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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新的故事

作者:红狸 当前章节:1061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5:24

张睿的话到是让我想起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件事。

从沈家古宅出来以后,我把一笔钱汇入张睿户头,还他当初为我拍下一只香炉的钱,剩余的我存入了自己的账上。

那笔钱是我们跟着两个丫头从古宅下面的墓穴走出去时,焚香炉中途进了一间墓室,带出几件明器,出手以后得来的。

焚香炉以前说过,他从来不从墓里带明器出来,我问他这次为什么破例。他眼睛望着我,平静而缓慢地说:“以前不带明器出去是因为我不喜欢赚死人的钱,现在不同了,我要赚钱养你。”

我傻傻的笑了,两个丫头当时就在边上看着我们,我也不好意思得寸进尺。

后来我问焚香炉:“你干倒斗有多久了?”

当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他听了我的话后,眼神竟暗淡下去,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看他不想回答,只以为他是不想我知道过去那些不风光的事。

如今再想起他那时候的眼神,我朝床头昏迷的焚香炉看去,继而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姜四用的麻绳是十几股粗麻线编成的,表面粗糙扎手,大概是忌惮焚香炉神通广大,绳子勒得贼紧,缠在脖子上的两圈绳子磨破了白皙的皮肤,留下清晰的两道血痕在颈窝出,有些凌虐的味道。

焚香炉要是这时候突然醒了,他那双沉静的眼若望过来,也许我会忍不住抱着他哭。

我哽咽了一下,说:“张睿,先放了香炉吧。”

张睿在我身后,没有声音地坐在老地方,我不知道他此时表情如何。

我说:“他是谁,以前做过些什么,二十年前的事跟他有没有关系,他是不是曾和考古队在黄羊川活动过……这些等他醒来,我会一一向他问清楚。但我不想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被绑着。”

我手抓着绑住焚香炉的绳结,微微发抖。

我身后,只听见张睿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的声响,继而是他走过来的沉重脚步声,步子不太稳,他的病情似乎真的不太乐观。

他到我身旁,手里提了一片薄薄的小刀片,双指夹着往焚香炉脖子那儿伸去。我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大气不敢出一下。他朝我瞥了眼,我目不转睛盯着他:“……张睿?”

他勾了下嘴角,但是却没有笑容,手势轻轻一抬,焚香炉脖子上的两圈绳子整齐地断开。

我松了一口气,轻轻说了句:“谢谢。”

张睿道:“姜四爷的伤势估计也要养两天,所以你不用着急。等明天我安排车子送你们走,天涯海角,要去哪里随你们。瓶子,”他重重地说,“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捎信给我,我能做的,一定帮你办到。”

我本想问他,姜四那边怎么交代,但看张睿背过去的脸,我是怎么也没有勇气问出口。

我看着他的臂膀,他的肩并不削薄,但此时却让人有一种瘦弱的印象,微微在颤抖着,我伸了伸手,又急忙缩了回来。

“那个人你不找了?”我问他。

他背对着我说:“总有别的办法可以找到他。”

沈二好死不死,偏在这种紧要关头冲进来,还用极其聒噪的嗓门大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怎么姜四爷一去一回成那个样子了?谁跟他动手的?”

张睿转过身来时,表情已一片淡然,冷冷看着沈二,道:“姜四爷呢?”

沈二一脸迷糊,指指门外:“他一只脚刚跨进客厅,就倒门口了,你们家大夫说他伤了哪根重要的骨头,估计得躺几个月呢。”

“我去看看姜四,你们慢聊。”

张睿急匆匆走出去,沈二愣在门口,回头看见床上的焚香炉,冲我瞪大眼睛。我一摊手:“你别问了,问了我也跟你说不明白。”

之后,离开了苏州,我也没有回上海。沈二回武汉老家,我说斩鬼刀先寄放在他这,我们在火车站分道扬镳,我和焚香炉去了长沙,土夫子的发源地。

路上坐火车,包厢里就我和他俩。我变了个幌子,问焚香炉:“张睿跟我说,他有个朋友以前是考古队里的,好像认识你,不过那朋友二十年前就不干考古这行当了,呵呵,我想这应该不可能吧,香炉,二十年前你才几岁呢。”

我靠在车窗上,佯装不经意。列车驶入一条隧道,等出来时,焚香炉才慢慢开口:“太久以前的事,我记不清了。拖油瓶,”他眼睛波澜不惊看着我,“你怎么认为?”

他这么一问,我反而接不上话,再想问时已失去机会。

等我们到了长沙,跟着当地的土夫子混了一段日子后,我对焚香炉说,这样过日子不是个办法,总得有个正经的行当干干,有稳定的收入才行,我不想我们的生活费就靠三天两头掘墓淘沙。

长沙的一位倒斗老前辈说,我这种观念说明了我天性不适合倒斗,而是向往安稳的生活。

我说:“老先生说的是。”

焚香炉诚挚地对我说:“可我除了倒斗,别的都不会。”

我拍拍胸膛:“这事我包办,营生的方案我已经想到了几个,就看哪个可行度高,风险低。”

我在几个方案里挑挑拣拣,然后给沈二写了张单子,让他到上海替我置办一些东西,帮我把爷爷留下的那些钟表打包派人送过来,随后我再带着火眼晶晶的专家级鉴定大师焚香炉逛了圈二手市场,淘了些能凑合的复古玩意,最后再拖那位老前辈帮忙,在清水塘开了家店。

一开始生意不好,我和焚香炉吃了一个月的白馒头,焚香炉略加改了改店里的布置,说是这样应了风水,能生财,果然后来日子就好过多了。

不过,店内的生意基本都是我在经营,焚香炉就像见光死的吸血鬼,整天窝在店铺最阴暗的角落,有几次我出去进货,他一个人看店,据说差点把我们的老顾客吓得以后再也不想来。

连老前辈都扯着我的袖子管说:“你那个养金鱼老没几天就养死的随从,该不会被鬼上身了吧?”

我哭笑不得。

自从离开苏州张家以后,焚香炉的话确实变少了,有时候跟我都一天说不上几句话,晚上办床事,我都被他折腾得很惨,汗水淋漓,四肢无力,他也不嘘寒问暖一句,于是有那么几天,我怪他不体贴,跟他闹冷战,他一声不吭睡了好几天地板,我没好气道:“你这是故意装的很落魄,想我同情你可怜你心疼你是吧,欺负我心软啊!还睡地板,快上来!”

一开始我还没注意到,还是老前辈提醒我,说我那个伴一天比一天话少,再下去要成哑巴了。

经老前辈提醒,我察觉到,连我煮的他最爱吃的五香豆炒虾仁,他也渐渐的不大吃了,饭量日渐在减少,最后终于在夏天脱水中暑。

我端着药伺候在床边,哄了半天他不啃喝。我生气地把碗一搁,说:“你这什么脾气,病成这样还不啃吃药,你想怎么样?”

焚香炉面色白得跟纸一样,额头浮着虚汗,皱了皱眉头,对我微微眯开眼。他抓着我的手说:“拖油瓶,你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么,叫你吃药不啃吃,叫你吃饭你也不要,小孩子都没你这么作!你喜欢我伺候你,也不用这么折磨我!”

焚香炉睁开眼,眼缝里暗淡的光朝我望来:“……我不希望你离开我,我宁愿这样病着,你就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会守在我身边。”

我皱了皱眉头,苦笑:“你啊,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耍无赖!”

“你就当我是耍无赖。”他半闭着眼,沙哑的声音极富磁性,“拖油瓶,我爱你入骨,恨不得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你在我身边。我不要你这么辛苦地赚钱,钱我会赚,你这一辈子有我养着,你要什么尽管向我开口,什么事都不需你操心,你只要开开心心做我的拖油瓶,让我疼你宠你,照顾你一生,这样子不好么?”

他眼中的神采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热忱真切,没有半丝虚假。这是近几个月以来,他话最多的一次,我不但惊讶,还很想槽他台词说得这么生硬。可是看见他眼中的那抹神采以后,却不由苦笑。

“你脑子烧糊涂了吧!”

焚香炉这样患得患失,好像眨眼我就会离开他远走他乡似的,我不懂为什么他会有这种顾虑,当时也没有深入地去探究过。焚香炉病好了以后,又恢复到沉默寡言那副老样子,我就以为他那时候只是使性子而已。

八月头的时候,店里来了两位稀客,她们推门走进来,我蹲在不给力的空调下打扇子,听见挂在门上的摇铃响了,起身把脑袋探出柜台一看,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那两丫头大热天穿着高领旗袍,一个东张西望,一个到我面前,指了指我身后架子上的香炉:“老板,那个多少钱,开个价,我买了。”

我一边摇扇子,一边说:“对不起,丫头,那只香炉是镇店之宝,非卖品。”

丫头扁扁嘴:“看起来不过就是只汉代官窑,有什么稀奇的?”

我笑笑,摇了几下扇子,说:“芳丫头,你跟你姐姐不是在武汉住得挺好么,专门跑长沙来,不会是为了买我店里一只香炉吧?”

芳丫头眉花眼笑说:“那只小的我不要了,我要那只大的,另外希望老板附送我一只玉瓶。”

我愣了愣:“怎么说?”

芳丫头给兰丫头使了下眼色,兰丫头机警地点点头,守到门口。我看她们鬼鬼祟祟,知道她们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便也压低声音,用扇子挡着说:“找我和香炉什么事?”

芳丫头道:“有活儿干,雇主是姜家当家的姜五爷,这活儿稀罕,我们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跟我们合伙。”

我耸耸肩:“经验丰富的老手明显指的不是我。”

芳丫头拍拍我的肩:“你不是你们家那口子的拖油瓶么,我想了想,也算你一份吧。”

我用扇子拍拍额头,心说,真他妈后悔让两丫头留在武汉跟着沈二混,天知道沈二向她们抖出我多少底子!

第69 张睿的诱拐

我忙着关店打烊,就让焚香炉到里面去拿甘菊出来泡花茶招待两丫头。

焚香炉进去了半天,我们在外头只听见帘子里面锅碗瓢盆砸地上的声响,我忙进去一瞧,还好落地上的是一套不锈钢的茶具。

我再抬头看,焚香炉直直立在架子前,指尖不知被什么戳破了一道血口,殷红的鲜血顺着细长的手指往下淌到肘窝里,映衬着皮肤白得几乎泛出青色来。而他却浑然不觉,呆呆盯着架子,好像三魂六魄全不在那副躯壳里。

他最近经常心神不宁,我已经见惯不怪了。但是两个丫头却觉得很稀奇。

“不醉公子怎么了?”

我拍拍手,过去把茶具捡起来:“他啊,天气热,容易走神吧。人总有低靡的时候。”

这话其实纯属我自己图个心理安慰。

我也不知道焚香炉近来是怎么了,吃饭把碗砸了,睡觉从床上滚下地去,洗澡还能在浴缸里摔得头破血流。想起以前他在斗里来无影去无踪,身轻如燕,现在在家里头却能天天闹得惊天动地,有时候半夜里惊醒,满头大汗,神色俱厉,我问他怎么了,他抓住我的手不住发抖,就是不开口说句话。

等我把茶具放回原位,焚香炉还站在那儿,神情呆滞,眼睛死死盯着架子,眨也不眨。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位置却空无一物。

“香炉?”我推推他,他忽然抓住我胳臂,力气大得快掐断我骨头:“拖油瓶,不管怎么样,你别离开我。”

方才他眼睛里浑黑一片,此时朝我慢慢转来,里面透出一点光,过了会儿,神色缓和下来:“你招待两个丫头吧,我有点累,想去睡一会。”

我看着他闪到帘子后面去的身影,心里不免担忧,还是两个丫头机灵,一看就看出问题来。

芳丫头说:“不醉公子他,是不是眼睛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忙冲进后屋里去!

因为这事,一度闹得家里鸡飞狗跳,两个丫头来找我们合伙的事也搁置了。

过了几天,我在铺子外煎药——之所以我要在外面煎药是因为中药熬起来一股刺鼻的味道,芳丫头受不了,我才搞了个小灶在外头路边熬药。

长沙夏天热得像火炉,风里带着股焦味,我蹲在屋檐底下满头大汗地捣腾。此时,街对面有个人买了两个薄饼,蹲到我跟前来啃,我想什么人非在我店门口啃大饼,抬头一看,那人留着浓密的胡渣,咧嘴朝我笑。

我扯了扯嘴角,对此人说:“兄弟,这么热的天,你也穿白大褂?不枉我给你取的绰号。”

白大褂一口吞了饼,擦擦嘴说:“在苏州天天吹空调,哪能料到长沙这么热!”

店铺门上的摇铃响了几声,芳丫头冲出来:“李琅玉,五爷等着我们回音,我们最好近日就行动。”

白大褂抬头瞅瞅丫头,丫头低头瞄着他,两个人眼神刀光剑影,显然一眼就看穿对方是同行。

白大褂敛住神色,拍拍我肩膀:“哟,他娘的,媳妇儿挺漂亮啊,难不成已经有娃了?”

我皮笑肉不笑说:“我是有伴了,不过我们家那口子生不了,你别指望认个干儿子什么的。”

“怎么,媳妇儿生不了?我有我们老家专治不孕的土方子,保管一吃就生,生男生女两种配方,要不我抄给你老婆,让她吃上半个月,肯定能怀上啊!”

我翻翻白眼,撇下白大褂钻进铺子里。白大褂在我身后继续起劲地嚷嚷,芳丫头也在嚷嚷,白大褂说,丫头做了人妻当温婉些,丫头说,就算真嫁了人也不会对你温婉,何况姑娘我还没嫁人……

两个人堵到门口瞪来瞪去,前一脚后一脚,差点把我小店铺的门挤坏。

兰丫头正在收拾货柜,她不喜欢见陌生人,一看白大褂进来,忙闪屋里头去了。

正好是下午生意最冷清的时候,我们三个就在店铺里说开了。

白大褂说,他是来找我入伙的。芳丫头一听,就把他当抢生意的劲敌看,抓着我,对白大褂说:“先到先得,李琅玉是我们先找上的。”

丫头只有白大褂一半岁数,论资质论阅历,白大褂都比她强。他从我表情里就看出名堂了,狡猾地说:“可是他没有答应你们吧?”

“没有答应是因为有事耽搁了。”芳丫头朝我使眼色,白大褂一同望过来,我叹了口气,对白大褂说:“是不是张睿让你来找我的?”

不管张睿有没有吩咐过白大褂,白大褂一听我的口气,立马道:“是当家的意思,小哥你看呢?”

我摇摇头:“香炉最近在养病,我走不开,如果是倒斗的事,只好抱歉了。”

“香炉?龙小爷?”白大褂大惊小怪道,“小爷得了什么病?”

“眼睛有时候会看不清东西,他这样根本没法下斗。”

白大褂后来出去打了个电话,接着就很干脆地走了。芳丫头继续坚持不懈赖在我店里,就等着焚香炉那里何时有转机,好拖着我们下斗。

焚香炉的眼疾并不严重,大多数时候视力正常,但是吃不准什么时候会突然看不清东西。他不肯去医院检查,我也觉得以他蛊师的身份不适合上医院,就托老前辈找了位老中医来。

当地的老中医跟巫师差不多,说焚香炉和店铺的风水犯冲,引来有眼无珠的恶鬼,被缠上了,接着配了些中药,让我天天熬给焚香炉喝。

焚香炉看过药材,说确实是用来治眼疾的,我才放心让他喝。

因为这样,芳丫头邀请我们合伙的事,我一直没答应下来。

约莫过了一周,一辆野战特种车驶到店铺门口停下了,小地方哪见过这种武装车,附近邻居聚到街上,各种古怪的目光往店铺里瞧。

我走到店门口,车上跳下来三个人。

一个是白大褂,一个是穿着丛林迷彩服的张睿,戴着墨镜差点没认出他,还有一个小伙子看起来和张睿差不多年纪,面孔陌生。

我愣在原地,打量张睿。许久不见他,上次离别时,他还是面如白纸病危不起的模样,憔悴得让人心疼,现在却宛如脱变一样,全副武装,腰胯绑着他惯用的刀具包,精悍干练,我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

张睿冲我微微一点头,说:“进去说话,好么?”

我忙关了店铺,拉上卷帘,紧闭窗门。白大褂和那个陌生人仔细检查过门窗,张睿道:“我来找你,有两件事。一是给你家香炉送点东西来。”

他特地没用“龙小爷”这个称呼,我总觉得语气里有点酸味,头皮发紧,板着脸摸了摸额头。

张睿道:“老榛说小爷眼睛不好,我带了祖传的药方和一些药材来,那些药材是我从家中药库里翻出来的,外面恐怕买不到,你按我的方子配药时千万细心一些,别弄错分量,用完了就再没有了。这药医治小爷的眼睛绝对有效。”

白大褂递过来一包东西,我千恩万谢。张睿跟着又说:“第二件事情比较紧急,我长话短说。”

我心说果然重点在后面,背靠着柜台,听张睿讲下去。

张睿道:“姜家现在掌控着国内古玩拍卖市场,尤其在北京,任何一件古玩字画要出手,当中都会经姜家的人之手,再转手出去。但是两个礼拜前,有人在北京十里河华声天桥淘到一件大漏,没有和姜家打过招呼就放到网上炒作,姜家发现以后,关闭了网站,当家人五爷亲自出马和大漏的卖家交涉,期间发生了流血事件,这件事在北京闹得很大。”

我想起两个丫头来找我们时,提过姜家的五爷,不禁觉得和张睿说的事也许有关联,本来有些意兴珊阑,现在到来兴致了。

张睿看出我感兴趣,接着说:“那件大漏被姜家扣下了,姜家自然要查它的来历。按那个捡漏的人说,他是某天路过华声天桥,碰巧看到有个老头在那摆摊,摊子上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他随便看了眼,就看见那只大漏。但是以掌眼门给那件大漏的估价,不可能有人敢在北京拿它出来摆摊,廉价卖出去。姜家接着就查到几年来,那件大漏已经经十几人转手,而在最早低价抛售它的是一个姓顾的大学教授。”

张睿忽然停下来,定睛看着我,从他的眼神,我猜出接下来他要说的事一定非比寻常。

过了会,他道:“这个顾教授以前是考古队的,姜家派人去找了他三次,最后一次终于问出,那件大漏是二十年前,在黄羊川的一座古墓里挖出来的。”

张睿的语气重了几分,显然是说到了关键部分。

此前芳丫头一直没机会说明邀我们入伙的内容,现在听了张睿的话,我不禁猜想道:“你们该不会是通过那件大漏,发现那座古墓里有更大的宝藏,你们全副武装过来,想找我和焚香炉一起去盗那座墓?”

张睿淡淡一笑:“你想错了,宝藏我没有兴趣。那件大漏是一只四十公分长的玉如意,如意上刻着铭文。文字我拓下来了,沈公子说你也看的懂,让我带过来给你看,免得说给你听,你不信。”

张睿手一抬,白大褂递过来一块绢布,张睿将绢布交到我手上:“你自己看。”

我打开绢布一看,写的是梵文。

本来我是看不懂梵文的,不过在武汉沈家的那些日子,我为了想看一看沈家那本笔记,就让沈二教我识别梵文。虽然学了点皮毛,不过绢布上的内容我确实看的懂。

看完以后,我惊讶道:“一清太上老君,二清元始天尊,三清通天教主?这些不是《封神演义》里的么,这什么意思?”

张睿挑了挑眉,看来早料到我会这样问:“来你这之前,我去找过沈公子,他给我看了他们家祖传的那本笔记。”

“……”我蓦然有种不知该说什么的感觉,沈家老祖宗如果知道沈二这么随随便便就把笔记给外人看,大概会还魂人间来教育这个败家子。

不过张睿眼神在那瞬间变了一变,我猜他也一定用了什么骗招让沈二服帖。

在那一道凌厉的眼神之后,张睿的声音沉了下去:“看了那本笔记以后,我想我知道要找的人是谁了。如意上的铭文内容,沈家笔记里也有。笔记上说的是,沈千九当初收三个徒弟的目的,就是对应这三清。我还记得你说过,在沈家古宅的塔里看到过三座石像,并列置于塔楼顶层。”

我微微一怔,点头。

张睿眼神透出慑人的锐气,道:“东方龙首,塔顶代表至高无上,天穹顶端。我想塔里的三座石像也对应了三清的意思,三清既是最高仙境,三座石像代表居于三清境的三位尊神,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

“可是那三座石像,应该是炎帝、蚩尤和壁画中蚩尤身边的那个人。”

张睿莞尔一笑,有些神秘:“我先不告诉你那个人是谁,免得我这边对你没有吸引力。”

我脸色一僵,心说张睿显然和两个丫头的目的相同,但他比两个丫头聪明多了。

“你是怎么知道,蚩尤身边的那个人的?如果你说那是黄帝,我觉得不可能。”

张睿笑而不语,慢慢淡了嘴角处那丝意味不明的浅笑,他道:“你说过,古宅下面的墓葬着炎帝和蚩尤,墓应该是蚩尤身边的那个人营建的,那人和黄帝有深仇大恨,不管是谁,都不会把他们放在一起吧?但是,石像有三座,代表三个人,那第三个人应该是画中蚩尤身边的那个人,这些推测都应该不会错。古宅下面的墓里只葬着炎帝和蚩尤,那么建造那座墓的第三个人的墓肯定在别的地方。”

我反驳道:“那个人不一定有墓。”

“有。”张睿道,“铭文中写了,三清境就是三座墓,那第三个人的墓就是通天教主的‘碧游宫’。虽然是假设,不过是不是这样,去了就知道了。”

他挑眉看着我:“我是专程来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如意经过鉴定,可能是属于古滇国的东西,我想你还记得明王墓里,那座古滇国的机关台。”

不得不说,张睿这番措辞甚有技巧,该有的重点全在里面了。

从明王墓出来,我就想过,那把古滇国的刀能启动明王墓里的机关,两者会不会有关联,现在看,通天教主的“碧游宫”里也藏着这样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还和黄羊川的墓有关,而那里的墓就是二十多年前考古队去过的那个,曾在考古队待过的顾教授在那时候把如意带了出来,那么,焚香炉是不是也去过那座墓?

张睿又说:“而且,有关古滇国的记载非常少,被记录在如意上的那三座墓如果和这个古国有关,那么里面的葬品恐怕世间罕见。沈家古宅下面的墓,你说已经进不去了,现在只剩下通天教主的墓,姜五爷也在找那座墓,我们必须赶在他的人前面,所以我不能在这耽搁太久,你最好马上给我答复。”

我心神混乱,一时不知怎么答复。

想起《封神演义》中,通天教主是与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对立的,塔中第三座石像被破坏,不知是不是隐含了这样的含意?

那时候焚香炉在第三座石像前站了很久,他的神情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我想起当时他的一举一动,那些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忽然间,我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却又不够清晰。

焚香炉说,他的记忆有一段空白,他从哪里来,他的亲人在哪里,他在这世上有没有朋友,这些记忆他都没有。而他在看到那些石像时,似乎又好像知道些什么,我认为那和他记忆中的那段空白部分有关。

思来想去,这个“碧游宫”确实对我有吸引力。

张睿看我考虑了很久不说话,便又恳切地说:“瓶子,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和我一起去找‘碧游宫’,到了那里,我会告诉你,蚩尤身边的那个人是什么人。”

“我是很想知道这些。”我认真地对张睿说,“可是不管我多么想知道,它们都没有焚香炉重要。除非香炉的眼睛痊愈,不然我没心情去盗什么墓。”

张睿微微一愣,过了会,不慌不忙说:“你想清楚了,有些事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缓了缓语气,温声说,“我的药能治好龙小爷的眼睛,但是你也许只有这一次机会找出龙小爷的过去。”

虽然我答应张睿,是在和焚香炉商量之后但是张睿当时的表情志在必得,他知道我是一定会跟他去的。

那天晚上,张睿他们就安顿在店铺旁边的旅馆里,而我在和焚香炉办完了床事以后,精神涣散难以控制的当口,不知不觉地向焚香炉提起,等我察觉到想收口,却早已说了大半。

焚香炉平静地注视着我:“你想去,对吗?”

我顿了半晌,摇头:“我们就这样过日子挺好的,我哪儿也不去。”

他翻身压住我。不久前的激情还浮荡在空气里,整床的凌乱显露着一股狎昵气氛,我们身上淌着热汗,他身上淡淡的沉香盖住了汗水的气味,接触的皮肤间滚烫。

我闭着眼,听他粗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拖油瓶,我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记得我,我会一直等,等你想起我的那一天,哪怕到最后我们阴阳两隔,再无法相见……”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淡,我心里却重重一沉:“我怎么会不记得你,香炉,你别胡思乱想,你想我陪在你身边,我就什么地方也不去,我们一起经营小店,等你的眼睛好了,再和你一起下斗,找你的过去。”

“你去做你想做的。”他淡淡笑着说,“别担心我,我又怎么会舍得离你而去。”

他从我额头开始往下,顺着鼻梁、下颚、脖子……慢慢吻下去,细致而温柔,一直没有给我再开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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