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一叶知秋》作者:夏不安【完结】 > 一叶知秋.txt

第 5 页

作者:夏不安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06

三人又随便聊了会儿天,内容不过是京城又有多少人“阵亡”,省城又传有多少人感染等等,话题到底沉重了些。后来,晓航打着哈欠说困了要回家了,陆凡就说他出门送送。

两人并排走在小区冷清的街道上,陆凡说:“不然我开车送你吧。”

晓航说:“别了,我还有一摊儿呢,一会儿打的去。”顿了顿又继续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陆凡笑:“不愧是学心理的……没什么好说的,你也看到了。”

“可你一开始就没和我说阿焕就是你喜欢的那直男,”晓航的声音冰冷艰涩,“不然打死我也不会帮你这忙……还什么朋友的弟弟,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俩有□。”

陆凡苦笑:“真的是朋友的弟弟,而且,你什么时候看出我俩有□的,有的话我会不知道?”

“少来!”晓航说,“昨天还真没看出来什么,谁知道你俩一晚上怎么勾搭的,今天再看什么都不一样了!”

“翻天覆地了?”

“那可不!翻云覆雨了吧你们?”

“没有的事。”陆凡皱眉头道:“我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对他做什么,他真的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的弟弟,而且他还交着女朋友,大好前途就在他面前摆着……”

陆凡这些话当真是肺腑之言,昨晚他乘兴而为,入夜竟是难眠,满脑子思索的都是阿玫和阿焕是亲姐弟,阿焕有女朋友,若不是遇上自己,一定会按部就班结婚生子,组建美好家庭,道义上他也觉得感情是不是该刹车,以免今后人仰马翻。然而陆凡相信阿焕也是喜欢自己的,尽管那孩子的思想还有点儿单纯,未能意识到自我对同性的接受。陆凡想,自己虽然少年老成,但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为何不能搏手去爱呢?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真是令人郁结。

晓航自然读懂了陆凡那些顾虑,他在心里嗤笑,这哪是人前潇洒倜傥的陆大帅哥,分明是踟蹰蹒跚的小老头子,和他相交两个多月,也不见哪次他为自己考虑良多,那醋瓶子碎了一心房,满腔的酸楚。

“陆凡,别玩儿火,小心自焚。”晓航转身抚摸着陆凡棱角分明的脸颊,“半年你都忍过来了,再忍忍就过去了……你自己也知道,把他掰弯了,对他……有害无利。”

陆凡别过身子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晓航的亲昵,甚至还回头望了望空无一人的街道,这些晓航都一并看在眼里,他自知现在陆凡心中定是一团乱麻,此刻多说无益,便也不勉强,说道:“得,你回去吧,我今儿受打击也够大了,这要是不喝点儿小酒还真难浇熄心中怨愤。”看着陆凡脸上立即显现的愧色,晓航冷笑:“不知道这些日子你把我当做什么,我可是从来都不只把你当哥们儿。”说罢,转身就疾步走进黑夜。

陆凡没有立即回家,他站在路灯下一连抽了几根烟,当心中那些纵横交错的焦虑渐渐被缕成一条直线然后软绵绵地摊在胸口时,他总算提起了点儿精神气儿。

阿焕拥着抱枕蜷缩在沙发里,陆凡进门的时候带来一股子烟味儿,自己也意识到了,就对阿焕说:“抱歉啊,在外面抽了几口烟。”

阿焕说:“想抽就在家里抽啊,我没关系……我爷爷从前是个老烟枪,烟不离手……”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早就戒了,我奶奶生病住院时,我爷爷戒了大半辈子的烟瘾……抽烟不好,害人害己。”

陆凡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脱了外套扔在鞋柜上,接着说道:“也不早了,你洗洗睡吧。”

“哦,我刚洗过了。”阿焕生怕昨天的状况重现,史无前例的花一刻钟冲完了澡,说罢他起身就往卧室走,掀了被子钻进去。

陆凡跟着进了卧室,将另一床被子抱起,说道:“我去我爸屋睡,你……好好休息吧。”

阿焕点了点下巴,合上眼帘,等陆凡掩了卧室的门,他才又侧过身来摸出手机,拨了电话给阿英。

阿英只晓得他在同学家借住,劈头就说:“阿焕啊,要不咱回家吧,反正学校也准你假了嘛,你在外面妈不放心。”三十多岁拜观音敬菩萨才来的独子,任谁舍得非典兵临城下之时孩子不在身边。

“妈,都说了我好好的。”阿焕小声安慰道:“再说现在最不安全的就是交通了,你说我万一在火车汽车上感染了……”

“呸呸呸!你这傻孩子说的什么话!”阿英无奈道:“不回来就不回来,你在同学家也得注意安全,替妈感谢人家……说到这旅游啊,我听说你姐她那旅游公司现在暂停营业,这野丫头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家也不回,这么多天了就跟家里边儿打过一个电话,说什么,哦,在外面租有房子……你听听哦,她又不是什么尧舜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啧啧……”

“哎呀,妈,我姐从小就独立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焕不敢和阿英提阿玫,只怕又数落个没完,赶紧说:“我爷爷呢,睡了没?……那你让我爷爷接电话呗!”

邱老爷子耳背,阿焕每句话都要重复个两三遍,躲在被窝里又不敢太大声,于是多数时候依然是他说说他的心里话,再听听爷爷的念叨,末了,邱老爷子又说:“前天晚上梦见你奶奶,老婆子说咱们乖孙子被人欺负了躲在床底下哭呢,我寻思着谁敢欺负我孙子,拎着转头就要砸那兔崽子,后来‘喤噹’一声我就醒了,赶紧往床底下摸,只摸到一双臭鞋子……”

阿焕偷笑道:“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您讲鬼故事呢!”

“什吗?”

“没事儿,爷爷,没人欺负我,我好着呢!”阿焕和邱老爷子又絮叨了半天,换阿英接电话做最后“陈词”。

阿焕说:“我爷爷现在精神还挺好的,就是担心他太思念奶奶,心里难受。”

阿英说:“哎八十多岁的人了,现在时不时地犯糊涂,天天骂新闻联播,吃饭吃一半儿就说气饱了,想到毛主席还抹眼泪呢……前天半夜起床把收音机都砸了,又不知道听到什么新闻惹他生气,害的你爸拆了收音机又修不好,偷偷去买了个一摸一样的回来……”

阿焕只是羡慕爷爷奶奶的革命爱情。

在他年幼的记忆里,邱老太太身体尚好的那些年,两位老人总是一早起床相伴去公园耍太极、遛鸟,一起散步、看报、听戏,兴致来了,两人还会站在院子里来段儿天仙配: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两人也有拌嘴的时候,通常都是邱老太太数落邱老爷子没节制的吸烟,邱老爷子也不争辩揣着烟斗就蹲门口,大冬天的老太太心疼,又黑着脸把老头子扭进屋,如此反复的戏码,只让还未懂事的阿焕疑惑。再后来,老太太身体抱恙,竟是一病不起,邱老爷子快八十岁的人每天亲自熬粥送饭,日以继夜的陪在老伴儿身边,病房禁止吸烟,老爷子憋得难受却只字不提。老太太心疼他一把年纪还要为戒了嗜好难受,劝了大半辈子戒烟竟然又赶老头子去外面抽口烟,阿焕他爷爷忽然就声泪俱下,埋怨自己害己害人,回家就拿榔头砸了所有珍藏的烟具,从此断了烟瘾。

阿焕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那天应是爷爷最爱奶奶的一天。于是死生契阔、聚散悲欢在阿焕的心里也被抒写□情故事中最为浪漫的一笔,然而,只怕是写自己不懂得事,浪漫二字才来的这般容易。

二十四

陆凡没料到他爸在五一赶回了家。那天他去酒吧帮忙,留阿焕一个人在家。

阿焕那时正在客房的电脑前看电影,听到门锁开动的声音,还以为是陆凡,高高兴兴地蹦跶出来,才见是个风尘仆仆的陌生男人。说陌生,却也并非绝对,阿焕只是愣怔了片刻便知道来人是谁。

反倒是陆父伫足在门口,一丝厌意上了眉梢。当年事业刚起步的他执意将陆凡从雅镇接到省城,就是希望儿子变了环境有了父爱能迷途知返,起初几年倒是相安无事,熟料这小子高三又犯浑惹了麻烦,他后来也多方求证晓得儿子这毛病是扭转不过来了,但他还是希望陆凡能安安生生地娶妻生子,不求他光耀门楣,至少不给陆家祖上丢脸,让他前妻看不起是他心上最耻辱的伤。从前陆凡在外面做什么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看到这么个唇红齿白的孩子竟堂而皇之的穿着睡衣坐在自家中,立即便起疑,怎能不厌上心头。

陆父冷冷地问:“你哪位啊?”

阿焕赶紧道:“我是陆凡的学弟,陆凡他有事儿出去了,我现在打电话给他!”

“不用。”陆父断然决绝,“我打。”说罢就拨了陆凡的电话问他在哪儿?

陆凡觉着不对,反问他爸:“到家了?”

他爸冷哼:“你还知道这是我家?”说罢乜斜着阿焕道:“什么人你都往家里带,还挺放心!”

陆凡急道:“你没对阿焕说什么吧,他是我朋友的弟弟,我们学校封校她姐就托我照顾他两天,你别碎嘴。”

陆父讥讽道:“我碎嘴?你先别给我干那见不得人的事儿呀!”

陆凡本就心烦意乱,一听陆父大声说话,自己不禁拔高了声调:“你什么都别做,我现在就回去!”

但他还是去晚了,客厅里只见陆父翘着二郎腿看电视,两个卧室都大开着门,哪还有阿焕的身影。

陆凡也不和他爸打招呼,摔了门边去小区车库边给阿焕打电话。

“喂,阿焕你在哪儿?”

“我……我在大巴上呢!对不起啊陆凡,没和你说一声就走了,我想……我爷爷生病了,我要回家去,正巧你爸回来了,那是你爸吧?”

“阿焕,我爸他……”陆凡想解释,又想到或者方才在酒吧打电话时阿焕一定听到他爸说的刻薄话,一时就语塞。

“呵呵,我就说嘛,长得和你一样帅……那个,不和你说了啊,我手机快没电了,回家再和你联系,拜拜。”

阿焕挂了电话关了机,远远看着陆凡垂头丧气地折回公寓,才赶紧提着包快行出了小区。在回家的大巴上,他并没有想太多。从小邱华愈就教育他要有眼力价儿,不要整天没心没肺的傻乐呵。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但是眼力价多少是有点儿了,但见陆凡他爸不高兴,心知自己是不速之客所以赶紧编个谎儿溜之大吉,就是有些对不住邱老爷子,阿焕脑袋磕着玻璃窗忏悔,爷爷啊,我不是故意咒您,等着吧,我这就看您来啦。阿焕到了家自然是被邱家上下好好疼惜了一番,没片刻还接到了阿玫打来家的电话,不过是没说两句就换手了老爷子。

阿玫挂了电话,对着沙发上抽烟的那人说道:“我爷爷好着呢,邱焕玥更好,生龙活虎的……哼,每次他回家都像状元省亲,装什么逼。”阿玫挨着那人坐下,若有所思,:“我说陆凡,你不会就为了阿焕又跑雅镇来了吧?”

原来阿焕前脚到了家门,陆凡后脚就到了雅镇,一见到阿玫就让她向家里打个电话。

阿玫隐隐觉出不对,一边想着不可能一边还是冷笑道:“他不就是被你爸冷嘲热讽几句就受不了跑回家找温暖来了么,你至于么陆凡?从省城追到雅镇?你……喜欢他?”

陆凡想解释,他回雅镇是有关心阿焕的意思,但主要还是因为和他爸吵了一架,然而他迟疑了片刻竟默认了阿玫的话,或许是想听听阿玫的意思。

阿玫见陆凡沉默不语,心知十有八九是被自己猜中了,真是邱家前所未遇的大笑话,不禁捧腹大笑了起来。笑毕,泪水纵流了双颊,她拍着陆凡的背说:“哎,我饿了,给我煮碗面吧。”

陆凡看着阿玫一丝不苟地吃面,心里捉摸不定她对此是什么态度,于是故意说道:“你们姐弟俩真是亲的不假,阿焕也特待见我煮的面,还说小时候偷了你爷爷的钱去买方便面,被你妈逮到了狠狠骂了一顿。”

阿玫夹面的手顿了顿,蒸腾的雾气让她的眼角有点湿润,陆凡,你真当人人都是爱吃你煮的面吗?她吸了口气,将那滑溜的面条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又喝了口辛辣的面汤,胃是热的,心却冰凉,“呵,泡面么,是我告的密……我妈整天说她的宝贝儿子有多听话,我就让她看看她儿子有多顺她心意!”

若阿玫还是那时的小姑娘,陆凡一定觉得阿玫只是为小孩子间争宠而生的小小妒意,但现在字字听来却仍透着一股子邪气,令陆凡心头一悸。

“你别这么看着我,”阿玫呵呵笑道:“你现在想做的事可是远远狠毒过我,我劝你还是早点把那小子踢的远远的,他打小就粘人,你们两个要是在一起万劫不复了可别怪我今天没提醒。”

阿玫手中的筷子挑起一根面,那面头重脚轻不能平衡又滑落回汤中,陆凡只听阿玫幽幽地说道:“邱焕玥可是邱家四代单传的宝贝,我们全家还等着他传宗接代呢!”

传宗接代,这四个字落在陆凡耳中,却如一把把利剑戳在胸口,就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阿玫也这么认为,你们终究都是拿着一把道德的标尺,所有的刻度都是所谓的“全人类的幸福”。

二十五

阿焕再傻,也察觉到了陆凡在躲着他,回家这几日发短信基本不回,打电话也是寥寥数语。阿焕不明就里,只道是陆凡陪他爸爸,又或者快升大四,保研或者找工作都到了需要抉择的关口,耐不得他打扰。但时间一长,他又有些心焦,总是念着想着胸口疼,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像是得了病。

五一假期一过,学校解除封校,阿焕回去后和室友以及梦莹一起去学校旁火锅城吃团圆饭。席间梦莹娇嗔道:“阿焕,你回家也不和我讲,害我一直以为你在学校饱受无聊之苦。”

集训归来的丁斌捏着阿焕脸颊仅有的一小块儿肉笑道:“嫂子,你看他这小脸儿瘦的,哪是饱受无聊之苦,那是饱受相思之苦哇!”

梦莹听了这话脸上羞赧,再瞥一眼阿焕,却好似全无聆听之意,一副发呆的模样,任由丁斌捏着自己的皮肉。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说:“我去趟卫生间。”

进了卫生间,阿焕拨了电话,等那端通了,他怯声问:“陆凡吗,你在哪儿?”

那头声音说:“我?……你在哪儿?”

阿焕说:“我在学校,我想找你。”

“呃……我不在学校,今天也赶不回去,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好么?”

“……嗯。”怎么会呢,他明明看到陆凡和伍晓航还有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进了包间。

阿焕挂了电话,费力地吞了口唾液,却觉得苦涩的要命,真的是苦,浑身像被在苦茶里浸泡了一水,反正还是这样,他眼巴巴望着的人总要避开他才好……罢了,谁叫我不懂谦逊、不知自重呢,不想当同性恋还想求宠幸,我这是怎么了呢,明明是喜欢,可又觉得不对,这喜欢的含义能有千百种吗?只不过是想看着他的脸,和他说会儿体己的话,抱着他感受他的亲近,和他在一起……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回雅镇,一起逛商场,在河堤边他第一次吻自己,还有后来那些点点滴滴……分明觉得他也是喜欢的,难道都是逢场作戏吗?想和他在一起,有多么想,不知道,只晓得在一起就是快活,如果自己还想快活的话……可现下,快乐无迹可寻,满身心都像在苦水里煎熬、翻滚,痛病缠身。

扶着墙,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疼,阿焕推开一个小间,呼啦啦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他对着镜子用清水狠狠地涮了一把脸,然后空落落、轻飘飘地回了座位。

惨白的脸吓到了席上所有人,不断有询问的、安慰的话语落入耳中,阿焕听不确切,却也知道回应说:“我没事,可能刚才吃的猛了……”

然而,有一个人远远注视着阿焕,只觉得唯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此时的男孩儿:若有所失。这人觉得可笑可怜,明明这表情贴自己脸上最合适。

伍晓航落了座,顾唯讥笑道:“你丫上个厕所的时间我能环球旅行一整圈儿了。”

另有几个男孩儿也帮腔道:“谁知小哥去那儿干嘛来着,欢度春宵几多时?”

“嘿呦,他那是吹箫吧!”

“快快快,晓航,如实招来,你看你家陆哥哥要生气了!”

晓航拿一双醉眼看着陆凡,陆凡只是抽烟,朝他笑了笑,也不吱声。

一个男孩儿叫道:“哎我说陆凡,伍小哥要红杏出墙了,你这么淡定可不能够啊!”

顾唯知道这两人感情事一二,刚想打圆场,只听陆凡吐了一口烟说道:“我俩分了,晓航现在是自由身。”

“什么什么?”

“陆凡你可把话说清楚,你俩这面不红耳不赤的怎么说分就分了?”

“就是啊,这才小半年吧!晓航,你看看你家相公喝的比你高,开始说胡话了这都。”

顾唯一边哭丧着脸示意各位兄弟就别再给两人添堵了,一边倒茶给陆凡说:“快喝两口!”

陆凡笑道:“不会连你也以为我喝醉了吧?”说罢又眼中带笑地瞅着伍晓航:“你说,你是不是自由了?”

“去你妈的自由!”伍晓航手中半杯啤酒嚯地泼在陆凡脸上,气的浑身颤抖。

几个哥们儿一看不对劲慌忙扯住晓航,顾唯离陆凡最近,所以他赶紧抱着陆凡,怕他恼羞成怒摔了东西是要赔钱的。

但是陆凡根本没有愤怒的意思,他的笑容还维持在脸上,像要准备拍沙滩啤酒的广告男模,沉默了片刻他把手里湿掉的烟蒂扔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崭新的香烟,点燃了看着顾唯说:“你别粘我身上,湿哒哒的。”

顾唯心想湿哒哒的是你丫吧,但气氛僵坏,他什么也不敢说,从陆凡身上乖乖退了下去。又默默地抽了几张纸巾帮陆凡擦头发、脸和溅湿的衣服。再回头看伍晓航,竟然也是一副蔫样儿,两只眼睛挂着两抹红,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生气生的。看这两人都差不多平静了,几个小同志才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咱们有话好好说。

伍晓航冷笑道:“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甩我,我也认了。可是我伍晓航平生最他妈不待见自作自受的人……陆大少爷,您小心欲擒故纵纵过了头,把自己摔个稀巴烂!”

“别介别介,有话慢慢说。”一男孩儿见晓航仿佛又要跳将起来,赶忙抚慰。

伍晓航见陆凡依然坐的像个活菩萨,开口狠言:“别他妈在老子面前装圣人!你喜欢他。你去喜欢呀,你怎么不去上他!他在外面上吐下泻的,你去喜欢呀!□大爷!”

顾唯喝斥道:“伍晓航,你干什么你!”

“你说什么?”陆凡推掉顾唯挡上前的胳膊,起身直盯着晓航。

“哈哈哈,怎么,淡定不了了?我说你的宝贝阿焕就坐在外面哭着找妈妈呢!”伍晓航冷笑,“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说你不在学校,你是不是说你不想见他,有种你就别出去,全世界就你他妈的是情圣,就你他妈的懂怜香惜玉!”

众人皆不知伍晓航在说什么,顾唯开了包间门向外探脑袋,果然看见那个叫邱焕玥的短跑小将呆坐在人群中,心中五味陈杂,本以为陆凡会跑出去找那小子,转眼却见他颓然坐在椅子上,手还是夹烟的姿势,但香烟却早已落地。

有那么一刻顾唯觉得,即使陆凡是伍晓航口中的淡定菩萨,那他也是泥塑的,而且已经残缺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的是,陆凡片刻之后走出了包间,他穿过觥筹交错的餐桌,穿过那个男孩儿近乎可怜的视线,就那么径直地下楼走了。

令顾唯唯一欣慰的是,说要做东的陆凡还没忘了去前台付账。

陆凡只是从未觉得如此沮丧过。

梭罗曾经如此悼念他的岁月:我们在过成年人的生活,想要说出童年时的梦境,但是未找到怎样说法以前,这梦境已经幻灭了。

有时他想起同阿焕的第一次见面,当时不觉得,现在反而有种奇异的感觉:当他向他走来,只觉得周身一片混沌,分不清是实情抑或虚景,仿佛Deja-vu。但是现下说什么都是妄言。他安慰自己,为何放不下呢,不过是因为阿焕是一个臆想,是一个他向往已久但又怯于品尝的苹果。虽然有人说,当一个人将他臆想的事实升华为他理解之后的事实时,终将在此基础上构筑起自己的人生。陆凡不大能想明白,臆想的事实与理解之后的事实有何实质的不同,假如事实是一个苹果,大概就是‘我想吃一个苹果’和‘这个苹果我究竟能不能吃到’的区别吧。那么,是不是只有等他充分认识到他与这颗苹果的距离,才能‘在此基础上构筑起自己的人生’?他还是那个既卑微又假孤傲的跳梁小丑,在高处蹦来蹦去,只选择没有负担的恋爱,永远只能画饼充饥,永远只能望梅止渴,永远逃避重力,永远无法落地。

二十六

阿焕不知怎么吃完的火锅,也不知丁斌他们是何时走的,不是他故意忘却,只是一切都浑浑噩噩的,反正是想不起来了。当他发现自己信步在操场的时候,身边只有梦莹一个人陪伴着。

阿焕走上看台,坐在从前那个位置,过了不知多久,他对梦莹说:“我想我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梦莹大滴的眼泪无声地坠下,她抽泣着说:“我早就察觉到了,你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我,我都知道,但我就是不甘,所以一直拖着……”

原来是这种感受,阿焕苦笑,原来是不甘,所以才拖延着不肯承认。两人坐在看台上,握着彼此的手,就像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他拉起她的手登上一块儿岩石,他们说着笑着交谈着像失联多年的好友,那是从未有过的坦率与温柔。

“阿焕,你能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吗?”

阿焕说:“是谁不重要了,反正……反正一切都结束了。”

“她不喜欢你?”

“……我不知道,我原以为他会喜欢我。”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她的意思?”

“我……不知道。”阿焕真不知道,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追逐,与其说不善于表白,不如说压根不懂得表白,他只晓得若是两情相悦,就可以长长久久,他吻了他,他也接受了,他们在一起很快乐,这难道还不算相互喜欢吗?难道所有这一切都是自己可怜的一厢情愿?他记得那时他说过喜欢,但也许两人都误解了那喜欢的含义。他也讨厌自己的矫情,讨厌自己的敏感,但事到如今,还不是一一应验。想到陆凡对自己的视而不见,想到伍晓航投射来的同情的目光,他就只觉得心脏都要胀破了,活像一块儿浮在水中的朽木。为什么不问问陆凡的意思?还需要问吗?像只不知自重的哈巴狗?还是算了吧,他只求在灵魂脱缰之前,谁能帮他指出一条含蓄的路,这条路可能十分漫长,也许走着走着就到了尽头……但是梦莹不行,今夜他们是两个可怜的人,虽然互诉衷肠,终究是错位了的缘分。

爱与不爱,毕竟殊途。

日历翻过五月,全国抗击非典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于是夏天的热浪使得人们凄惶不安的心又一个个复苏,抓紧生活吧,它是疲于奔命的动词也是安于现状的名词。眼见这一学年就要到头了,各种杂事纷至沓来,阿焕也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多愁善感。有一次他在团办值班想起陆凡,就想找那个替他签了名字的签到本,却是怎么也找不到,呆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那已都是上个学期的事情。听说计科院的学生干部换届,陆凡退下了,这签到本上便再不会有他的名字了吧。

六月初,校学生干部开例会,推举下一届的核心骨干。李大伟因为赶着写毕业论文,所以辞去了团办主任一职,卸任前他请所有团办的老老少少们去钱柜唱K。钱柜在文化街,省城的一个娱乐窝。这还是阿焕头一次去文化街玩乐,所以充满了好奇心,一干人酣唱了一下午喝了十来扎生啤,兴头上的团办继任执行主任陈臣提出去酒吧再玩儿一遭,于是大伙又兴冲冲地直奔酒吧。

目的地是陈臣曾经来过的“BUG”,装潢虽然简单,但好在环境不嘈杂,演出不错,消费也比较靠谱。酒吧地方不大,一下子涌进来七八个人,倒稍显空间狭窄了,服务生一时也找不到七八个人的散座,于是几个人就站在门口候着。舞台上一个年轻人正在自弹自唱:

……

等待等待再等待

心儿已破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

共饮一江水

我的生活和希望

总是相违背

我和你是河两岸

共饮一江水

……

阿焕一时听的入了迷,带一点点惘,等到反应过来时,环顾周身哪还有那几个人的影子,原来是他们找不到位子已经出去另觅酒吧了,哥几个都喝了不少酒互相推搡着出去,谁也没注意把阿焕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服务生过来好心提醒他,阿焕才匆匆忙忙转身往门口跑,结果一不留神就和要进来的人撞了满怀,阿焕自个儿也被撞的头晕还没来得及道歉,那人就狠推了他一把,满口酒气骂骂咧咧道:“兔崽子眼瞎啦,急你妈逼急,往哪撞呢?”

阿焕一个趔趄撞在装饰酒柜的棱角上,磕的腰眼生疼,他痛苦的倒吸冷气,心中已是恼羞成怒,直觉先前入腹的酒精要上头,理智也不受控制了,顺手抄起一瓶酒就要往那人头上砸,手腕忽然就被外力定格在半空中,阿焕挣扎了下还要使蛮劲儿,却见那侧脸如此熟悉,眼睛费力的睁了睁,忽地就愣怔了,握着瓶颈的手指像被抽了筋骨般泵张开,任那酒瓶碎裂一地,溅湿了两人的裤脚。

陆凡挡在阿焕身前,握拳狠狠地砸在那人的颧骨上,只听吧台有人大喊:“快拦住!你们愣什么愣!”几个保安、服务生才顿悟般拥上前隔在两人中间,被打的那人显然是被陆凡的拳头的砸晕乎了,还没看清打他的人是谁就已被一群人又捂头又摸脸。

阿焕在呆若木鸡中感觉那只温暖的大手又握着自己,几乎是被拖着离开了酒吧。两个人在灯红酒绿人潮熙攘的街上一路奔跑。阿焕感到体内的酒精一点点在蒸发,仿佛将醒未醒的梦境,他奔跑着,追逐着,恣意挥洒着汗水与泪水,要苏醒却不想苏醒,情愿闭上双眼随风而行。

不知跑了多久,陆凡松开了阿焕的手,他一路向前脚步却未放慢,潮热的空气像条邪狞的熔浆之河阻在两人之间。

“陆凡!”

他告诫自己不能回头,还要一如既往的,做一只没有桨也没有舵的木筏,永远随波逐流,从不逆行而上……

“陆凡!”

谁的名字在空中燃烧,灰烬却铺天盖地的袭来,爱不过是种可能,没有什么是一定肯定以及确定……

“陆凡!”

不要回头,都是场虚构的电影,是啊,只有童话才会描绘邂逅,只有童话才会安排重逢……

“陆凡!”当瘦削但有力的臂膀禁锢着自己胸膛,忽然间所有的固执都泄了气,再也没有跳开的力气,再也没有逃避的勇气,陆凡感觉到身后那紧贴脊背的心脏和自己有着一样的频率……虽然膝盖发软,虽然掌心生疼,但是都远不及心房的碎裂,原来幸福也可以这般痛楚,我无处躲藏,也无法抵挡,如果你愿意,如果你下了决心,我们就开始,在每段难忘的起承酝酿我们的转合,阿焕,你愿意吗?

有时候就是要绕很大一个圈才能明白,没有什么地方是真正的终点,距离的长河不过是个冗长的假象,漩涡才是时间的实质,深陷其中的人,用凄楚的心去彷徨,用热烈的爱去追逐,再用温暖包裹彼此,从一个个开始流向一个个开始,又从一个个结束流向一个个结束,再也跳脱不出。

车行路上,却不似方才的矫情,两人都像做了一场日思夜想的梦,梦醒了便觉得不尽然,谁都小心翼翼不敢将这真实打扰,恐怕对方说出什么反悔的话来。互相爱慕到这个份儿上,即使还未拥有,就已知道失去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驶出了繁华的市中心,缓驰在宽广的城郊大道,陆凡伸出一只手轻轻抚在阿焕的大腿上,阿焕握着那只手,终于难以自持地掉下泪来。陆凡听到那鼻子翕动的声音,只觉得一颗浮荡的心终于靠了岸,他把车停在路边,解了保险带,伸手抱着阿焕,安慰道:“不哭了,有什么好哭的。”

阿焕也不想哭,但是泪水却像决了堤,再也制止不住,他双手盖着眼眶,身体也禁不住地颤抖,真想肆无忌惮地大哭一场,把所有思念所有哀伤所有委屈所有爱意都哭给陆凡听,再没有这样狼狈不堪过了,智商情商都瞬间倒退了十几年。

陆凡拍着阿焕的脊背像哄孩子一般:“咱不哭了吧,你瞧瞧你鼻涕口水都蹭了我一身。”

“……谁让你躲我……”

“我没办法,我太喜欢你……”

“……不带你这样的……喜欢还躲我……”

“阿焕……”

“……嗯……”

“对不起……”

“……嗯……”

“对不起……我太自私,太懦弱,只顾着自己……我怕我爱不起,怕失去你……”

“……我喜欢你……”

“我知道……可我总担心,你的喜欢和我的不同……”

“一样的……”

“哦,一样的,一样的好……我错了,不该躲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难受,我知道我卑鄙无耻……”

“你没有,”阿焕缓了口气抽噎道:“是我不好,我一直没和你说清楚……”

“嗯……”

“但是我自己那时候也没有想清楚……想清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嗯……”

“我现在也没有想清楚……”

“没关系……”

“但是我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你。”陆凡拥抱着阿焕,真希望下一场雷阵雨,把周围所有景色都打湿,然后他们就在这朦胧的夜里任凭此生此世长睡不醒。倘若这是仙境,那就把我们写进童话故事吧,“我愿在这里安歇,在花朵与露水中间,我将重新找到,儿时丢失的情感”。

二十七

周末清晨,陆凡感到男孩儿松软的头发摊在胸前,舍不得睁开眼睛,只用一只大手轻轻地抚摸。他不敢想象,自己竟也会有这样一个早晨,感到生活的充实与幸福的迫近。

阿焕在阳光中仰起头,翕动的睫毛被镀上了金黄,陆凡胳臂穿过阿焕的胁下揽着他的腰将他毫不费力地提起,阿焕双手扣着陆凡的肩膀,送上自己的嘴唇,摩挲,舔舐,吸吮,甜蜜的早安之吻。

阿焕叹了口气道:“哎,真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陆凡问。

“不敢相信我的初吻和初夜都给了一个男人。”阿焕趴在陆凡身上娇憨道。

陆凡笑:“你什么时候给我你的初夜了?”

阿焕一听陆凡要赖账,直愣愣地坐起:“昨晚上你都……你都……那还不算?”

陆凡无奈,昨夜他只是把阿焕从头到脚吻了个遍,然后手把手帮阿焕做了两次活塞运动,甚至连自己都没有照顾到,这叫哪门子初夜。

看着气昂昂骑在自个儿小腹上的男孩儿,陆凡忍不住掐他屁股,“你就管那叫初夜?”

“那你说什么叫男人间的初夜?”阿焕又俯身趴在陆凡胸膛,一颗脑袋埋在男人颈间:“你又没有女人那活儿。”

陆凡觉着这话不对,什么叫可惜我没有,不对不对,这孩子有翻身做主人的本能欲望啊,这可不行,陆凡一个咸鱼打滚又把阿焕压在身下深深吻下去,两人抱成一团纠缠反复了好半天,阿焕蓦然感觉陆凡的宝贝正顶着自己的股沟,他身形一顿,感觉陆凡也别别扭扭地从他身上移开,有点懵懂,尴尬了半晌,他伸手抓住陆凡的,说:“我帮你捋捋吧!”

陆凡在阿焕手中释放了之后,气喘吁吁地瘫在床上摸了一支烟,阿焕赶紧给他点燃了,然后怯声道:“我好像知道……那个,怎么回事了……”

陆凡揉揉阿焕的头发说:“没关系,我等你。”

其实阿焕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也就不觉得那档子事儿膈应,虽然具体不知道要怎么做,但心里却是没有那么多介意了。这会儿子就想折磨下陆凡,于是他佯装难堪地说:“要是我永远都不能接受呢?”

果然陆凡表情瞬间有些僵硬,却是强打精神道:“没关系,你在我身边就好。”然而任谁都能听出那话中一股子沮丧。

阿焕噗嗤一笑,掐着陆凡的乳首叫道:“快快快,给小爷立个字据,以后将来未来任何地点任何时候,只要我不愿意你就不能用强的!”

陆凡这才释然,灭了烟蒂,一个熊抱将阿焕搂在怀里说:“臭小子,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吓我了,万一不举,你哪来的幸福?”

阿焕羞赧道:“我不会找女人啊……”

陆凡刚想反驳,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你那个小女友呢?”

阿焕说:“早分了。”

陆凡说:“我不是担心这个问题。”他当然不担心,就凭两人干柴烈火的热情劲儿,阿焕就是昨天没和梦莹分手,今天也定要去撇清关系了,陆凡故意逗他到:“我是说,你们两个有没有……”

阿焕脸一红说:“你管得着吗……笨蛋,都说了昨天是初夜了……”

“都说了昨天那不叫初夜了!”

“那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哎呦你还嫌弃我了?”陆凡乐呵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处男?”

阿焕的潮红臊到了耳根:“你昨天在我锁骨吹口气,我……我浑身都酥了,鬼才信你是处男!”

这话陆凡爱听的紧,这是小孩儿拐着弯儿地夸自己技术好呢!

陆凡搂着阿焕亲了亲又问道:“早想问你了,你那大腿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儿?”

阿焕的左腿外侧有道十厘米长的疤痕,像条粉色的蜈蚣匍匐在莹白的肌肤上,那天阿焕在浴室意外摔倒时陆凡就已经看见了,昨晚上觉得那地方特性感还反反复复吻了好多遍,今儿想起来就忍不住问。

阿焕笑道:“你觉得丑陋吗?”

陆凡说:“嗐,谁小时候没个磕磕碰碰的!你看我这美人坑就是磕出来的!”

阿焕摸着陆凡的欧式下巴,仔细地瞧着,末了神奇道:“真的啊?”再看陆凡一脸坏笑,不禁佯怒道:“我想起来,莫不是你爸爸也是被磕出来的坑!”

陆凡也不作声,弯腰对着阿焕那道疤痕亲了一口说道:“再没见过这么美丽的纹身了。”

阿焕搂着陆凡的脖子哼唧到:“小时候踢球伤到的。”

“嗯~”陆凡抿嘴点头,“看来你的教练做出正确的选择!”

“为什么这么说?”

“你要再提个几年球,我还不得抱个路飞睡啊!”

“路飞那道疤多帅啊!”

“嗯,不过再帅也没你帅!”

……

两人就那么抱在床上,情话总也说不完似的,仿佛两个刚刚治好失语症的情侣病患,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对方,心中堆积太久太久的爱恋。

二十八

周二阿焕去团办站本学年最后一次岗,恰逢陈臣也在坐班,陈臣一见到阿焕就眼睛发亮道:“听说你昨天在‘BUG’砸场子啦?牛逼呀!”

阿焕心想还不是因为你们把我抛弃了,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他摆摆手说道:“哪有那么夸张,就是不小心撞了人,起了点儿小争执。”

“那叫小争执?”陈臣叫道:“你把人家脸都打塌了,据说颧骨碎了好几块儿!”

阿焕心头一惊,当时一片混乱他压根儿没注意,没想到这么严重,于是赶紧问陈臣:“那酒吧的人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留下那个人的联系方式什么的?”

陈臣说:“我们也是后来返回来找你的时候,有个服务生讲的,具体什么情况还真不知道……反正当时那儿也是一团乱,我看见老板都出来调停了……”顿了顿,他又道:“说起来奇怪,我们几个人当时杵那儿,那服务生明知道咱们是一伙的,也不找我们的茬,你说奇怪不?”

阿焕也不明所以然,皱眉道:“那我得抽空去一趟……”他同陆凡快活了两天,倒是完全忘了这码事儿,这也怨不得他,本来那会儿他就有点懵了,现在知道了,总得过去把医药费给赔了。

陈臣说:“正好,我这儿有张‘BUG’的名片儿,你回头打过去问问先。”

阿焕接了名片儿,回头一想还是不要和陆凡讲,本就是全因自己而起,于是一回寝室就给‘BUG’打过去。

那边服务生说:“这事儿……回头你问陆哥吧。”

陆哥?阿焕心想‘BUG’难不成就是陆凡提起过的给朋友帮忙那酒吧吧。

他又打电话给陆凡问怎么回事儿,陆凡说:“是啊,那酒吧老板是我哥们儿,他都给处理了,你别瞎操心了。”

阿焕急道:“什么叫瞎操心,我总要去看看人家,把医药费给掏了吧。”

陆凡说:“人是我打的。”

“是为我打的。”

“是为我老婆打的!”陆凡坚定道。

“谁是你老婆?”

“谁问我谁就是!”

“你!……”阿焕本来还想和陆凡斗嘴,看见室友们陆续回来,他只能匆匆道:“回头见了面再说。”

阿焕跟丁斌这一阵子颇不对付,他想大概是因为梦莹的事。说来尴尬,他与梦莹的恋爱本就是顺水推舟,并未公之于众,只不过是大家人云亦云又鼓噪出来,于是他们之间的分手就更是悄然无声,平日往来依旧,虽非是为掩人耳目,竟也衍生出一层暧昧欺瞒的意思,许是丁斌渐渐知晓了此事。

丁斌和梦莹素来交好,整日价一口一个嫂子,知道梦莹被阿焕甩了之后,为之打抱不平,莫名的生阿焕的气。而阿焕呢,一直把丁斌当做自己最铁的哥们儿,从喜欢陆凡开始,他就想把这份心情分享给丁斌,无奈丁斌一早就对陆凡抱有深厚的偏见,阿焕是知道这点的,面对丁斌更是无所适从,于是也不知不觉间摆出一副漠然视之的样子,心里却只盼有天两人能开诚布公,把话说明白,把误会厘清。有时他深夜里起床看到丁斌背着他睡的身形,会有些按捺不住地想叫醒这个好朋友,告诉他所有的事实,耳边总又想起丁斌的话:“你别和他混在一起!”、“陆凡是个不知廉耻的同性恋!”,再想想陆凡也说过传统的穆斯林似乎也不待见同志,心里便五味陈杂,有不甘,有委屈,也有埋怨,他也不愿有了陆凡便失去丁斌这个朋友,然而爱情来临时,人们也会发现友情虽不至于薄弱的不堪一击,却是偏离了主心骨,变得没有从前那么重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