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想来会有些好笑,我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一个牢笼之中,封闭了自己,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自怨自艾,自己把自己放逐到悲伤的河流之中,渐渐迷失了自我,变得再不会思考其他的一切,仿佛这就是我活著的全部意义。
可是,我知道,不是的,不是这样,这不是原本的我,而我原本也不该是这样的。
如此恍然之後,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我还是我,无论怀瑾在不在我身边,无论他爱不爱我,我都还是尉迟溟,这一点,从来就不曾变过,以後也不会改变,只是被我忽略了很久。
我喜欢怀瑾,希望可以和怀瑾两情依依,长久相伴,我的生命可以为了他牺牲甚至消逝,却不能因为自我悲情而可笑地流逝。
想通了之後,心情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决定不再自欺欺人,不再封闭自己,所以,我决定了要去洛淮,去找怀瑾。
我去找他,并不是後悔当初的决定,我也有自己的坚持,所以我不会待在他的身边。
怀瑾的选择,他的坚持与执著,我不会评价什麽,就如同当初影翼死後深受打击的长无师兄一样,仇恨虽是一种可怕的力量,疯狂,沈重,而又不可估量,可它的确是难以释怀的枷锁,解不开的话,那就一辈子都甩不掉。
这是他的决定,因此我不会怨他,亦不会阻止他,只是,我也不愿亲眼见到太多的血腥,所以当初那个时候是我逃了,就算这是我的自私,但我也只能远远地等著,因为离得太近,我怕先疯掉的那个人会是我自己。
我决定去找他,不是想让他放弃什麽,只是为了问清楚,也说清楚,把当初拒绝聆听,当初没有说明的那些通通都说清楚。
如果他仍然喜欢我,依然珍惜我,那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会等他,等他完成自己所有的心愿,等他报了仇,然後我们一起离开,再不问这尘世间的是非恩怨。
如果那个所谓的传言是真的,他不再喜欢我,那就远远地走开,要我祝福或许很难,只是我会不再打搅他的生活,完完全全地离开,独自一个人,带著我们曾经美好的回忆,好好地生活下去。
当我告诉家里人我的决定时,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欣然,甚至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令我著实是哭笑不得。
我知道他们一直很担心,所以看著我好起来都觉得甚是欣慰,虽然我要去的地方和要做的事依然令他们忧心,但至少,看著我振作起来,始终是件好事。
或许是因为尉迟家在江湖中本就不真不切的身份,家里人对於武林中的是是非非并没有那麽明确的孰对孰错的执著,江湖之中,本就无关对错,只是恩怨情仇,纠葛不清,长长久久,也就成了现在的局势。
所以对於怀瑾和琰哥的事,他们并不像江湖中人表现得那麽愤然,只是对於那些血腥恩仇并不喜欢,就像我一样,或许是尉迟城长久以来的悠闲自在,令我们都不愿涉足那个背负了太多罪孽仇怨的世界,并不是懦弱或逃避,只是天性的不喜,太多沈重的罪,对於向往简单平凡生活的人,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折磨。
其实我该觉得庆幸,他们没有因此决绝地命我忘掉怀瑾,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他们的担忧是出於对我的关怀,不愿我受到伤害,当然,希望我活得快乐。
我尉迟溟这一生最最幸运的,一是有了这样爱我,疼我,宠我的家人,二便是此生能够遇见怀瑾,所以无论此去结果如何,都再无怨无悔。
怀瑾(78)
本来拟定即日上路的行程却因为某些原因又推迟了一些。
某些原因,硬要说出来的话,实在是令我有些惭愧。
我和大哥二哥回到尉迟城的时候已是深秋,而现在正值春末。
我回来的那时,家人都出来迎接,大嫂自然也在,只是那时心情低落,竟未曾注意到,大嫂已怀有四个月的身孕。
而之後的日子,我多在後院之中,一待便是一天,几乎见不著其他人。开春以後,虽然常常被哥哥们领著到处忙碌著,可是大嫂也因为临近产期,极少出门。
如此一来,半年的时光里,我竟不知,尉迟府上还有一位孕妇,也还真是难为其他人为嫂嫂忙碌,还得为我担忧了。
当日我说了即日起程,众人的面色都有些为难,他们支持我的决定,却露出这样的神色,著实令我有些奇怪。询问过後,我才得知,大嫂已接近临盆日期,而他们希望我可以先留下,看看那个孩子。
对於这样的期望,我自然是欣然点头,释然的心情在得知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之後,更是新奇万分。
生产的那日,我们一群人围在门外,万分焦急,奈何尉迟府七子,偏偏全是男子,不便入内。长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著一向沈稳镇定的大哥如此浮躁,来来回回,晃得我们双眼犯晕,他还在不停地踱来踱去。
虽然默默偷笑,但心里的感觉却很微妙,一个全新的生命即将诞生,这是一件多麽伟大而美好的事情,能令人忘却烦恼与不快,真诚地期待著。
伴著一声“哇哇──”的啼哭,众人高悬的心终於可以放下,不由地都松了一口气,跟随迫不及待的大哥一拥而入。
大嫂虚弱地躺在床上,神情却是满满的幸福,爱怜的目光柔和地望著从产婆手里接过的婴孩。
大哥的身子不可抑止地微微颤抖,不可言喻的喜悦几乎满溢出来。望著孩子的慈爱祥和的目光,与大嫂会心一笑,那三人之间的温暖与幸福不知不觉地感染了所有的人,令人羡慕。
小小的婴孩,似一件精细易碎的玉器,令人感叹,不可思议的奇妙,又由衷地喜爱。小小皱皱的脸还没有展开,圆润的小嘴正大大地张著,不停地啼哭,那对於所有人而言,都是幸福的声音。
大哥温柔地为大嫂拭去额上的汗水,柔和而专注的目光令我想起了怀瑾,微微的伤怀,却仍然可以回味当初那甜甜的滋味。
顷刻之後,产婆抱著清洗干净的婴儿回来,繈褓之中的小小人儿睁著大大的眼,好奇地环视著这个新奇而又绚烂多彩的世界。
我凑近了些,伸出手逗逗那个孩子,一只嫩白的小手猛然抓住我的手指,小小的,却意外地充满力量,攥得紧紧的,我不由地一惊,却在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时平静了下来,那天真无暇的目光,忽闪忽闪地像是在对著我笑一样。
心情莫名的愉悦,我回握住那只小手,会心地笑了:“牡丹……”
“牡丹?”
五哥突然的反问吓了我一跳,回过头,见众人略疑惑,略期待地看著我,我奇怪地问道:“怎麽了?”
大哥温柔地笑道:“我们正在商量为孩子取名。”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才莫名看得出神,没注意到他们的谈话,无意识地就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溟儿是觉得叫‘牡丹’好吗?”六哥一边问著,一边凑过看看孩子。
我摇摇头:“不,不是,只是刚才突然想起了牡丹。”的确是很奇妙,明明才赏过家中後院的琼花,我却偏偏记起了前厅花苑中的牡丹,妖娆妩媚,而又华贵端庄,国色天香的美豔。
“溟儿,为孩子取个名字吧。”大嫂的嗓音细弱,却很温和,盈盈的笑脸满是幸福,“这个孩子很喜欢溟儿呢。”
我望著孩子天真的笑颜,攥住手指的小手软软柔柔的,惹人怜爱,心中渐渐升起暖意,淡淡笑道:“玉茗。”
“玉茗?好,好,就叫玉茗。……哎哟……”五哥在旁手舞足蹈,倏地被六哥拍了一下,六哥好笑地看著五哥:“大哥都还没说话,你怎麽就决定了?”
大哥轻笑了几声,宠溺地看著我们以及新生婴孩:“就叫玉茗吧。”然後他侧头,搂著大嫂,两人的笑,很温馨,也很甜。
午後和煦的阳光懒懒地洒下,莫名的感动与温暖填满了许久以来疲惫憔悴的心,充实而美好的,我想,那个画面,生命最原始的圣洁与烂漫,幸福满溢的笑脸,温馨的暖意,我会一直铭记著。
怀瑾(79)
真的上路了之後,心中还是有些淡淡的感伤。
算起来,这是我第三次远行,头一次的时候,有琰哥领著,之後又有怀瑾相伴,这次却落了单,同样的路,一个人前行,马蹄奔腾虽是快了许多,飞驰而过的风景却令人有种重临往昔的错觉。
傍晚时到了池州,虽是盛世,但独自夜行多少不太安全,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在池州住上一晚。
晚饭时,我并没有去御香阁,只随便在客栈里吃了些点心。即便我是想通了些,也仍是不希望与琼玉楼有太多牵扯。
平卧在床榻之上,静静地躺著,轻柔的缦帘微垂在身侧,夜渐深,渐沈,而我依旧没什麽睡意。
半年多来,这似乎已形成了习惯,入睡极难,即便睡著了,轻微的声响也能使我惊醒。心虽然很静,神志却依旧受著折磨。
我并没有亲眼目睹玉门庄的惨景,却莫名地无法忘记那所空寂冷淡的庄园,萧条而凌乱的景象。我知道怀瑾这麽做是为了我,所以他杀了再多的人,我也无法怨他,却因此更加无法原谅自己。
就像狂所说的一样,之前我一直依赖於他们的保护,琰哥也好,怀瑾也好,我不愿去接触那个残酷的世界,却偏偏让他们身处其中。如果早一些明白,多一些提防,我也许就不会被金玉书算计,那是不是……也就不会死那麽多人?
梦中偶尔会出现狰狞可怖的人影,狂风呼啸在空荡的园子,慎人尖锐的嘶鸣,哀伤绝望的啼哭,似逃脱不掉的梦魇一般,纠缠不清。
只是每次噩梦惊醒,并不会惊魂战栗,瑟瑟不安,却总感觉异常的沈重,悲哀,压得胸口喘息不得,再无法入睡。
微叹一声,起身,披了件外裳,慢慢走到窗前,轻靠在窗沿一侧。
窗外的皓月皎洁,淡淡地蒙上一层银辉,满天的星辰清晰可见,墨蓝的天空一望无垠,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
无人的街道,寂静而安详,这样的夜晚,独赏月景,其实也还算很闲适。
“嗖──”的一声,我正觉得奇怪,这麽晚了,街上还会有人?倏地,一道人影就从不远处的街角一晃而过。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顾不得太多,我一把抓过惊风剑,越窗而出。
那身红衣,熟悉的身形,我不会认错,可是琰哥他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迅速地追了上去,然後小心地跟在後面,绕了许多小巷岔路,一直追到了一个巷口,人影竟忽然之间消失了。
我急忙赶过去,却未寻到任何踪迹,到底去哪儿了呢?心中有些失落,我不甘心地退出巷子,正要离开,微转身却发觉自己竟追到了御香阁,心中一沈,御香阁,琼玉楼,会不会是这里?
小心地绕到御香阁侧面,我仔细望了望,还好,围墙不算太高,深提一口气,纵身一跃。
只是刚一落地,我就感觉颈上一痛,冷冷的银光抵在喉头。
抬头一看,我却傻了眼:“琰哥……”
琰哥看著我,眼中的光芒异常的宁静,没有一丝温度,然後他冷冷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麽?”
我一愣,突发的状况,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做什麽,只是猛然看见琰哥的身影,就本能地追过来了。
可是,琰哥此刻眼中陌生的冷光却看得我心寒,明明是最疼爱我的哥哥,为什麽会突然变成这样?难道之前那麽多年的关怀与包容全都是假的?
眼前的琰哥,除了相貌嗓音以及身形没变以外,真的一点也不像我所认识的琰哥,过去开朗风趣的个性,莫名地成了冷淡沈默的性子,一时之间,还真的让人接受不了。
“你……真的是琰哥吗?”虽然我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可我还是忍不住问了,毕竟,一个人,怎麽可能突然之间几乎就成了相反的性格呢?
琰哥顿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一眼,撤去了架在我脖子上的剑,收入剑鞘之中,微侧身:“离开这里。”
冰凉的话语,淡淡的陈述,没有一丝起伏,不带一丝情感,却莫名地令我愤怒,不由地对著他大吼道:“为什麽你要离开我们?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还是我的琰哥吗?”
几乎不可察觉地,琰哥的身子颤了一下,他背过身,淡淡说道:“这不是你该管的,回去吧。”
“不要。”我一把抓住琰哥的袖子,“你背叛弄影山庄也好,加入琼玉楼也罢,这些我统统都不管,但是你还欠我们一个解释,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做?”
琰哥一挥手,想要甩开我,可是我拼命拽住他的袖子,就是不肯放开,我虽然平日里比较随和,但是坚持起来的时候也很执拗,所以两个人就在墙角拉扯起来,倒有些像是以前一同疯闹时的场景,莫名的失落,令人更不想放开。
“溟儿!不要闹了!”琰哥猛地一甩,我双手一空,两人终於停了下来。
琰哥微喘一口,理了理被我扯乱的衣袖,无奈地看著我:“溟儿,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甘心地望著琰哥:“那你为什麽在这儿?”
琰哥叹了口气:“这些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我已经走了这条路,可是我不希望把你也卷进来,这里……真的不适合你。所以,快走吧,刚刚的响动应该已经惊动他们了,一会儿就不好脱身了。”
我从琰哥的眼中读到了哀伤与怜惜,他还是我的琰哥,他的心里还是关心我的。冷漠只是一层沈重的伪装,因为无奈和一些我所不知道的原因使他摒弃了从前的快乐开朗,只是,究竟是什麽原因……令他不得不泯灭自己的情绪,变得冰冷无情?
“可是……”
“琰,有客人来,怎麽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正准备开口,就被一声娇柔的女音打断。
宁嫣然徐徐走到我们身前,缓缓地行了个礼,曼妙的身姿尽显风情:“原来是七公子啊,嫣然不知公子大驾光临,怠慢之处,还望公子多多包涵。”
心中虽然感觉有些怪异,我还是微笑著,抱拳道:“姑娘客气了。”
宁嫣然浅浅一笑,丰韵嫣然,在月光下尤显妩媚:“七公子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坐,你们两兄弟许久不见,应该有许多话要说吧。请。”说完,宁嫣然微福身,在前面领路。
不知该不该跟过去,我侧头看向琰哥,他面色有些深沈,眉头紧锁,凝望著宁嫣然的背影,叹了一声:“走吧。”
怀瑾(80)
我们跟随宁嫣然到了内阁,和前堂一样的异域装饰,浪漫多姿的异邦情调,烛火晕染的微光淡淡笼罩,盈盈飘逸的纱幔轻轻拂曳,朦胧而梦幻,令人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
木椅上镶著琉璃璎珞,镂雕著如咒印图腾一般的花纹,奇异的样式,却令人觉得无比的协调。
宁嫣然招呼我们坐下,又沏了一壶香茶,独特的异香,淡淡的,又似浓烈的,甘甜,微苦,一时之间竟分不出是何滋味。
“味道如何?”
“嗯?”我愣了片刻,宁嫣然对著我淡淡一笑,妩媚妖冶,虽美,却看得我不大自在,不著痕迹地别过头,“很好喝。”
“咯……”宁嫣然轻笑,银铃悦耳,“七公子不必如此拘谨,既然我与琰是两情相悦,琰的兄弟,自然就是嫣然的兄弟,公子把这里当做自己家里便好。”
“好……”我讪讪地点点头,女子中少有的直率,令人敬佩,却也有些尴尬,侧过头看向琰哥,他正专注地品茶,双眉微蹙,神色淡然。
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琰哥放下茶杯,微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溟儿,近来可好?”
“好。”淡淡地吐了一个音,心中有些酸涩,琰哥仍然挂念著我,可是,为什麽又要离开地这麽坚决?
听到我的回答,琰哥皱了下眉:“可是为何瘦了那麽多?没有好好吃饭吗?”
“好好吃了……”我摇了摇头,小小的谎言,只是因为心中又勾起了这段时日的惘伤,有些难受,却忽地对上琰哥稍显凌厉的眼神,眼底透著掩不住的担忧,令人不由地心虚,小声地嘀咕道:“因为没什麽胃口……”
琰哥叹了一口气,沈沈的低音压得人心里发慌,半晌,他又淡淡地问道:“家里人……都还好吗?”
我点点头:“都挺好的,不过……大家都很担心你。”忽然又想起来,“对了,大哥前几日做了父亲,孩子起名叫‘玉茗’,长得很可爱。”
“是吗……?”琰哥轻声地呢喃,嘴角不经意地勾起浅浅的弧度。
“那琰哥呢?”我担忧地问道,“琰哥……过得好吗?”
琰哥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平静。
“琰,你们两兄弟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应该高高兴兴地才是,何必说这些不开心的?”宁嫣然轻拍拍琰哥,慢慢起身走到我跟前,轻挽水袖,玉指携壶,潺潺的水声缓缓注满茶杯,然後她浅浅笑道,“七公子,你说是吗?”
我微微点头:“多谢嫣然姑娘。”
宁嫣然放下茶壶,信步走回琰哥身边,淡淡一笑,轻轻在木椅上坐下,一动一静,皆是曼妙婀娜。
我静静地看著并肩而坐的琰哥和宁嫣然,俊才佳人,天造地设,令人羡慕,却令我隐隐有些疑惑,琰哥放弃了这麽多,难道真的只是为博红颜一笑?
琰哥微叹一声,望向我:“溟儿,你这次来池州是为了……?”
我摇摇头:“只是路过而已。”
琰哥皱了下眉:“那你是打算去……?”
“洛淮。”
“洛淮?”琰哥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担忧,“你莫非是打算去找怀瑾?”
看见我点点头,琰哥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溟儿,打消这个念头,回去吧。琼玉楼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搅和进来,还有,怀瑾他……也已经不是你所熟悉的那个怀瑾了,而且……”
“而且什麽?”我小心地问道,琰哥说话的时候神色黯然,沈重的语气令我越发地不安,呼之欲出的话语,却又沈沈地噎在嗓子里。
琰哥神情凝重地看著我,眼中透著一丝怜惜,却不再多说,反倒是他身旁的宁嫣然接过话来:“七公子手中拿著惊风剑,想必是楼主已经差人知会过公子了吧?”
我不解地望向宁嫣然,她究竟想要说些什麽?
宁嫣然轻笑一声,缓缓说道:“七公子既然已经知道楼主要成婚的消息,此行还要不要继续下去,还望公子想清楚才是。”
宁嫣然的话令我顿时一僵,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准备,但是直接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令我不知所措,脑海中一片空白,几近窒息的错觉让我不自觉的紧握双拳,指甲扎入肉中的痛楚却令我猛地惊醒。
心情复杂地看著宁嫣然,有些艰难地开口:“这是……真的吗……?”
莫名的寂静,没有回答,是不知该怎样作答?还是答案已经太过明显?
我压抑著甚至不敢再对上他们的目光,不安的,惶恐的,我多麽希望有人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却只有夜晚的轻风细不可闻的声音慢慢回荡在耳边。
幽静的屋阁,微微拂动的纱幔染著昏红色的烛光,尤为的诡异,莫名的恐惧和空虚在心中慢慢地放大,放大。
突然觉得可笑起来,我所筑建起来的那些坚强与决心,在面对有关怀瑾的一切时,竟会是如此地不堪一击,瞬间的崩塌,甚至令我不敢想象……如果亲耳听见怀瑾的答案,自己会不会崩溃……
许久,许久,久到我已分不清那是一瞬,或是永恒,琰哥轻声地安慰道:“溟儿,事情或许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我一愣,沈重不安的心情和不能理解的话语令我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呆呆地看著琰哥。
琰哥轻叹一声,有些犹豫地看著我,半晌才慢慢说道:“怀瑾做的一切是为了报仇,这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点点头,琰哥继续说道:“但是……在你离开之後不久,出现了一个女人,她说她是怀瑾指腹为婚的妻子,而且还有怀瑾父母生前的信物,所以……”
琰哥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是我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指腹为婚……也就是说……我才是那个後来纠缠进去的人,是我……该要放弃吗……?
努力地平复著混乱不安的情绪,我轻声问道:“怀瑾的……意思是……?”
琰哥皱著眉,面色凝重,写满了担忧,也有无奈,他摇摇头:“不知道,怀瑾他只是命人将那名女子安顿好,其他的……什麽都没有说。”
他没有……否认?
心中顿了一拍,酸涩的痉挛慢慢在体内扩散,微启双唇,竟有些哽咽:“那他……有提过……我吗?”
轻轻的一声叹息,宁嫣然怜悯地看著我:“楼主吩咐过,任何人不得为难七公子,七公子若有难处,或是遇险,琼玉楼的人必当鼎力相助。”
柔婉的声音轻轻在耳边飘散,却似抽丝一般剥去了我浑身的力气,僵直地坐著,脑中混乱无比。
怀瑾他究竟是什麽意思?这样的吩咐,甚至比他不再爱我更令我难堪。因为对我放了手,因为要娶别人,所以只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弥补一下心中的歉意?
他究竟拿我当什麽?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百无一用的柔弱书生?不……自嘲地轻笑一声,或许我还应该感激,他毕竟还念著我的安危,不是吗……?
可是,我要的……不是任何人的同情或是内疚。
莫名的伤痛,填满了心扉,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瑾,你究竟是什麽意思?而我呢?是该坚持下去?还是从此放手,成全你和她?
怀瑾(81)
从御香阁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然泛起一道微白,渐亮的天色,一半明媚,一半阴霾。
琰哥虽然担忧,却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护著我,宠著我,毕竟身份立场已经不同,其实他的变化说大也不算大,只是沈稳淡漠了许多,以前外放的性子变得内敛,不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
多少令我安心了一些,他还是我的琰哥,即使他选了一条在世人眼中是错误的路。那条路并不好走,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我相信琰哥,他有他自己的打算,对於我们而言,只要他平安就好。
虽然对於琰哥的事,心里是释怀了许多,但现在的心情却又沈重了许多。
在听到消息的一瞬恍神之後,反而越发地疑惑了,狂的到来,将惊风剑转交给我,怀瑾对那名女子的身份并不否认的态度,还有他对琼玉楼众人的吩咐……怀瑾他到底想要做什麽?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越来越不明白了,之前狂说过那个传言并不是真的,但是现在……我的心里却越发地没底了,狂和宁嫣然,我究竟该相信哪一个?可是,连琰哥都已经证实了,那……
我甩甩头,还是想不明白,心里越来越混乱,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乱晃。
瑾,我还要不要去呢?
繁华的街头,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群,满目琳琅的货品,朗朗的叫卖声,混著欢悦的笑语,热闹非凡。
不知不觉地回想到了那时的光景,喧闹的街,奇异绚烂的异邦风情,怀瑾浅浅回眸,倾城一笑,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旁的一切倏然变得恍惚起来,没有闹市,没有人潮,只余那一抹倩影,仿佛置身於青山碧水之中,如仙如画。
“嘶──”
奔马一声长鸣,猛地唤回了我的思绪,虚浮幻景顿时缥缈无踪,身旁依旧是喧闹鼎沸的街景,却只剩我一人胡乱地游荡。
“你没事吧?”倏然停下的马车,车幔微启,一声清脆柔婉的女音缓缓飘入耳中。
一抬眼,一只白皙纤细的玉手轻拂起微沈的车幔,淡淡地透出一张精巧秀气的面容,隐隐约约的浅影,看不真切,反倒惹人遐想。
我摇摇头:“我没事,多谢姑娘关心。”
浅浅的笑声淡过呼吸的气息,玉指轻放,车幔缓缓垂下,马夫一声吆喝,马蹄声起,车轮碾转,擦身而过的瞬间,窗纱轻扬,一双水汽氤氲的凤眼,若隐若现的一点泪痣,莫名地令人动容。
马车渐行渐远,销迹在街角,我轻叹一声,微仰起头,和煦的光圈淡淡晕开,缥缈的浮云徐徐升腾,合上双眼,耳旁的喧闹一点一点地沈降,化为虚无的静谧。
瑾,不会再动摇了,无论如何,我想听你亲口述说的答案。
快步赶回客栈,收拾好包袱,牵过骏马,长路漫漫,心中有著按耐不住的急切,太多的疑虑与困惑萦绕心头,痛苦和猜疑已经折磨了我太久太久,此刻竟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无论真相是怎样的,至少不用再继续提心吊胆,心神不宁。
驾著快马,一路向北奔腾,到洛淮的时候,已经过了五日。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随便寻了家客栈住下,毕竟,当初和师父告辞的时候,已经有了诀别的意味,现在这样……也不知该如何回去面对弄影山庄的众人,琰哥的事情,虽然谁都没提过,但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芥蒂的。
店家十分热情地领著我到了二楼的一间客房,房间并不算大,干净清爽,简单,倒也雅致。
我点点头,就定下了这间房,小二乐呵呵地退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慢慢地走到桌边,随意地将包袱扔在桌上,取了只茶杯,斟满水,微烫的温度刺激著柔嫩的舌尖,令我不禁地皱了下眉,放下杯子。
一抬头,望向窗外,却愣了半拍,来的时候只是就近选了间客栈,未曾注意,这客栈斜对面的街上竟然就是水云涧的所在,而我住的这间客房恰好正对著那行云流水般的“水云涧”三字。
轻嘲一声,真不知该说是太巧,还是太不走运。
之前只顾著赶路,想要快点见到怀瑾,是与不是,都好让我安下心。只是,我却完全忘了,洛淮不仅有怀瑾在,楚长歌可是也在这里,而且真要说起来,这里应该算是楚长歌的地盘。
唉,刚才那样大摇大摆地闯进皇城,希望不要惊动了其他人才好。毕竟,我现在心里已经够乱的了,那些复杂麻烦的事,我是一件都不想再沾了。
走到窗边,轻轻合上窗扇,背靠著木栏上,却莫名地有种脱力感。
人,是义无反顾地来了,可是,接下来又该怎麽办呢?
这一路听到了许许多多关於怀瑾,关於琼玉楼的消息,强迫著自己不要去想,不要退缩,所以就马不停蹄地赶路,可是那些流言依旧在脑海中挥散不去,并不是不去想,就可以真的忘记的。
指腹为婚的事,先前已经听琰哥说过了,心中多少有个准备,倒也不像之前那麽难以置信。
只是传闻中,那是一位极为美丽的女子,温婉贤淑,楚楚动人,据说与怀瑾十分般配。那女子拿著父辈的信物找到怀瑾,怀瑾自然没有否认,因为他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信物。两人就理所当然地认了这门亲事,那名女子被接入怀瑾的住处,两人郎情妾意,朝晖夕阳,如同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又有人称,不久前偶然见到那位佳人之时,已然与之前有些差别,美丽的容颜更加妩媚,曼妙的身姿更加婀娜,女人渐熟的魅惑,以及腹部微微隆起的弧度,都可以看出端倪。更有人大胆猜测,两人将於近日内完婚,从此又流传为江湖中一段的佳话。
唯美的爱情故事为人们津津乐道,甚至忽略了故事的主角之前还被称为冷酷无情的嗜血魔头。
其实,即便已经下了决心,也赶到了洛淮,但我仍然不敢肯定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我本来已经离开,怀瑾也接受了另外一人,他们应该是很恩爱的,如果此时,我再突然出现,究竟是对还是错?尤其是……那个女人还怀了怀瑾的孩子。
如果所有的传闻都是真的,那麽我的出现,无疑会搅乱他们原本幸福甜蜜的生活,可是,就真的这样不清不楚地接受吗?我又似乎做不到。
不听他亲口对我说,我不甘心……
但是……孩子……
如果说之前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可是见过家中那个初生的孩子之後,那样的圣洁纯真,美好得令人不忍心破坏。
我……该怎麽办?
怀瑾(82)
一觉醒来,昏昏沈沈,身心的疲惫日积月累,所以昨夜倒是入睡得极快,只是怎麽都睡不安稳。
轻起身,扶著窗栏开了一丝缝隙,明耀的阳光让人一时睁不开眼,稍稍地适应了一会儿,望向窗外的街道,即使才是清早,洛淮的街头也十分热闹,人群或悠闲,或忙碌,盛世的繁华,其乐融融的景象,心里似乎也有了些暖意。
随意地束起长发,唤过小二打了盆清水,今日还得出门打听一下怀瑾的住处。想到这里,不由地心中又是一沈,人虽然是来了,可是还没想好,到底该如何开口,又该如何面对怀瑾和……
轻叹一声,门外却突然响起了“叩叩──”的敲门声,我愣了一下,会是谁呢?应该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才对啊。
正诧异,门外就传来了人声。
“溟儿,你在吗?”
心中一惊,司徒庭宇?他怎麽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还在奇怪,思考著各种可能,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还伴著稍显不耐烦的询问:“溟儿,你在不在啊?我要推门了啊。”
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了,司徒庭宇刚迈进一步,却又愣在门口:“你……”
而此时我也是一僵,昨夜睡不踏实,出了许多冷汗,所以用清水擦了擦身子,正在换衣。只是看在旁人眼中,倒像是衣衫不整,半敞半开,衣襟垂在肩下,一手轻扶,不知是在穿还是在脱,露出衣裳之外的肌肤,半遮半掩,有著淡淡的情色的味道。
两人就这麽呆呆地对望了许久,我看见司徒庭宇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才猛然回过神,赶忙背过身,拉好衣襟,又理了理,才回头道:“有什麽事吗?”
“咳咳……”司徒庭宇一回神,别过脸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才带上门,慢慢地走了进来,“倒也没什麽事。昨天听丹桔说在街上见著尉迟公子了,我就打听了一下,没想到你真的到洛淮来了。”
丹桔就是司徒府的那个门童,他不好好在司徒府待在,在街上乱跑做什麽?思索著还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我不由地皱了皱眉:“那楚长歌他……”
“他还不知道。”司徒庭宇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不过……也瞒不了他太久。”
“我知道……”没什麽事情能瞒得过当今太子的,如果他真的想知道,躲也躲不掉,我现在只是想快点见到怀瑾,问完我想问的,然後就离开洛淮,尽量不要惊动楚长歌,因为他会放走我一次,不代表每一次他都会这麽做。
而且……临别前他说的话,等到我心甘情愿……他这麽说,反倒令我多了份愧疚,心有不安。
轻轻靠在桌边,长叹一声,长歌,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的心中已经装了怀瑾,无论他是否还爱著我,都再也容不下他人……
“怎麽了?”司徒庭宇拍拍我的手臂。
我低下头,望著他轻轻摇了摇头,司徒庭宇还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嘴角轻挑,不太正经,不过这半年多来心中的苦闷,倒是因为他的到来减轻了许多,不能对旁人道的那些,说不出口的那些,我不说,他不问,但是心里都明白。
不似大哥他们的怜惜,不似琰哥的担忧,与往常无异的态度,依旧是随意的,而非小心翼翼或是拘谨,这样反倒令我轻松自在一些。
司徒庭宇轻轻瞥了我一眼,又转头注视著手中的白瓷茶杯:“你是来找怀瑾的吧?”
淡淡的语气,却令我心跳一窒,撇过头望向他:“你怎麽……知道……”
司徒庭宇轻笑一声:“你的心思从来都不难猜的。”
“是吗……?”轻声嘀咕著,拉过一旁的木凳坐下。
司徒庭宇斜过头望著我:“你知道他在哪儿?”
我摇摇头。
他又问:“那找到他之後呢?留在他身边?”
我又摇摇头。
司徒庭宇一愣,眉头微蹙:“那你是来……?”
我顿了顿,慢慢说道:“只是想问清楚一些事而已。”
“看来……你已经听说过了。”司徒庭宇淡淡地侧过头,若有所思地望著杯中缓缓荡起的涟漪,“那你打算怎麽做?……如果那些都是真的……”
“离开吧。”心中有开始淡淡的抽痛,水中小小的波澜一圈一圈,慢慢荡开,又消失不见,莫名的平静,却又无比沈重。
“如果不是真的呢?”司徒庭宇自言自语一般地说著。
我看了看他,缓缓吐了一口气,慢慢地说:“还是离开,不过,我会等他,回到尉迟城……等他……”
“唉……”司徒庭宇轻轻地叹了一声,略带惆怅地呢喃著,“怎麽都是这麽死心眼呢?长歌也是……你也是……”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司徒庭宇也没有再开口,两人静静地坐著,寂静的屋内弥漫著怆然的愁思,挥散不去,逃避不开。
怀瑾(83)
许久之後,司徒庭宇拍拍我的肩:“我先走了,长歌那里,我会先帮你瞒著的,其他的,你自己多保重吧。告辞了。”
我点点头,想要说些什麽,可是一出口,也不过一句“庭宇,谢谢你……”
司徒庭宇扶著门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後提步出了房门。
门扇轻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人影渐渐隐去,我低下头,慢慢地摊开手掌,手心里的卷纸浸了淡淡的汗,柔软的边缘微微翘起,浅浅的折痕处留有细小的毛糙。
这是刚刚司徒庭宇留下的,我思索了片刻,轻轻打开──
“帷月孤驿。”
这是什麽意思?我愣了一下,这个莫非是……怀瑾住处的提示?
不知心里的猜测对不对,我将惊风剑在腰间系好,准备下楼打听一下。
一楼的大堂里人并不算多,我四处打量了一下,小二立马迎上来:“公子,随便坐,您想吃点什麽?”
“一笼包子。”我随意挑了张桌子坐下,“再上壶茶。”
“好!,请稍等。”小二点点头,跑去後堂吩咐。
闲来无事,我撑著下巴,望著客栈门外的来来往往的人群打发时间,忽地两个低沈的声音飘进耳中。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一般人很难察觉,不过自从练了《天辞诀》,我的耳力就跟著内力一起,提升了许多,虽然有些费力,不过大致也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
“人都齐了吧?”
“都集齐了,就等今晚了。”
“很好,今晚酉时三刻,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猖狂多久。”
……
“公子,您的包子。”小二将热气腾腾的包子放在桌上,备了碗筷,又将茶杯斟满,“公子,您慢用,有什麽需要,招呼小的一声便可。”
我点点头,取了筷子,夹了个包子,沾了些醋,心中不禁感慨,洛淮还真是个是非之地,随随便便都能碰上这种事,叹了口气,还是装作没听见吧,这种麻烦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只是下一秒,我就再轻松不起来了,手中的筷子一个不稳,包子都跌回小碟之中,溅了一桌浅褐色的印记。
心中一沈,刚才他们是说……
……
“大哥,你说我们能成功吗?听说那个玉楼主的武功极高……”
“怕什麽?那个玉楼主早就陷进他娘子的温柔乡里了,说不定连怎麽拔剑都忘了,你还怕他做什麽?”
“哈哈……大哥说的极是。”
“哼,只要我们乘其不备……杀了他,琼玉楼也就不成气候了。”
“……过了今晚,琼玉楼也就不足为惧了。”
……
玉楼主?琼玉楼?
我一惊,莫非他们说的是怀瑾?他们要杀的人竟然是怀瑾?
我努力平复著心中的波澜,希望不会被他们瞧出什麽端倪,若无其事的夹起包子,继续吃著,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却抑制不住地颤抖著。
必须要阻止他们。
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可是究竟该怎麽做?他们是谁?有多少人?我统统都不知道,我一个人能做些什麽?还是先通知怀瑾?凭他的武功,只要有所防范,任何人应该都伤不了他的。
只是……虽然是戏谑的话语,那人也说了,,“娘子”,“温柔乡”,怀瑾他……真的……
心乱如麻,恐慌交织著悲怆,强烈的不安渗透著全身,我究竟……该怎麽办?
心不在焉地将包子混著清茶填塞进腹,结了账,迈出客栈,左手轻扶在惊风剑上,冰凉的触感令我不禁怀念起怀瑾的手,四季都是透著微微的凉意,却似甘甜一般暖入心田。
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还是以怀瑾的安危优先,其他的,以後再考虑吧。
毕竟,比起其他的一切,怀瑾好好地活著,对我而言,更加重要。
怀瑾(84)
出了门,我迅速避开水云涧的周围,虽然楚长歌并不常在,但此时还是小心为妙。心里其实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他明明没做错什麽,我却防贼似的防著他,唉,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先找到怀瑾的住处再说。
在街上寻了很久,城中主要的街道几乎都找遍了,我也还是没有见到“帷月孤驿”的半点影子。
初夏的正午,太阳已经变得炎热,明晃晃地悬在头顶,令人懒散地不想动弹。
叹口气,走到路边的摊铺要了碗凉茶,清爽的淡淡苦味润入口中,顿时凉爽了不少。我放下碗,将铜钱递给铺子的主人,随便问道:“老伯,跟您打听一下,洛淮可有一处名叫‘帷月孤驿’的住所?”
老伯停下手里的活,摇摇头,笑著说:“我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年,从没听说过这麽个地方,公子许是记错了吧?”
我轻轻笑笑,谢过老伯,继续在街上寻找。只是心中难免有些失落,都找了一早上了,连一点线索都没有,问过的人都说从未听过,可是司徒庭宇给的纸条上明明就是那麽写的啊,总不能是我眼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