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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旖草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32

“溟儿,其实你不用怪他,因为这件事,即使他不做,我也会做的。”

“还有,记住,溟儿,你迟早……会是我的。”

就这样站著,一动不动,在这空旷寂寥的玉门庄,寒冷的风刮得脸颊微微刺痛,双腿已经变得僵直,酸痛,麻木。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终於回过神,轻叹一声,低头看著手中素白的绢帛,惨淡,而沈重。

这里面究竟会包裹了什麽?

现在,我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勇气去揭开一切,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去承受这一切。

我闭上双眼,仰头感受著天地之间的寂静,广阔,心情慢慢沈淀下来,要打开吗?……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最好的,最坏的,可是却独独不希望看见它。

没有失控,没有发狂,甚至连心跳都没有改变,而我却望著它,不是不知所措,不是不可置信,只是,完全没有反应,脑海中是空白一片。

为什麽会是它呢?是啊,为什麽不希望是它呢?

我抬头望著天上飘浮的云,淡蓝色的背景,多麽静逸,多麽自在,多麽悠闲,就像是在尉迟府度过的那些时光,快乐,不知忧愁,简单,不知烦恼。

那时的我和怀瑾,并不亲近,也不算疏远,透著一层淡淡的薄纱,白雾一般,清晰而又朦胧的美好,单纯的,欢乐的。

不知道为什麽会不同,却又似乎本该如此。怀瑾就是这样的特别的存在,即使还没有察觉自己爱上他之前,他也一直都是……特别的。

我们在同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我却恍然惊觉,自己……原来真的对他一无所知。每年的生辰,他都会陪伴著我,而我,却从来不知道,他的生辰,他的父母家人,他的喜恶……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名,怀瑾,美如颜玉,就如他的一般,惊才绝豔,风华绝代,却始终清淡幽雅,湛然若仙。

哦不,至少,我还知道……他喜欢琼花,後院中五叔留下的那几株琼花树,每年春末夏初,总是会绽放玉白绚烂的花束,繁花玉树,满枝全是淡雅怡人的清香。

记忆中的,全是美妙的景致,淡逸的他,安宁静谧的小城,还有最初所见的,那一抹清淡的笑颜,微微扬起的嘴角,或许,从那一刻起,我的心中就早已被填满,那一幕春风沐雨,沁人心脾的美景,淡笑……

我依然记得,那日你将它收入怀中时的感动欣喜,也记得,那夜你握著它凝视出神时的专注认真,可是,瑾,为什麽……它现在会在我手中?

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一直被你珍藏著的,琼花坠子……

怀瑾(65)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不是傻了,或是疯了,只是,忘了动。脑海中默默回想著,从前的点点滴滴,没有悲鸣,没有哀伤,异常的平静。

我和楚长歌来的时候,还不到正午,而现在,我不知道,仰头望向天空,墨蓝的天空,无云,无星,一轮孤独的月,洒下冷冷寂寥的银辉。

夜,玉门庄被灭门的时候,也是晚上吧,休憩的人们,被突然袭来的杀意惊醒,窜逃,尖叫,挣扎,嘶吼,啼哭,又或者,只是在睡梦中,渐渐地,就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会害怕吗?惊慌?惶恐?甚至绝望?

会吧?

即使再强大的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都是无助的,弱小的,更何况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绝技,没有奇功,哪怕是死士,也只是拿自己的一条命来换取生存的机会罢了。

而现在,没有了,什麽都没有了,楚长歌的话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

“溟儿,其实你不用怪他,因为这件事,即使他不做,我也会做的。”

为什麽?玉门庄的惨剧……是因为我的缘故吗?是因为我……才死了这麽无辜的多人吗?

不由自嘲地一笑,是啊,连时间都这麽巧合,我昏迷了一天,玉门庄就从此销迹了。

可是,究竟是为什麽?难道就因为金玉书迷昏了我?但他没有得逞,不是吗?我不是被狂救了吗?那……如果狂没有救我,如果我真的落入金玉书手中……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轻合上眼,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想了,不是吗?没有如果,而玉门庄……也已灭门了,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不剩一个活口……

突然觉得异常的寒冷,空寂的庄园,阴森森的诡异气氛,沈闷,压抑,让人不寒而栗,渐渐渗起一丝凉意,毛骨悚然。

心跳变得急促,莫名的慌张,我迈开腿想要逃走,离开这个冷寂的园子,却忽然听见了脚步声,两个人,很轻,很轻,可是在这样幽静的夜里却显得尤为清晰,可怖。

躲,这是下意识的想法,而身体却僵住了,再过不久,他们就会走到这里,空旷的院子里,我自然会无所遁形,可是,无法动,动不了,也忘了动。因为我听见了,两人轻声的交谈,一个声音就是那日所见的琼楼主,而另一人,我从没听过如此悦耳的声音,微沈,微低,却是淡然的,清润的,带著淡淡的磁性,宛若天籁,又似清泉,令人莫名的心安,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

“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吗?”

“没有,线索到了影翼那里就断掉了。”

“是吗……?那继续查吧。”

“知道了,……为什麽选在这个时候灭了玉门庄?”

“为什麽?动了不该有的念头,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吧。而且……换做是你,也会这麽做的。”

“唉……那也不必冒险回到这里吧?那种事吩咐下面的人……”

“不必了,那件东西……还是我自己找吧。”

……

“你在找的……是这个吗?”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冒然开口,明明应该躲起来的,不是吗?可是,话语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我看见对面的两人身子震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竟然还会有其他人出现,尤其是在看清说话的人是我之後,怀瑾微颤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又恢复平静,一如往昔的淡然,他回头跟另一人小声地说了什麽,然後慢慢向我走近。

离去的黑色斗篷几乎隐匿在黑夜之中,但我却一直注视著那个方向,什麽熟悉,什麽似曾相识,为什麽他明明是琼玉楼的楼主,却还会听命於怀瑾?满腔的疑惑,统统无暇顾及,只是茫然地望著那个方向,不敢侧头,不敢看向怀瑾。

怀瑾温柔地望著我,俊秀的容颜,丝滑的发,乌黑的眸,缨红的唇,修长的身形,没有丝毫的改变,依旧是我最爱的模样,而我,却不敢看,不敢对上他满溢著柔情爱慕怜惜的视线,不敢……

可是他还是靠近了我,站在我的面前,逃避的眼神无处可躲,我气馁地低下了头,却被他如往昔般微凉的手轻轻抬起,他的眼,认真而温柔地注视著我,清润的嗓音轻吐著我最不愿听见的话:“你都知道了是吗?溟儿……”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可以如此的美妙动听,可是他第一次亲口唤我的名,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我的心中泛著酸涩,身子抑制不住地微颤。

我曾经的奢望,一件件的,成为了现实,却都成了最最残酷的伤害,他这一唤,比昨夜一笔一划的书写更令我莫名的感动,胸前的皮肤似共鸣一般隐隐发烫,酥痒,那些他手指划过的印记,清晰的,深深的,烙在了我的心里。

但是,这一刻,我却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见他温柔的轻唤,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没有看见他的出现,什麽都没有,可是无论我怎样地说服自己,耳边依旧回响著那一声“溟儿”,就如我在梦中听见过的一样,撩人心弦的呼唤,原来,那从来都不是梦……

忽然觉得莫名的空虚,惶恐,怀瑾,我究竟……了解你多少?

冷凉的手在脸颊沁开淡淡的凉意,我轻合上眼,两行清泪划过脸庞。

瑾……

怀瑾(66)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不是吗?毕竟,有太多太多的相似、巧合、疑惑……

瑾便是玉,玉亦是瑾,玉瑾,瑾玉,原本就是一样的,可是,为什麽……我竟从来不曾怀疑过?甚至连一丝一毫那样的念头都没有?

瑾,是我太过自信,对你的了解胜过他人?还是你隐藏得太深,瞒过了所有人,也瞒过了我?

可是,为什麽要瞒著我?难道对你而言,连我……也是不可相信的吗?又或者……连信任……都是不需要的?那麽对你来说,我……究竟是什麽人?

你的声音,我在心中幻想过许多年,却从来没有想过,它会是如此的悦耳清润,然而一个十七年不曾开口的人,又怎麽可能会就有这样清晰动听的声音呢?

你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可以说话的?还是……你一直都可以的,只是,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罢了?

我一直以为,即使没有言语,我们,也能读懂彼此,也可以长久地相处,一同练武,一起赏琼花,一起在那只属於我们二人的仙野中悠闲地度过余生。

可是现在,我却忽然不确定起来,过往的一切,那些美好的,记忆犹新的往昔,究竟是为了什麽而存在的?你对我的温柔,你的关怀,你的爱怜,又是为了什麽?

昨夜那场缠绵依旧令我面红耳赤,你的抚慰,你的吻,你的热情,你的疯狂,都令我无法忘怀,可是如今,那一切都成了刻骨铭心的痛,利剑一般狠狠地划过我的肌肤,明明没有血,却刺骨的疼痛。

被你抚摸过的每一处,火烧似的,紧成了一束,战栗著,被灼伤一般,扭曲地绞在一起,同样的火苗,却燃烧著两种全然不同的感受,以至於,我完全不能了解,完全不能体会,自己此刻……究竟是什麽样的心情,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这一切,究竟有多久了?那些隐藏的,瞒著的,所有的真相,究竟又有多少?

你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告诉我?

在此之前,我本以为自己会无法承受,会发狂,会失去理智,可是并没有,所有的力气,在方才与楚长歌的撕斗中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又或许,我一直都知道,一直都明白的,只是不愿去面对,不愿意,这件事,是由你以外的人来告诉我罢了。

或许,我一直在等,又或者,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有没有在等。

其实,所有的事,并不难猜,如果真的想知道,你也瞒不了那麽久,而且,你也并没有刻意地去藏,还是说……其实,你也在等?等我发现这一切,是吗?

瑾,我并不怪你,就像我不会怪罪楚长歌一样,虽然他毁了我的美梦,可是,这个梦,迟早都会破碎的,不是吗?

你所做的一切,残忍也好,无情也罢,甚至冷血,都无所谓,我不会怪你,不会埋怨你,更不会恨你,你肯定有你的苦衷,你的难处,即便……你并不愿告诉我。

可是,不怨不恨,却也不代表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从我知道所有真相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那些过去的,单纯的,美好的,已然成了往昔的回忆,却再不属於以後的日子。

琼玉楼与弄影山庄的恩怨,影翼的死,你所瞒著我的一切,我都不怨你,可是,我独独无法承受,那几百条的人命,生命的嘶嚎,太过沈重,而我,背负不起那样的重量,我并不怪你,却终究说服不了自己。

我一个人的命,该怎麽去还那几百人的债?

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口,沈寂的空气在这样幽静的夜里,只剩下哀伤的叹息,风卷过,不留一丝痕迹。

“溟儿……我……”怀瑾微颦著眉,依旧温润似水,眼底却泛著淡淡的忧伤。

摇摇头,我并不知道他想说的是什麽,可是无论是什麽,我现在都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清润如泉,却让我止不住地颤抖,心中微微刺痛,抽搐一般的酸涩。

终於鼓起勇气抬头,咫尺之间,我最爱的怀瑾,想要深深,牢牢地将他印在眼中,烙在心里,轻启双唇,拼命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嗓音:“瑾……我要回去了……”

怀瑾望著我,微凉的手指依旧覆在我的脸颊,爱怜地看了很久,缓缓地叹了一声:“好,我们回去吧。”

他轻轻牵过我的手,就像以往那般,自然的,而我,却向後退了一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要躲开,只是下意识地,就这样做了。

轻轻擦过的触碰,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在我躲开的那一刻,颤抖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便压抑下自己所有的哀伤,无奈,淡淡地开口:“怎麽了?”

关怀的语气,轻柔的语调,我却依然不习惯,耳根微热,可是心……很痛。

我摇摇头,不再逃避,径直地回望著他,一字一句,然後,我听见了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我自己,亲手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羁绊。

“瑾……我要回去的地方……是尉迟城……”

怀瑾(67)

怀瑾的身子颤了一下,他不确信地看著我:“你说什麽?你要回哪里?”

我努力平复著自己的心情,却还是哽咽著答道:“尉迟城……”

“为什麽?”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话语中透出的悲伤令我心痛,我闭上眼,紧紧的,因为不想看见……他眼中的……那些哀伤。

他停顿了一下,轻抚著我的发,一如当初那般的温柔,轻柔的话语似魔咒一般缓缓回荡在耳边:“溟儿,我们会回去的,再等我一阵子,等我……然後我们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问世事,没有烦恼,只有我们两人,相伴相守,好吗……?”

我几乎克制不住,无法违背内心的希冀,好,当然好了……这曾经是我最大的心愿,我从不奢望生生世世的永恒,我只要,这一生一世,可以与你长相厮守,相伴到老……

可是现在,我不可以点头,一个“好”字,在出口之前,就已经硬生生地被扼杀在了心里。

等,我不知道怀瑾要我等他什麽,等多久,可是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的,只是,不是在他身边,至少,现在不行。

怀瑾要做的事,我不清楚,亦没有人告诉过我,可是我能感觉得到,太过沈重,太过悲伤,那双白皙修长的双手,究竟沾染过多少鲜血?我不知道,或许我该劝阻,可是终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如果待在他身边,亲眼目睹我所不知道的那一切,我怕,我会再无法原谅我自己,就像我已经无法偿还那几百人的债一样。

就算只是自欺欺人也罢,把自己囚禁在自己编织的梦中,回到这一切开始的地方,我等你,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一切,等你只是我的……怀瑾……

如果那时……你还记得我……

所以,我的瑾……

“再见了……”

“……瑾,你?”

我微退一步,绕开怀瑾,可是还未来得及擦身而过,就被怀瑾一把拉入怀中,紧紧锁住。

“瑾……放开我吧……”我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或者面对怀瑾,我从来都无法拒绝,心中是那麽地渴望,他温暖的怀抱,清淡的气息,我们之间曾经拥有的那些温存,甜蜜的,难以忘怀的一切。

“我不会放开的。”几乎是吼出来的,如同平静的清泉突然泛起了巨大的风浪,我和怀瑾都怔住了,他从不曾这样的情绪失控过,从来都是淡雅的,温润的,我们相处的十多年,一直都是。

我轻叹一声,为什麽现在总是无法抑制地回忆起以前的那些画面?为什麽要不停地想起那些美好的过往?

闭上了眼,有一丝自暴自弃的绝望,为什麽我们之间……要发生这样的事呢?

“我不许你离开我。”耳边是怀瑾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的,平淡的,没有起伏的,却压抑著我们两人都无法承受的哀鸣,轻轻回响著。

“……唔……”我还没来得及回味怀瑾话语中的含义,就被他一手压著我的後脑,手指插入我的发中,紧紧著按向他,猛地咬住我的唇,粗鲁而狂热侵入我的口腔,狠狠地掠夺著,逼著我回应。

不复往日的温柔似水,他的舌,在我嘴里纠缠著,像是宣告所有权一样,霸道地扫过每一处。从未有过的疯狂,像烈火一样在体内燃烧,几乎要将我灼伤。

“……唔……”

泪,就这样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有痛,有伤,还有,委屈……昨夜的那些缠绵依旧历历在目,一样火热的吻,却更为霸道。

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怀瑾拥著我的手臂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手轻颤,同时也寻回了一丝理智,慢慢地放开我的唇,手指轻轻抚过眼角的泪水,一点,一点,将脸上的泪拭去。

“对不起……对不起……溟儿……”温柔地将我搂入怀中,轻拍著我有些颤抖的脊背,仿佛刚刚那个发狂的人并不是他,虚幻的,让我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

“放我走吧……”我轻轻推开他温暖的胸膛,透过眼中朦胧的水雾望著他的眼,那双儿时曾经乌黑明亮却空洞无神的眼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直散发著异彩流光,摄人魂魄的明媚清澈,可是现在,那里却写满了惊诧,巨大的黑洞慢慢吞噬,平静得似深潭幽水,没有一丝波澜,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怀瑾慢慢地放开,没有再做什麽,只是面无表情地盯著我看。

“为什麽?”平淡到几乎虚无的语气让人听不出起伏,望过来的眼神却包含了太多太多我读不懂的情愫。

我望著他的眼,却越发觉得看不透彻。

“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了……”

怀瑾平静地看著我,良久,他退了两步,没有之前的不可置信,没有失控的情绪,甚至没有一丝伤怀,淡漠地,轻声道:“你走吧……”

走……是啊,不是我自己说出口的吗?可是现在抽搐不止的,却也是我自己的心。

离开前,我最後望了他一眼,深深的一眼,月白的衣衫在月辉下映出绚烂奇幻的色彩,轻纱微扬,墨发轻飘,一如往昔般如画,似仙,身後是一轮孤月,无星,无云,空荡,寂寥……

怀瑾(68)

一个人默默走回御园,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独自走在暗夜的街头,从不知道,这样的夜,幽静的街,竟会是如此的孤寂,漫长。

一夜未眠,其实很早就有了倦意,双眼因为之前的泪水更是肿胀干涩得难受,可是,只要一闭上眼,浮现的全都是过往的那些画面,我和怀瑾的回忆。

我甚至不明白,为什麽自己要执意地与他分开,只是莫名地,就再也回不去了。

太多其他的疑惑,我无法去想,因为光是怀瑾一人,就已填满了我所有的思绪,他的美,他的超然,他的温柔,他的关怀,他的浅笑,还有离开时……他淡漠的神情……

一整夜,我靠在床沿,望著手中轻裹在绢帛里的吊坠,出神了很久。

昏黄的油灯,微启的窗,晚风萧瑟,枯叶残卷,我侧头望向窗外,与那日一样的情景,只不过,怀瑾换成了我,夏末变成了深秋,而窗外,无人……

晨曦的浅辉洒进窗沿,橙白泛金的柔光晃得我双眼刺痛,却似乎勾起了浅浅的空腹感。一日没有进食了,饿,那是什麽一种感觉?肚子瘪瘪空空的,胃部会有轻微的绞痛。

已经到早晨了啊,记得之前,怀瑾总会备好清粥等我一起吃的,即使我嗜睡,起得很晚,他也会一直等著我,而且无论何时,粥都是温热的,不凉,亦不烫。

而现在,他有在好好吃饭吗?还是和我一样,饿,却没有食欲?

分开不过是一夜,我记起的竟都是这样点点滴滴的小事,之前从未发觉,原来怀瑾竟已如此深地渗入我的生活,我的生命,我的血肉之中。

分别之後,并不是痛不欲生,肝肠寸断的悲怆,却如同抽丝剥茧一般的,一丝一丝,一点一点,慢慢抽去了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喜怒哀乐,不过一夜,我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剩了些什麽。

司徒庭宇来找我的时候,我依旧保持著同样的姿势,轻倚著床沿,手握著那枚坠子,我都忘却了,自己原来是会动的,只是麻木地坐著,发著呆。

腹中的空虚感和胃里的绞痛,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我不是没有感觉到,只是忽然享受起这样疼痛的感觉,那麽清晰明了的痛楚,像是代替了我已经干涸的泪水,依旧抽搐痉挛 的心脏,发出的哀嚎和咆哮,嘶鸣一般的,叫嚣著,而我,则是静静地体会身体里一分一毫的变化,扭曲。

他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仿佛我是鬼魅一般,令他惊得僵住了脚步,而我,不禁在心里发笑,原来风流倜傥的玉面书生竟然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他愣在原处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後板著一张俊秀的脸,走到我面前,蓦地一把将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晚上,我的双腿早已麻木僵硬,被他这麽一拽,毫无防备,亦没有任何准备的,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即使只是初秋,地上也已泛起了寒意,肆虐地窜进了皮肤,渗入血液中,冰冷,却让我莫名的依恋。

“你就打算这样坐著发一辈子的呆吗?”毫无预兆地猛然被他从地上拖了起来,被紧紧攥住的前襟,勒得我几乎无法呼吸,可我并没有挣扎,只是愣愣地呆望著司徒庭宇,印象中,从来没有听说过,庭宇生气的样子,而第一次竟被我赶上了?

“听见没有?说话啊?”显然是被我毫无反应的样子气得够呛,司徒庭宇使劲地晃了晃攥住我前襟的那只手,连带著我也被他勒著晃啊晃的。

“咳咳,你……你先……放开……我……”好不容易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我拼命掰开他的手,再不放开,我就要被他勒死了,我虽然伤心难过,却没有想过寻死,也不想如此荒谬地被人杀害。

我的话似乎是起了作用的,司徒庭宇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就如之前把我拽起来一样,猛地松了手,并不意外地,我又摔到了地上,很痛。

司徒庭宇退後几步,理了理衣裳,拂拂衣袖,俨然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模样,而我,摇摇头,痛苦挣扎地站起来,心里却好受了许多。被他这麽一闹,也没了独自感伤的心情,不禁也要自嘲一番,昨夜那般,还真不是我一贯的风格。

心里对他说了声“谢谢”,但面上还是要瞪著这个不知轻重的“变脸”书生,狠狠道:“大清早的,找我有什麽事?”

听我一问,司徒庭宇停下了正在整理衣衫的手,望著我叹了口气:“长歌他……找过你了,是吗?”

一句简单的话语,却似打翻了心中的五味瓶,一时之间,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混杂著,又勾起了昨日种种的回忆。

因为我倏忽之间的沈默,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我不想开口,而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或许也已经知晓了一切,却不希望无意之间伤害了我,司徒庭宇虽然难得正经,但他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至少,对朋友是如此的。

相对无言,我走到门边,轻轻倚在门扇边缘,接近冬日的朝阳,明耀,却没有温度,连带著曾经繁花似锦的花苑也萧条了许多,偶尔几缕凉风拂面,清冷,微寒。

我轻侧过头,双眼依旧望著屋外略显萧瑟的景致:“是他让你来的?”

“是,也不是。”司徒庭宇走到我身边,看著院中有些出神,我都忘了,文人墨客最是悲秋,像司徒庭宇这样的才俊公子又怎会不触景伤情呢?

一时之间,我们倒像是两个赏景的人,但是我知道,那一草一木,虽然都看在眼里,却未曾印入眼中。

司徒庭宇的哑谜,我无心去猜,他为什麽会来,我也无暇去想,什麽原因,什麽含义,又有什麽意义呢?怀瑾,他已经不在了我身边了,我自己,赶走了他。

“溟儿,不要怪长歌,他并不是想伤害你,只是……不愿放开你。”司徒庭宇缓缓地开口,“长歌他一直生活在尔虞我诈的宫廷之中,想要得到的,就只能不择一切手段,摒除一切障碍。或许在你看来,那全是强势的破坏与掠夺,但其实,他只是不懂该怎麽去温柔的争取罢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瞥了司徒庭宇一眼:“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司徒庭宇愣了一下,然後点点头:“是啊,只可惜君臣之间……永远都成不了知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後已是接近轻声的呢喃,我听不太清,却能感受到淡淡的怅然哀惜。

“或许吧……”我自言自语地说道,好不容易轻松一些的心情又沈淀下去,寂寥而惆怅的,疲惫,心,好累……

司徒庭宇望著我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迈出了房门。

我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微微抽搐,轻扶住门扇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耳边回响著他离去前说的那句叹息。

“溟儿,他们的爱都太过霸道,如果承受不了,那就逃开吧。”

霸道?逃开?楚长歌我可以躲,可以避,而怀瑾,我要怎麽逃?我的心,逃得了吗?

我甩甩头,算了,算了,不想了,一切都会好的,不是吗?等我回到尉迟城,等时间慢慢流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如果实在逃不了,忘不掉,那就记一辈子吧。

怀瑾(69)

心中虽然难过,但我还没有忘记,武林大会仍然在进行,不免隐隐有些担忧,玉门庄的事一出,恐怕江湖又要大乱了,琼玉楼,弄影山庄,不要出什麽事才好。

打了盆清水,洗洗脸,又换了身衣裳,希望现在的样子至少不会看上去太憔悴,我不想让他担心……

他?谁?我愣了一下,怀瑾吗?自嘲地笑笑,为什麽现在还在想这些?怀瑾已经放我走了,他放手了,我们以後……再没有什麽瓜葛了,而我,只是不想让大哥二哥他们担心,对吧?

带上房门,长吁一口气,武林大会,之前还一直期待著,现在我却希望自己从未来过。

腾腾的杀气,狂暴的怒气,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我一到擂台,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我左右打探了一下,弄影山庄的人还没有来,而其他门派的人几乎将琼玉楼的人团团围住,每个人都紧握著兵器,紧张而压抑的气氛笼罩著御园。

只是,有些出乎我意料的是,杀气和怒气并不是来自琼玉楼的众人,反倒是在场的其他人都显得十分愤怒,尤其是麒麟山庄的厉氏兄弟。

突然,厉南麒一声怒吼:“怀公子,你这是什麽意思?”

怀公子?心中一阵抽痛,我缓缓地抬眼望去,重围之中,怀瑾的身影并不明显,前面挡著黑压压的人群,但是那修长英俊的人影,只一眼,我便认出。

依旧是昨夜那身月白长衫,淡雅超然,与周围剑弩拔张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是那麽特别的,清逸的,站在那里,仿佛是坠落凡尘的仙人,圣洁,而不可侵犯。

幽深的黑眸淡淡一扫,凌厉的光芒,冷冽的气息,让所有人都不由地一颤,下意识地退了几步。然後,他的眼定於一处,冰冷的眼神中渐渐多了几分柔和,所有人都顿了一下,顺著他的视线望了过来。

一向都不喜欢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可是我现在却连一寸都移动不了,从怀瑾的眼对上我的眼的那刻,四目相对,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熟悉而陌生的感受,渴望,却惶恐的,心中充斥著酸涩的苦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我也看不清他眼中流露出的情绪,相距太远,朦胧的双眼只能模糊看见他的轮廓。我努力克制著自己,泪,不可留下,颤抖的双手也已藏入袖中,我想留给你的,是我灿烂的笑容,可是,我现在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那至少,印入你眼中的,不要是悲伤。

无法忍受这样的漠视,厉南麒冲著怀瑾喊道:“怀瑾,你不要太狂妄了。”

厉北麟接著冷“哼”一声:“依我看,琼玉楼也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叛徒罢了。”

话音一落,诡异的静默弥漫开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怀瑾身後的琰哥。琰哥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没有反驳,没有发怒,只是漠然地注视著眼前那些不善的眼光,那陌生而冰冷的表情令我心中一痛。

“叛徒?”狂不屑地“嗤”了一声,双手随意地环抱胸前,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厉南麒和厉北麟,“你们不要搞错了,琼玉楼的楼主,又岂会成了你们这群乌合之众的‘叛徒’?”

不知是对狂凌厉的目光心有余悸,还是惊诧於他话中的内容,厉南麒和厉北麟僵了一下,一时间,说不清是愤怒,是忌惮,抑或是怨恨的情绪涌现上来,粗犷的脸上,表情渐渐扭曲。

其他人的脸上也写满了疑惑和诧异,良久,游子竺缓缓开口:“狂堂主,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狂刚想开口,就被怀瑾的一记眼神止住了,怀瑾看著游子竺,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冷冷道:“游掌门,这个……你可认得?”

怀瑾一开口,令游子竺诧异地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定睛一看,温润剔透的玉牌上刻著一个娟秀而苍劲的字体──玉,僵了几秒,游子竺面色凝重地说道:“莫非,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位‘玉楼主’?”

怀瑾收起玉牌,淡淡地扫过一眼:“正是在下。”

不足一月的时间,武林大会已经发生了太多变故,而怀瑾的身份无疑令所有人心中一震,尉迟府的养子竟然是琼玉楼的楼主?突然之间,尉迟的传说,琰哥的叛变,琼玉楼与弄影山庄的关系,玉门庄的灭门……这一切之间似乎都有了匪夷所思的关联,恐慌,惊惶,无以名状的恐惧慢慢渗开,不由地令人发寒。

那些突然投射过来的探究,不善,愤恨的目光令我难堪,心中有不服,委屈,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无论说什麽,都会被当做是狡辩吧?但是我心里明白,琼玉楼和尉迟府之间毫无瓜葛,只是碰巧,琰哥离开了,而怀瑾是楼主罢了。为什麽会这样?我也想知道,可是他们,都宁愿自己背负一切,没有人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麽。

“嘶……”我还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肩上猛地一痛,被人死死按住,一柄长剑架在咽喉之上。

“尉迟公子,老夫也不希望在你细皮嫩肉的身上开出几道口子,所以你还是乖乖配合一下的好。”缪天吟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手中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剑锋冰冷犀利的触觉抵在脖子上,微麻的刺痛感慢慢散开。

缪天吟冲著对面一吼:“玉楼主,老夫心中有一个疑惑,还望楼主告知一二。”缪天吟顿了顿,“琼玉楼最初应该只是敛财杀人,可是如今这般大开杀戒,扰乱武林,争夺盟主之位,不禁令老夫有些好奇,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愤愤然,我在心中偷偷骂著,你个臭老头,竟然利用我威胁怀瑾?而且,会有人问这麽直白愚蠢的问题吗?换做是我,也不会回答吧?

倏然,对面的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诡异的安静,怀瑾面无表情,眼神却泛著冷冽的杀意,眉头微蹙,冷冷地注视著缪天吟。他的身後,琰哥握著剑的手紧了紧,眼神也犀利了几分。

不知为何,看见他们两人的神色,我的脑海中猛然想起狂曾说过的话。

“你难道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下吗?”

心中一震,我……

不想……

怀瑾(70)

在所有人惊诧的眼神中,我抬手,轻覆在剑刃上,缪天吟警惕地按住我的肩:“尉迟公子,你还是老实一点……”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长剑从我轻捏住的位置断开,缪天吟显然吃了一惊,看著手中的残剑:“你……”

我将指间夹住的断刃扔在地上,“!当”一声,众人脸上流出的错愕令我不禁暗叹,难道我平日里的形象就那麽柔弱吗?

我瞪了缪天吟一眼:“缪宫主有事请教琼玉楼,又何必为难晚辈呢?”半侧过身,我不敢正视对面,无论是怀瑾,还是琰哥,我都不想让他们看见,脖颈上的伤口,皮肤撕裂的痛楚异常的清晰,温热的血慢慢渗出,有轻微的眩晕感。

偷偷瞥了怀瑾和琰哥一眼,心中竟有些庆幸,我虽然没有你们强大,但至少,可以保护自己,所以……不用担心我……

缪天吟和我离得最近,被剑所伤的裂口,他自然是看见了的,扫过一眼,他叹了口气:“果然是老了啊,旻庄主,没想到你竟然还偷偷留了这麽一手。”

他在跟谁说话?我奇怪地打量著,刚一回头,就看见不知是何时出现在身後的师父以及影徒。

师父大笑两声:“缪宫主说笑了,徒儿不懂事,毁了宫主的宝剑,还望宫主多多包涵。”

缪天吟听後也大笑一声:“旻庄主太客气了,在下一时心切,伤了庄主的爱徒,还望庄主不要介意才是。”

师父瞥了我的脖子一眼,对著缪天吟说道:“缪宫主言重了,”又扫过一眼围聚著的众人,“诸位何不坐下再说?请。”说著就向擂台前的坐席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师父严肃地看我一眼:“跟上。”

我愣了一下,虽然不太明白师父的意思,还是蹭了蹭脖子上的血迹,悻悻地跟著他身後。

师父坐在盟主的席位上,我和影徒就站在他身後,左右打探了一下,才发现,长无师兄并没有来,上次之後,也不知道他怎麽样了。

因为弄影山庄的出现,刚才僵持不下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众人对琼玉楼的态度依然很戒备,下意识地与他们划分出一道界限。

这样的局势不免令我有些沮丧,尴尬,而又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和怀瑾,会这样对立而站,就像我之前也从未想过,我和怀瑾能够互通心意一样。

我一向无心涉足江湖之间的纷争,却还是被卷入了这场是非恩怨之中,并且还要与我最爱的人和最亲的人分庭而立,这究竟是为了什麽?我不懂。究竟是发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会让一切变成这样?

从看见怀瑾的那一刻,我的心就一直在颤抖,心里两个不同的呼唤交替折磨著我的心智,越是渴望他的温暖,就是越是害怕,害怕发现以前的美好都只是一场虚梦,害怕看见更多的人死去,害怕知道自己根本不了解他,害怕他的一切离我太远。

我没有办法像琰哥一样,抛下我身边所有的一切,毅然决然地离开,即使有怀瑾在那里,琼玉楼也始终不是我的归属。

我想过要劝怀瑾一起离开,可是我没有开口。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怀瑾骨子里的执著和倔强,他决定的事,就再不会改变,在完成他的心愿之前,他不会离开,即使代价是失去我,否则昨夜……他不会放我走。

他的心愿具体是什麽,我猜不出,但是琼玉楼的出现,草菅人命,令人闻风丧胆的传闻不是捏造,影翼的死,玉门庄的灭门,我知道怀瑾很强,却从未想到,他的武功会强大到这样的地步。

我甚至想不出,究竟是为什麽,一向温柔淡雅的怀瑾,在传闻中会是如此的心狠手辣,残忍无情,那个“玉楼主”不是我所熟悉的怀瑾,可他却的的确确是怀瑾,一个我既陌生又熟悉的怀瑾。

“旻庄主。”

清润微沈的嗓音轻轻响起,心中微颤,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抬眼一看,才发觉原来真的是怀瑾在说话。

怀瑾负手而立,长衣飘飘,淡淡地开口道:“在下对盟主之位并不兴趣,也无意与弄影山庄为敌,只是有件事,想请教一下庄主。”

师父注视著怀瑾,思索了片刻:“玉楼主的嗓音清澈淳厚,倒不像是长久失声之人啊。不知……楼主是在何处寻觅到如此高人?旻某也想前去拜会一下。”

之前因为气氛紧张竟未发觉有何奇怪,经师父一说,众人才恍然惊觉,警惕地打量著怀瑾。

不理会旁人的目光,怀瑾冷冷地说道:“这就不劳旻庄主费心了。在下只是想向庄主打听两个人。”

“哦?”师父饶有深意地望著怀瑾,神情却更加严肃,“不知玉楼主想要打听谁?”

怀瑾的脸上依旧平静,但是眼神却犀利了几分,毫无起伏的语气中弥漫著一丝危险的味道:“万俟淼和怀依依。”

万俟淼和怀依依?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他们和怀瑾究竟是什麽关系?为什麽怀瑾会向师父打听这两个人?万俟?好少见的姓氏,而怀依依,怀瑾,他们会是……?

越想越茫然,我望向师父,而师父则是眉头紧锁,默不作声地沈思著,我正疑惑,却发现神色异常的并不止师父一人,尤其是武林中资历较深的那些前辈,每个人都是面色严肃地思量著什麽,我不禁奇怪,这两个人,究竟是什麽人?

良久,师父并未开口,倒是缪天吟先打破了沈默:“玉楼主,不知你与他们二人是何关系?”

怀瑾没有回答,只是仔细地打量著师父的神色,然後缓缓说道:“旻庄主既然不愿说,在下也不便为难。琼玉楼无意争夺盟主之位,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了。告辞。”

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一怔,这是什麽意思?琼玉楼退出武林大会了?

怀瑾扫过众人一眼,微侧头,对身後的众人说了声“走吧”,就领著琼玉楼的人离开了,两侧的人群悻悻地让开一条路。

我看著渐渐远去的怀瑾,心脏随著他离去的脚步,一下一下地抽痛著,真的要分别了吗?

倏地,怀瑾定住了脚步,我的心也仿佛停住了一般,他慢慢地转身,我屏住了气息,咸涩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我强撑著不让它留下。

怀瑾望著我的眼神依然温柔,秋波似水,沁人心脾,也痛彻心扉,他淡淡地开口,没有对他人的那些冰冷和漠然,温润的,缓缓说道:“溟儿,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心中一紧,莫名的窒息,痛苦得让我想要大口大口地喘息,可是不能,我拼命抑制住自己颤抖的身子,回望著怀瑾,慢慢地摇了摇头。

怀瑾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回应,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轻合上透著淡淡哀伤的眸子,转身,这一次,是真的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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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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