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柔柔的,风儿轻轻的,月亮也禁不住好奇,半睁着动人的眼眸,破开云层,从摇晃的花影之后,偷窥我和艳后的佳期密约。
我随着艳后的侍女已到了“天鸳殿”。
我虽早已和艳后有过肌肤之亲,更非第一次和绝色佳人密约,到了艳后的寝殿前,想象即将发生的旖旎情形,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那娇俏可爱的侍女显然猜知我是来艳后干什么的,笑道:“天后在里面等你哩,岳公子请进,小婢便不打扰了。”
说毕,她推开轻掩着的殿门,道:“天后,我把岳公子请来了。”
侍女沿着长廊走了,我悄然步入。
大殿华烛高烧,富丽堂皇,我刚刚踏入,便被一股罕见的芳香紧紧包裹住了,虽未见艳后,人已欲醉了。
我望了望,并没有看到艳后,心里也不以为异。
灵儿便常跟我玩这种游戏,她虽约我在某处见面,却隐藏起来,我虽来了,她也迟迟不肯现身,若我枯坐干等,她将枯然无味,但我若自行去把她找出来,灵儿将兴奋得不得了。
艳后应该比我大好几岁,没想到也喜欢捉迷藏。
我迅步走到屏风后,没人。
帐幔后,依然没人。
寻遍了整个寝殿,也只有我一个人。
我隐隐觉得不妙,唤道:“天后,天后!”
连空气都似死寂了。
我急忙默运玄功,周围数百丈范围内的各种各样声音无不被我捕捉耳中。
花草摇曳,秋虫唧鸣,微风轻拂,众宫卫悠长均匀的呼吸,几个侍女的窃窃私语……
我都一一听到了,唯独没有察觉艳后的“生机”。
我猛然想起第五乘驾、僵直等人的神秘失踪之事,不由矍然大惊,暗恨自己心思迟钝,没有提醒艳后早作预防,惶急之下,大声叫道:“天后,天后,你在哪儿?天后!”
沉寂的黑夜立被惊醒。
众宫卫、侍女、虎婆婆、尖头尼、童真、外交大臣庞赛法蒂玛等先后赶至。
他们听了我的述说,无不骇然失色,马上传来那名去请我的侍女。
侍女听说艳后神秘失踪,吓得面色都绿了,跪伏在地,结结巴巴地说自己前去邀请岳公子时,天后仍站在殿内,至于以后的情形,她实在一无所知。
虎婆婆知道怪她不得,下令全力搜索。
宫廷没有。
凤凰城亦未发现她的踪迹。
艳后竟如空气般在天地间消失了。
众人想起失踪已久的第五乘驾、僵直等人,心头沉重,脸上再也见不着笑容。
此后的二三十天里,我和阴谐诸人不断寻访艳后,范围愈来愈大,已经超出阴谐辖境。
我身怀异功,来来去去所需时间极短,童真一行继续搜索。
我了解她们对艳后的感情,倘若艳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阴谐重臣死亦不会瞑目。
艳后的失踪,对我打击极大,伊涩儿百般抚慰,初时,我烦躁不安,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但在伊涩儿的抚慰下,情欲渐起,交欢之后,换来了身心的高度愉悦。
有了这个经验,不论我搜寻艳后的路程有多远,晚上都会回来,吃过饭,钻入早被伊涩儿焐得火热的被窝,接受她的拥抱、缠绵,安慰、柔情,然后共赴极乐世界。
我觉得自己是一条鱼儿,而伊涩儿则是水,彼此再也离不开彼此了。
昼日见我对伊涩儿如此贪恋,大为不满,三番几次告诫:“妹夫,你在寻欢作乐的时候,请不要忘了犹自饱受苦难、不见天日的夜月!”
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忘记夜月,亦没有把圣女、古精灵、乐飞飞诸女抛到九霄云外,可以我现下处境,又有什么作为?
随着我寻找艳后的路程越来越远,也不好意思赶返凤凰城,于是狠下心来,和伊涩儿分别,倘无一个较满意的答案,绝不返回。
因我身具奇功之故,不欲与众人同行,单身一人天涯海角,足迹踏遍世界所有国家。
失去管理的诸国,果然一片混乱,大多百姓形同倒悬,虽有机器将士强加干涉,但一年半载也很难见成效。
一路之上,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善布德,除奸禁暴,天下百姓受我恩惠的无计其数。
由于我的“从天而降”,再加上机器军队的介入,运日诸国明显改善,奸佞小人望风披靡。
在数十亿百姓的心目中,我已成了救世主。
我不愿做救世主,只虔心祝福天下百姓永远过上无忧无虑的太平日子。
这一日,我遇着童真、司空大胜,相谈之下,方知均无艳后、第五乘驾等人下落,不胜嗟惜。而司空大胜则是前日奉我之旨,出兵谕抚他国百姓。
这么多天来,我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颇不是滋味,如今见了故人,再不愿和他们分手,遂一同行走。
过了数天,我又和父亲岳战相逢。
岳战同样毫无收获。
众人久别重逢,却没有应有的喜悦。
此时聚集在一起的人数已多达数千人,军士搭成十几座帐篷,以供休息。
守卫的军士突然尖声叫嚷。
我等心知有事,出得帐门,不由都吃了一惊,原来不知何时竟下起了一场从所未见的大雾,弥弥漫漫,不知边际,以我的功力,也只能看见数十丈外的景物;诸如岳战等人,五六丈外的东西都瞧不见了;至于普通士卒,对面不相见。
我只觉得阵阵寒气从脊梁骨上蹿上来,问道:“这雾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数名军士面色张惶地抢着道:“大雾说来就来了,事先一点征兆没有,从雾气形成到眼下,只不过片刻工夫。”
岳战仰首望天,双手负后,脸色出奇地凝重。
司空大胜暗捏了把冷汗,道:“元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众人之中,我的地位虽最高,但见识却远不如岳战,所以司空大胜询问岳战,也不是对我不敬。
岳战的瞳孔渐渐收缩,道:“这场怪雾,怕不是自然形成,而是某个可怕的敌人布下的!”
我的脑中第一个闪过“教父”的名字,叫道:“各位都小心了,谨防敌人来袭!”
一个声音似从万丈高空遥传下来:“我若是敌人,尔等早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失声惊呼:“无情先生!”
教父被我视为平生第一劲敌,而那无情先生则因忽善忽恶、正邪难分被列为仅次于教父的可怕人物。
听得是无情先生来了,数千军卒无不操刀拿枪,可在此浓雾之中,对手又是无情先生,他们即使掌控着火箭炮弹,亦无济于事。
相较之下,司空大胜、童真诸人则镇静得多,但内心亦不可避免地充满了惊惶。
岳战朝空中作了一揖,说道:“前蒙先生不吝援手,疗愈贱躯重伤,岳某在此谢过!”
无情先生的声音突似到了近前,但仍看不见他的身形:“岳元帅无须心存感念,那次我在‘尘净关’替你疗伤,只不过欲借你之手,歼灭日不落帝国而已。”
岳战道:“先生此次驾临,不知有何赐教?”
无情先生道:“不知如何,我初见你之时,便觉得投缘,仿佛见到了壮年时的自己,现在欲传你绝世神功,短短数刻,便可使你功力骤增,比之你的儿子岳钝,恐怕也不遑多让。
”
我们万料不到无情先生会说出这番话来,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诸多军士听了,羡慕不已,因为对方乃高深莫测的无情先生,得他指点,便可终身受益无穷,何况是无情先生慷慨解囊,使自己的功力一跃而成岳钝式的高手?
我哼了一声,道:“这等好事岂能可让我爹捡着?无情先生,你有甚阴谋诡计,何不一起说出来。”
岳战说道:“岳某无德无能,断不敢接受先生如此重惠。”
无情先生冷冷地笑了一声,道:“我的计划说与尔等又何妨?传岳战功力,乃欲借刀杀人!”
他把“借刀杀人”四字分作两段来说,阴森肃杀,听者俱感悚然。
岳战道:“借谁之刀,斩杀何人?”
无情先生淡然道:“当然是借你之刀,斩杀忘恩负义、倒行逆施之人!”
便在众人均咀嚼他话中含意之时,无情先生那雄伟如山的身形天神般降立岳战身前,伸手抓向他手腕。
他这一抓看似寻常,速度却快得惊人,岳战虽早有戒备,依然避让、拆解不得。
至于司空大胜、童真等人,同样相救不得。
诸人之中,唯有我因练了圣经反应奇速,无情先生虽说欲传授父亲功力,但他的话岂可相信,稍一闪失,父亲便有性命之虞,大骇之下,我飞身扑起,双掌蕴满神力,对准无情先生后脑、后心击去,口中喝道:“快放下我父亲!”
无情先生道:“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说话之际,他已扣住岳战手腕,将他整个身子提了起来,有意无意间挡住了我的掌力。
我忙不迭地缩手。
无情先生早料到我投鼠忌器,不敢贸然硬击,转过头来,目中斜射出两道灼亮的青光,一从岳战左太阳穴穿入,一从右太阳穴射入,然后在他脑户交击,随着岳战发出一声鬼哭狼嚎、声嘶力竭般的呼叫,原来是他脑袋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硕大的青色光球。
我只道父亲的脑袋已被无情先生殛毁,痛惜无比,惨呼道:“爹!”
双掌不顾一切地猛击而出。
与此同时,周围数千人凡是接触青色光球之人无不涕泪齐下,头晕目眩,片刻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无情先生见了我的掌力,暗暗心惊:“这小杂种的武功日进千里,当真不可小觑!”
青光倏忽转淡,岳战的脑袋又显露了出来,但见他脸上现出骇异万状之色,显然并没有死去。
我大喜之下,急忙撤回掌力,胸腹气血逆转,险些立足不定。
突然之间,无情先生升高数十丈,被他抓中手中的岳战的脑袋又隐没不见,幻作青球。
未及我反应过来,岳战的全身都绽放亿万道青光,连无情先生也瞧不见了。
青光转盛,如烈日般不可逼视。
我浑不知在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一声“爹”未及叫出,只听得半空中的岳战大叫一声,重重摔跌下来,一时间,大地剧颤,普通士卒无不跌倒。
我抢上前去,扶住岳战,手指甫一接触他衣服,如中超高压电流,立被弹回。
岳战敏捷异常地疾弹而起,满脸迷茫之色,苦笑道:“钝儿,你请宽心,爹没事。”
我大瞪着两眼,望着岳战,简直不敢相信他便是我的亲生父亲。
这时,周遭数千人方才发觉重雾已然消散干净,也以和我一样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岳战。
岳战见众人均像看着怪物一般看着自己,大感惶恐,四下打量自己,道:“我怎么了?
我是不是变成妖怪了?我的身子好好的,腿也好好的,没什么异常呀。”
童真掏出一面镜子,抛给岳战。
岳战接过,慢慢凑到脸前,但见自己的一双眼睛神光炯炯,要有多明亮便有多明亮,不由颤声道:“我的眼睛……眼睛怎么了?”
司空大胜沉声道:“或许无情先生当真把功力输入了元帅体内,所以元帅的眼神如此凌厉迫人。”
岳战举目四顾,道:“无情先生呢?他到哪里去了?”
我道:“他早不见踪影了。”
岳战盯着镜中的容貌,道:“难道我的功力当真倍增了?他的眼神如何这般锐利,不知它会亮到何种程度?”
他倏地暴睁双目,这一来不得了,只见两道青色电芒自他眼内疾穿出来,眼前铜镜立被销为无形,目光扫处,身前两百多名军士竟然无声无息地死了。
我大吃一惊,急叫道:“爹,你速把目光收回!你的目光能杀人!”
岳战见自己的目光竟可杀人于无形,惊吓得大叫不已:“我不知道如何收回目光!有谁可以教我,哎哟,不好……” 青光射处,又有十几个军士、数名大将死于非命。
岳战情急生智,只得仰面而倒,但见两道青光射入高空,晃来晃去,壮丽而又可怖。
众人争相避让,乱作一团。
我道:“爹,适才你说要看看自己的眼神有多明亮,才引来此祸,现在你不要再试了!
”
岳战叫道:“我不能再试了,我不能再试了……”说话间,青色电芒已经奇迹般消失。
众人高声欢呼。
岳战缓缓翻起身来,头发、衣甲俱为汗水浸透,眼神虽不再杀人,却已充满了极端的恐惧,喃喃自语:“这是我吗?这好像不是岳战……”
他看着数百名无辜惨死的将士,悲痛地大叫一声,猛跺双足。
不料跺足之下,岳战身形其快无比地升至一千七八百丈高处,由于心内太过恐惧,落下地时发出山崩地裂般巨响。
我心中之惊骇,远胜他人。
当年我父亲和独尊大帝决战巅峰,我奋勇相救,其后被独尊大帝一拳打落峰底,生死悬于一线之际,无情先生神秘地出现,和独尊大帝的目光互相交击,骇人听闻,我记得清清楚楚,适时无情先生的目光,正和刻下父亲的眼神一模一样。
从某一种特征来说,岳战已变作了无情先生,这如何不令我惊骇?
身为当事人,岳战的惊骇,应远胜在我之上了。
果不出其然,向来硬汉作风的岳战心痛将士惨亡,居然扑通跪倒,失声大哭。
岳战获得无情先生的绝世功力,是福,是祸,没有人能够猜到。
无情先生所说的“借刀杀人”,又是什么意思?
这里接近吐焰,即便在深夜,空气依然干燥,倘有军士赤了足行走,片刻间脚上就会被沙砾烫出水泡来。
大概已到了丑时末,我仍没有睡意,躺在帐篷里凉爽莹洁的竹席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心思一会儿忆起圣女等诸女,一会儿又转到他人身上。
倘大的帐篷里,只有我一个人,爹爹、司空大叔诸人不知有否入眠?
自我出凤凰城算起,距现在已快大半年了,耗费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艳后、第五乘驾等人仍是音讯皆无。
这种状况,还要持续多久?
正想着,数月没有与我说话的元神突然开了口:“岳钝,有人意图潜入大帐!”
我精神一凛,方待再问,凶兆倏起,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危胁已到了帐口。
守卫的军士毫无反应,可见来人的身手何等高明。
元神忽然嘿嘿一笑,道:“妈的!来者非人,而是和‘王霸精神’差不多的精神力量。
”
我倍感戒备,想不出又有何人敢以精神力量侵入高手云集之处?
此处绝对称得上高手云集,撇开司空大胜、童真不说,单是我和功力陡增的爹爹,便足以傲视天下了,联手之力,纵然教父亲至亦不敢麻痹大意。
谁也想不到的是那股精神力量倏然转身,竟离开大帐,径往正北方向去了。
值此苦寻艳后等人不着之际,我如何肯轻易放过陌生的窥伺者,悄声命令元神:“你快去追!”
元神笑道:“时至今日,以你的身法,比我还要迅速、隐秘,应由你去追才是。再者,假如我追敌,你的无主躯壳躺在这儿,万一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岂不糟糕?”
我听他说的有理,当即一跃而起,追出帐外。
那家伙跑得好快,我堪堪追了两百多里,方感觉到“它”的存在。
不论是虚莫测的“阴魂”,还是巨禽公的“王霸精神”,在我及元神的法眼之下,它们总还有迹可寻,可现下我追蹑的这股精神力量当真是无形无色无味,只有我把功力提聚至极致,才能感觉出它便在前方三千多丈处。
在元神的提醒下,我不敢过分逼近,只能远远地吊着,看看它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方虽然高明,可显然没有察觉紧蹑其后的我,飞行得从容不迫,犹有余刃。
前方现出好大一片的沼泽,夜色中显得隐隐绰绰,树木、土丘时隐时现,令人作呕的气息随风传来,里面有腐草的味道,烂木的味道,还有牛羊、虎豹,还有人……当然都死去多日,蚀臭得皮毛不剩。
奇怪的是沼治中间,有一座金字塔,底层最多有一间屋大小,飘飘渺渺,恍恍惚惚,细眼看去,原来它并非由实质之物营建,而是以一种似雾非雾、如烟非烟的东西形成的。
那精神力量滑过沼泽,到了塔前,似乎逡巡了一会,然后钻了进去。
我立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隐身千丈外,我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大感踌躇,不知是否应该闯入金字塔。
神秘的沼泽!
诡异的金字塔!
深不可测的精神力量!
它们像可怕的魔鬼,令我望而生畏,同时,又如一本已经展现玄奥魅力的天书,以绝大的吸引力诱惑我深入其中一探究竟。
元神见我畏缩不前,愠怒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岳钝你前怕狼后怕虎,怎成得大事?”
我嗫嚅道:“我就怕……”
元神道:“你已练习了圣经,还怕什么?如果怕了,你便跑回乐飞飞或是伊涩儿的被窝,不要来寻什么艳后、第五乘驾了。”
我受激不过,也深觉元神所说句句入情入理,身形疾起,钻入金字塔。
甫入塔内,周遭情形立即大变。
每一个空间均灰蒙蒙的,时而墙壁一般真切,时而烟雾般飘忽,时而珠丸般跳跃不止,没有任何声音,比走入数千亿年的地下古墓还要寂静。
脚下的土地虽然消失,但站在上面,仍无异样。
尤令我吃惊的是竟然失去了方向之感!
仿佛我已置身另一个宇宙空间,根本没有东、西、南、北!
幸运的是我依然没有窒息之感。
我全身直冒鸡皮疙瘩,顾不得惊动那精神力量,问元神:“现在该怎么办?”
元神似乎也感觉害怕,但为了给我打气,不得不强作笑颜,底气不足地道:“如果你胯下那光头之物已进入某女子的神秘洞穴,你是进还是退?”
我已无暇指责元神比喻失妥,道:“当然是进了。”
元神的笑声比哭差不多:“那你还犹豫作甚?”
我蹑手蹑脚,步步而行。
还好,没遇到什么古怪陷阱。
约莫走了四百多步,定睛一瞧,仍然和刚进入时一模一样,周围灰蒙蒙的。
元神小声提醒我:“千万要小心啊!这儿……”
我忽然醒觉一事,禁不住失声惊叫。
元神也吓了一跳,道:“你鬼吓什么?”
我道:“我走了多久?”
元神道:“好一会了。到了这儿,你已吓破了胆,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辛,从抬起到落下,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紧张地道:“没有进来时,你看到那金字塔有多大?” 元神道:“最多有一间屋大……”
说到这里,它陡然停顿。
因为它也想到,依照我所走的四百多步,早该走出金字塔,如何现下仍置身其间?
莫非到了塔内,空间可以无限扩大?
诡秘可怖之感,如山一般压来,倘我心脏犹存,非自行爆炸不可。
元神道:“此地太过怪异,赶紧出去!”
我道:“从哪出去?”
因为失去方向之感,我非但头晕脑胀,连手足都没处放了。
元神道:“现在已顾不得东南西北,你只管掉转身来,由原路一味地奔跑便是。”
我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生怕转错了方位,心下暗自祷祝:“老天保佑,菩萨保佑,让我一下子冲出去!”
我双足使劲,猛力冲刺。
“飕”!
没想到我一下子射出金字塔,飞过沼泽,落在远处。
夜空群星闪烁,可以分出东西南北了,可以听到风声了,一切是那么真实,一切是那么可亲。
我由不住生出劫后余生之感,眼泪几乎掉了下来。
我揉揉眼睛,沼泽、金字塔犹存,可再也不敢贸然闯入,展开身形,急回大帐。
第五十九 地球之王
岳战、司空大胜诸人被我唤醒,听了我的叙述,尽皆瞠目结舌,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童真略一沉吟,断然道:“无论那金字塔为何物,咱们总该闯一闯,说不定天后便被囚禁其中。”
司空大胜为人老成持重,道:“万一那是某位绝世高人的住所,咱们无意中惊忧了他,恐会节外生枝。”
童真叫道:“是他先来偷窥,惊忧了我们,这便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大家一时争执不下。
岳战道:“请听我说两句。”
喧嚷立止。
岳战沉声道:“人人皆有好奇之心,如果咱们不入金字塔,想必心中始终后存着一个疑窦,日后休想睡得着觉。”
对这一点,众人深有同感。
岳战道:“假设对方是敌人,反正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早一点闯入他老巢也无妨。倘若他乃远避尘世的高人,咱们理应前去拜访,说不定从他口中可以打听到天后诸人的下落。”
他顿了顿,目视众人,道:“鉴于对方深不可测,那金字塔内又古怪离奇,依我拙见,只有我、司空兄、童将军及钝儿四人前往,其他人一概留守此地,免得打起来,徒作无谓的牺牲。”
一些将领虽欲一窥金字塔内奥秘,但想起自己功力不及,打起仗来唯有受死的份儿,只得应允。
计议既定,我们一行四人全副武装,由我引路,全速飞行。
元神自言自语道:“可不要我们到了哪里,沼泽、金字塔又消失无踪,那便白跑一趟了。”
我想:“若真是那样,我们又无可奈何。”
两百多里路程,转瞬即至。
夜色下,那金字塔在沼泽中真真切切,并非虚幻。
四人于山丘的密林中隐伏下来。
司空大胜面色沉重,握紧了肋下兵刃。
童真天真无邪地笑道:“若真能弄清塔内奥妙,我即使死了也值得。”
我问身旁的父亲:“爹,由我先冲进去,然后你们再去。”
岳战道:“由于敌我未分,我看不如等到天亮,或许那时塔内的情形又是另一番样子。
”
我搔了搔脑袋,道:“我怎想不到这一点?”
夜色里,什么东西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到了白天便会真相大白。
司空大胜、童真也同意岳战之见。
屏声敛气地静待中,东方的地平线终于出现了微光,渐渐地,红日冉冉升起,大地通亮。
沼泽乃普通的沼泽,没有什么异状,可那金字塔仍和夜间所见时相同,如雾似烟,不可捉摸,无法名状。
我们四人也现出身来,并排而立。
岳战双目紧盯金字塔,道:“钝儿,你功力深厚,先向塔内之人喊话。即使对方是敌人,咱们也应该先礼后兵。”
我道:“爹,你功夫比我高,应该由你来说。”
岳战责道:“这个时候,钝儿你还谦虚什么?为父虽得无情先生传授功力,但不懂运用,万一误伤好人,如何是好?”
我亲眼目睹他目光一扫血流成河的惨景,遂不推辞,高声叫道:“机器国元帅岳战、机器大将司空大胜、阴谐五虎将之一童真,以及小子岳钝,意欲拜谒金字塔内的高人,望予赐见。”
我运声成束,直射塔内,就算那人远在数百里外,也能够听闻。
岂知等了半晌,毫无动静。
我又说了两遍,同样如此。
我低声道:“看样子咱们只有硬闯了。”
岳战道:“你应该跟塔内的人说。”
我运足功力,叫道:“既然阁下不予赐见,我等四人便擅自闯入,请勿见怪。”
我一马当先,一掠而入。
司空大胜、童真随后。
岳战殿后。
他们到了塔内,都失声惊叫起来,所见所闻与我毫无二致。
所幸里面没有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不然恐怖之感愈加严重。
司空大胜、童真自知武功远远不及岳家父子,倘发生意外,十之八九必死无疑,但他们向来胆大,视生死若等闲之事,所以虽觉紧张、震撼,却不会临阵退缩。
我道:“爹,咱们该怎么办?”
岳战平静而坚定地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上行!你来殿后,我来引路!”
说话间,他已抢到我前头,当先而行。
我行在最后。
我们疾行了约有五百多里,仍毫无异样,和初入时根本没有差别。
那金字塔看来不大,如何置身其中便如此之阔?
除了他们的说话和脚步,周围说不出的死寂,莫非已到了传说中的幽冥世界?
司空大胜、童真虽不惧死亡,但却无法忍受这等寂静无声,只有借助大力奔跑和说话,来消除愈来愈甚的惊憾。
我见司空大胜、童真已面色发白,气喘吁吁,于心不忍,但又不能说破,对岳战道:“爹,咱们还要跑多远?”
岳战头也不回地边奔边道:“能跑多远便跑多远,说不定多跑一步便可洞悉其中的奥妙机关了。”
我暗叹一声:“我们能跑,可司空大叔和童阿姨却受不了。”
我嘟囔道:“怕就怕跑了一辈子,仍是老样子。”
司空大胜、童真闻听此言,均打了个寒战。
岳战停下脚步,道:“最好的法子便是四人分四个方位深入,可现下咱们势不可分散。
这样吧,咱们改而向左,如果还看不出什么,只得返回了。”
四人又向左疾奔。
一千多里过去了。
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鼻子闻到的、脚下所站的地方,一点没有变化。
司空大胜、童真几欲虚脱,但仍勉力苦撑。
我瞥了他们一眼,道:“爹,我累了,歇息一会吧。”
童真忽地一屁股坐倒,牛一般喘息着,笑道:“岳钝你是在照顾我和司空将军,不过……说实在话,我真跑不动了。”
司空大胜仰面朝天地躺在她身边,接着道:“我也跑不动啦。”
童真道:“你们继续探索,不要管我们。若不弄清塔内的奥秘,我……我死也不甘心。”
司空大胜大笑道:“对!你们若探知其中奥秘,赶紧回来告诉我们,不然迟了一步,我们可就含恨而亡了。”
童真呸了一声,道:“谁说我们要死了?司空你想死,我可还想活几百年哩。”
岳战颓然地道:“钝儿也许说得对,咱们没命地奔跑都是劳而无功的。”
他摇了摇头,叹道:“对人类而言,无法弄清的奥妙太多太多了!仅是太空宇宙,或许便永远是个大谜团。”
蓦地金光一闪。
我目力过人,骇然而呼:“小心!”
待我喊叫出声,岳战等三人似乎才反应过来,岳战喝了一声:“杀!”目射青光,截击过去。
谁知他的反应慢了一拍,那金光以匪夷所思的高速擦过岳战颈侧,反对准童真打来。
我奋身而起,掌力急吐。
“当!”
巨响盈彻耳鼓。
金光反激回去,不知踪影。
这才看清楚了,那是一只金环。
童真死里逃生。
四下里又没了声息。
岳战不怒反笑,道:“敌人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了!这是好消息,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不怕……”
金光再闪。
这次袭击的目标乃是岳战。
岳战虽得无情先生所授绝世功力,可惜属于“初得乍练”,眼见金环来得迅速,目中青光急截,“毛手毛脚”下青光失了准头,反朝顶上射去。
我阻截不及,耳听得“轰”地一声,岳战胸口已被金环击个正着,血如烟花怒绽,金环穿透胸背,仍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无人的虚空飞去。
未等岳战倒下,我已惊痛万分地扶住了他。
司空大胜、童真双双掠上。
他们虽属绝顶高手,可对于超越人类极限的战斗,他们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岳战急促地道:“不要管我,我活……活不成了!小心敌人……”
我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泻而下,手指连点岳战伤口四周穴道,却沾上了浓浓的、源源不绝的鲜血,悲痛地叫道:“爹!爹!爹!”
司空大胜目中怒火炽烧,语音仍沉着有力:“岳元帅,你有什么话,请快说出来,我们定全力以赴地去做!”
童真跳脚大骂:“乌龟王八蛋,有种的便出来决一死战,老娘虽打不过你,却也不怕缩头乌龟!”
我们心里都明白,岳战受了遭受如此凌厉一击,却无活命之望了。
金光第三次闪现。
因父亲垂危,我已完全丧失理智,须发直指,喝道:“你来得正好!”
放脱抱住父亲的双手,发疯般迎向金环。
金环却似早料到我会跟它拼命,倏地一闪,一个虚招将我攻势尽皆消解,狠辣无情地袭击司空大胜。
岳战忽而叫道:“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他双足力蹬,和身扑向金环,虽未能扑着,目光闪处,却把金环熔毁得干干净净。
我万没料到父亲垂死之际仍厉害如斯,伤心地叫道:“爹……'当看到他的身体,忽地呆住了。
岳战丝毫没留意我的异状,既伤感又甜蜜地道:“钝儿,我虽快要离开你,但很快便可见着你的母亲……”
这时司空大胜和童真又注意到了岳战身体的异状,齐声惊叫。
岳战讶异地道:“我的身体怎么了?难道长出花来?”
他定睛一瞧,但见胸口原本为金环穿过的血洞已重新长上肌肉,不由骇然道:“这是怎么了?这……这……”
童真道:“恭喜你,岳元帅,你后背的创口也消失了。” 岳战不住用手指检视胸口,犹不敢置信。
司空大胜道:“岳元帅,你得无情先生所授功力,已非寻常的血肉之躯,很可能已可长生不老了。”
我又是惊奇又是喜欢,道:“定是如此。”
岳战忽地低声道:“为了引诱敌人现身,咱们须得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司空大胜突然嘶声大叫:“元帅,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岳战的雄伟之躯轰然倒地。
我悲痛地叫一声“爹”,昏死过去。
童真急忙摇晃我的身体,道:“岳钝你快醒来,万一敌人到来,你叫我们如何抵挡?”
司空大胜轻声道:“小声点!”
随又大声道:“太好了,岳元帅又醒转过来了。岳公子,你终于醒了……”
突然,一个平和淡定的声音道:“岳战中了我的一环,焉有再活之理?司空大胜、童真,你们演戏的功夫实在差劲得很。”
灰蒙中,现出一人,作儒生打扮,赫然是无情先生的甲、乙、丙、丁四大弟子中的大弟子甲生。
司空大胜、童真怒扑而起,甲生手指虚点两下,二人立即自空中栽落。
甲生又自手腕摘下一只金环,飞击躺在地下动也不动的我的脑门。
我突然双目张开,双掌急拍,夹住金环。
岳战同时一跃而起,哈哈大笑道:“你上当了!”
甲生出其不意,吓得掉头飞奔而去。
岳战道:“哪里跑?”
发力急追。
我解了司空大胜、童真二人封禁,再一看,早不见岳战和甲生的身影。
司空大胜急道:“岳钝你快去追寻,不要顾我们!”
我害怕他们遭遇凶险,心下迟疑。
童真怒道:“去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我狠下心来,急飞而去。
四五千里过去了,仍看不见父亲,纵然大声呼唤,也听不到回音。
这下糟糕到极顶,非但父亲踪影不见,说不定连司空大胜、童真也找不到了。
我没头苍蝇般四处飞寻,直叫得口干舌燥,跑得昏天黑地,结果依然徒劳。
我绝望之极,真想痛哭一场。
倏然,极远处青光一闪。
我几疑幻觉,飞高眺望。
过了一会,青光又闪。
那是父亲的目光!
我狂喜之下,发力狂奔。
青光闪现次数愈多。
远方激烈打斗声忽响忽息。
又狂奔一程,终见岳战和甲生战在一处,岳战使尽浑身解数:掌、拳、指、膝、肘、腿以及目光,变化复杂巧妙,劲风激荡,真气淋漓,倘若战场非是金字塔内,早已斗转星移,日月无光了。
父亲虽了得,甲生却也和他打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难解,手掌挥处,不论是无坚不摧的目光,还是遇神杀神、逢佛斩佛的拳掌,均被从容化解,威力消失。
甲生见我飞驰而至,面露怯色,加紧攻势。
岳战叫道:“钝儿快来帮忙,这家伙要跑了!”
话犹未了,甲生已飞脱战圈,流星般飞逝。
我如影随形,穷追不舍,更恨极对方歹毒,一掌接着一掌地劈出。
甲生迫不得已,回身接了数招,左支右绌,败象纷呈,气喘嘶嘶地叫道:“岳战,你…
…你……”
这时,他吃我一掌猛击,踉跄而退,恰好岳战目射青电,顿把他拦腰切成三断。
甲生居然一时未死,脸容可怖地扭曲着,眼里充满了惊骇与怨毒,大瞪着岳战,嘴唇颤动,似欲说话。
岳战大喝一声:“你这滥杀无辜、黑白不分的家伙,终于恶贯满盈了!”
甲生受此叱喝,强留在咽喉的一口气立时断绝,眼睛仍死死地瞪着岳战。
我站立甲生尸体旁,心中满是疑窦,道:“他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
岳战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叹道:“有些奸恶之徒,杀人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我挠着脑袋,道:“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这人不应该这么容易被杀死。”
岳战道:“你是说先前你跟踪的那股精神力量强大之极,你自忖远远不及,而这人若具那股精神力量,便应该比咱们厉害,现下躺在地下的便应该是咱们,对不对?还有,那股精神力量和这人若非同一人,那么前者又是谁?”
我道:“难道爹已猜知答案?”
岳战道:“我的功力为何人所授?”
我道:“无情先生呀。”
岳战道:“他还说些什么?”
我道:“他说借刀杀人……”
说到这里,我惊呼出口:“莫非无情先生要杀的便是这儒生?”
岳战点点头,道:“我甚至怀疑那股精神力量便是无情先生。”
听父亲这么一说,我豁然而解。
无情先生的武功虽远胜儒生,却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亲自下手铲除,于是不惜把盖代功力输入父亲体内,然后故意以精神力量引我追蹑,并对儒生的老巢金字塔产生神秘地好奇之心。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均在无情先生的意料中进行。
岳战道:“奸人既已授首,咱们便该出去了。至于这金字塔之谜,恐非你我所能解开。
钝儿,你把司空大叔和童阿姨安置何处,咱们快去会合。”
我道:“他们仍在原处。我怕你遭到凶险,急所以急地赶来。”
岳战急道:“快去找!”
我依稀记得原路,全力飞奔。
可找来找去,也不见司空大胜和童真,我们喊得嗓子都哑了,亦未闻回应。
岳战额头上冒出一粒粒的汗珠,道:“钝儿,他们……到底在哪里?”
我惊慌已极,结结巴巴地道:“追你的途中,我只拐了个弯,但……但……但他们如何都不见了?”
岳战跺足道:“再找!”
找了数百遍,结果仍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以我和父亲的功力,马不停蹄地奔驰了数万里,也不由身心俱疲,对司空大胜和童真的担忧更使我们不堪重荷。
我呆呆而立,悔恨地道:“我该死,我不该撇下他们,假如……我该死!”
说着,举起手掌,便欲打自己耳光。
岳战一把拽住了我手腕,厉声道:“换作是我,当时也会那么做!钝儿,现在不是自责自悔的当口,而应振奋精神,继续寻觅他们的行踪。”
我失魂落魄般道:“司空大叔死了,童真死了,他们是我害死的。”
岳战沉吟道:“或许他们没有死,而是出了金字塔。”
我的心中生出一线希望。
岳战坚定地道:“出去!”
我暗想只得如此了,懵然望着岳战,道:“走出金塔,该走哪条路?”
岳战脸上立即变色,很难看,很难看。
我马上明白了,经过无数次的来回奔驰,连父亲也记不清进入金字塔的原路了。
岳战深吸三口长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道:“咱父子俩并肩而行,切不可再走散了!
”
我道:“怎么走?”
岳战又深吸一口气,似乎自己给自己打气,道:“认定一个方位,凭咱们的脚力,我不信便走不出去!”
我受到父亲的感染,信心百倍地道:“走!”
我们展动身形,齐向前方飞奔。
这金字塔当真诡秘,我们已入塔内许久,若依外面计算,早该天黑了,可四周仍灰蒙一片,既不白,也不黑。
近万里过去,前方道路仍似无限。
我的信心已开始动摇,道:“爹,咱们还往前走吗?”
岳战道:“既定目标,不可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