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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不安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06

阿焕进了车子,扣好了保险带,眼巴巴望着窗外,一个多月没见面忽然有些生分,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回去收拾些东西咱们就走,不耽误事儿。”陆凡对阿焕说,“你的姑娘呢,不是本地人么,怎么不来送你?”

“哦,她感冒了,我没让她来。”阿焕解释道。

“呵,还挺知道怜香惜玉。”

陆凡打了个急转,阿焕一头撞在陆凡的肩膀上,正想疼的叫唤,陆凡一只大手已经抚上他的额头,温暖干燥,阿焕心头一紧,别过脑袋,有些滞气,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疼么?”

“疼。”阿焕想到那个晚上,他和陆凡一起坐在操场的看台上,陆凡也是这么问自己,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好,他总归是无法拒绝陆凡偶尔施以的亲近,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生真是像极了阿玫啊。

“陆凡,你要是能够当我姐夫也挺好的。”阿焕诚恳地说。

“嗯。”陆凡不愿意反驳。

“我希望你能当我姐夫。”阿焕说的是真心话。

“嗯。”陆凡拍了拍阿焕纠结在一起的双手,“只要你不讨厌我就好。”

阿焕也不加掩饰地随口说道:“怎么会,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有一道惊喜闪现在陆凡的脸庞,然而也只是一瞬而已,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彷徨和疑虑,慢慢地那原本犀利的目光覆上了一层暗淡的平静,掩盖了其他所有的情绪。

十八

到达雅镇的时候已是半夜,只因两人在路上又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放慢了车速耽误了时间。

进了市区,陆凡看着依旧精神矍铄透着车窗东张西望的阿焕,无奈地说:“回头你去考个驾照吧,以后我们往返你也能担当些,我都困的不行了。”

阿焕摸摸头发说:“你怎么不早说呢,我会开车的,要不现在咱俩换换?”

陆凡真是连火气都发不出来,他惨笑着说:“看不出来啊,得,返校的时候你来开。”

“返校的时候咱俩还一起啊?”

“你想挤大巴我无所谓啊,反正这车是我爸的,我还得开回去。”

“哎盛情难却之下,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阿焕开心地答应,回到了离别小半年的雅镇,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大变化,迫近年关的深冬之夜依然宁静安详,不似省城的夜夜不羁。然而这安静的夜里,邱家老宅还灯火通明,阿英在厨房里给儿子煮夜宵,邱老爷子也破天荒的没有早睡,躺在沙发上哼赵氏孤儿,唯有邱华愈淡定地睡觉去了。

车停在巷子口,阿焕说:“陆凡,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睡吧,这么晚你回去方便吗?”陆凡的家事阿焕多少知道一些,他晓得陆凡的父母离异,母亲大概是在雅镇又嫁做人妇了吧。

陆凡客气地推辞了,说自己在雅镇还有个小公寓,今晚先睡那里。阿焕归心似箭也就不再礼让,拎了行李和陆凡道了别,就兴冲冲地向家奔去。

孩子还没到门口呢,母亲就心有灵犀似的从厨房跑出来开了大门,阿焕搂着阿英又亲又叫,一个劲儿地说“老妈,我可想死你啦!”,待走进客厅看见老爷子,祖孙俩更是泪眼滂沱相拥而泣,那股子亲密劲儿奈何谁也插不进一个缝。

待擦干眼泪平复激动之后,阿焕问阿英:“我爸呢?”

阿英不满道:“哼,背床去了。”

“那我姐呢?”

阿英更加不满了,碍着老爷子的面,也不好发泄,就敷衍道:“白天打过电话了,说有事明天再回来……来乖儿子,妈给你做的三鲜馄饨快趁热吃了!”

阿焕抄起勺子送入嘴中,热气瞬间充盈了食道,整个身心都暖和了起来。

陆凡拖着倦怠的步伐爬上六楼,声控灯在一片寂静中不做亮,他捏着钥匙在黑暗中摸索着门锁,很快门打开了,但不是他打开的。

阿玫穿着睡衣站在他面前,说:“回来啦?”

陆凡给了她一个轻轻地拥抱,然后将箱包提进了屋子。

阿焕是一个星期后才见到阿玫的,那天邱家在海鲜楼聚餐,阿焕的几个姑父已经喝的东倒西歪了,阿玫才姗姗来迟,穿着修身的羽绒大衣,依然是高高的发髻,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她拎着七七八八的礼盒一边笑盈盈地分给长辈们,一边和邱老爷子道歉说自己前几天帮朋友带了个团才没赶回来迎接阿焕。

这道歉让阿焕听起来不是滋味,他想若不是爷爷在,阿玫才不会在乎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家吧。

“阿焕,喏,给你的。”阿焕接过阿玫手中的盒子,打开来看是一个日本牌子的火机,价格肯定不便宜,可是之于阿焕却没什么用途,他又不抽烟而且也没有学抽烟的打算,他抬头迎上阿英的眼,果然两道寒光射过来,表情甚是不满,为避免争端,阿焕就想对阿玫说火机给咱爸用也不错,结果还未开口,阿玫又递过来一个纸袋说:“我在免税店买了一对儿呢,这只送陆凡,你帮我给他吧,谢谢他在学校里对你的照顾。”

阿焕瞅了瞅纸袋里的盒子,和自己的一模一样,这样一来就不好再把这只火机给老爸了吧,同礼不送隔代人。也不知为什么,本来对这份礼物颇感尴尬的阿焕,在得知陆凡也会拥有一只时,心里反而渐生起一种安慰来,一方面感慨阿英对自己倒也似朋友般的好,一方面又想到因为可以和陆凡拥有一样的事物,就仿佛自己因这小物提高了身价,与陆凡更亲近了似的。

阿玫在家待了没两天就说节庆旅行团工作忙匆匆走了,那两天阿焕和阿玫交流甚少,但还是在阿玫走前将陆凡的“心意”传达给了阿玫。阿玫笑的有点儿难看,“陆凡和你说他喜欢我?”

阿焕点点头,至少他觉得陆凡对阿玫是有情意的,“他常和我说起你,比较……关心你。”

“哈哈哈。”阿玫的笑声有些突兀,“他也常和我说起你呢,十分……关心你。”

阿焕早已习惯了阿玫的反讽,也不在意,“我认真的,你不信算了。”

阿玫凝视着阿焕那张精致的脸,欲言又止。

年前阿英给了阿焕一张储蓄卡让他买台笔记本带学校,阿焕想到陆凡是学计算机的,就想让他帮自己挑一款性价比高的。在QQ上聊了一会儿,陆凡说要不明天一起去电脑城转转吧,反正自己也没事儿。阿焕自然高兴,第二天下午穿了阿英给他买的新大衣赴约。

陆凡停了车子,老远就看见阿焕站在广场中央一动不动,像尊美丽的雕塑,走近了才发现男孩儿似乎在看着什么,顺着目光,他看到了笑意盎然的阿玫,她不是一个人,那甜美的笑容正对着一个年轻男子,那人叫王栋,陆凡也认识,实际上,他们都是初中同学,说起来王栋和阿玫还是陆凡牵的线,只因两人都是他的好友。

陆凡走到阿焕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而后轻轻在他面前摆了摆手。

“陆、陆凡?”阿焕回过神来慌忙挽着陆凡的胳膊向回走,一边走一边急促地说:“我冻坏了,我们赶紧找个商场进去取暖吧。”

陆凡故意停住脚步,指了指背后:“电脑城在那边。”

“啊,是啊,我们先不去成么?”阿焕依旧不依不饶地扯着陆凡的袖子,“我们先去麦当劳坐坐,我有东西给你。”

陆凡打开包装,一只银色的打火机,阿焕说:“我姐送你的,漂亮吧,喜欢么?”

陆凡皱了皱眉头,随即又展颜,“嗯,喜欢。”

阿焕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我姐果然很了解你!……你看,我也有一只!可见,除了我老爸,咱俩是阿玫最爱的男人了,是吧?”

陆凡默不作声,只是抱着胳膊望着好心肠的阿焕微笑。

阿焕口不择言地乱讲了一通后,见陆凡沉默不语,自己也觉得泄气,趴在桌子上把玩着那只银色的打火机。

“我看到了。”陆凡看着满脸惊叹号的阿焕,摸着下巴道:“你这什么表情啊,好像我得了不治之症似的。”

“我姐她……我不知道……也许那男的不是……”

“那个男人叫王栋,他是阿玫的正牌男友。”陆凡淡定地告诉阿焕这个事实,也不管阿焕是多么错愕。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也没有问过。”

“可是,你不是喜欢我姐吗?你为什么不去追,你怎么不告诉她?!”

陆凡想说谁说我喜欢你姐,但话一出口却变了味,“谁说喜欢就一定得表白。”也不知道这话是在说给谁听。

阿焕没想到陆凡会这么回答,愣怔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懦夫。”

“你说谁?”

“你!”

“你还买不买电脑了?”

“买!”

阿焕提着笔记本的盒子跟在陆凡身后,进了车子后一言不发。陆凡也保持缄默,一路驶到了城郊的老河堤。

那时候已近黄昏,天灰蒙蒙的,两人坐在车里也看不到落日余晖,只能感受到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周围变得愈加沉寂。

陆凡打开车窗,一股冷空气迫不及待般灌进来,他用那只漂亮的打火机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我读小学的时候也是我父母闹得最凶的时候,那时我有点自闭没交到什么朋友,后来上了初中,我爸去了省城,我跟着我妈过,她又生了个女孩儿,每天都哇哇哭个不停,我放学实在不想回家,总是在班里写完了作业才回去,我的同桌也就是阿玫有天骑着自行车带我来到这个地方,我们俩就在河堤旁坐了一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事儿?那晚上你家人应该急疯了,你记得吗?”

阿焕有点印象但又不是很确切,在他记忆里,家人常常为不听话的阿玫生气,他摇摇头,陆凡接着说:“……第二天你爸还到学校来把我臭骂了一顿,不过从此我在班上成了男生们的英雄,因为他们对阿玫都是又爱又怕,以为是我摆平了阿玫,所以对我崇拜的不行。我能够交到很多朋友也是拜阿玫所赐吧……后来……后来我就转学去了省城,跟我爸一起生活了。”

陆凡深吸了一口烟,转头看着阿焕,男孩儿乌黑的眼睛也注视着他,陆凡说不清楚那湖水里面到底承载了什么样的情绪,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哀伤,也或者是别的什么他读不懂的,陆凡习惯性地将口中的烟吐出,那团棉絮便弥漫在他们之间缭绕缱绻,阿焕因为烟雾的刺激下意识地闭了眼,却倏然感到一种温暖触上了他的嘴角,仅是刹那便被那冷空气给剥离开来,阿焕措不及防地睁开双眼,恰迎上男人迷蒙的目光,那温暖来自陆凡的嘴唇,他确定无疑,然而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长得很像你姐。”

是了,对方给出了貌似合理的答案,阿焕咬了咬嘴唇,他觉得陆凡这样做不对,给出的答案也不准确,但是他只是低声而坚定地反驳道:“我不是她。”

陆凡微笑,“我知道。”

这之后的寒假,阿焕再也没有主动联系陆凡,陆凡知道他的举动一定是吓到那孩子了。他有些后悔,因为他本未打算对阿焕做什么,载阿焕去河堤,只是为了重游故地,顺便告诉男孩儿阿玫是他在人生艰难时刻最好的朋友,未曾预料到自己会情不自禁亲了男孩儿,或许是人在感伤的地方容易做出脆弱的行为吧。尽管他表现脆弱的方式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

于是说好一起返校的伴行也泡了汤。

陆凡离开雅镇的时候,抱着他那十一岁的妹妹狠狠地亲了一口,尽管这个行为让他的胃极不舒适,他想他还是无法喜欢这个酷似母亲的漂亮孩子,但是他很欣慰地在他继父的脸上看到了警惕和嫌恶的表情。

十九

那天河堤之行后,阿焕回到家中,痴钝并无感觉,浑浑噩噩地吃吃睡睡。过些时日,他才像从昏厥中清醒过来,一时竟难以自持地掉起泪来,泪水溅落在棋盘上,把邱老爷子吓坏了,赶忙握着小祖宗的手问是怎么回事。

阿焕没有抽泣,任由眼泪静静地滑落,却无力言说,只觉得心脏突突地疼,不知是为谁又为何而伤心。他反手握住爷爷苍老皱巴、节梗分明的手掌,那些粗糙纵横的纹路分明是岁月在作祟,祖孙俩就这么互持了许久,阿焕才吸着鼻子结结巴巴地说:“爷爷,你还记得吗,姐刚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没回家,您和爸在外面找了一夜……后来妈还为这事儿打了她一顿……爷爷您记得吗?”

未等邱老爷子回答,阿焕原本静静含着的泪水忽然如泉涌般淌下:“那时候我看见她了,我看见她了……她就坐在河堤旁,和陆凡在一起……但是我没有讲,我不是故意的,爷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邱老爷子不知道陆凡是谁,对很久以前的事也有些淡忘了,只是心疼自己的孙子,抱着阿焕也抽噎道:“好孩子,没有人怪你啊,那时候你多小啊,都怪你爸妈,凶成那个样子,把你和阿玫都吓坏了吧……”

阿焕没有告诉陆凡那个河堤的旁边有个废弃的足球场,他小学时几乎每天都会自己乘公交车过去练习,那个傍晚他要回家的时候路过河堤确实看到了阿玫……在这麻木的几天里,他渐渐想起陆凡告诉他的那段往事,却如何也想不起来那时候他为什么在家人焦灼的时候没有通风报信,也许是怕阿玫骂他是告密者,也许就如爷爷所说他惮于父亲的威怒,也许他就是故意的呢?阿玫总是冷落他、嘲讽他,他也有理由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阿玫被家人训斥,那时他真的还小,不懂后果,不明事理。可这一切,在已经长大成人的阿焕心中复现之时,早已浸满了懊悔之痛,更何况还从陆凡那里获知原来这往事并非只是孩子们的任性。

阿焕一并想起的,还有记忆中陆凡那张稚气但不乏英俊的容颜,以及那一天落在嘴角的满是烟草味道的吻。可是他想忘却,他不愿再面对陆凡,至少是现在,他的心情乱七八糟地令自己生厌。

开学前不久,陆凡回了省城的家,在帮忙的酒吧约会了伍晓航。

伍晓航说:“你可真够意思的,让我等这么久。”

陆凡说:“我不够自信。”

两人不咸不淡地交往着,像所有速食恋人一样,做着徒劳无功的事情,他们不谈家庭、不谈未来,更别说婚姻大事。

开学后不久,陆凡的爸爸去外地出差,他把晓航带回了家,两人在浴室里互相亲吻抚慰,陆凡喘着粗气说:“我就知道你不是个雏儿。”

伍晓航下巴抵在陆凡的肩头,回道:“我也听说你不喜欢雏儿。”

比□亲密,比爱人又不足。虽然缺少点儿什么,有些许的遗憾,但若说起来,这倒是陆凡目前最满意的状态。

这种平衡直到阿玫的出现才被打破。

在省城机场送阿玫登机的时候,陆凡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阿焕。阿玫揽着阿焕的脖子对陆凡说:“惊讶什么,我叫我弟弟来送机不行啊?”

阿焕一直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偶尔看一眼阿玫也只是浅浅一笑,仿佛陆凡并不存在。

阿玫道:“陆凡,你是怎么照顾阿焕的,你看看他皮包骨头的样子,个把月瘦得没了人形,你倒是春风得意得很。”

不用阿玫提醒,陆凡一直在端详着阿焕,虽然不似阿玫说的那么夸张,但男孩儿的确比从前单薄了许多,两颊的肉也削减了一些,更显的清瘦苍白。陆凡心里酝酿出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滋味,竟是连喉咙也有些发紧。

阿玫见两人都静默不语,便摆摆手说:“罢了,别人都靠不住,阿焕啊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说罢从钱包里抽出几张人民币塞进阿焕的兜里,阿焕推拒着不要。

阿玫嗔怒道:“怎么,你不稀罕?”

阿焕说:“不是……你赚钱也不容易。”

阿玫不容分说道:“那你就给我多吃两口饭,别糟蹋了这钱!”言毕,又对着陆凡说:“把我家孩子送回学校!”

陆凡说:“还用你讲?”

两人草草拥抱了一下,挥手作别。

去停车场的路上,阿焕一直不近不远地跟在陆凡身后,像霜打的茄子,全无往日的神采。上了车,他就别过脸对着窗外发呆。陆凡摸着方向盘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倾身俯向副驾驶,阿焕好像惊弓之鸟,手脚畏缩地贴在车门上。

陆凡心头一紧,轻声说道:“别怕,我只是想给你扣上保险带。”

阿焕并没有为此松口气,他喉咙紧涩,颤微微地出声:“那天,在河堤……”

“忘了它吧。”陆凡快速地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顾虑什么。”

阿焕硬生生地吞下了想说的话。满脑子只剩下那一句,忘了它吧,没有别的意思。

二十

进入四月之后,一种叫非典的疫病向全国急速地扩散。省城是交通枢纽,虽然疫情尚未蔓延至此,但已是人人自危,自求多福。阿焕每天都和家里通电话报平安,同时也按照阿英的叮嘱买了很多板蓝根和消毒液放在寝室,梦莹也从家里给阿焕带来了中药,阿焕很感激梦莹。实际上,和梦莹相识这大半年,他几乎从没有对她认真表露过心迹,甚至于男女朋友之说都是众人追捧出来的名分,他心里虽然也承认梦莹是自己的女朋友,行动上却从来都是被动的一方,除却那个雨夜梦莹对自己脸颊的一吻,从此再没有深入的举止。最多也只是拉拉小手互吐苦水,仔细想来,似乎连句恋人间常用的肉麻的话他都不曾说过。而新年伊始,他因为心事而消极度日,更是冷落了梦莹,而梦莹待他的好,他只在心里挂着却没有热情的回应。

心里藏着的事他很想讲给梦莹听,但无论如何又难以启齿。在寝室里他同丁斌最为交好,可是丁斌年初就被校队“下放”到郊县集训去了,张晋忙着打游戏,小永忙着煲电话粥,愁颜不展的阿焕憋屈在举目无亲的省城怨不得掉了十斤肉。

省城大学本来的预防措施做的挺好,忽然坊间盛传省城有人感染了非典病毒,一时间惊恐万状。当天校方就突然紧急下令通知,除了本地学生可以自行选择返家外,其余外地学生一律不得外出,晚六点正式封校。梦莹背着背包站在阿焕的楼下,已经快要急哭了:“阿焕,要不你跟我回家吧,咱们可以向辅导员请示一下!”

阿焕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他拒绝了梦莹的邀请,好生劝说她离开了学校,自个儿爬回宿舍睡大觉去了。他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生,一会儿班长那大喇叭过来清点人数交代注意事项,阿焕模模糊糊地听到张晋说寝室只有两个人,本地人小永回家了,丁斌在郊县……一会儿又有卫生委员过来发消毒用品,张晋游戏玩儿的不尽兴也是咒骂连连……好容易挨到了深夜,阿焕正睡得深沉,发现有人在捏他的胳膊,睡眼惺忪地一看,又是张晋。

“嗯~干嘛呢?”

“嘘,我要和大二的几个哥们儿翻墙去网吧,你去吗?”

“你疯啦?”阿焕僵坐起身,“学校不准私自外出!查出来你就毕不了业了!”

“嘘嘘嘘!你叫唤什么!”张晋道,“你不去就算了,反正我也是基本上只能拿肄业证的人了……你接着睡吧,我早上就回来了,班长来查房你可机灵点儿。”

阿焕又进行了一番劝阻,无奈张晋根本听不进去。

张晋走了之后,阿焕再也睡不着觉,封校的第一夜并不能安静,走廊里不停地传来走动的声音和打电话的声音,甚至还有人在相互交流。他看着泛着幽蓝的天花板,心里空洞洞的,清冷的空气也变得些许扭曲,倒不像是活在真实的世界里。也不知这样愣怔了多久,阿焕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它,一连数十条的短信,他顺着收件箱一条条看下去,有家人的,有梦莹的,也有丁斌和小永的,阿焕一条条认真的回过去,却都只是几个字“没事,我很好”。

翻到最后一条,发件人是陆凡,内容也无非是说自己在家,刚获知封校,要阿焕注意安全,如果学校住的不舒服可以到他家来。阿焕看了两遍,不晓得说什么,丢到枕头旁,发了一会儿呆,想想短信的内容,又摸出手机翻到那一条再看一遍,按了回复思忖了半天写到:“寝室只剩我一个人了,睡不着,你睡了吗,能给你打电话吗?”,手指在“发出”键上婆娑了片刻,又一股脑全部删掉。就这样写写删删反复了几回,最后还是那几个字“没事,我很好”。

看到发送报告显示对方已收到,阿焕总算呼出一口气,认命似的闭上眼睛,不多时又听手机叮咚作响,他心中一悸,像有所期待似的,没有直接打开屏幕上显示的“1条新信息”,反而是一步步打开信息里的收件箱,终于看到跳跃的两个字“陆凡”,陆凡只是问他:“还没睡?”

阿焕快速地回答:“睡不着。”发出后,又担心自己回复的太快,是不是不够矜持。

然而他还没担心够,陆凡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喂?”阿焕小心翼翼地说。

“阿焕……你现在方便讲话么?寝室里……”

“你说吧,他们都不在,只有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陆凡也不追问其他人的去处,只是担忧到:“害怕么,要不明天你来我家睡吧,学校还不知道封校到何时,估计五一期间你是回不了家了。”

“……”阿焕不知道说什么好,理智上他是要拒绝的,没理由麻烦陆凡,然而情感上,他又很想见见陆凡,他总归有自己要见的理由,于是阿焕鼓足勇气说:“我……去你家方便么?”

“方便。”陆凡干脆地答道,“我爸最近都在外地,也是只有我一个人,你来,我们正好做个伴。”

“但是学校不准私自外出……”

陆凡顿了顿说:“我明天去学校找你们辅导员,今晚你先将就着,好吗?”

“好。”

“那,现在睡觉还是陪你聊聊天?”

“不用了你快休息吧。”阿焕竭力掩饰着心中那份喜悦,怕它泄露到了电话那端,“那我们明天见。”

“嗯,好。”

听到陆凡那端挂了电话,阿焕倦意袭来,迷迷糊糊要睡,心却放不平稳,黑暗像戏台两侧的帷幕快要吞没了意识,忽而又梗在中央,眼帘终究是合不拢似的,潜进一线外面的世界,当那世界微缩成一片绿茵时,他终是入了梦乡,沉沉睡去。

二十一

等了大半个白日的光阴,阿焕才等来了陆凡,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站着个男孩儿,白净清秀,和阿焕差不多个头,但体格显然更强健些,男孩儿露齿微笑,一颗招人的小虎牙,“你好,我叫伍晓航。”

“你好,我叫邱焕玥。”

“晓得,阿焕是吧?”伍晓航歪着脑袋看陆凡,陆凡点点头对他说:“多谢你帮忙。”

“得,别跟我装客气。”伍晓航伸手掐了一把陆凡的腰肌,动作自然流畅,“那我先走了,我们院还有点儿事。”

“好。”陆凡答应道,“回头给你打电话。”

阿焕随陆凡上了车,才小心翼翼地问陆凡伍晓航帮了什么忙,陆凡轻描淡写地说去年考试前晓航帮他搞了些政治题,今天偶然碰到了就谢谢他。实际上,陆凡要感谢的是晓航拜托他爸爸签了张准假条。陆凡跑了一上午的校办都没搞到那张即时准假外出的条,每个老师都推说得过两天才能签下来,碰巧晓航打电话来,得知了此事,三下五除二就给办妥当了,也就是今天陆凡才知道原来伍晓航背景挺硬。但这些,陆凡不怎么想让阿焕知道。

陆凡家在旧居民区,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一卫,是他爸爸当年只身奔赴省城时租的房子,后来赚了点钱就给买下来了。后来经济条件好了也在新区做了点儿房产投资,但两个男人在这地方住习惯了,也就一直没有换地儿的打算。陆凡他爸说,新区的房子是给陆凡当婚房用的,等陆凡结婚后就搬出去,他一个人在这儿乐得自在。陆凡对他爸的话一向恭敬而不从命,随老子怎么说,他是没想留在省城。

陆凡问阿焕晚上想吃什么,阿焕说随便吧。

陆凡说:“那猪血糕怎样?小区外面有家台湾小吃特正宗。”

阿焕有些为难的神情,陆凡拍了拍阿焕有些僵硬的脸颊:“逗你玩儿的,你不是不吃五脏六腑么!活像个基督徒。现在有点晚了,我们就不出去了,我做什么你吃什么,怎样?”

阿焕说:“呦,看不来呀?你还会做饭。”

陆凡大手一挥:“瞧你说的,煮个面那还不容易。”

当真是煮的韩国拉面,一人碗里荷包俩蛋,半根黄瓜切片,红绿黄白,卖相有了,味道也不错。阿焕伸出拇指比划,这面煮出水平来了。

陆凡笑的猖狂:“那是,从小煮到大,熟能生巧嘛。”

这话入了阿焕的心,却只觉得酸楚。阿英是从来都不准他吃泡面的,常常训诫他那泡面是不负责任的家长扔给孩子的垃圾食品,热量高还没营养。

想到这儿,阿焕半拍马屁半是真心地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一辈子都吃不厌。”

陆凡摸着下巴,悠悠地说:“嗯,阿玫也这么说过。”对面男孩儿露出疑惑的神情,于是他接着解释道:“记得我雅镇的家么,那房子是旧家拆迁时补贴的,我妈把那房子给我了,我人在省城,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姐有时就去那儿帮我看房子。有次我回去,她也在,我就给她煮了一碗方便面,她就是这么说的,‘真好吃啊,我想吃一辈子’。”

阿焕会心地笑了,“我妈从来不准我们吃泡面,小时候我特别想吃,就偷了爷爷的一块钱去楼下小卖铺买了两包最便宜的方便面,我泡了两包,一包自己吃,一包留给阿玫。我那包吃完了,阿玫还没回家,我就捧着那个碗躲在阿玫的屋子里等呀等呀……结果被我妈逮个正着,一碗面全泼地上了,把我心疼地掉眼泪,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吃了呢。”

陆凡哈哈大笑,“怨不得你们姐弟俩都这么爱泡面……呵,我可是早就吃腻了,只不过除了这个我不会做别的。”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体育频道,陆凡看阿焕有点上下眼皮打架,就让他先洗澡去。

阿焕洗澡是出了名的细致,陆凡没见识过当然不知道,过了进一个小时还不见那孩子出来,他尿急忍耐不能,想想还是硬着头皮去敲卫生间的门,说他想小解,问阿焕介不介意。这卫生间里的淋浴和马桶间倒是有个杆子,唯独没扯帘子,陆凡若不是忍不住也不会提着要求。阿焕在学校洗惯了大池,自是不介意的,关了淋浴裸着身子开了门,陆凡也不抬眼望他,拉了链子就对着马桶嘘嘘,阿焕本来站在陆凡身后,淅淅沥沥的声音让两人都颇觉尴尬,等陆凡方便完了,一个提着裤子就往外冲,一个扶着墙忙不迭地向里走,结果陆凡穿的地板拖不防滑一不小心踩到了阿焕身上滴落的浴液,仰面就朝后倒去,阿焕下意识地光着身子去承接他,无奈陆凡人高马大,两人都重重摔倒在地上。

陆凡回过神来,他已经是一手环着阿焕光洁的脊背,一手按着阿焕的膝盖,他甚至能感觉到男孩儿的重要部位正挨着自己的身体,而他整个人正稳稳当当地坐在阿焕□的大腿上。目光对上阿焕痛苦的神情,他来不及尴尬立马起身扶起阿焕,问阿焕怎么样。

阿焕弓着腰夹着腿扶着骶部抽气道:“疼……疼死了。”

陆凡低头一看,果然一片红印子,“这不行,咱们得去医院拍个尾椎的片子。”

“不不不,我不去……”这会儿子去医院多危险啊,感染了非典得不偿失,再说……阿焕缓了口气接着说:“没事儿我刚溜墙坐的,后面还好,还好,哎呦。”

“那你哪儿疼?”陆凡急出满脸汗水,又不能随便动这孩子,只得两手箍着他的肩。

“……”阿焕脑袋靠着陆凡的胸膛,咬牙吸气了好一阵子,才缓缓直起腰说:“你先出去吧,我再冲一下就好。”

陆凡扶着他说:“你站着别动,我帮你冲。”说罢也不顾阿焕的拒绝,捋起袖子挽了裤脚,拔下花洒将阿焕冲干净,又拿了浴巾裹了阿焕的身体,阿焕长大后还没被人这么照顾过,终是有些羞赧,提着浴巾往外挪脚步,却不料脚下又一打滑,惊呼了一声,原是陆凡将他打横抱起,到了卧室床边,陆凡思考是不是应该让阿焕趴着躺。

阿焕叫道:“正着放正着放,我屁股已经不疼了!”

陆凡拉过被子将阿焕盖好,起身去床头翻白药,阿焕说:“真的不疼了,我又不是个瓷器,一摔就碎。”

陆凡说:“还是喷点儿保险……找不着了,我去买一罐。”

阿焕拽着陆凡的胳膊赶忙道:“真不疼了,刚才叫疼是因为……是因为你坐到我小弟弟上了……”

“啊?”陆凡一听哑然失色,“这个……这个事儿更大吧,万一,万一……”

阿焕真是听不下去了,他拿被子盖着头唔哝道:“就是被挤了一下,能有什么事儿啊,你别小题大做了。”

陆凡坐在床边哭笑不得,不大会儿听见被窝里传出来“呵呵呵”的笑声,阿焕笑的气闷,掀了被子接着笑:“哈哈哈,瞧你紧张的,你是不是怕我摔坏了,你还得照顾我一辈子啊,嘿嘿嘿,我要是生不了孩子,你可得赔我一个!哈哈哈哈……”阿焕一时得意忘了形,反倒没了先前的拘束,像平时和同学那样没顾忌地说起荤话来。

陆凡就那么注视着床上笑的脸色潮红泪水泛出的男孩儿,像要望穿秋水一般,他想说:阿焕,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不管你有没有摔坏。但是这么矫情的话梗在喉咙,像根鱼刺扎的他又疼又痒,悸动难耐。于是他俯下身子,两臂撑在阿焕身体两侧,慢慢地靠近男孩儿,阿焕终于止住了笑声,他眨巴着乌黑的眼睛,被泪水濡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陆凡再靠近,两只晶莹的鼻尖就快要触碰在一起,他在赌,赌一个巴掌或一个吻。然后他看到那几近透明的眼睑覆盖了那两弯湖水,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感激涕零,眼前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一个期待已久的梦境轻轻柔柔地落在心中,陆凡的吻也好似秋风缱绻起阿焕枫叶红的嘴唇,那股子清凉而又甜蜜的味道弥散在两人的口腔里,缠绵辗转……直到毫无经验的阿焕被唾液呛了嗓子,又咳又喘,陆凡才依依不舍的离了那温柔乡。

二十二

是夜,两人无言相对,一时情动,竟不知如何收场。

陆凡一向巧舌如簧,无奈方才所作所为均已超乎了他的预想,而阿焕虽被动却未推拒更是在陆凡意料之外,面对真心疼惜之人终也有词穷的一天。他温暖的指腹摩挲着阿焕湿润的嘴唇,片刻,极为认真的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阿玫。”

阿焕伸手抚在陆凡的指掌间,说:“我知道。”

“你知道?”陆凡诧异。

“嗯。”

“那……我喜欢男人你也知道?”

“嗯。”

“什么时候?”

“在河堤,你吻过我之后。”

“不可能,”陆凡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一个简单的碰触怎么可能让你那么确定……阿玫告诉你的?”

“我姐她也知道?”这下又轮到阿焕惊奇了,另外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同性初吻被陆凡说成简单的触碰,这着实让阿焕气结。

“好了好了,”陆凡一头栽在阿焕枕边,搂过阿焕的后颈,“咱们别绕弯子,说吧,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这小子也是同志,gaydar灵敏?平日里掩饰的不要太好了吧,还找个小女友打掩护。

阿焕想了想说:“我同学告诉我的,他叫丁斌,他说……他说他堂哥曾经跟你搞过同性恋……”

其实,那天陆凡在河堤对阿焕讲述的往事勾起了阿焕幼时快要忘却的记忆,那河堤之吻也萦绕在他心头许久,他想起丁斌曾经欲言又止的话端,就在QQ上直问丁斌到底是觉得陆凡哪里不好,于是丁斌也直言不讳地告诫自己的哥们儿:陆凡是个同性恋,曾经不知廉耻地勾引过他的堂哥。

陆凡冷笑了声,原来是这样,丁斌的堂哥,姓丁的某人他怎么可能忘记。那年在省城二高,丁曦从高一追陆凡到高三。那时候陆凡并不讨厌丁曦,丁曦长得浓眉大眼高鼻梁像个小洋人儿,颇得女生喜爱,陆凡之所以不同意,是因为他在初中的时候就是因为被自己邻校的小男友举报才被迫出柜凄惨转学的,高中再来这么一档子事儿他未免也为同志解放事业奉献太多。无奈丁曦对他爱的死去活来,陆凡好不容易突破重重心理障碍和丁曦在一起了,谁知半路又杀出来个程咬金——丁曦他妈。

那女人是个传统且古板的穆斯林,不晓得打哪知道他俩的事儿。该女人破坏手段极其高明,做事低调,出手狠辣,每天接送她十七八的儿子上下学,定时定点给陆凡家打电话,往他的自行车座上别纸条。直到现在,陆凡甚至还能记得上面重复出现的内容:“你们怎么要与众人中的男□接,而舍弃你们的主所为你们创造的妻子呢?其实,你们是犯罪的民众……你们怎么明目张胆地干丑事呢?你们务必要舍女人而以男人满足□吗?不然,你们是无知识的民众……”后来,陆凡的爸爸不堪骚扰把电话线都给拔了。陆凡本来对丁曦的感情就并非深厚,他也不是那种逆着来的小孩儿,丁曦的妈默默折腾他,他干脆就要跟丁曦分手,那时候已临近高考,不曾想丁曦竟为此自杀,幸亏未遂。陆凡的精神算是被这对儿母子拖垮了,高考失利与第一志愿失之交臂,而丁曦病愈后复读了一年被家人送去澳洲,从此两人断了音讯,再无瓜葛。

阿焕脑袋窝在陆凡的颈项,听到陆凡的冷笑,他忍不住好奇地问:“是真的吗?你和丁斌的堂哥搞过同性恋?”

陆凡说:“……真的。”

阿焕又问:“那你们现在还搞吗?”

陆凡心想没发现这孩子怎么有点儿二,“搞什么搞,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儿?”

阿焕立刻全身绷紧,像铸了大错般慌忙道歉。

陆凡呵呵笑起来,反手捏着阿焕的脸说:“逗你玩儿呢……我现在不是忙着和你搞么?”

阿焕羞红了脸,咬着嘴唇嗫嚅道:“陆凡,我是认真的……我想过很久,我不是同性恋,我是因为喜欢你想和你亲近,才不介意你亲我……”

陆凡翻了个身将手伸进被窝一把捉住阿焕的下身,一边抚慰一边不怀好意地笑道:“那这样你介不介意?”

阿焕不设防陆凡这样做,虽然生理上似有快意袭来,但心理上仍是有些排斥,他握着陆凡的手腕说道:“陆凡,你先听我说……虽然你不把我当阿玫,我却觉得你和阿玫一样像我的哥哥姐姐,所以你对我亲亲抱抱我都可以接受,至于,至于后面的……”

陆凡对阿焕的“哥哥姐姐”理论不以为然,我又同你没血缘关系,两人互相喜欢有什么做不得的,但他懂得阿焕的意思,转性向是需要过渡期的,叹了口气,强忍着欲望抽回了手,心想自己叱咤风云几度春秋竟也有心急吃不着热豆腐的时候,好吧,卧薪尝胆,骄兵必败。不过如此收手实在颜面不保,他逗趣儿道:“哦,你别介意,我那是试试你那小宝贝还管用不。”

阿焕想方才是有感觉的,那就是还完好吧,不想和陆凡纠结这个问题,他也不傻,万一把身边这人□挑起来了霸王硬上弓,自己也没辙不是。

于是阿焕又回到丁曦的问题上:“那你们现在还……还好着么?”

陆凡说:“分了,早分了。”

“为什么?”阿焕问。

“为什么?”陆凡歪了歪嘴,“他是穆斯林,他们全家穆斯林。”

“人家穆斯林碍着你啦?”阿焕不解。

“嗐,信仰问题吧。”陆凡在床头摸了一支烟,“别说哥哥没告诫你,找对象千万别找有宗教信仰的,信基督的、信真主的、信菩萨的都不行,规矩太多,关键是人家还端着那流传千古流芳百世的经书,第几章第几页说你这样的人该死,在他们眼里你就活不了。”

“你这是一棒子把人打死,以偏概全。”

“哎……或许吧,我吃过闷亏,所以不爽。”

“嗯,我没有宗教信仰,我全家都没有宗教信仰,我爷我爸都是老党员,他们只信仰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

“行了行了……”陆凡放下烟蒂,搂阿焕这个活宝入怀,“写申请书了没?你若不嫌弃,哥哥当你介绍人。”

阿焕睡了这两个月来最为香甜的一觉,当他在清晨睁开双眼,迎接第一缕映入瞳孔的阳光时,他听见心脏舒张的声音,听见那些新鲜的血液川流不息的声音,听见了自己的微笑。要说此刻与以往有和不同,大概就是体内多了些细碎的叫做满足的颗粒,而这些,都是陆凡所给予的。

二十三

阿焕说:“不如结合我们的聪明才智来做顿丰盛的午餐!”

陆凡说:“哦,你会做什么?”

阿焕说:“西红柿炒鸡蛋!”

于是两人中午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西红柿鸡蛋打卤面,下午就坐在电脑前玩儿网游,晚上在陆凡说的那家台湾小吃点打牙祭,阿焕吃了一个大肠包小肠外加一碗卤肉饭,陆凡则点了一份猪血糕又吃了一碗黄金面线。酒足饭饱后,两人勾肩搭背一路打科插诨回到了公寓,却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伍晓航。

对着楼梯灯下晓航那双明眸,陆凡有些不自在地将手臂从阿焕的肩膀上移开,边抽钥匙开门边问晓航:“大晚上的怎么跑过来了?”

晓航瞧着阿焕笑着说:“来看看你俩。”

三人进了屋,晓航嚷嚷着渴死了,径直就在茶几上取了一个杯子接了杯纯净水咕咚咕咚喝了,轻车熟路。倒是阿焕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抠着遥控器的按钮犹豫着要不要开电视。陆凡倚着墙等晓航喝完了水,剪水双瞳望着对方,谁知晓航并不领意,一转身坐在阿焕旁边,笑盈盈地说:“阿焕,昨晚睡得习惯么?”

阿焕没想到晓航会对自己率先发出关怀的信号,也立即笑脸相迎道:“嗯,睡得很好。”

“那就好。”晓航亲切地拍拍阿焕的肩膀,“陆凡是我哥们儿,你是陆凡弟弟,那你也是我伍晓航的弟弟,陆哥哥要是招待不周,你告诉伍哥哥,伍哥哥家大业大,养你这么个漂亮孩子不是问题。”

阿焕哑然失笑,这哥们儿能比自个儿大多少啊,又不比陆凡身高体健,还一口一个哥哥,但是感觉人还挺好的,他笑了笑,又望着陆凡,陆凡也对他笑了笑。阿焕想,陆凡和晓航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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