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面与此前带路的那个苗族男人大眼瞪小眼,彼此语言不通,自然说不上话。
我讨好地笑笑,但是那人脸跟铁板似的僵硬。
老子只好无趣地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没多久,焚香炉走出来,满头大汗,我想他刚是在里面干了什么啊。焚香炉直接朝着苗族男人走过去,说了几句话,苗族男人出去了。
焚香炉到门口检查了下门有没有关好,随后转向我。
妈的,这家伙终于正眼瞧着老子了。
我朝里屋瞅瞅:“花太太没事吧?”
“她睡了。”焚香炉淡淡道。我心里有点憋气,该不是你哄她入睡的?
我也不知自己那根筋不对头,脑子里竟浮现出焚香炉抱着那女人靠在床上,温柔地哄她睡觉的情景……忙撇开杂念,我沉住气道:“她怎么了?是不是她老公的死给她打击太大了?”
焚香炉沉默了很久,才说:“她和她丈夫都中了蛊,她丈夫先走一步,她大概也只剩下几天的时间。所以你再晚一点来,就见不到她了。”
即使在说这些耸人听闻的事时,焚香炉的表情也是淡淡的,没有感情。
他用这么冷静的语气说出来,我只觉神志恍惚,像在做梦。
“蛊”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有很多种形式的蛊,譬如虫蛊、蛇蛊、花蛊、泥人蛊、草纸蛊、石头蛊、金蚕蛊等等,相当邪门。
我还是有点将信将疑:“整蛊这种事,真的有么?”
“有。”焚香炉点头道,“厉害的蛊师,无所不能。给他们夫妇俩下蛊的人就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蛊师,不仅是他们俩,十五年前进过东帝冥殿的人都可能中了蛊。”
我一怔,心数当时进入古墓的那些人头,不由心悸:“张睿也中了蛊?”
“张睿有没有中蛊,我不清楚。”
“那他姐姐呢?”
焚香炉微微摇头:“张雅雯未必是死于蛊毒,关于当时墓中的情况,还有几处疑点我也没有头绪。”
的确,从花景兰他们进入隐士的墓开始,就留有许多疑点解释不通。比如,小张睿为什么会说有鬼,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那个女鬼又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千年粽子?小张睿又为什么会自己上竹筏,而且毫不惧怕女鬼?花景兰他们到了墓室中,为什么会觉得情绪焦躁不受控制?后来出现的张雅雯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不去想还好,一旦仔细数一数,发现那件事中留下的谜团真不少。
我想起花景兰刚才憔悴的容色,想到因为自己的耽搁而可能错失了唯一救他们夫妇俩的机会,心里又很难过。
我道:“他们中蛊的人,就只有等死吗?”
焚香炉道:“蛊是能解的,但必须找到下蛊的人。不知道是谁下的蛊,就不知道蛊是怎么种下的,便无法解。”他皱了下眉头,停顿得有些突然,似乎在思考什么,我看出他的眼神里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厌恶,“有些人下蛊无所不用其极,办法多得是,至少以我的道行,无法解花景兰的蛊。”
我当时觉得焚香炉的话中隐含着什么,但是一时没想明白。
“你也救不了花景兰?”我因为脑筋没转过来,只顾虑到自己想挽回一切的心情,才问了这么一句多余的话。
焚香炉的眼中出现了一股淡淡的悲伤:“我只能延缓她的死期,减轻她的痛苦,不过相对,她被蛊折磨的时间也更久。”
他的声音始终波澜不惊,听得人心里一片凉意。
我原本激动得站了起来,此时又觉得有些疲软,往椅子上一靠:“如果我早一点看到那封信就好了。”
焚香炉却道:“世间因果,皆命中注定,你不用为此内疚。”
我愣了愣,心情很低落:“如果我及时看到那封信,当花太太他们还在上海的时候就和他们见面,也许我已经帮他们打开匣子,那说不定他们身上的蛊还有得救。”
焚香炉淡然道:“事情既已发生,没有意义的假设就不要再去多想。”
我苦笑,茫然地看着他:“香炉,你是不是有点太冷血了?”
焚香炉不做声。
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说出这种话很莫名其妙,未免幼稚了点。我又怎么能因自己一时心情低落而把花景兰的命运归咎于焚香炉身上。
我又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种事,有种……很无力的感觉。”
我以为焚香炉也许会对我再说些什么,诸如安慰我几句之类,但是他一声不吭在那站了许久,然后说:“你还有什么要问?”
我心头一凛,忙道:“对了,你跟我在明王墓棺椁里时,你说我身上有一个什么,你话说到一半昏过去了,我想知道你当时想说什么?”
焚香炉低头,眼底一片看不透的黑沉,竟然不说话。
我有点着急:“你还把血玉留在我这,这是为什么?”
焚香炉这次总算出声了:“我趁张睿和姜老六纠缠的时候,把血玉藏了起来,不过这块玉对我没用,我不想给张家,所以想还是给你吧,以后你会知道它的作用。”
我愣了愣,脑筋一转,想到姜老六那么想要这块血玉必然有原因。
莫非血玉还有保命护身的作用?所以焚香炉觉得让我这个毫无一技之长的拖油瓶拿着,多少能增加点实力?
娘的,这又不是养成类游戏!
“那你当时又回去找什么?”
焚香炉想了片刻:“你记得最初那个坑道么”
我不管还记不记得,先点头再说。
焚香炉道:“刚进入坑道的时候,我看见洞壁上刻着什么,但是因为突然发生山洪,来不及看清楚,所以我后来又顺水游到坑道那里……”
这段经历焚香炉叙述的时候轻描淡写几句话,不过我想起当时水淹整个古墓的情景,他游回去的过程是极其凶险的。
当我和张睿他们从盗洞逃出去时,焚香炉出了那间墓室。
墓道里已经积满了水,他逆流而行,找到了张睿他们从外面走到九龙壁画那里时的另一道机关门,就是鬼面画像上隐藏的那条路。但是他回到最外面第一层墓穴时,洪水已经淹到了顶部,我们从山谷祭祀建筑中下来的那个盗洞已经因为塌方而完全找不到了。
这时候水势越来越湍急,几股洪流汇聚过来,把他冲走,他只觉撞在什么硬物上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过来,发现洪水退了,他被冲到一个洞穴口(据我分析,焚香炉可能是在潜意识下死命扒住洞口边缘的石缝让自己不被洪水一直冲来冲去,至于那难度有多大,我就不敢想了)。
那个洞穴通到一座大湖,或者说,正是因为发洪水,水流到了洞穴尽头的一个大坑,才形成了那个湖。不过湖的四周都是封死的岩壁,没有出路。
焚香炉在岸边观察了一会,决定潜到水中看看。潜下去发现,那个坑原来是个葬尸坑,如今坑底无数的骸骨和腐尸浸泡在水中,四周还有大量游动的水虱子。
当然,反正他既不怕水虱子也不怕粽子,所以那场面尽管我想起来觉得相当瘆人,不过从焚香炉的语气中完全听不出恐怖的感觉就是了。
他一直潜到水底,发现有一堆尸体很不自然地聚在一起,并且有一种下沉的趋势,就好像那里有一个吸盘,把附近的尸体都牢牢吸住。于是他想到,那里应该有个洞!
接着,他把那堆尸体翻开,果然被尸体堵着的地方是一个倾斜的洞窟,水流此时因为洞窟露了出来而往洞里灌去,形成一股漩涡,把焚香炉推进洞中。
听完这一段,我只觉浑身发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焚香炉却像谈着家常一样若无其事。
不知道这家伙以前干掉过多少粽子?
就这样,焚香炉被急流半推半游地通过了那个洞窟,等他从水中钻出来时发现,回到了最初的坑道。
此时由于水面涨高了不少,离洞顶已经很近,原本刻在洞顶下方岩壁上的东西就在水面位置了,焚香炉游过去,这次终于看清楚了洞壁上刻的是什么。
我问:“洞壁上刻了什么?”
焚香炉表情忽然变得异样的沉静,那股冰凉的气息渗入到空气中,令人心底发寒。
他只冷冷说了四个字:“凤凰涅槃。”
我一惊。
张睿拿到的金丝帛是无字天书,原来,凤凰涅槃的拓样被刻在了那座坑道的洞壁上?!这真是始料未及!
“不过我来不及拓下来,只匆匆看了一眼。”焚香炉补充道。
我点点头,当时洞穴里的情况可想而知有多么凶险,他有本事再游到那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他再逗留得久一点,就可能永远被淹没在明王墓中,这是我万万不希望发生的事。
想到这里,我不禁庆幸,还好焚香炉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我心里琢磨着,还想问一问他和花景兰什么关系。凭我的直觉,觉得焚香炉对花景兰的态度有点不同于别人,但却没好意思开口。
焚香炉把油灯搁在桌上,道:“我们该回去了,否则他们恐怕会起疑心。”
经这么一提醒,我猛地拍了下脑袋。
是啊!我在阿婆家钻进里屋前,还跟沈二说,“吊梢眼”和阿婆恐怕要合谋做掉我们一干人,这里头有蹊跷。结果我这一进去,过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再出去,留在外屋的沈二他们说不定真会以为我被“吊梢眼”剁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可能觉得这两人的感情进展得慢了……嗯……节奏方面俺会注意下,不过这两人总要在倒斗的过程中慢慢的让拖油瓶从一种好感度跨越到感情层面,还要从思想上去接受这种感情,所以俺想是自然而成的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