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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不安 当前章节:1489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06

再说陆凡和阿焕,虽然互通了心意,但时间地点都不允许他们耳鬓厮磨,于是期末时间聚少离多。陆凡对阿焕想念得紧,无奈顾虑到期末成绩对他保研外校的机会还是影响重大的,他要离开省城的想法又不是一天两天,如果能争取到保研外校的名额自然最好,这意味着他下半年就不用苦读书了,更何况他这上半年虽然也做了考研的努力,但对阿焕的感情事还是或多或少的耽误了他学习的进度。

终于挨到暑假来临,陆凡想要接阿焕回家住两天,阿焕心里高兴,但行动上却忸怩。陆凡担心是因为自己这一个月冷落了男孩儿,阿焕急忙解释道:“没有的事,虽然我们小半月没见面,但再见也只会觉得你比从前更在意我了,只是……只是你爸爸他好像不喜欢我……还是不要去了吧,我们一起回雅镇好不好,你不是有自己的房子吗,我跟我妈说在同学家住几天,她不会不同意,再说你这么优秀,我妈妈她肯定会很喜欢你……”

陆凡捧着阿焕的脸,认真端倪着,他想说,他要做的事不需要他爸的意见,他根本不在乎他爸怎么看待阿焕,但是看到阿焕有些畏惧的样子,便还是打消了这年头,省的男孩儿住的不舒心,他也不放心。

两人回到了雅镇,照例阿焕先回自己的家,陆凡说等他整理好了屋子就接阿焕过来小住。阿焕没想到一回家就能看见阿玫陪着邱老爷子在院子里乘凉的景象,和乐融融。阿焕蹲在老爷子跟前撒了一会儿欢,又同阿玫打招呼:“今天没工作啊?”

阿玫笑着说:“没呢,这不就回来陪爷爷了嘛!”

三人说说笑笑了半天,阿英招呼姐弟俩进来摆碗筷,两人起身去厨房,阿玫擦过阿焕时低声说:“你故意的吧?”那语气已不似方才的热络,带着一股子反季的凉意。

阿焕不知道阿玫什么意思,疑惑地望着她。

“别装了,你怎么不跟陆凡睡觉去,到家里寒碜我来啦?”

阿焕一惊,难道阿玫已经知道他两人的关系了,一时踟蹰不知该如何作答。

阿玫冷笑道:“陆凡说他要邀请你去他家玩儿两天,所以把我赶出来了,你知道的吧,我一直在陆凡家借住。”

阿焕依然愣怔着,摸不清阿玫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是知还是不知,阿玫莞尔一笑道:“看把你吓的,我和陆凡多少年的交情了,他有什么事儿能瞒得住我吗?”

阿焕听阿玫的意思似乎对他俩交好的事既不吃惊也不反对,小心说道:“你不反对吗?”

阿玫说:“我有什么好反对的,两情相悦的事儿别人有什么发言权?”

阿焕当下便松了口气,他与陆凡的相恋总算有个人支持,更何况这人还是他的家人,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在家里呆了几日后,阿焕和阿英说要去同学家住几天,带了些日常换洗用品就乐颠颠地跑陆凡家去了。晚上两人洗漱之后,陆凡搂着阿焕看晚间新闻,电视上正报道韩国总统访华,陆凡听着听着就开始抨击国事,从中韩建交到朝核问题,喷了个遍地开花,阿焕还没见过陆凡如此性情中人,竟然有忧国忧民的大爱情怀,不禁崇拜道:“想不到你原来是一个闷骚的愤青。”

陆凡不以为然,“我当然爱我的祖国,但我可不是愤青,而且我不闷骚。”

阿焕鄙视他:“也不知道是谁闷骚地躲了我那么久,以后一见钟情的奉承话就别拿来忽悠我了,我才不上你的当!”

陆凡忙打马虎眼儿,唱起郑钧的歌来:“别装作理解我,那让人更寂寞,别以为你能轻易就俘虏了我,我才不上你的当,我才不上你的当~!”

阿焕叫道:“唱吧唱吧,这就是我的真实心理写照!”

陆凡捏着阿焕的下巴对准嘴唇猛亲一阵,直到阿焕没了喊叫的力气摊在他怀里,他才得意道:“小样儿,被我俘虏了吧?”

阿焕面红耳赤,想挣扎又被陆凡牢牢地禁锢在臂弯中,只能自暴自弃到:“我也不过是爱上当罢了。”

二十九

这天清晨,两人都还在睡懒觉,陆凡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了电话迷迷糊糊地问是哪位,那边声音道:“是我,我听说你爸说你回雅镇了,这么多天也没有回家一趟,就想说过来看看你……”

陆凡一听是他妈的声音,就敷衍道:“回头我去看您吧,您就别来回跑了。”

陆母顿了顿,说:“我就在你家门口。”

陆凡叹了口气懒洋洋地爬起来套了T恤和短裤,又捡起地上的夏凉被给□的阿焕盖好,关好了卧室,这才出来开了门。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门外站着的不只陆母,还有他同母异父的妹妹洋洋。小女孩儿有点儿人生,坐在沙发上吃着陆凡拿给她的冰激凌,怯怯地也不说话。

陆母环顾了四周问陆凡到:“那个在这儿借住的女孩儿呢?是叫阿玫吧?”

陆凡说:“我来了,她自然是要去另找别地儿住了。”

陆母喝了口冰水,又缓缓道:“我看阿玫还是不错的姑娘,再说她对你也……”

“妈,您不说行么,”陆凡匆匆瞥了一眼卧室,不耐道:“她有男朋友,何况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您难道不知道?”

陆母摸着女儿的头对陆凡使眼色,陆凡只当做没看见,“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不用劳您费心。”

陆母哼了一声,一边扫视着屋内陈设一边说:“你最好不用我操心,不要闯了祸再让大人们替你理后事。”

陆凡不禁冷笑,是怕给你们丢人吧。

当年他父母离婚,陆母扬言不惜一切代价要把陆凡留在身边,结果倒是陆父最后净身出户,房子家当都留给了母子二人。后来陆母重组了家庭又有了女儿,对陆凡便渐渐疏于照顾。陆凡在和平中学读书时,认识了兄弟中学一个比他大两岁的男生,这男生是个双插头,陆凡那时虽知自己喜欢同性,但尚且年幼不经事,原本只当是在一起互打手枪玩玩就好,岂料那男生强迫他做零,他自然不从,那男生恼羞成怒竟匿名告到学校,还在夜里翻墙入校贴大字报。一时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甚至好多家长听孩子说了之后都要求开除学校陆凡。陆凡不想离开雅镇,第一次求妈妈能拜托他继父和学校通融一下,不要开除他,因为陆凡的继父是学校的名誉音乐特教。本来这种无凭无据的事,学校低调处理一下就好了,根本犯不着为此开除学生,更何况陆凡无错在身。结果陆凡等来的却是一纸转学通知。只因为其继父担心被丑闻牵连,怕名誉受损,不仅拒绝为陆凡说情,甚至还鼓动陆母将陆凡送到陆父那里。

不管陆母出于何种目的将陆凡送还到陆父身边,对陆凡来说都无异于再一次的抛弃,这是一种背叛,也是来自家庭的二次伤害。

陆凡只怕阿焕醒来听到陆母再说这些陈年旧事,也怠于同他妈争辩,只草草地说:“您要是没事就回家歇着吧。”

陆母迟疑了片刻,耷拉着眼皮说道:“我想请你照顾一下洋洋,我中午……中午有个应酬,她爸又忙工作脱不开身……”

“您没搞错吧?”陆凡嗤笑道:“您就不怕我带坏了她?”,他一想到继父那副厌恶他的表情就不由地冷笑,“您这是什么应酬啊,还要背着她爸?”

“你够了。”陆母僵硬着脸拉起洋洋就要出门,陆凡说:“丢下吧,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然后他上前拉着洋洋的手说:“今天哥哥陪你玩儿好吗?”

洋洋犹豫地看了她妈一眼,见陆母和她点点头,她才朝陆凡点了点头,陆母这才释然道:“我下午就回来,不会太晚,中午你们就在附近吃吧,我看有好多饭馆挺干净的,洋洋很乖,不挑食。”说罢,飞快地从钱包里抽出二百块钱放在茶几上,转身就走了。

等门合上了,陆凡才松开了洋洋的手,冷冷地说:“看吧,你妈把你抛弃了。”

洋洋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陆凡也不理会她,径直进了卧室反手关了房门,而阿焕已经穿戴整齐直愣愣地杵在大立柜旁。

“你都听见了?”

“嗯……”

“那你这是想干嘛呢?”

“我本来想出去打招呼,后来又怕被讨厌,万一你妈要是突然进来,我随时准备躲进衣柜……”

陆凡笑了,很是苦涩,他走向前拥抱着阿焕,下巴抵在男孩儿的颈肩,问道:“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是你不希望听到的,告诉我,我解释给你听……”

阿焕想了想,垂着眼道:“阿玫……”

“阿玫的事是我妈自作多情,你不是也知道吗,她和王栋好着呢。”

“不是,我是想说,我刚想起来,阿玫知道我们的事了……”

“……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好像还挺支持我们的。”

陆凡搂着阿焕的胳膊有一瞬间的颤动,但他很快说道:“那还挺好的,这不就没事儿了?”

“嗯,没事儿了。”

“那让老公亲亲~”陆凡的嘴唇在阿焕的耳边又呵气又摩挲,阿焕推着他说:“别呀,外面还站着你妹妹呢!”

陆凡不屑道:“管她干嘛?办我们的正事儿要紧。”

阿焕还是不依不饶地躲过了他,两手牵制着陆凡的臂膀说:“那我怎么办,继续躲着还是出来打个招呼?”

陆凡捏着阿焕的鼻子说:“你别太把她们当回事儿了,你不知道我刚才多希望你裸着身体跑出来说‘老公,介斯C呀’?”

阿焕被陆凡的天津话逗乐了,尽管心里对陆凡的亲情观不敢苟同。

于是两个人从卧室里出来,陆凡还故意拉着阿焕的手,但是被阿焕给挣脱了。

阿焕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文静秀气,有一双和阿焕一样迷人的眼睛,他问道:“你叫羊羊对吗,我叫阿焕。”

阿焕伸出手,小姑娘握了握。

阿焕又接着问:“那你能告诉哥哥你今年多大了吗?”

小姑娘说:“十二岁。”

“哦,本命年,属羊的呀!”阿焕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叫羊羊呢!”

小姑娘不满道:“我是‘太平洋’的‘洋’,不是咩咩羊的羊。”

阿焕赶忙道歉:“对不起啊,你这名儿真洋气,呵呵。”

陆凡看不下去,一把拉着阿焕道:“你跟一小屁孩儿道的哪门子歉,我妈就是因为她属羊才叫她‘洋洋’,还洋气?”陆凡扯了扯洋洋的牛角辫儿嘲讽道:“我看就一土包子!”

洋洋一听不干了,眼泪唰地就积满了眼眶,阿焕急忙哄道:“你哥哥是嫉妒你呢,他从小就想留长发,你妈妈嫌梳头麻烦,还不许他留呢!”

这话哄七八岁的小孩儿还尚可,十二岁的小孩儿心智都差不多成个形了,洋洋虽然知道阿焕说的都是假话,但她也晓得那是为了逗她开心,于是破涕为笑算是给阿焕一个面子。

陆凡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阿焕不愧是传说中经院的神箭手,哄女孩子有一手不假。

中午三个人一起去饭馆吃饭,洋洋的确如陆母所说一点都不挑食,而阿焕这不吃那不吃,总算让陆凡逮到了反攻的机会,他一边夹菜给阿焕一边对洋洋说:“你呀,比他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他多吃饭么,因为他晚上还要陪我做……哎呦!”

阿焕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踢了陆凡一腿,陆凡咬牙切齿继续道:“……做运动,行不行呀,邱少爷?”

于是,洋洋有样学样,夹了一块儿红烧排骨到阿焕的碗里,学着大人的口吻说:“辛苦你了!”

打这以后,陆凡想要“欺负”阿焕时,常常会郑重地说一句:“辛苦你了,咱们一起来做做运动吧!”

三十

阿焕在陆凡家甜蜜了一个多星期,怕邱家上下怀疑盘问,还是依依不舍地同陆凡告了别。然而没几天,陆凡又打来电话说:“阿焕,你陪我回一趟我妈家吧。”

阿焕犹豫道:“这……好吗?”

陆凡说:“是我妈提出来的,后天是洋洋的生日……好像洋洋和我妈说了你,所以……也可能是洋洋想邀请你过去。”

阿焕又高兴又担心:“真的吗?那我准备什么礼物送洋洋好呢?我们明天可得出来挑选一下才好!”

陆凡想说随便买个蛋糕就行了,但又怕打击了阿焕的积极性,只好答应。

第二天陆凡开车载阿焕到新区的步行街挑选礼物,阿焕精挑细选了一个芭比娃娃造型的八音盒,陆凡要付账,阿焕拦着说:“不行,这是我送洋洋的,你想送什么你自己买。”

陆凡陪阿焕逛了两个多小时早已没了力气,摆手道:“随你,反正我什么也不打算买。”

两人出了精品店,阿焕呼出口气道:“终于完成一件事啦!陪我去超市吧。”

陆凡眼睛亮道:“怎么,准备送老公礼物了?”

阿焕问:“什么礼物?”

陆凡一耸肩意往神驰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说罢,凑在阿焕耳边说了三个字,阿焕登时满脸绯红,疾步向前道:“想得美。”

阿焕原是想第一次同陆父的见面就甚是尴尬,恐怕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这次拜访陆母总要准备些见面礼,邱华愈就常常教育他,宁可空手而归不得空手而去。

阿焕问陆凡:“你说我给你妈妈买点儿什么好呢?”

陆凡说:“没有那个必要,我妈很难打发。”

阿焕道:“我妈也是,其实都是嘴上说什么都不需要,东西到手比谁都宝贝,真的!”

见陆凡没什么表情,阿焕又锲而不舍地继续问:“那阿姨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啊?要不去保健专柜那里买些补品?”

陆凡道:“我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我又不是她。”

阿焕也不是没有听出陆凡的不耐,只是他难掩心内见家长的紧张,总觉得如果两人若想长久,讨好父母是必然的,他从来都是重视家庭的人,于是他还是执意到:“那我们就去买些热带水果,这样全家都爱吃。”

陆凡冷言道:“我都说了没那个必要,你给她买那些东西有意思吗?你真觉得她会因为你给她带点儿礼物她就会喜欢你接受你了?你别天真了。”

阿焕听了陆凡这番言语,心就像在沸腾的油锅里过水,顿时抽痛,转身丢下陆凡就走,阿焕疾步向前,只觉眼眶酸疼,就快要掉下泪来,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被陆凡贬低成如此不堪,他再不自知也晓得陆母对他们的关系不可能打心眼里赞同,没准这次去就是要赴鸿门宴,买东西也不过是想给陆凡的母亲留个知书达礼的印象,这难道也有错吗,只觉得身后的男人再没这么可恶过了,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陆凡知道自己心急说错了话,忙上前拉着阿焕的手,阿焕用劲甩却挣脱不掉,于是他转身用另一只手向陆凡的脸抽去,他以为陆凡会躲,但陆凡没有,那巴掌落在脸上清脆的一声响,两人都愣在原地望着彼此,甚至忘却了周围人们怪异的有色眼光……在周身的闲言碎语中,陆凡终于松开了那只紧握阿焕的手,面无表情地径直从阿焕身边擦过。阿焕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又悔恨又心痛,再转身,哪还有陆凡的身影,全都是冷眼旁观的陌生人群,于是方才那热油浇过的心脏又掉入了冰窟,竟连呼吸也负重了一般,他只得像个做了错事又受尽委屈的孩子埋了头默默地向前走,眼泪也不听话的流下来,顺着步伐滴答落地。

当阿焕走出超市,忽然而来的夏日烈阳射得他被盐水浸渍的眼睛火辣辣的疼,他双手遮着眼,脑中一片茫然,这是他们相识后第一次正面冲突,也是他第一次动手打陆凡,他打了最心爱的人,还是在公共场合,却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办,活该他难过,啊,真难过!

一只大手揽着他因抽噎而颤抖的肩膀,说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就这么走掉了。”

阿焕听了那声音,泪水便如洪水猛兽从指缝间涌出,等到被陆凡推进了车里,他才稍稍止了泪,只是低头吸着鼻子说:“我才以为你生气不理我了,谁知道你去买水果了……”

陆凡摸着阿焕的后颈叹气道:“我是生气了,我气你不懂我,也气自己不懂你。”

“我哪里不懂你,你告诉我么……干嘛要对我说那种话……”

“好,以后不说那种话了。”陆凡一边给阿焕递纸巾,一边安慰道:“我那不是害怕我妈她又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怕你受委屈么。”

“你说的好听……我什么时候受委屈也都是拜你所赐……”

陆凡无言可辨,想来的确如此,但是自己心里又何尝好受过呢,无论出柜与否,他一路走来也早已是受尽父母之冷语,家庭之淡漠,练就一身的皮糙肉厚,他心知阿焕与他不同,男孩儿虽不至锦衣玉食,然而到底是家中众星捧月的对象,再说他聪慧懂事,即使调皮任性也不似自己“离经叛道”,定然是在邱家长辈呵护备至下悠然成长,哪里懂得自己亲情疏远的渊源。他只恐阿焕不经世事,上次约莫是在陆父那里碰了壁受了伤,倘若陆母再对男孩儿恶语相向,陆凡只怕自己心疼他都来不及,心中一焦也便说出那等重话,好似给阿焕打了一剂预防针。他这般想,阿焕绝非毫不领意,只是需要时间消化罢了。

两人波动的心房在彼此理解回味中安静下来,陆凡才敢开玩笑道:“要不要再回超市一趟,车里的面纸再多也不够你用。”

阿焕破涕为笑道:“认识了你,我才是觉得泪水再多也不够用了……”

陆凡轻轻揽过阿焕的肩膀,心中却久久不能释然,从他做决定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这爱情是两个人的,生活却不是,那因为一时快乐而掩藏的隐忧一旦泛起波澜,便最难将息。

三十一

陆母接过阿焕手中的水果微笑地说了声谢谢,既不过分疏离也未满十分亲切,倒是洋洋热情地围着陆凡和阿焕转过来转过去,许是醉翁之意在酒,而在于那拎在陆凡手中的生日蛋糕和包装精致的礼物。

陆凡似是不经意地向里面扫了一眼,陆母说:“他不在,到省里开会去了。”

陆凡暗自松了一口气,嘴里却硬道:“只怕是您找个借口把他支开了。”

陆母也不理会他,招呼阿焕到:“先坐下来休息会儿,咱们等下就开饭。”

阿焕应了一声,便从陆凡手里拿了礼物递给洋洋,祝小姑娘生日快乐,洋洋接了礼物拉着阿焕的手让这小哥哥陪自己一起拆礼物,阿焕朝陆凡得意地笑了笑,陆凡给了一个嫉妒的眼神,两人这恬淡无声的交汇全然被陆母看在眼里。

席间陆母夹了块儿烧卖给阿焕,阿焕说了谢谢就要吃进嘴里,陆凡却握着他抄筷子的手腕问她妈:“是西粤餐厅订的?”

陆母说:“你不是最爱吃吗?”

陆凡于是拉过阿焕的手,将那只烧卖塞进自个儿嘴里。

阿焕小声斥道:“你干什么呀?”

陆凡说:“里面有鹅肝。”

阿焕知是陆凡替自己挡了不爱吃的东西,心里甜蜜,脸上也泛红,再抬眼看陆母正望着他们,便更不好意匆匆埋了头扒饭。

陆母笑了笑说:“这花枝鹅肝烧卖陆凡可是百吃不厌,他每次回家我都得去餐厅订这一道点心来。”

阿焕眨了眨眼说:“是吗,那我回头要去跟那大厨学这一道手艺。”说罢回望了一眼陆凡,意思是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陆凡只觉今后口中将是幸福满溢,做与买毕竟不同。

陆母又问阿焕道:“我听陆凡说你和阿玫是亲姐弟,爸爸妈妈都好?”

阿焕说:“很好啊,谢谢阿姨。”

陆母点点头,犹豫再三还是问道:“那你爸妈……知道你们的事儿吗?”

“啪”地一声,原是陆凡将筷子掷在了盘子上,“妈,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儿吗?”

陆母颜色难堪,阿焕赶紧打圆场道:“阿姨,您别生气,我爸妈他们还不知道,但是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我相信他们……再说我姐姐是支持我们的,如果有必要我一定会和父母说清楚……”

“没必要!”陆凡在桌下抚了抚阿焕的腿说:“我妈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当回事,吃饭吧。”

陆母也赶紧道:“吃饭吃饭,菜都快凉了。”

阿焕也便不再多言,高高兴兴地夹菜给一旁埋首苦吃的洋洋。

陆母见阿焕清秀可爱,通晓事理,对陆凡又是真情可见,虽然仍心存芥蒂,但到底舒服了些。

四人吃罢了饭,阿焕起身帮忙收拾碗筷,陆母按着他的手说:“放着吧孩子,陆凡帮我就行了。”

洋洋一见阿焕得了空,又拉着阿焕陪他去摆弄礼物。

陆母对陆凡说:“你过来帮我洗碗。”

陆凡端着盘子进了厨房,方要清洗,便听陆母幽幽说道:“我看阿焕那孩子比你朴实淳厚,你要想清楚不要误了人家一生。”

陆母的话字字像刺扎在陆凡胸口,他自知理亏,便闷不作声。

哪只陆母又道:“但若你真心喜欢他,就做好和这孩子长长久久的准备,不要再荒唐下去了。”

陆凡想到他父母离婚前的种种劣迹,便冷笑着反击:“哪有什么长长久久,你就这么想把我钉死在板凳上?”

陆母叹气道:“你从十几岁开始不正经,我满以为你到了你爸那里,他会严加管教,哪知你这几年越来越放纵,我常听他说你带乱七八糟的男生回去过夜,没事还泡在酒吧里不学好……”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陆凡不耐烦地打断。

“过去了那最好,我虽然不懂你们这些人是什么想法,但总归要有个固定的作伴最好……”陆母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听说你们……你们那些人最容易得那种病,那阿焕他……”

“够了吧!”陆凡迅速地截断他妈的话头,“阿焕他要比你儿子干净千倍万倍,他甚至比你都干净的多!”

陆母握着盘子的手不住地颤抖,陆凡也一样压抑着愤怒与悲伤,他侧耳听到外面的欢声笑语才又接着咬牙切齿道:“你那天见了谁?你只当我不知道?你这几年和我爸偷偷见了多少次面你以为可以瞒得过我吗?你们真是太可笑了,离了婚还要做姘头,这是要有多相爱啊!要不是洋洋一副小眼睛像极了她爸,我还真以为她是我亲妹妹!”

见陆母无言以对,陆凡冷笑:“要我们长长久久?我们怎么长长久久?你们这些拿了结婚证的人还不是说离就离,再结再离?我是没你们活得久,没你们懂的多,可好歹我知道,我要是还爱他,就会好好疼惜他,他是我老婆也是我儿子,我现在珍惜他就不怕将来有一天会失去他,至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知道我是全心全意的!可你们呢,你们都在我眼前做了什么?暴力!愤怒!冷漠!背叛!你们谁教会了我怎么去爱人?太可笑了,我连亲情都要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找!”

陆母无力地靠着洗具台,她低泣着说:“我爱你爸爸,我只爱他一个人。”

陆凡苦笑道:“对不起,我看不到。”说爱他,就不该在他穷困潦倒的时候抛弃他,说爱他就不该在自己另一段感情落寞之时再回头找他;说爱她,就不该在她恶语相向之时暴力相加,说爱她,就不该继续卑贱地做一个委曲求全者纵容她的任性……这算什么?这他妈什么都不是,简直可笑可怜可悲至极。他陆凡才不要做这其中的任何一个角色,爱时就要死心塌地地爱,恨时就要彻彻底底地恨。

此时的陆凡,通于人情世故,却尚不知亲情冷暖,他手握着爱情便不能撒手,却又担心恐慌这爱情来得过于隆重,让他既幸福又焦虑。

离开了陆母家,阿焕才小声对陆凡说:“我隐隐约约听到你和阿姨的争吵声,是因为我吗?”

陆凡摸着阿焕的脸说:“不是,是因为家中琐事。”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妈她很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他说你是个好孩子。”

“你看,我早就说过吧,带点儿东西给长辈还是有用处的。”

陆凡也不反驳,只是宠溺地摩挲着男孩儿得意的眉眼,然后轻快地落下一个吻。

阿焕躲闪不及只得羞涩道:“你别介呀,让邻居看到了多不好,你妈又该不高兴了。”

陆凡环顾四周撇撇嘴说道:“这有什么,据我所知,这市委大院里有好几个都是老同志了。”

阿焕问:“什么老同志?”话一出口自己也随即明白了,便哦了一声道:“同性恋难道有这么多吗?”

陆凡说:“这还叫多吗?这一个小区上千户人家出了几个同志有什么了不得的。”

阿焕想了想说:“那可不一样,我长这么大见过那么多人,看见活生生的同志还真就你一个。”

陆凡笑了:“物以稀为贵,你不就是吗?”

阿焕听陆凡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但也不想矫情,便应道:“你说是就是吧……但我也是屈打成招的那个,遇见你之前我可不喜欢男人。”

陆凡真是爱死了这小子,捏着阿焕光洁的脸蛋说:“谁不是呀,男人和女人之间不也就这么一回事儿么,碰上了、爱上了,也就这样呗!不过是我们这个圈子太小,人太少,大家又都遮着藏着,机会就少很多了。”

“那你是不是觉得老天爷不公平?”

陆凡横眉竖眼道:“当然啊,老不公平了!”,说罢又对阿焕挤眉弄眼:“现在我觉得他老人家待我还挺好的,就算以前有过再多的不公平,我心里也能平衡了。”

阿焕一拳玩笑似的捶在陆凡胸口,还有什么能比这馥郁芬芳的情话更能抚慰人心的呢?

三十二

暑假一溜烟地过去,陆凡又开始为保研忙碌起来。这事儿两个人曾经讨论过,陆凡对阿焕说:“我不想呆省城了,所以想保外校,但若是你舍不得,我就争取一下本校的名额。”

阿焕歪着脑袋思索了半天,还是大义凛然道:“你放心走吧,将来你去哪我跟到哪就是了。”

陆凡苦笑:“你怎么悲壮地好像壮士断腕?”

阿焕叹口气道:“又不是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走了,我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又自私又固执。”

“好,我自私我固执。”

“还一意孤行……”

“嗯,我一意孤行。”

阿焕搂着陆凡脖子埋首道:“我还是舍不得,我怕你到外面又拈花惹草。”

陆凡嘲笑他:“你怎么活像个小姑娘,我有你这么个活宝,别人哪还能入了我的眼……话说,我还想找个人帮我看着你这个小妖精呢,你要是和梦莹死灰复燃……”

“不可能了。”阿焕一想到梦莹,心里就愧疚难安,但是暑假他从小永那儿获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丁斌和梦莹恋爱了,想到这儿,倒还舒坦些,他只盼着大家都幸福,自个儿的罪恶感才能少一些。

“不可能最好。”陆凡一边吻上阿焕的嘴唇,一边大手伸进阿焕的T恤,逐个安抚男孩儿胸前两点红樱,阿焕在陆凡的摩挲中忍不住娇喘连连,陆凡才收手满意道:“这才是我的宝贝,谁也别想抢走了。”

开学之后,阿焕回到寝室,难得的是他与丁斌的关系在磨合中又友好了起来,但到底是各自心怀主意,再不如从前那般嬉笑自如。每次上课梦莹照例是帮他们寝室占座位,只是,当初邻近梦莹的位置如今换丁斌坐,而阿焕总是默默地坐在离梦莹最远的地方。有生命的爱情是不能分享的,谁要是心中没有嫉妒,谁就没有资格谈深爱。而爱情死亡之后,最好莫过于仁者不言、智者不记,梦莹和阿焕虽是错过的缘分,却也因珍惜彼此情谊而淡然处之,保持缄默,渐行渐远,也是自我尊重的一种方式吧,虽然是消极了些。

很快到了国庆节,学校放假,陆凡保研的事儿也差不多有了眉目,计科院那个保送某重点大学的名额基本上敲定是陆凡没错。两人总算松了一口气,赶巧陆父又出差,陆凡先载阿焕回了家洗漱,提议假期找个地方去旅游,阿焕想了想说还是别去了吧,毕竟非典势头刚过还未将息。陆凡说那你想回家吗?阿焕有些想,但又考虑到时间苦短,他现在可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珍惜和陆凡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只怕陆凡明年去他乡求学,两人又是至少一年多的别离,便狠心摇摇头说:“不想回去,从现在起你去哪儿我就粘到哪儿。”

陆凡佯装叹道:“家有娇妻如狼似虎啊!”

阿焕咬了陆凡脖子一口,大声叫道:“谁是你老婆?谁是你老婆?”

陆凡摸着脖子道:“到现在还不承认?”想了想说:“也是,咱俩有名无实,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了为夫?”

阿焕羞赧到:“就等你这句话呢。”

“什么什么?”陆凡“花容失色”道:“你说什么?”

阿焕推了陆凡一把说:“不要算了。”

陆凡又喜又气,紧紧搂着阿焕边吻边问:“怎么回事?……什么叫等我一句话……你这个小妖精,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阿焕喘息道:“我除了喜欢你,嗯~什么都不懂,你又为什么不主动教我?”

陆凡什么都不想多说了,他何尝不想,同床共枕的每晚他无时不刻不得不承受着内心的煎熬,虽然两人变着花样释放彼此,但陆凡始终不舍得做到最后一步,总担心阿焕会觉得身心不适,如今听得阿焕的应允,简直要喜极而泣。

两人三下五除二剥了精光,相拥着滚落在床上,享受完美妙至极的前戏,当陆凡托着阿焕肌肉紧实弧线美好的臀部长驱直入时,阿焕的汗水与泪水已经濡湿了枕巾,在痛楚与喜悦交织的快感中,他想起他同陆凡告白的那一天,他一路追逐着他,也是汗流浃背、泪流满面……别垂询什么是爱,倘若我任性,总希望你最能够理解;倘若我难过,总希望你最先给我安慰;倘若我疲倦,你会给我造安乐;倘若我想爱,你就走过来,拥抱我,告诉我,这就是爱,这就是那联结灵与肉的神圣契约,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不离不弃,此生不渝。

如今想起这一夜,阿焕仍然无比怀念又无比哀伤,绝非后悔那一刻,只是他想,假如那天他们离开了省城,去旅游也好,回雅镇也好,有些事情会不会因此改变。

阿焕从睡梦中醒来,觉着浑身虚脱无力,又麻又酥,想起昨晚两人几番云雨,便面红耳赤,一脚踹在身边熟睡的男人屁股上,不防又牵动了自己的痛楚,边吸气边咬牙道:“你还有脸睡?”

陆凡朦朦胧胧中醒来,转身又抱着阿焕亲,阿焕一边抵抗一边叫嚷:“别亲啦!我都被你榨干啦!”

陆凡笑的没脸没皮:“怪了,我才觉得自己是被榨干的那个……”

“滚!”

“好,滚!”陆凡搂着阿焕□的身体就着床单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朝着阿焕的嘴唇狠狠一亲,“为夫滚的好吗?娘子可满意?”

阿焕被陆凡搞得哭笑不得,谁叫自己摊上个无赖,人前柳下惠,人后登徒子。

两人嬉闹到中午,洗漱了一番又去外面吃了饭,看了部电影,散场后阿焕和陆凡说:“去超市怎么样,上次那个烧卖我可是学到手了,你要不要尝尝?”

陆凡惊异道:“真的假的?”

阿焕不好意思地诚恳的说:“假的,我老早就在家上网钻研了制作方法,就是没有实践过,你想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陆凡说:“当然想了,娘子亲手做的,就是鸩酒我也得喝啊!”

于是两人高高兴兴地奔赴超市买了食材,正双手相携把家还,陆凡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道:“小虫哥,好久不见!”

“见你个头啊,你现在见着我了吗?”小虫嚷嚷道,他正是“BUG”酒吧的小老板,”你小子忙着泡妞,哦不,泡少爷,把你哥都忘了是吧?”

“哪能啊?我暑假不是回雅镇了么,这不刚开学紧张了一小阵儿。”

“得了,认真个什么劲儿,我又不是不知道。”小虫顿了顿道:“这么着吧,你晚上来我这儿一趟,有点儿话和你说。”

“今儿晚上?”

“嗯,能来吗?”

“改天吧……”陆凡正欲拒绝,电话那边又快速地传来几句话,陆凡神情一变又匆忙掩饰了,只犹豫地看着阿焕,阿焕点点头说:“先忙你的事儿。”

陆凡这才答应了小虫,挂了电话对阿焕说:“酒吧有点儿事儿,可能假期人手紧吧,我得去帮个忙。”

阿焕说:“我陪你去。”

陆凡立即说:“不行。”

阿焕见陆凡回答的这么干脆,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当即脸就有些垮,陆凡好心抚慰道:“说好你在家给我做紫菜花枝鹅肝烧卖的么。”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已是傍晚酒吧开门的时间,便对阿焕说:“要不然我现在就去帮把手,晚上按时回来吃饭如何?”

阿焕这才喜逐颜开道:“那我等你。”

“嗯!”陆凡抱着阿焕亲了亲他额头说:“乖孩子。”

陆凡有时真觉得阿焕就是他孩子,即使他才大他两岁,个头也不过差了几公分。他自嘲,也许是少年老成,过早成熟的内心深处总是存在着某种叫父爱的光辉,他所缺乏的,便想尽量给予,他要守护着所要守护的,尽己所能。

三十三

陆凡进了“BUG”,恰逢顾唯、伍晓航也刚来,小虫正在指挥服务生们整理酒吧陈设,陆凡接过顾唯递的烟点燃了狠吸了一口,这一阵子他为了不让阿焕吸二手烟,已经渐渐减少了碰香烟的次数,现在心事在身也不免要找个物什放松身心。

他吐了烟圈道:“你们怎么来了?”

伍晓航冷哼:“陆哥哥丢人来了,谁不想捧场?”

顾唯扯着伍晓航低斥:“你就少说两句吧……陆凡,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就低头认个错吗,又不能割你两斤肉。”

陆凡笑道:“我说这是大事儿了么,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才是要我坏我的事儿,小虫早就给我传达过这层意思,我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还是快快散去的好,当着你们的面儿让我低头那才叫难堪。”

顾唯说:“哥们儿知道,我们呢就躲在吧台后面,要是那厮敢动手动脚,我们就火并了他。”

陆凡说:“得了吧,预备党员,还想不想转正了?”说罢,又看了晓航一眼,道:“这事儿小虫哥说了不能动手,现在国庆,巡逻警到处都是,他彪子能耐再大也不敢跟政府抗衡是吧,所以正是好时候。”

“谁知道他怎么过了一个夏天才如梦初醒。”顾唯不屑道。

“哼,没准儿他是去韩国做整容手术了。”伍晓航乜斜着陆凡。

“还真是这么个情况。”小虫哥拍着陆凡的肩说:“但那事儿怨不得咱们头上,他让医院给治了之后又出去飙车,半张脸都撞残了。”

顾唯骂道:“活该这事逼倒霉!”

小虫苦笑:“话是这么说,但他现在反倒一耙,非要陆凡出来道个歉,我这中间人也不好做。”

陆凡说:“小虫哥,你甭说了,本来就是我惹的事儿,我拖了这久现在才出面就已经很不懂事儿了,之前都仗你一直在斡旋,还替我垫了医药费。”

“说什么呀!”小虫捶了陆凡一拳,“那钱你不早就还我了吗,我天天把你们当免费劳动力使不也没给你们算账吗?”

顾唯笑着说:“嘿呀,都是哥们儿,怎么说起见外的话来了!”呵,他可是老来蹭吃蹭喝蹭歌听的,自然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来。

几人聊的正欢,伍晓航忽然黑了脸转身就往酒吧里面走,顾唯给陆凡使眼色道:“去,劝劝他,死倔,想不开。”

陆凡跟着伍晓航进了卫生间,伍晓航一个转身迅速关上门抓着陆凡抵着门板就强吻上去,陆凡如木头人般毫无回应,晓航自觉无趣,松了陆凡的衣领自嘲道:“我真是个傻逼,只会做自掘坟墓的事儿。”

陆凡缄默不语,走到镜子前整了整衣服,又接了些清水拍了拍脸。

晓航看着镜子里的人说:“陆凡,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陆凡想说在一起的时候肯定付出过真心,只是那一点点真心比及给予阿焕的来说,也许不值一提,又何必让伍晓航心存幻想,于是他说:“没有。”

“你骗我!”

“就算我骗你又怎样,我现在有多喜欢阿焕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知道我才怀疑,你们俩能在一起多久,你那时候也是这么喜欢我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晓航,你别自欺欺人了!”

“好嘛,骗了我又说我自欺欺人?妈的,陆凡你怎么不去死!”

伍晓航摔门而去,两个小时后他后悔死了方才对陆凡的恶语。

阿焕在陆凡家笨手笨脚的蒸了一屉烧卖,出锅之后,圆的圆,扁的扁,难看至极,卖相算是没有了,捏了一个烧卖,掐了上面一点儿虾肉泥,尝了尝,倒是入口即化,就是没品出什么味道来。他冥思苦想,对了,蘸了酱料就有味道了,正要取碟子,家里电话忽然响了,他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接不该接,好在电话响了一阵终于停了,他舒了一口气继续调酱料,怎知电话声又大作,他想还是接一下吧,又能怎样?

电话那边喘着粗气道:“阿焕!”

“嗯……”阿焕觉得这声音挺熟悉,就是一时对不上号。

“快来‘BUG’!陆凡被打了!”

阿焕挂了电话,身上只一件短T,外套也顾不得穿就往外跑,跑到门口换鞋不知怎地一眼就扫到茶几上那把水果刀,他又折回取了那把刀塞进裤兜就跑出了家门。

他打车到了酒吧,却发现门口卷闸门拉着,上面只有张牙舞爪的涂鸦,于是他用力地拍在上面高声叫着:“陆凡!陆凡!”

卷闸门忽然拉开了三分之一,有人拧着他的胳膊狠狠地将他拖了进去,他还没看清里面什么状况就被人在脑袋上踢了一脚,蓦然听得有人一声吼:“我□妈!”顿时现场打作一团,阿焕在一片昏暗中被人几脚揣在肋骨上,他伸手去摸裤兜里的小刀,又感觉到有人挡在他身前,那人正是陆凡,他刚想叫他的名字,竟一眼撇到有人拿着警棒要往陆凡侧身砸,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忽地从地上爬起来,直挺挺地向那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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