂玛制止,她道:“岳公子神功盖世,果然名不虚传,祢们决计追赶不上。”

一名女武士道:“可大人如果不能把岳公子请到凤凰城,便是犯了死罪。”

庞赛法蒂玛遥望西北方,叹道:“但愿他践守诺言,否则……”

我乍离那笼网般的车厢,心中直有一种鸟上青天,鱼入大海的轻松愉悦感觉,身法愈来愈快,“嗖嗖嗖嗖”,天上任何鸟类都比不上。

跑了一会,倏地想起爱坡,心叫:“不好,我跑这么快,早把他超过了。”

停下身来,但见置身处乃荒山野岭,沐浴在茫然大雨中,倒也有另一番美丽。

我放缓脚步,往后寻找,走了数十里,方听得爱坡焦忧的声音呼唤道:“岳公子,岳公子!”

我闻言大喜,高呼道:“我在这儿!”

等了一会,但见爱坡气喘吁吁地飞掠而至,面容发白,浑身淋得落汤鸡似的,那把伞早不知抛到何处,刚才那种从容笃定之太荡然无存。

他到了我身前,长长松了口气,道:“谢天谢地,教我终于找着公子了!”

我不好意思地道:“我一时冲……冲动,跑得太快,忘了等你了。”

爱坡好像第一次见着我,双目闪闪,不住打量着我,道:“岳公子功夫之高,真是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在下虽见从你身边一掠而过,但没等呼叫,你已不见了踪影。若非公子有意相候,在下无功而回,敝上必会取我的人头。”

我问道:“贵主人在何处?”

爱坡道:“十天之后,岳公子定可见着敝上。”

我瞪大了眼睛,道:“还要十天时间?”

爱坡叹息道:“以岳公子的身法,当可两日赶至,可在下却万万不行。”

我自知急也没用,无奈地道:“随你安排好了。”

爱坡恭恭敬敬地道:“请公子随我来。”

转而向西。

行了五十里,我们搭乘一条船,顺流而下。

爱坡虽未说明,但我也明白,这船是他早已安排好的。

半夜时,爱坡将我喊醒,悄悄上岸,一阵疾奔,到了一座不知名小镇的民房内。

那农夫模样的人立即引着我们穿过偏僻的小路,左转右拐,右曲左折,最后抵达一条官道旁。

早有一辆骡车相候,待我和爱坡上了车,车夫一语不发地催骡便行。

如此数日,或乘船,或搭车,或步行,或在洞穴休息几个时辰,行踪之诡秘,弄得我不知所措。

而最终的方向却是运日国。

爱坡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这均是敝上的安排。敝上说了,请岳公子助拳乃一道奇兵,万万不能走漏了风声,不然叫那伙贼子侦知,事情或有变数。”

他又神秘地一笑,道:“岳公子想必已猜出,我们的目的是乃运日王朝。”

我吃惊地道:“莫非那伙贼子在运日?”

爱坡笑而不答。

途中,发出了一段不为爱坡所知的小插曲。

那天,我们住在客栈,我因为内急,三步并作半步地朝厕所跑。

刚转入门外,迎面跑出一个小孩。

“砰”!

两人撞了个满怀。

小孩猝不及防,便欲摔倒。

我正欲相扶,那小孩忽嘻嘻一笑,道:“呆瓜,看看你的口袋吧。”

说毕,蝠蝙般掠起,转瞬不见。

我急忙把手伸入口袋,发现里面多了一张素笺。

笺乃上好之笺,散发沁人心脾的幽香,以黑炭写在上面的几个字却令人不敢恭维。

字虽拙劣,内容却惊人之至:“小心有诈!”

我怕被爱坡发现,立即以内力把素笺揉为碎粉,心想:“‘小心有诈’?什么意思?他是否叫我提防爱坡?那小孩又是谁?”

仔细一想,除了知道与我撞了满怀的人身材矮小,似乎是个小孩之外,对他的五官、衣着、显著特征等等竟然一无所知。

我虽修练了圣经,对口袋多了张素笺居然也毫未察觉。

那小孩──权且称他为小孩吧,显然看出了这一点,是以特意提醒了我这个呆瓜。

尤其令我心惊肉跳的是口袋里尚放着《润妍日记》,以那小孩的手法,把它偷走可谓举手之劳。

万一日记被偷盗,怎对得起我死去的亲娘?

此后,我的脑中一直盘旋着“小心有诈”四个字,可爱坡的言语举止好像皆非作伪,叫我如何小心?

月上柳梢。

我酩酊大醉,似睁似闭的眼睛望将出去,星月迷离,哪是星,哪是月,统统分不清了。

澎湃的水声告诉我,我现下是在船上。

原本我不想饮酒,可爱坡早早地备下丰盛的酒菜,说天亮之后即可见着他的“敝上”了,所以多喝几杯也没关系。

他口才极佳,好像我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看不起他,盛情难却,只得勉强答允。

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亦想一醉方休!

遥不可及的人类和平,想见偏又见不着的圣女姐姐、灵儿,生死莫测的夜月,还有那即将嫁给我的阴谐女子……所有这一切,都令我痛苦不堪。

见着酒,我便想起了灵儿,就是她,教会了我喝酒,使我有点喜欢上了酒。

三杯下肚,酒意上涌,爱坡又不断相助,我推辞不得,只得一杯接一杯地喝。

不知多久,我意识到自己喝醉了。

我好像还在船边撒了泡又长足而奇骚的尿。

这事若让灵儿得悉,非刮掉我鼻子不可。

迷迷糊糊中,爱坡扶着我入了内舱,脱掉我鞋子,替我盖上被子。

我睡熟了。

然后,我便遇着了“它”!

“它”既非男人,也非女人,而是一位高手发出的精神力量。

由于我喝醉了酒,使得许多功能大为减弱,以致让它突然而又易容地侵入了我“心中”。

我的心虽没了,但“心”的具体功能仍然存在,打开“心扉”,对方将会发现我的秘密。

所谓秘密,将包括自我成长以来所有的记忆,如何得到《润妍日记》,如何认识古精灵、圣女,如何修习“圣经”,乃至存残记得的圣经上记载的文字,还有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某些难以启齿的欲求,也将被对方一览无余。

“它”到了心扉前,猛喝了一声:“开!”

我的心扉剧颤一下,为之大开。

那股精神力量便欲入乘虚而入。

事实上,只要让它侵入片刻,我的全部秘密便会被对方窥知。

速度之快,令你无法想象。

我虽酩酊大醉,但元神却没有醉,它见此情景,顾不得唤醒我,急忙射出神府(脑户),便在那股精神力量欲入未入的刹那撞上了它。

“轰”!

一阵惊天动地般的巨响震彻四方。

倘非我身具圣经神功,整个血身之躯已被这股纯以精气神交锋的力道炸得寸肤不剩。

那艘船瞬息间化为乌有,点滴不剩。

而我因元神出窍,仍如死人一般,沉入河里,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我的心扉剧震之下,猛然合闭。

那股精神力道措手不及,硬重重被弹撞出我的体外。

我沉落河底,动也不动。

元神也意识到来者之强大,远超过虚莫测的阴魂,不敢小觑,紧守门户,虎视眈眈。

那股精神力量深具王霸之气,在同行中素有“王霸精神”之誉,属于狠辣无情、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而又审时度势的那种。

它自出道以来,从未失手,今晚在我元神下吃了“闭门羹”倒是头一遭,当下冷哼一声,接连对元神发起猛攻。

“轰、轰轰、轰轰轰……”

响起不绝。

排山倒海般的冲击波一浪接着一浪地撞打着我的躯体。

交手百余合,未分败负。

“蓬”!

那“王霸精神”眼见不能力敌,便即使诈,喷发出一股含有大量病菌的黄烟,顿把元神罩住。

它却使了着金蝉脱壳,蕴蓄全身力道,不偏不倚撞中我的心扉正中。

岂知它在我体内与元神屡次交锋,我疼痛难当,只是有苦说不出而已,保护我身体的圣经受到刺激,再加上受到病菌的污染、侵蚀,它早非先前的蛰伏状态,行军布阵,跃跃欲试,更把门扉紧闭。

“王霸精神”一撞之下,非但未撞开心扉,反而受到圣经的巨大反弹。

它虽然厉害,却也远远不敌圣经的浑厚正大,闷哼一声,倒飞出我的体外。

“哎哟”!

“王霸精神”猝不及防下,又被我那因受欺骗而恼怒万分的元神袭击,禁不住惨叫出声。

它见机极快,一觉不妙,立即退出数丈。

元神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并不追赶。

幽深浑浊的河水里,双方互相对峙。

“王霸精神”接连攻击,也未能讨得了好去,不由对我重新审视、另眼相看:“岳钝这小子果如传说中那样深不可测,看样子我只得别想办法窥探他心底秘密了。”

想到这儿,它作势欲扑,我的元神以为它要蓄势一击,凝神以待。

岂料“王霸精神”发出一阵震耳长笑,倏地掉转身子,扬长而去。

元神为了保护我,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它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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