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熊大】整理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 ┃
┃ │*^_^*熊大 │ ┃
┃ │ 发书专用章 │ ┃
┃ ╚──────㊣╝ ┃
┗━━━━━━━━━━━━━━━━━━━━━━━━━━━━┛
怀瑾(01)
怀呆瓜,又名呆子,傻子,二楞……几乎是所有这种类型的词语都被用来形容过他。
可是我却记得,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会儿五叔还活著,他总会用一种我看不懂却又感觉无比沈重而悲伤的眼神看著那个小呆瓜,然後说,其实那个孩子是最聪明的。
小呆瓜的本名其实很好听,怀瑾,姓怀,单名一个“瑾”字,诗情画意一般的名字,的确和他很相称。我猜想,给他起名字的人该是疼爱他的,怀抱美玉,而又拥有纯洁优美的品德,只是,为何又会忍心将他一人托付给五叔呢?
那个孩子,即使在还是个孩童的我看起来,也是很好看的,肤似雪玉,眉若柳叶,唇比红缨,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那双乌黑发亮的眸子,虽然那双眼只是常常盯著某处发呆,又或者,其实哪里都没有看,明明很漂亮,却又异常的空洞,可我就是很喜欢。
我从没见过什麽事能引起他的情绪,他就像是平静无澜的一潭池水,无风无浪,没有喜悦,哀愁,没有笑,亦没有泪。
小呆瓜其实比我还要大上几岁,可是具体大了多少,却没有人知道,只是我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我只知道,他是五叔带回来的,没有父母,也没有亲戚,孤苦伶仃一人,却又觉得这样似乎才是他。
他来了府里许多年,一直住在下人的房里,可事实上,他却从没做过下人该做的活。有人会照料他的衣食起居,说实话,其实除了用度不如我们的好,他无论怎麽看,都更像是个主子。
他的身份一直都很尴尬,若说他招人喜欢,他从小一直受府里和街坊的孩子们欺负,却从来没有人过问什麽,可若说他不受待见,府里上上下下,却对他都还算客气。
只有两个人待他是与旁人不同的,一个自然是五叔,五叔对他好,也不好。五叔会让人照顾他,请先生教他,甚至连我都还没的武师傅都先请给了他,可是除此之外的一切,五叔再不会多管,那意思仿佛是,我给了你条件,而你能不能活下去,活得好不好,那便是你的事了。
另外一人,是我,因为五叔生前的最後一句话。我自幼就与五叔亲近,五叔没有孩子,待我就如同己出,他对我的疼爱甚至多过我的亲父,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麽,但是一个孩子,永远不会嫌关爱太多。
那次五叔外出很久,回来时,身体就已经不行了,我虽然不懂大人们的那些各异的神色,可是我知道五叔快不行了,伤心是自然的。
五叔把我叫到床边,他说,溟儿,替五叔看著那个人。那个人,我知道他说的是谁,这是五叔最後的心愿,我当然会替他完成。所以在五叔去後,我就接替了五叔以前的角色,看著那个人,是的,只是看著,给他一些必要的,然後,不亲近,不疏远。
在府里,我和他的身份是一个天,一个地,我是府里最小的孩子,集万千宠爱於一身,府里无论是老爷夫人,哥哥姐姐,还是下人丫鬟,对我都是极疼爱的,我有这府里最好的一切,而他,虽然并不卑微,可却也从来没有人会关注他什麽,他明明是个大活人,却又好似不存在一样。
我看著他这麽多年,仿佛已是一种习惯,不多关心,不多在意,只是像穿衣吃饭一样平常。我们天天都能见著面,生活却没有交集。
这麽多年,他早已不再受人欺负,倒不是他学会还手,只是,渐渐地,那些欺负他的人,在看到他的时候都望著他出神,当然也就忘了动手。那时我已十七岁,我都忘了,我们早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孩童了。
他自小便长相出众,只是那会儿都还是小孩子,单纯可爱,没谁会动什麽别的心思。可是长大了,就不同了,他那清秀脱俗的容貌,无疑是入了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的眼,而且一并扰了他们的心。
对我而言,他也确实长得美豔动人,可也只是仅此而已,他那副对别人而言无比诱惑的皮囊,或许还没有他那双明亮却无神的眸子吸引我,虽然我并不知道那里面究竟映著什麽。
当初叫他呆瓜还真没叫错,这麽多年,除却读书习武,他就连穿衣吃饭时都像是在发呆。
若不是周围有太多的凡夫俗子,我或许会以为那是世外的仙子,因为他太过清新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无欲,无求。这麽多年,他的所有用度都是由别人安排的,他自己从未提过任何要求,这麽多年,我也从未听他说过一句话。那不厚不薄的红唇本该吐出悦耳的韵律,可我,却从未听他发出过一丝声音。
虽说是美人,他却并不柔弱,甚至比我还要高上许多,所以虽然有著柔情似水的名字,却从没有人会把他当做是女子。
我喜欢他安静时如画如仙的静谧,也欣赏他练武时灵活矫健的身姿,但是我却不喜欢和他挨得太近,因为每每他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总会喜欢用他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抚摸我的发。或许是离得太近,总会让人产生虚无的幻觉,仿佛他那空洞的眼中填满了我的身影,而他的神情虽然没有变化,却让人觉得非常温柔。
自那以後我还是会照五叔说的,看著他,却总会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可是,总有的时候,是避不开的,比如念书,比如习武。
尉迟(Yu chi)这个姓,原本尉迟城里是没有的,许多年前,当年的三皇子名叫尉迟,在太子登基之後却不愿封王,只向皇上要了一座城池,算是颇为高调的隐退了。於是这位皇子的子孙被赐姓“尉迟”,连那座城池的名字也改做“尉迟”。
这个故事,是尉迟城一直流传下来的,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这尉迟城,的确是只有我们一家姓尉迟的。
家里从父辈起,孩子就很多,到我这一辈时,可以算是人丁兴旺。我们家是大户,甚至有些像是大财主,家里各房亲戚的屋宅几乎占了整个尉迟城的四分之一,出门进门都能看见亲戚。
家里和我年岁差不多的孩子虽然不多,但也有那麽三五个,家里请的先生、师傅也很多,只是不知道为何,偏偏我就与怀瑾一同学习。我曾经要求过要换去和琰哥哥一起,倒不是对怀瑾有什麽偏见,只是爱闹是孩子的天性,而他,却始终太安静。
从懂事时起,跟著五叔看著怀瑾,到五叔走後一个人看著怀瑾,时间长了,长到我都不知道五叔的意思到底看(第四声)著他,还是看(第一声)著他了。
十七年里,其实有两年我并没有看著他,那两年,我不在尉迟城。
明面上,我是随著琰哥外出历练,无论祖上我们是不是什麽皇亲国戚,现在的尉迟家,都仅是江湖儿女罢了。
两年里,我见识了许多,也成长了许多,但真正说起来,也不过是为了躲人。
尉迟家人多貌美,男俊女俏,我也算是继承了优良传统。身形刚脱了孩童时的稚嫩,就惹了一身乱花野草。整日被当做商品似的观望,浑身的不自在,不知呆瓜和兄长们是怎麽熬过来的。而那时,正好琰哥要去闯荡江湖,我也就赖著跟去了。
说来也好笑,父亲的众多兄弟姐妹中,只我们一家全是男丁。到後来,不知是谁传的,说是我们家地势风水好,易出男孩。再後来,不知怎地,凡事家里女孩多的,全把怀了孕的夫人放我们家屋里养著。
出门前那晚,我去了怀瑾住的院子,他正对著一院的琼花发呆。
怀瑾那时才刚搬进去不久,那里原本是五叔的院子。五叔未曾娶妻,一直同我们住在一起,他去了之後,院子也就一直空著。
有一日路过,却见著满园的琼花盛开,那是五叔生前最爱的花,问了下人才知道,是怀瑾一直在打理著那些花,难得见他主动做些什麽,所以那之後,就让他搬了进去,没有人反对,亦没有人过问。
可是怀瑾却很喜欢,让他搬进去的那天,他用丝巾包了许多花瓣给我。那算是他送我的第一样东西,柔软的花瓣隔著有些冰凉的丝绸落在手上的触感,我现在都还记著。
那夜,我陪他在院子里看了一夜的琼花。
他没有挽留我,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麽想,他都没有表达什麽,也不说话,我知道……他说不了话。
他一直很安静,可那晚,我却觉得,他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他望著我,然後在我身边坐下,还是像以前那样,仿佛是他的习惯似的,轻抚著我的发。
天际微亮的时候,我起身,他却拉住了我的衣袖,摘了一朵琼花,放在我的掌心。然後他松了手,只是静静地看著我离开,而我,莫名地有些伤感,却始终不太懂他的意思。
怀瑾(02)
跟著琰哥在外闯荡的那两年,我拜了琰哥的师父为师,也跟著学了些别的功夫。
对於练武,我并没有太多的执著,只觉得那是一种必须,保护自己,还有我所在意的人。
琰哥,本名尉迟琰,是我的三哥。我是家里的第七子,却总爱跟著长我十岁的琰哥到处乱跑。
琰哥十二岁那年拜入了弄影山庄,虽然听上去是个斯斯文文的名字,实际却是个十分强悍的门派。江湖风云,变幻莫测,而弄影山庄却稳坐了二十年的武林盟主,霸主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
父亲原先是不同意的,尉迟家在江湖中的身份比较特殊,虽然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规矩,尉迟家的人虽在江湖,却不入江湖。尉迟家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会武功,却从未拜过哪门哪派,也不会过问江湖是非。不过或许是因为祖上那点传说,尉迟这个姓却是有些分量的,各种聚会的拜帖也是从未间断过的。
後来,琰哥还是去了弄影山庄,因为五叔说服了父亲。那时五叔常笑著对我说,溟儿,等你长到琰儿那个年纪,五叔也送你去拜师父。
我和琰哥出去的那年已经过了十二岁的年纪,可五叔,却再不能兑现他的诺言。
拜师那天,我刚满十四岁不久,师父是旻天,弄影的庄主,也是琰哥的师父。他说,他一生只收三个弟子,我是第三个,琰哥是第一个,而第二个,我却始终没有见过。
我原以为会在山庄待上很长时间,因为琰哥在那待了三年才第一次回家探亲,而我,却只待了一年就被师父打发了出来。
这一年,我的功夫算是突飞猛进,进步神速,无论练什麽都觉得是得心应手,并不怎麽费力。我正洋洋得意,却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各宗各派,内功心法,一招一式皆是博大精深,千变万化,而我学的这一派,未免与先前家中师傅教得太像了些。
琰哥早已是学有所成,算是旻天的得意弟子,在弄影中也颇有威望。在被师父打发出门之後,我却觉得多少有些意犹未尽,於是,琰哥就顶著弄影的名头带著我四处游荡。
然後我才知道,原来所谓闯荡江湖,竟有些像是在游山玩水,走亲访友,就是地方比家里的那几座院子大了许多。听著那些“前辈”,“大侠”,“公子”的客套,我却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跟著学得有模有样。
我不知道我离开的那两年里发生了什麽,只觉得再见到怀瑾时,似乎有些不同。
他还是那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而我已经长得快与他一般高了。
看见他时,他还是坐在院子里看著琼花发呆,只是琼花都已经凋零,独余几片孤叶,残留枝头。
我握起他的手,微微有些发凉,放了个坠子在上面。我在途中无意发现的铺子,位置偏僻,手艺却很好,於是我便差人用那日他送我的琼花,熔了金水,铸了个坠子给他。
琼花的形状,精致细腻,似玉似金,连花瓣的纹理都很清晰,还散著淡淡的清香。
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每逢春末夏初,五叔总爱带著我在院子里赏花,那时不知为何,我常将琼花认作是绣球,五叔每次都会耐心地纠正,待我总算是认对了,他会笑著看向那满枝若雪似玉的琼花,出神很久。
我想,怀瑾该是很喜欢这坠子的,我看他愣愣地盯著掌心很久,很宝贝地收进怀里。本想告诉他,坠子是该系在腰间,不过算了,只要他喜欢便好。
然後他抬起头,望著我,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这是我第一次见著他笑,不似往日的清冷,仿佛连冷涩的秋风都沾染了一丝温度,恰似琼花一般的和煦,淡淡的,暖暖的。
或许是太过惊讶,我竟没发现他已站在我身前,几乎是紧贴在一起。待发觉时,他的唇已经移开,只余下嘴角有些冰凉的触感,轻轻的,浅浅的,就像他的人一样,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而我,却像是燃起了火苗,烧得浑身发烫。
从未有过的狼狈,我竟从他面前飞快地逃开,而心,却久久不能平复。
才发觉,我们相处了十多年,我竟完全不了解他,甚至从来不曾走进他的世界,仅有的几次交流,也不过是只言片语,我说,他听。
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家都不再唤他呆瓜,即便他依然终日地望著某处出神。其实,即使是之前,那些孩子还取笑,欺负他的时候,我也从未在人前那样说过他。
我们之间,有过无数次对视,却总是我先移开了视线。
他的注视中包含了太多读不懂的情绪,莫名地让我心慌。
之前,我竟从没有发现,他的双眼,只有望著我的时候,才是活的,不是空洞,他藏得并不深,而我,却选择了逃避,忽视。
那时,我却不知道,我的世界,有满目琳琅,而他的世界,却始终只有我一人。
怀瑾(03)
回来之後又过了大半年,许是在外面跟琰哥练就了一身厚脸皮的功夫,再被人盯著的时候,竟不觉得像以前那般不自在了。
大大方方地回个眼神过去,羞涩的,自是捂著脸跑开,其余的,自然也不好再盯著看。
关於这一点,我始终很佩服琰哥和怀瑾,他俩竟能做到对此毫不介意,只不过,琰哥是乐在其中,而怀瑾,是真的并不关心这些。
十七岁的生辰,我本是不想再过,家里的兄长们也是早不过生辰了的,奈何我是最小的孩子,在这些繁琐的事情上,总是拗不过他们的。
那天家里的客人很多,亲戚们是自然都来了的,再加上父亲和兄长们的友人,还有些江湖上认识的朋友,连师父也派了弄影的师兄来,可谓是宾客满堂。
待到快开宴时,我却发现怀瑾还没有来,照理这样的宴席,他总会提前许多到场,虽没有一言一语,却是礼数周到,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我拦了准备去寻他的丫鬟,自己去院子里寻他。
自那日之後,我和他似乎再没有过多的接触,只是偶尔几次遥遥相望,点头而过。
我猜想可能是自己的态度惹恼了他,他或许是生了我的气,所以连我的生辰也不愿露面了。尤其是我在院子里并未寻著他的身影,不免有些担忧。
他那日的所为,我并不讨厌,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罢了。
细想起来,在我外出之前,每年的生辰,怀瑾都会整天陪在我的身边,而我,却从未给他过过生辰,也不知他是何年何月何日出生的。
枝头的花瓣随风纷舞,洁白如玉,柔软轻盈,似雪花一般散落,飘零。
我抬头望向那满枝雪白,原来,我竟生於琼花盛开的季节。
眼前的景象变得朦胧,昏暗,後背传来暖暖的体温,覆在眼上的手指却是冰凉。
怀瑾。
虽然知道是他,却不免有些惊诧。即便还是孩童的时候,我和他,也不曾有过如此亲昵的举止。
我缓缓拉下他的手,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见身後的他,白衣,黑靴,乌发轻束,只余几缕青丝随意地散在肩头,再无其它装饰,却更显他的淡雅,脱俗。
手中握著的玉指,不分四季,都透著几分清冷。我轻轻地揉了揉,往日纤细光洁的手指竟微微有些扎手,不免皱了皱眉。白皙粉嫩的指尖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让人心疼。
有些疑惑地望著他,许久,他才有些犹豫地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在手心摊开。
缎面流苏的锦囊上,用银线绣著几朵琼花,清雅,大方,惟妙惟肖。只是浅浅渗开的淡粉色在银线上晕开,不复琼花原本的雪白,反带了几分妖娆之色。
我看著手中的锦囊,心中有些感动。
怀瑾虽是一直给人淡淡的,几乎不存在似的感觉,但他却是个很强的人,武功也在我之上。即便他生得是美豔动人,不可方物,却从不会被认作是女人。他除了无法开口说话,几乎拥有这世上男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优越的自身条件。
从未想过,他会为了我,做这些细致微小的活,顿时,让我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他有些羞愧地想要收回锦囊,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锦囊揣入怀中。
“谢谢。”
他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淡如春风沐雨,第二次见著他的笑容,心中暖暖甜甜的,竟让我有些想哭。
我想,他晚来,或许是因那锦囊上染了血迹,怕我会不喜欢。
其实,只要是他送的,我都会好好珍藏著。
他总是这样默默地做了许多事,反倒令我不知所措了。
怀瑾(04)
热闹的厅堂因为我和怀瑾的出来,霎时安静了下来,我想,更多是因为怀瑾。
江湖人最是闲不住,八卦的本领也是一绝,这次之後,怕是又要添新语了吧。江湖上的那些传奇,见过的人其实不多,只是传著传著,就越发地神奇起来,让人羡慕,受人敬仰。
不过怀瑾自己似乎并不在意,或者,对他而言,旁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心思,就这一点说来,倒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我多少有些头疼,自小就不爱待在这样人声嘈杂的地方,无奈地领著怀瑾向里堂走去,不料,却被一把折扇挡住了去路。
“尉迟公子,请留步。”
上好的檀香木边,帛纸扇页,洋洋洒洒地挥著几个大字。
我抬头一看,那人一收扇,拱拳,以示礼貌。
十八九岁的样子,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翩若惊鸿。一袭月白缎衣,彩线绣染,金丝凤凰盘扣,腰间系了一块羊脂琼玉,俨然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印象中,我并不认识这麽号人物吧。
他似乎看出我的疑虑,优雅地挥了挥折扇,道:“在下楚长歌,京城洛淮人士。”
我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是楚公子,真是久闻大名啊,幸会幸会。”江湖上的那一套,我现在算是练得炉火纯青,但我却著实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位楚公子啊?
他倒也不在意,只继续说道:“在下前几日路过尉迟城,得知今日是尉迟公子的生辰,特前来祝贺。”
我道了谢,彼此又是一阵寒暄,才向他告了辞,继续领著怀瑾向里走。
“尉迟公子。”
走了不过两步,又听身後那人一唤。
我回过头,心中多少有些不耐烦,面上却还是客客气气。
楚长歌抖了抖折扇:“不知在下可否与尉迟公子交个朋友?”
收起了之前那副纨!公子的模样,倒更显他的英姿俊朗,意气勃发。只是突然这麽认真严肃的一句,反让我愣了神。
讪讪地回了句“可以”,就拉著怀瑾离去。
外人并不知怀瑾不能言语,此时他却先找我搭话,不免有些意外。毕竟,无论出自何因,怀瑾都要出众得多吧。
正想著,手心渐渐传来淡淡的湿热,掌心也浸出了汗,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还一直拉著怀瑾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偷偷瞥向怀瑾,他那双乌黑明亮的眸子闪著清淡的光芒,直直地望著我,雪白的面颊也透出一丝红润。
我匆匆几步走到琰哥身边,坐下,另一边挨著大哥尉迟渊,而怀瑾正好坐在对面的空位上,左边是四哥尉迟涟,右边是六哥尉迟沐。
说来也奇怪,琰哥的名字,是兄弟辈中唯一不沾水的,而且其他兄弟,都是以辈分相称,只有琰哥除外,我似乎从未唤过他三哥。
“今日是小儿十七岁生辰,多谢各位朋友赏脸光临寒舍,在下先干为敬,请。”
说话的是父亲尉迟洌,今天算是难得的一副正经模样,平时父亲在家总是为老不尊,有时比我们兄弟还要顽皮,也只有母亲能管著他。
父亲刚一说完,就见人一摇一摆地端著酒杯过来。
“洌兄太客气了,谁不知道这七公子可是尉迟府上的宝贝,我等今日有幸一睹小公子的风采,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来人是京城玉门庄的庄主金毓嶂,个头矮小,满身的膘肉,油光光的脑门总是泛著金光,衣著也偏鲜亮,和弟弟金玉书一同,并称京城一霸,功夫虽不怎麽样,野心却不小,仗著财大气粗,雇了许多打手和杀手,还养了一群死士,凡是江湖中的事情,总爱插上那麽一脚。
父亲一向不喜欢此人,草草回过酒,便不再多说。
金毓嶂见自己不太受待见,有些尴尬地回了座。
饭过中旬,宾客们都过来敬酒,我的肚子还未填饱,就被各路豪侠灌了几圈,头也有些晕乎乎的,还好大哥和琰哥帮忙挡了许多。
我算是看清楚了,什麽英雄大侠的,都是群喜欢凑热闹的酒鬼。
看来得赶快撤离了,再喝下去,非得倒在这里。
隐隐察觉身後有人:“我真的不能喝了……啊,是你啊。”猛一回头,却见楚长歌站在身後,拂著折扇,风度翩翩,。
“怎麽?醉了?”楚长歌一脸笑意,只是,这笑,怎麽有种被人算计似的感觉啊?
我赶忙挥袖,干笑两声:“呵呵。没有,没有。”
楚长歌也不语,静静端详了半天:“没有?可是,你的脸怎麽这麽红啊?”说著就收了扇,把手伸了过来。
我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向後一退。
大哥忙著招呼家中的亲戚,琰哥早不知被那些江湖朋友围到哪里去了,其他人也喝得欢天喜地的,那,那我怎麽办啊?早知道就不喝那麽多了,头好晕啊。
“怎麽?我有那麽可怕吗?”楚长歌装出一脸受伤的表情,只是那楚楚可怜的动作配著他高大英俊的身材,怎麽看怎麽……别扭。
“不是,不是。”我拼命摇头,只是,好像越摇……越晕了啊。想我七公子一世英名,怎麽一碰见这人,就这麽狼狈呢?
其实楚长歌这人,长得是人模人样,还算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立在那儿挥著他的折扇,颇有些桀骜不驯的味道。只是,被他那双弯弯的犀利眼神一盯,总感觉像是被只老狐狸盯上似的,心虚。
眼见他越靠越近,手就快要碰上我的脸,“啪──”的一声,挥开了那只手,我也随即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怀瑾拥著我,毫不回避地瞪了楚长歌一眼,用眼睛说了句“他醉了,我先带他回去。”
然後朝楚长歌俯了俯身,又向我大哥示了意,便扶著我向厅外走去。
而我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模糊中,似乎看见楚长歌一脸坏笑,若有所思。
怀瑾(05)
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 怀瑾连忙扶我躺好,脱了靴子,又帮我把锦被盖好,才退出屋外。不一会,又打了盘清水回来,浸了丝巾,轻轻覆在我的额上。
“渴……”我现在只觉得好渴,好热,头……也好痛。
怀瑾转过身去倒了杯温茶,我却是全身无力,连茶杯都拿不稳。
无奈地摇摇头,怀瑾轻轻扶起我的身子,头靠在他肩上,将茶水缓缓喂入我口中。
温热的滋润迅速充满口腔,带著清茶特有的苦涩,暖暖的,让人有些发困。
怀瑾似乎看出我的睡意,轻拍我的肩,慢慢扶著我躺下。那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还透著一丝宠溺,完全不似平时那淡淡,冰冰的模样。
哎,我果然是醉了吧。
再醒过来时,只觉得头像是撕裂般的疼痛,浑身酸软无力。下次绝对不能再喝那麽多了。
费力地支起身来,“吱──”房门从外打开,怀瑾站在门外,看见靠在床边的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阳光从他身後透进屋里,在他身上晕出一圈淡淡的光辉,宛若仙人。
最近……怀瑾好像爱笑了许多。
他慢慢倚著床沿坐下,纤长的手指在我的额上抚了抚,才满意地放下。
我静静地看著怀瑾,总觉得很奇妙。
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什麽言语,却都能懂得彼此。
只是,常常还是觉得,要是怀瑾能够说话,那便会是更美妙的事吧。
“溟儿。”
我抬头,大哥和琰哥正走进来。
“大哥,琰哥。”
大哥走到我跟前,看了看:“小溟,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大哥关心。”
大哥一直唤我小溟,我嫌这名字太过幼稚,抱怨过多次,大哥却总是宠溺地笑笑。
琰哥也凑过来,看著我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笑道:“溟儿,下次不能喝就别逞强,知道了吗?”
我白了琰哥一眼,心想,要不是一开始你帮著外人灌我,我现在至於这样吗?
大哥又看了看坐在我身边的怀瑾:“怀瑾,昨天劳烦你照顾小溟了。”
“大哥,你何时变得这麽客套了?怀瑾向来待溟儿好,是吧?”琰哥边说边向我们这边抛过来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瞪琰哥一眼:“谁待我都好,就你不好,还灌我。”
琰哥一看我瞪他,马上软了下来,收起玩味的表情:“溟儿,这可不能怪我啊,再说了,我後来不是也帮你喝了不少。”
我“哼”了一声,心里偷著乐,琰哥其实待我极好,就是平时老不正经,爱拿我寻开心,不过只要看我不太乐意,立马就松了劲。
“好了,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还拌嘴。” 大哥无奈地看著我俩,“对了,小溟。”
“嗯?”
“你可认识一位姓楚的公子?”大哥的神情中隐隐透著些担忧。
“楚?……”我仔细思索著,猛地想到一个人,“不会是楚长歌吧?”
琰哥看到我的反应,有些奇怪:“是楚长歌楚公子,怎麽了?”
“唉,没什麽。”我叹了口气,“他怎麽了?”
“他在厅堂边的院子里等你。”大哥拍了拍我的肩,有些严肃地说道,“你要多留个心眼,我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哦………………什麽???”那只楚狐狸竟然来了?
突然的一声巨吼把其余三人都吓了一跳,大哥和琰哥一脸疑惑地看著我,而我也不好说些什麽,磨磨蹭蹭地起了床。
想著又要和那人见面,心中多少有些不情愿。笑得一脸狐狸样,还动手动脚的,昨天居然还被他吓晕了,虽然说本来就有些喝多了,不过还是很丢脸啊。
正沮丧著,衣袖轻轻被人扯了几下。
我回过头,怀瑾一脸温柔地看著我,鼓励似的笑了笑。和煦如春风,心中顿时觉得开怀了许多。
怀瑾(06)
绕过厅堂的走廊,远远就看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立於花丛亭台之间,尤为突出,即使只是一个淡影,也不容人忽视。
说实话,楚长歌,无论是相貌身材或是气质举止,一看就不是平凡之人。
这样一个人,定是各路豪杰争相结交的对象,他既有意与我交友,那也算是件好事吧。
我暗暗地安慰自己。
我刚走入院中,就见他侧过身,对我微微颔首,左手握著那把折扇,右手把玩著身旁的几片新叶。
我走到他身前两步的地方停下:“楚公子,久等了。”
“长歌。”楚长歌随手将手中的树叶撒入泥土。
“啊?”
楚长歌挥著他的折扇,又向前进了一步:“溟儿不必如此生分,你我既已是朋友,唤我长歌便可。还是说……溟儿不屑与楚某人为友?”
“不,不是。”我连忙挥手否认,这楚长歌,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哪里都好,除了那一脸若有所思的笑意,容易看得人心里没底。不过,也不讨厌便是了。江湖中,多些朋友,总是好的。
楚长歌但笑不语地看著我,眼中带了几分期待。
“长,长歌。”我有些尴尬地回望他,还是不太习惯与生人如此亲近。
楚长歌倒是满意地笑笑:“身体可好些了?”
我愣了下神,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头:“嗯,好多了。”
“那就好。不过……”楚长歌说著用折扇拍了拍我的肩,“你的脸又红了。”
顿时一团火窜到面上,只觉得连脖子,耳根都烫了起来。
我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建立的一点好感又消失殆尽了。
可是楚长歌反倒是笑得更开心了:“哈哈,溟儿,我越发觉得你可爱了。”
“你才可爱呢,我堂堂尉迟七公子,应该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我又瞪他一眼,一屁股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你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本公子要回去补觉了。”
楚长歌也不客气,径自在我身旁坐下:“补觉?这会儿都快正午了。”
“不行吗?”
“溟儿想睡觉,当然可以。”说完又是一脸笑意地看著我。
这人莫非是诚心跟我过不去?
我有些气结地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精明乌黑的眸子,闪烁著不明的光辉,定定地对著我的视线。
我被他盯得竟一时忘了反应。
半天才回过神,尴尬地别过头:“咳咳,你找我有事吗?”
楚长歌也并不收回视线,只继续看著我,不慌不忙地说道:“八月初八,洛淮的庆典,我想邀请溟儿参加,不知溟儿可否愿意?”
“庆典?”我疑惑地看著楚长歌,“什麽庆典?我怎麽没有听说过?”
楚长歌笑笑:“你去了自会知道。”
“可是……”
“你不必担心伯父伯母,我已问过他们。”楚长歌看出我的犹豫,“溟儿只需考虑自己愿不愿意便可。”
“我……”我又想起怀瑾,虽是答应过五叔,上一次却还是出外了两年,若这次又放他一人在家……
“溟儿可是想说昨日那位公子?”楚长歌摇了摇扇,“溟儿可以和他一同前来,既然是溟儿的朋友,我也自然是欢迎得很。”
我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好,我去。可是,我去哪儿找你呢?”
“你拿著这折扇,”楚长歌说著,将手中的折扇合上,递给我,“到洛淮水云涧便可。”
“好。”我一手接过折扇,细细端详了一会,金丝镶边的帛面,绣著精致的祥云浮纹,这楚长歌的身份,果真是不简单啊。
“那好,我今日便要动身回洛淮了。告辞。”楚长歌起身,拂了拂衣摆,又回过头来望著我,“我在洛淮等你。”
看著楚长歌远去的背影,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和他,不过也是昨日才相识的,听著他一口一个“溟儿”地喊,还真是不习惯,而且还答应八月初八去洛淮找他,果真是很奇妙啊。
还是先找怀瑾吧,能出去走走,他应该会喜欢吧。
我挥了挥楚长歌的折扇,往别苑走去。
怀瑾(07)
到了怀瑾住的别苑,满院的琼花开得绚烂,我寻遍了院子,却不见怀瑾的身影。
有些失落地回到自己房中,进了门,口有些渴,我走到桌前,放下手中的折扇。手刚拿起紫砂茶壶,一只细白清凉的手就覆了上来。
我吓了一跳,手一抖,险些将茶壶摔落在地。
怀瑾只是笑笑,一手扶著我握紧壶把的手,另一手取了一只茶杯,缓缓将水注入杯中。
清醇的茶香萦绕在空气中,混合著怀瑾身上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
他一直在等我。
脑海中猛地浮现出这样的意识,让我有些手足无措,却又暗暗有些窃喜。
怀瑾不能言语,他周围的一切都是静谧而幽长的。常常让人忘却了其他,只觉得,这样的相处,像是一瞬,又仿佛是过了一世。
他从不说话,所以没有人能真的猜透他的心思,那些仿佛简单,又仿佛是极复杂的念想,总是令人似懂非懂。
我望著他的眼,那是唯一能够窥探他心思的窗口,但我却只看见一弯清潭,平静而深邃的。
我一手托起茶杯,轻轻贴在唇上,紫砂特有的气味浸著茶香滑入口中,润喉而下,带著微微的暖意,沁人心脾。
怀瑾望著我的眼,淡淡的扫过一眼静躺在桌上的折扇,不知名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又是一如往昔的平静似水。
他该是有话要说的,但他却从未向我倾诉过。
他写得一手好字,如行云流水一般,苍劲有力,入木三分,可他,从未对我写过只言片语。
我和他之间,仿佛是成了习惯,多言的我,与他共处时,似乎也会静得出奇。其实我是很想了解他的,无论最初是为何,习惯也好,吸引也罢,在我的生命中,他以一种与旁人决然不同的形式,相伴了十多年。
他待我是与旁人不同的,这一点,府中上上下下都是知晓的,而我,自然也是明白的。可是我却常常不懂他,或者说,他也从未让我走得太近。
我不知,他是觉得不必,抑或是不愿。
我们之间的交流,看似由我指引,其实,多半还是由他主导著吧。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免有些哀伤,一双眼睛带著些幽怨地看著他,心中却越发埋怨起自己。在他面前,我似乎永远都不像自己,什麽风度翩翩,潇洒不凡一概不剩,只余那一份自我,却不知是清醒还是糊涂。
总之,全乱了步伐和节拍。
几年前,懵懂之时,我还嘲笑那些望著著怀瑾发痴的人,而现在,却似乎有些明白那些人了。怀瑾这样的人,注定是集聚了凡人的一切向往,正是因为看不透,才会越发地渴望。
只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日子长了,我反倒渐渐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了。怀瑾或许就像是一粒毒药,无色无味,却会慢慢浸入人的经脉,一丝,一丝,渐渐累积,长久,便成了毒。淡不可闻,却也戒不得,於是,便成了习惯。
我想,或多或少,我都是有些习惯了的。
叹了口气,回过神,怀瑾还是在原处立著看我,嘴角勾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弧线。
他的表情不多,微小的变化便足以叫人惊喜。
“怀瑾,”我理了理衣袍,在桌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我们一起去洛淮吧。”
怀瑾愣了下神,又随即露出有些欣喜却不太确定的眼神望著我。
我暗暗觉得有些好笑,此刻怀瑾脸上青涩而生疏的表情,就像个孩童似的天真,可爱。他平日里淡无表情的清雅,常常让人忘了,他也不过是个还未经世事的凡人。
“我们一同去洛淮吧。”我又重复了一遍,带著些期待地提议。
怀瑾望著我,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笑意。
无意瞥过一眼折扇,再看看难得欢喜的怀瑾,我忽然有些不太确定该不该将楚长歌的邀请告诉他。
心中有些不安,屋内欢悦的气氛也就渐渐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怀瑾也察觉到这有些僵硬的氛围,轻轻凑到我跟前,一脸担忧地看著我。
我思索了一会,拾起那折扇,有些尴尬地看著怀瑾:“怀瑾。”
怀瑾在我对面的木椅上坐下,静静地等著下文。
“楚长歌他,”我又喝了口杯中的茶水,抿了抿润湿的嘴唇,抬起头,“他邀我八月初八在洛淮见。”
我有些不安地看著怀瑾,他却没有什麽反应,只是轻轻地合上眼。
静,一如以往的安静。 许久,久到我已是坐立不安,几乎要放弃去洛淮的打算,他睁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又朝我清淡一笑,然後起身离开。
清淡的背影在视线中渐渐模糊,心中竟是说不出的难受,还带著些悲凉。
怀瑾(08)
待到晚上吃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怀瑾也在。他看上去并未与往日有何不同,我也就安心了也不少。
“溟儿,在想什麽?”四哥坐在我身旁,夹了一块我最爱吃的醋溜排骨在我碗中。
家中六个哥哥,皆是品貌非凡,不过大哥尉迟渊成熟稳重,二哥尉迟漠冷静精明,三哥尉迟琰风趣开朗,五哥尉迟泓乐观通达,六哥尉迟沐温文尔雅。可要论起心思,却是四哥尉迟涟最为细腻敏锐,什麽事都瞒不过他的眼。
我咬了口排骨,摇摇头:“没什麽。”
四哥见我不说,也就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