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掌上宇宙》作者:幻羽【完结】 > 掌上宇宙 作者:幻羽.txt

第四十三回 错综复杂

作者:幻羽 当前章节:13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0

从修习圣经以来,我对自己这种超乎“第六感”的感觉信之不疑,一觉不妙,立即大喝一声:“快闪开!”

马车是由巨禽公提供的,众护卫却由四百机器战士和四百阴谐女武士组成。

以巨禽公的意思,我的安全交由他保护便行了,可我留了个心眼,执意要求机器战士也参与其中,因我和机器战士对凤凰城人生地不熟,所以同意组成一支联合护卫队。

“砰”!

我撞破车厢,冲天而起。

“轰”!

又是一声巨响。

爆炸来自那匹惊嘶的马匹肚腹。

炸药威力强大,把其它三匹马及马车摧为碎片,众护卫伤亡了两百多人。

我身在半空,看着脚下的血肉横飞的惨景,悲愤万分。

敌人竟把炸药放置马腹,用心之狠毒、时间捏拿之准确,非是高手决计办不到。

可敌人似乎对我不大了解,前日出使尸国,以“太空热弹球”之厉害,我都安然无恙,即使被这种普通炸药炸个正着,亦不痛不痒。

早知如此,我绝不会仓惶逃走,至少也要救几名护卫脱生。

爆炸响起的同时,近三百名蒙面人仿佛来自十八层拔舌地狱,一下子冒了出来,对侥幸未死的众护卫发动突袭。

我落下身来,恰陷落包围圈中。

刀、斧、剑、矛……多种利器对准我招呼过来。

一众蒙面人均是一流高手,身手敏捷、招数奇快,我既不愿施展绝顶身法离开,只得应付。

我手掌一挥,几个蒙面人连同的兵器抛飞出去,死于非命。

我听着阵阵惨呼,心中一呆:“我这岂非是以暴易暴?这可万万不行。”

我不愿滥杀,一边躲避攻来的兵刃,一边狂呼道:“不要杀了!你们要杀,便来杀我来了,不要杀这些无辜的人!”

没有人听我的。

利器狂挥,喊杀震天。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在京都的大街上袭杀来自机器国的贵宾,这是何等大事?

可阴谐百姓却对此司空见惯,大多远远的观看,并不如何惊惧。

蓦然,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从长街的另一端传来:“吾乃龙矛!杀岳公子者死,跪地投降者生!”

二三十个蒙面人同时惊呼:“龙矛来了!”

数百蒙面人顿无战意,纷纷作鸟兽散。

那个冰冷的声音已响自耳畔:“没有人投降最好!即使现下投降也已经迟了!”

一支长矛破空刺出。

只见矛,不见人。

矛如八月十八日的钱塘江潮,先闻其声,后见其势。

矛尖初时仅如一点银光,转瞬便奔腾汹涌,际天而来,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不可挡。

有的蒙面人已掠出百余丈外,有的已跃上高空,有的已窜入屋里,仍未能躲过席卷一切的狂潮。

惨呼声于刹那间结束。

长矛收回。

潮声消失。

数百蒙面人已没有一个生者。

我的众护卫却夷然无伤。

龙矛已站在我身前。

他五短身材,脸如铁铸,一双眼睛里射出冷酷无情的森寒光芒,左手持着一支银矛,收于背后。

虽然天地间近乎死寂,我的耳旁犹传来阵阵狂潮,像这种杀气纵横、从来不留活口的矛法,实令人胆战心惊。

过了好一会,我才从惨绝人寰的场景中醒来,抬起双目,打量龙矛。

龙矛毫不畏缩地迎视过来。

四目相触,恍如电光交击。

龙矛功力之高,比之我父亲岳战,似乎也不遑多让。

至于徐永贵、僵直,更差了几个层次。

龙矛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在下龙矛奉公爷之命,特来迎候岳公子大驾!”

巨禽公书房之内。

我和巨禽公共坐长椅中。

巨禽公听了我途遭伏击的经过,好久才回过神来,怒不可遏地道:“欲置你于死地的人定是虎婆婆!”

我惊骇地道:“公爷如何这样肯定?”

巨禽公道:“除了虎婆婆,没有人有如此手段!”

他目光灼灼地审视着我,道:“你不相信?”

我唉叹一声,道:“在下实在想不出她为何要杀我?”

巨禽公不答反问,道:“你到了虎山白虎堂,虎婆婆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早已下定决心,不再轻易相信巨禽公或是虎婆婆任何一方的话,免致卷入阴谐国这场史无前例的权力之争中。

我默然片刻,道:“公爷你猜呢?”

巨禽公无奈地笑了笑,道:“这还用猜吗?当然是说我的种种不是啦,比如我是远古时期的王莽,比如我构陷、残杀特贝兹。老生长谈,毫无创意,实令人寡味。”

我不禁怔住了。

巨禽公道:“岳公子无须感到奇怪。只要外国来了人,虎婆婆都会把他请入白虎堂,如此这般胡说八道一通。你乃岳战之子,如此大好良机,他当然更不会错过了。”

这番话,差不多是虎婆婆的翻版,我听了更如堕入五里雾。

巨禽公道:“你此番险遭不则,更印证了我原先不敢相信的事实:虎婆婆绝非和我争夺权力那样简单,她的背后必有神秘可怕的支持者,否则她绝不敢杀死岳战之子,招致阴谐灭国。”

我面上变色,道:“那她的意思是……”

巨禽公愤怒的语音中也充满了浓郁的杀机:“希望阴谐越乱越好,最终为盟军所灭!不过,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便绝不允许她的阴谋得逞!”

他望向我,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道:“虎婆婆低估了你岳公子,也没想到我会派府内第一高手龙矛去接应。嘿嘿,她一着走错,终于露出了狐狸的尾巴。”

我想了想,决定什么都说出来:“另外,我还见着了妙玉。”

巨禽公雄伟的身躯为之一震,双目射出异样的光芒,道:“虎婆婆这么快便让你们见面了?”

我道:“可妙玉尽跟我说些渺无边际的话,什么生死,什么永恒,想想都令人头痛。”

巨禽公失笑道:“那丫头一向如此,我还以为她奉虎婆婆之命,以色相勾结你哩。”

我脸色红了红,道:“那倒没有。”

巨禽公携着我的手,道:“岳公子,你的身上沾染了不少血渍,与我沐浴去!”

水汽弥漫。

我和巨禽公光着屁股相对而坐,起始的窘迫渐渐地消失殆尽。

身后站着威廉、莫拉娜和两名美婢。

威廉是个男子倒也罢了,其他三个女子对此脸不红气不急喘,显然时常服侍巨禽公洗澡。

刚来之时,莫拉娜替巨禽公宽衣,那两个美婢一左一右来解我衣带,惊得我双手乱摆,轻轻一挣,“扑通”、“扑通”,两女摔入池中,待自个儿爬上来,身上尽湿,曲线玲珑,脸上却毫无嗔怒之色。

巨禽公呵呵笑道:“岳公子,你又不是童子鸡,害什么臊?等一会我叫她们赤条条地替你擦背,揉捏揉捏筋骨,保证舒服之极。”

方今不论哪个国家的权贵,即使满腔正气,亦妻妾成群,和女子发生关系更是呼吸一样,再也自然不过。

对此,我虽觉女子的地位未免低下,却也不能以此来非议男子的道德。

可以想象,往日巨禽公和艳后在一起沐浴时,亦有很多美婢服侍巨禽公,艳后亦不以为忤。

在阴谐这个国家,巨禽公是个特例,他可以任意使唤女子。

我连忙道:“公爷不要令我为难了,你尽管享受好了,在下确实不习惯别人侍候。”

我虽然极不欣赏黑人,但也不得不为巨禽公雄伟的身躯、结实的肌肉所惊叹。

特别是他胯下那活儿,巨硕无比,坚挺如矛,使用起来必定勇猛迅疾,难怪艳后那么喜欢。

巨禽公见我斜视那活儿,微微一笑,道:“岳公子,你这杆枪也不细呀。”

我面色涨得通红,道:“哪里,哪里?”

巨禽公仰面躺下来,道:“咱们都是男人,谈论这些无须顾忌。听天后说,她当年见到你时,你那活儿一柱擎天,比我这个还要威风十足,假如你没有身中鸩毒,她必定享用了你。”

我羞得脖子都红透了,道:“公爷休要取笑我了。”

巨禽公哈哈一笑,遂转轻松愉快的话题。

泡得足了,我自个儿搓灰、擦背。

那两个美婢便欲净衣,下池服侍巨禽公。

巨禽公挥挥手,道:“算了,衣服不要脱了,以免吓得岳公子眼睛都不敢睁开。”

几人都笑了起来。

巨禽公躺在池上的长凳上,微闭双目,一边跟我闲聊,一边让美婢搓灰。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巨禽公惬意地笑道:“好啦,让小秋来替我按摩。”

另一个叫小秋的美婢巧笑嫣然地走近,轻伸纤纤十指,为巨禽公按摩,技艺高巧,令人叹为观止。

突然,按在巨禽公胸口的左手弯曲如钩,猛力插落,似要把他的心脏活生生挖出来,而她的右掌疾击巨禽公腹部。

小秋出手之快,迅如闪电,均针对巨禽公要害而发,凶狠到了极端。

巨禽公当真了得,身子陡然一沉,压碎长凳,借势滚出数丈。

室内诸人都吃了一惊。

威廉、莫拉娜不约而同抢上来,意欲保护巨禽公。

我猝睹此惊变,体内圣经神功立即发挥至极致,倏地警兆再起,一股凌厉杀气发自莫拉娜身上,不禁脱口叫道:“小心莫拉娜!”

同时,我急掠向莫拉娜,希冀能制止她的异动。

众人都骇了一跳。

尤其是巨禽公和莫拉娜。

莫拉娜不意我竟能洞悉先机,更不意我来势如此之速,“砰”,顿被撞了个趔趄。

我这一撞力愈万钧,纵是一尊铁人也得碎裂,可莫拉娜娇弱的身躯竟似浑然无事。

与此同时,她檀口一张,一道细若丝线的青光电穿而出,直取巨禽公咽喉。

巨禽公怒喝一声,双掌疾拍,身形一飞冲天。

掌力碰到那道青光,立时青芒万道,夺人眼目,好似眼前突然出现一轮青色的太阳。

我顿感全身灼痛,双目如盲。

“轰隆”!

浴室屋顶已被巨禽公撞破,钢筋、水泥、花岗岩伴着血雨纷落而下。

此刻,我身上灼痛之感消失,双目始能视物。

莫拉娜一击之后,疾掠而起,意欲逃脱。

巨禽公忽然天神般由屋顶那大洞降落,半空中截住了莫拉娜。

劲气交击般闷雷般响起。

泥石飞溅,房屋大半坍塌。

耀眼阳光洒落而下。

莫拉娜哼也未哼一声,倒栽下来,七孔流血,哪里还有气息?

巨禽公屹立如山,左腰处鲜血汩汩,显然适才已被莫拉娜击伤。

那小秋早横尸当地,脑户破裂,鲜血、脑浆流了一地,她是死于威廉之手。

当莫拉娜口中吐出来的武器爆成万道青芒时,另一美婢不不会武功,已然被活活灼死。

威廉功力较深,抵御住了灼热的青芒,两眼却被刺瞎了,状极凄厉。

可他当真是一条硬汉子,半声呻吟也未发出来,反而关心巨禽公的生死:“公爷,公爷!”

巨禽公瞪视着莫拉娜的尸体,嘴里却在回答:“我没事,威廉。”

我惊魂未定,几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是真实的。

外面惊呼声、脚步声纷至沓来。

巨禽公大声说道:“本公安然无恙,尔等暂时不要进来。”

众人齐声应诺,霎时鸦雀无声。

巨禽府众护卫训练有素,略见一斑。

巨禽公忽然对着我一揖至地。

我慌忙也一揖至地,惶恐地道:“公爷,你何来此举?”

巨禽公拉着我一齐站起,犹有余悸地道:“刚才倘非岳公子及时示警,我已和那婢女一样死于非命,再也不能和你说话了。”

我不敢居功,道:“其实我当时只是感觉莫拉娜身上散发着一股杀气,想也没想便叫了出来。”

巨禽公诚恳地道:“就是你那一叫,才使我能急速反应,同时感激你撞了莫拉娜一下,她一个趔趄,从口中射出来的青光才略微偏了点,不然,我焉能化解得了?”

我非常憎恶这种行刺行径,道:“可她仍未能逃得了公爷的手掌。”

巨禽公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对威廉道:“威廉,你忠心护主,我颇为感激,从今而后,你便是我的好兄弟,我宁可自己喝汤,也要让你吃肉。”

威廉跪伏在地,泪涕俱下,道:“多谢公爷!”

巨禽公反手连点伤口四周数处穴道,血流之势立时减缓,他又从衣服中取出药粉洒在上面,撕下一大幅衣襟,极其利落地裹扎妥当。

我暗自佩服他镇定过人,沉吟道:“莫拉娜乃公爷心腹侍女,她怎会突然反戈一击?”

巨禽公握紧的拳头青筋怒凸,骨节格格格直响,道:“当然是受了虎婆婆的指使!”

我吃惊地道:“还是她?”

巨禽公冷笑道:“她先杀你,后杀我,杀手连环,你是你我命大福大造化大,她的如意算盘都落空了。”

我道:“难怪莫拉娜不会受别人指使?”

巨禽公道:“即使我作威作福,也只限于阴谐,是以在其他国家应该没有敌人;更重要的是他国政敌,理应希望阴谐内哄不止,越好越乱,最好我和虎婆婆来个玉石俱焚,假如我死了,由虎婆婆执掌阴谐,以她的作风,第五乘驾、僵直,或是铁无敌均不敢等闲视之。”

他目中杀机闪动,接着道:“只有虎婆婆才有除掉我而后快的杀人动机!”

我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觉得非常正确。

巨禽公仰首望着太阳,道:“照此推想,莫拉娜早已接受虎婆婆物色、训练,故意让她和其他吐焰人来阴谐寻找生计,她料知我会救济他们,缘于同乡之故,更会收几个作为侍婢。

“以莫拉娜的出众之姿,当然会被我选中。嘿嘿,好毒辣的手段、巧妙的计策!”

威廉一听这话,倏地抬起手掌,闪电般拍向自己脑门。

巨禽公一把抓住他臂膀,厉声道:“你要作甚?”

威廉道:“我和莫拉娜同被选入公府,逃脱不了嫌疑,我无法自辩,只有以死明志!”

巨禽公道:“经此猝变,你已完全没有嫌疑,府内若有人敢乱嚼舌头,我撕烂他的狗嘴。”

威廉匍伏在地,泪流满面。

我道:“威廉、莫拉娜这一身武功是谁传授?”

巨禽公道:“龙矛和府中的众多武师。岳公子你想,我树敌众多,他们身为我的贴身侍婢,怎能不会武功?谁知莫拉娜来此之前,便已是一个高手,此番她串通小秋,明枪暗箭,实是防不胜防,幸得老天有眼,把你安排到了我的身边。”

他出了一会神,道:“好了,我们可以穿衣服出去了。”

我的心神都集中到莫拉娜身上,失笑道:“我把这事都忘了。”

穿衣之时,摸摸《润妍日记》和月牙刀,依然稳稳当当地躺在衣袋中,大为放心。

巨禽公穿衣之际,抖出一件黑色的软甲背心,道:“我的饮食起居大多为莫拉娜照料,她知道我平日都身穿这件刀枪不入的宝甲,所以选择我在洗澡时下手。”

我点点头,暗忖:“依靠护身宝甲化解危险之人,绝非绝顶高手所为。”

穿戴整齐,巨禽公左手牵着威廉,右手搂着我的肩头走将出来,外面闻声赶至的数千名护卫见此情景,无不惊得呆了。

巨禽公吩咐护卫把威廉领去治疗之后,悄声对我道:“有件事,我真的好为难。”

我停下脚步,道:“公爷请直说。”

巨禽公道:“你今日见过的妙玉,乃龙矛的意中人。”

我震愕之下,随即涌上酸溜溜的感觉,道:“他们……他们是情侣?”

巨禽公道:“阴谐几乎人人皆知,龙矛在追求妙玉,至于妙玉是否已经接受,便非外人所知了。”

我不争气地松了口气,道:“这事……虎婆婆和妙玉倒没和我说。”

巨禽公笑眯眯地看着我,道:“岳公子,你如实说,你喜不喜欢妙玉?”

我赧然道:“这……这……”

巨禽公笑道:“你无须回答了,你喜欢妙玉,对不对?”

我只得点点头。

点头之后,我暗自责备:“岳钝,你如何见一个漂亮姑娘喜欢一个?夜月便是因为我喜欢香格里拉被气走的,现下又多了妙玉……”

巨禽公道:“我本来决定,一旦彻底击败虎婆婆,便请天后正式下旨,把妙玉许配给龙矛,可如今你又喜欢上了妙玉。“你们二人对我来说,一个是鲜血,一个是肌肉,谁都离不了,可妙玉只有一个,所以我思前想后,仍感左右为难,刻下说出来,便是想与你商讨。”

我黯然道:“将来……便让妙玉选择好了,不过,好像我和龙矛均非她意中之人。”

巨禽公摇摇头,道:“她乃天后侍女,婚嫁自有天后作主。岳公子,你救了我一命,我无以报答,现下只好决定向天后央求,把妙玉许你妻。对了,还有我的干女儿伊涩儿。那时你左拥右抱,那风光无限了。”

我为难地道:“可龙矛……”

巨禽公道:“你放心,他的工作,由我去做。”

我道:“话虽如此,我仍担心妙玉……”

巨禽公亲热地搂着我,笑道:“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就像我和天后一样!好了,事情便这么定了。走,咱们去喝杯酒压压惊。”

我想起下午和妙玉的约会,道:“公爷政务缠身,在下不敢打扰,还是回迎宾馆吧。”

巨禽公思忖片刻,道:“这样先好,迎宾馆虽加派了人手,不过你仍须小心。”

我真诚地说声“谢谢”,拱手辞别。

申时没到,我便到了“钓鱼台”。

钓鱼台位于城北,其实它是一个峥嵘突兀的高崖,大半凌虚,极其险峻。

一条大河,活像张牙舞爪、咆哮怒吼的恶龙,自崖下经过,起伏不尽地伸向远方。

寻常之人站此高崖,便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再加上轰然不绝的浪涛,不胆战心惊、魂飞魄散才怪?更遑论悠闲地垂钓了。

我的脑海中反复变幻着妙玉的身姿、笑容,实在想不出她会和我说些什么。

蓦然,我心生感应,回头一瞧。

急箭般掠来一人,赫然是爱坡。

果如尖头尼所言,他的右臂已然齐肩而断,神情依然笃定沉稳。

一见是他,我怒不打一处来,喝道:“你好个爱坡,你还敢来见我?”

爱坡惊异地道:“岳公子何出此言?”

我道:“你把我灌醉酒,让人来害我,到了此刻,你还想抵赖吗?”

爱坡一脸无辜之色,道:“那天因为你很快便可见着敝上,在下才劝你喝了一点酒,断不会蓄意加害。岳公子,这事你是听谁说的?”

我道:“尖头尼。”

爱坡道:“是否便是那个手持丈二长刀的秃尼?”

我道:“正是。”

爱坡脸现杀气,喃喃道:“原来她叫尖头尼,在下绝不会放过她。”

他又直视着我,说道:“世事诡异,往往出人意表,有时亲眼所见之事都未必是真的,何况是听人所说?岳公子,你误会在下了。”

我见他满脸真诚,根本不似撒谎,叹了口气,道:“你把我扶入船舱不久,便有人以精神异力侵入我体内,你竟一点也不知晓?”

爱坡骇然道:“精神异力?它能杀人吗?”

我已经搞不清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了。

爱坡道:“那天晚上,岳公子入睡之后,我便走上后梢,可忽然之间便晕了过去,待得醒来,船已不见了,般夫也不见了,正莫名其妙间,那尖头恶尼赶了过来,不由分说砍了我一条臂膀。我打她不过,只得落荒而逃。我知公子必会赶往阴谐,于是潜入凤凰城,留意你的行踪。适才见你赶往城北,这才赶来与你相见。倘若我是害你之人,怎还有胆前来?”

我道:“可惜现在我已身在阴谐,无法与贵主人到运日救夜月。”

爱坡道:“敝上已到了凤凰城。”

我大喜之下,踏前两步,道:“他在哪里?”

爱坡正容道:“敝上虽到了凤凰城,目前却不宜与你见面,但他老人家要我透露一个消息给你:几经辗转,夜月已经落入虎婆婆手里!”

我不禁大为骇然。

今天发生的事怎么都与虎婆婆有关?

莫非她真是十恶不赦之人?

爱坡道:“敝上说了,一有机会,他便与主动与你见面。再见!”

他转过身来,迅速远去。

我想起虎婆婆,想起巨禽公,想起爱坡,一时也弄不明白谁好谁坏,忖道:“若我能见着爱坡的主人,当可得知确切情形……”

忽地心神一动:“我忒地愚笨!何不以元神暗自跟蹑爱坡?到了他居住之处,或可一辩真伪。”

想到这里,我沿着崖壁,悄无声息是滑入河底,把身躯嵌入两块岩石之间,免得被湍急的河水冲走,确定无碍后,元神出窍,直向爱坡消失的方向追去。

爱坡的身法快极,眨眼间已离开郊野,混合在涌入凤凰城的人群中。

由于他是独臂人,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爱坡当然不会想到我愚笨之人会以元神跟踪,他此时已收敛武功,行走间与普通百姓无异。

他走的慢,我更容易跟踪了。

穿过一条条街巷。

怎么道路越来越熟悉?

“我”一愣时,已醒悟再走一段路,便是巨禽府了。

难道爱坡和巨禽府有关?

正当“我”疑惑之际,警兆倏起。

“王霸精神”赫然幽灵般冒起,猛攻过来。

元神见着这“老朋友”,怎会肯放,毫不畏惧地疾迎上去。

高空中巨响连连。

交手数合,“王霸精神”深感吃不消,急落下来。

元神穷追不舍。

“王霸精神”回转头来,实施反噬。

这等元神、精神交锋,比之奇兵利器更为凶险,百余丈方圆内的房屋、树木尽皆化为齑粉,不幸的是数十名阴谐人也遭了殃。

“我”没想到这会这等后果,急忙飞高。

“王霸精神”似乎早料到我有这等仁慈之心,再次屁股一撅,喷发出含着大量病菌的黄烟,铺天盖地般向我席卷过来。

待“我”冲出黄雾,早没了“王霸精神”。

至于爱坡,更不知踪影。

元神暗恨道:“倘非半路杀出个‘王霸精神’,爱坡的真相已为我揭露。不过,此趟亦有收获,证明他们原是一丘之貉,我险些上了爱坡的当。”

元神归位。

深水中的我,即时醒来。

我立即感觉到“钓鱼台”上有人,从呼吸上判断,正是那惹人爱怜而又无可奈何的妙玉。

我湿淋淋地一跃而起。

妙玉大惊,一退数百丈。

白云悠悠下,我尴尬万分地现身高崖。

妙玉飞掠回来,脸色恢复平静,道:“幸好我胆大,没被你这水鬼吓死。”

我笑了一笑。

她不问我因何从河底上来,自是求之不得。

在敌我未明之际,我再蠢也不会自暴家底。

妙玉俏立崖头,恍如刚刚御风而至的仙子,谁又能想得到这样的一位绝色女子,正整日为“生死”、“永恒”这等大问题烦恼。

她俯视滔滔河水,头也不回地道:“岳钝你可知道,当今之世,唯有你才能挽回天后性命!”

我站在妙玉身后不远处,鼻中可嗅着她淡幽体香,苦笑道:“没想到妙玉也是喜欢开玩笑之人。”

妙玉倏地转过头来,一双明澈如镜、而又无限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我,道:“此时此刻,我哪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自嘲地一笑,道:“天后身染重疾,遍请名医也治不好,我当然更不行了。”

我原以为妙玉会解释其中的原因,谁知她立即说了一句天破天惊般的话:“岳公子,只要你答应竭尽全力救治天后,我便嫁你为妻!”

我如遭雷轰电殛,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

妙玉的语气却似讲述着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女性特有的感觉告诉你,你看到我第一眼的时候便喜欢上了我,是不是?”

我既为妙玉答应嫁给我欣喜莫名,又为她的冷漠语气从云端打落下来,顾不得羞愧,颓然道:“我喜欢祢又有何用?我又不是祢真心想嫁之人。”

妙玉再次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好像首次识我一般,晶莹透澈的眼神,直探我的心底。

我暗叹一声,避过头去。

更为石破天惊的事发生了!

妙玉突然以迅捷无伦的速度贴近我,绽开胜似玫瑰花瓣的樱唇,蜻蜓点水般在我的唇上吻一下。

随即,她又退回崖头,双颊出奇晕红。

我如同泥塑木雕,纵是那处变不惊的元神也被妙玉这一吻弄得神魂颠倒,情难自抑。

妙玉淡淡道:“这是我对你喜欢我的奖赏,日后你想得到我什么,便得看你的表现了。”

我怫然不悦,道:“祢是否和我做交易?”

妙玉断然道:“非也!”

我道:“那祢为何这样说?”

妙玉眼里涌满幽怨苦恼,平静地道:“凭心而论,以你的家世,以你的经历,以你的品质,假如我没有追求天道,你实是做我夫君的第一人选。”

我苦涩地道:“即使祢嫁了我,日后若遇着一个可以帮祢实现梦想之人,便会离开我,是不是?”

妙玉幽幽一叹,目中露出无限向往憧憬之色,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也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哑然无语。

妙玉又望向崖下汹涌澎湃的河水,道:“我宁可说真话伤你,也不愿以谎言骗人。”

我未及品味销魂一吻的滋味,却又跌回冷酷无情的现实。

妙玉道:“言归正题。本来你初到凤凰城,绝对见不到天后,可你自救了巨禽公一命后,情况便不大相同了。”

我淡然笑道:“妙玉的消息好快,已经知道了莫拉娜行刺巨禽公之事。”

妙玉道:“莫拉娜还未动手,我和虎婆婆便料知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我大声问道:“为什么?”

妙玉淡淡道:“因为莫拉娜本就是虎婆婆的人。”

我由不住为妙玉的坦白而目瞪口呆。

河水似乎也为之震惊,卷起千层浪花,力大无比地拍打在崖壁上。

妙玉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仍不大相信巨禽公乃奸恶之徒,幸好我有了证明之法。”

我道:“倘若巨禽公真如虎婆婆所说的那样窃取大权、包藏祸心之人,在下定会鼎力相助你们。”

妙玉面带笑容,道:“你不会为了娶我才那么卖力吧?”

我脸上一红,道:“不会。”

妙玉装出一个痛苦万状的表情,道:“听了你这句大实话,我的心都碎了。”

我尴尬地道:“我……我不懂。”

妙玉道:“你既与古精灵、夜月、香格里拉等女子相好,便应懂得她们的心理。女孩子都喜欢听甜言蜜语的,明知是谎言,她们也会为之感动。刚才你若说为了娶我而不惜赴汤蹈火铲除巨禽公,我定会感激涕零,立即委身下嫁于你的。”

我非但脸红,脖子也粗了。

妙玉调侃够了,微笑道:“岳公子为何不问我如何证明巨禽公乃奸恶之徒?”

我稍稍从窘迫中走出来,道:“我……我正要问。”

妙玉道:“我们已经发现了爱坡的下落,只要抓住他,便可令他尽吐实话。”

我身躯一震,道:“莫非他是巨禽公的人?”

妙玉道:“我说是,你会相信吗?”

我心想:“适才爱坡来找我,妙玉显然不知。爱坡所去之处正是巨禽府方向,难道……难道……”

虽有了一点怀疑,我仍不相信巨禽公是个骗子兼大恶人。

妙玉忧虑地道:“虎婆婆怀疑天后已经驾崩,但被巨禽公刻意隐瞒,所以她希望你能在最近几天找个借口探望一下天后。假如天后仍活着,我们自会按原计划行事。”

我沉吟半晌,道:“这事倒没问题,不过,倘若天后仍好端端的,因我杀了她的两条蛭龙,她万一令人杀我,那可如何是好?”

妙玉颇为恼怒地道:“倘若天后神志清醒,绝不会任由巨禽公胡作非为,哪需要你去探望她。”

说完,她便觉得语气太重了,柔声道:“对不起,岳公子,因我乃天后一手带大,情谊深厚,关切之下,语言失礼,尚请宽宥。”

美丽女子的柔声细语当真魅力无穷,她这么一说,我本来并不太多的怒气立即消失得干干净净,反觉惭愧起来。

妙玉道:“好吧,今天便说到这儿,待你探知天后确切音讯,我便与你联系。”

她忽又嫣然一笑,道:“看你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小女子洗耳恭听啦。”

她忽而冷漠,忽而热情,使我根本摸不透她性情,说道:“万一巨禽公找个人假冒天后,那如何是好?”

妙玉道:“谅他也不敢!只要你把看到的情形如实说出,虎婆婆自可辨别真伪,亦会通过其它方式迫使巨禽公让她去见天后,那时躺在那里的若是个假的天后,绝对瞒不过虎婆婆的眼睛。”

我犹豫片刻,道:“今天我从虎山下来,险遭不测,是否虎婆婆所为?”

妙玉断然道:“不是!”

我又问道:“迎宾馆里的那封信是否你们所写?”

妙玉露出怀疑之色,道:“什么信?烦请岳公子说得详细一点。”

我一五一十地说了。

妙玉轻启朱唇,道:“若我所料不错,这两件事的策划者非是别人,正是巨禽公!”

我大声道:“不会?绝不会是他!”

妙玉微笑道:“他这样做目的,便是让你感觉危机四伏,自行加入他的阵营,被他利用,成为一把杀人的刀!”

我脑中剧震,直觉天旋地转。

妙玉这番话,未尝没有道理。

试想,迎宾馆何等森严,虎婆婆之人岂能轻易潜入?

再者,自己的车马均为巨禽公提供,他要在一匹马腹内安置炸弹,同样易如反掌。

倘若他把我拉入阵营,凭我的武功,凭我是岳战之子,自当实力剧增,何愁扳不倒虎婆婆?

果真如此,巨禽公心机之深沉,便可怕得很了!

妙玉仰首向天,道:“实不相瞒,军方支持虎婆婆的人已越来越少,大多明哲保身,置身事外,不愿得罪巨禽公,若没有你岳公子相助,不出数月,虎婆婆将死无葬身之地。”

情势如此紧迫、严重,远远出乎我想象。

妙玉眼里破天荒地露出异常憎恶之色,其中还隐藏着些许惊惧,咬牙切齿地道:“昔日,巨禽公为了打击虎婆婆,强征军方许多妙龄绝色女子为禽兽府的奴婢……”

我不解地道:“禽兽府?”

妙玉道:“便是巨禽府!”

我点点头,方知妙玉对巨禽公的痛恨,并不比虎婆婆稍减,但也不知为了什么?

妙玉继续道:“那些姐妹们到了禽兽府,尽皆遭到残无人道、令人发指的蹂躏,然后又被巨禽公以各种借口先后逐出。她们虽脱离火海,有的已神志失常,有的无脸见人,自杀身亡,有的不知所终。”

她顿了顿,道:“你见过的项雅姑娘也曾被强征入禽兽府!”

我失声道:“项雅?”

妙玉幽幽地道:“不过她幸运得多了,其时意欲对非礼的是个喝醉酒的大汉,项雅一来武功不弱,二来机警过人,竟然摆脱那醉汉纠缠,并安然无恙地逃了回来。每次提及禽兽府,她都会想起那场已经醒过来的噩梦。”

我只觉得脊梁骨上阵阵发冷。

过了一会,妙玉恢复平常神态,道:“岳公子,你若再没有什么话问,我便要先行一步了。”

我嗫嚅道:“听说……听说龙矛是祢的追求者?”

妙玉道:“本来追求我的人多得无可计数,后来只剩下了龙矛一人,你猜为何?”

我道:“他们都自知比不上龙矛,自行退出?”

妙玉讥笑一声,道:“他们的武功比不上龙矛,所以十之四五都被龙矛以多种残忍的方式暗杀,因有巨禽公撑腰,谁也不敢追查。这一样来,其他男子谁还敢追求我?还好,现在终于有你公开承认喜欢我了,不过你要当心龙矛从背后刺来的毒矛。”

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妙玉轻轻地道:“我早已自备了一颗毒丸,万一虎婆婆失势,我便自杀身亡,使得浑身肌肤溃烂,发出阵阵恶臭,那样龙矛那贼子的手便不敢碰我了。”

她语气的坚决,绝不容人怀疑,我禁不住惊心动魄。

未等我回过神来,妙玉说了声“再见”,已飘然而去,空留下阵阵幽香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