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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旖草 当前章节:148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32

就这麽毫无头绪地在街上走著,汗水微微浸湿了内衫,异常的疲惫,不止是身体,心里也尤为地疲乏。

酉时三刻,时间一点一点地接近,心中也越来越焦急,担心怀瑾他的安危,却完全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不由地埋怨起司徒庭宇来,如果他知道怀瑾在哪里,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吗?这种时候还让我猜谜,真是……

忽地又想到,莫非……是我想错了?这根本不是什麽提示?那它又会是什麽?司徒庭宇不可能无缘无故给我这张纸条啊,只是,为什麽连半点线索都寻不到呢?

怀瑾他们……会不会根本不在洛淮?我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打听过,就径自赶来了,会不会他们早已去了别的地方?

甩甩头,不对,如果他们不在洛淮,那两个人说的话不就对不上了吗?可是,如果他们在这里,为什麽我转了半天了,连半个琼玉楼的人影都没见著?就算没碰见怀瑾,不是还有琼楼主,狂他们吗?怎麽会一个都没见到?还是说……他们都出任务去了?

唉……

我泄气地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为什麽连个地方都找不到呢?

瑾……难道我真的这麽没用吗?什麽都做不了……

虽然有些灰心,只是事关怀瑾的安危,我还不可以放弃,稍稍休息了一下,起身拂拂衣摆,继续找著。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著,洛淮城中已经被我转了个便,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我想到了直接去问司徒庭宇,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之类的问题,可是去了司徒府,丹桔告诉我“小少爷被太子宣进宫中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无奈之下,只得靠自己的力量继续找了。

洛淮的郊外,除了弄影山庄和御园的所在,其余地方都询问过了,那麽现在,该去哪里呢?

时间越来越紧迫,二选一之後很可能就是最後的时限,莫名的有些紧张,万一选错了,那怀瑾他……

不敢想象那样的情形,我拉过马儿的缰绳,一扬鞭,骏马飞驰,向著御园的方向。

弄影山庄周围我比较熟悉,山庄占了洛淮城郊东至北的大半土地,唯一比较隐秘的地方就是怀瑾带我去过的那里,後山竹林之外的那片仙野。

就算是私心也好,我本能地不希望怀瑾会带其他任何人去那里,所以我赌了御园的方向。

只是事情并不想我预想的那麽顺利,即使到了御园,这附近仍然没有一处名叫“帷月孤驿”的地方。

难道真的是我想错了?

日晖已经渐落西山,橘红的暖光染透了天边的云彩,酉时三刻,已经过了……

那怀瑾他……

深深的无力感,伴著绝望的情绪,从未有过的疲惫,心力交瘁,我松开缰绳,靠著马儿滑落到地上。

难道真的已经无可挽回了?

我侧头望向秀丽壮观的御园,往日的点点滴滴,一丝一丝地浮现眼前,怀瑾的温柔,他的浅笑,他的关怀,他微凉的双手,温情的抚慰,他的吻,纠缠不清的身体……全部都不复存在了吗?

呆呆地望著,心中已经痛得无法再痛一些,我缓缓地闭上眼,被围墙掩去的半片天空渐渐消失在眼前,好累,好痛……

等等,围墙?

我猛地睁开眼,直起身,围墙!

对啊,我刚才怎麽没有想到,不是还有一处地方没去问过吗?怀瑾曾经带我去的那条小巷,上次只注意到了高悬的锦旆,没注意那家店的匾额,会不会是那里?

抱著最後的希望,我急切地奔跑著,被丢下的马儿在身後孤寂的嘶鸣,可是我已顾不了那麽多,一心念著怀瑾,拼命地加快脚程,但愿不会太晚。

~~~~~~~~~~~~~~~~~~~~~~~~~

又变成日更了的说~

怀瑾(85)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画面,之前为怀瑾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却是无尽的恐惧。

那一刻,我仿佛见到了地狱魔魇的修罗,明明是清雅飘逸无比,却似悬崖边孤傲的雪莲,冷冽得让人无法靠近,依然是幽雅淡然的气质,只是若霜的寒目,不带一丝温度,冷漠得冻结了人心。

殷红的血,沾湿了他素白的长衫,绽放著绚丽而诡异的魅惑,衬著他似雪如玉的肌肤,格外的妖冶。

轻挑的红唇,勾起一丝浅浅的邪魅,令人不自觉地就被摄去了三魂六魄,却也没来由地心惊胆战。

褐红的血液渗著浓烈的腥气,令人作恶,也麻痹著全身所有的感知。

他身後的一座孤院,锦旆在嘶狂的风中乱舞,半掩的月朦胧地透著银辉,淡淡的光冷冷地洒下,映出了白墙黑瓦的孤影,俨然一座幽冥旷野的驿站,清冷而寂寥。

又是一阵狂风肆虐,锦旆撕扯般缠卷纠葛,隐隐透出漆黑的牌匾,金黄的墨迹,浸著月光,冷得慎人。

“帷月孤驿”

当我真的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之时,却被深深地震慑住了,脑中不剩半点念想,心中唯一个“冷”字,浸透了浑身的血肉。

我僵在巷子转角的木柱之後,动弹不得,张著嘴,却吐不出半个音,连惊恐或是尖叫都噎在了喉中,脊背渗著凉气,痉挛的麻意一点一丝地渗透著,瞪大的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怀瑾并没有发现我,他厌恶地挥袖擦了擦溅在脸颊上的血迹,我猛然想起,之前无论是影翼或是玉门庄,怀瑾杀人是从来不见血的,可是我眼前的这些瘫在地上的尸体全都是血肉模糊,鲜红的液体不停地流出,汇聚成墨一般的红黑,一丝一丝地渗入石砖之中,缓缓流淌,不断地蔓延。

“嗙──”最後一声闷响,之後是细微而轻缓的脚步。

怀瑾他离开了。

记得以前家中的武师傅曾对我说过,怀瑾使得最厉害的兵器是“十殇”,我从没见过,一直以为那是一柄像惊风剑一样的利剑。

只是现在,我终於知道,原来“十殇”不是剑,我甚至没有看清它究竟是什麽,隐於长袖之中,宛如十指,又似飞镖,利刃弯钩的端头,连著细长的韧丝,几乎微不可查,似凭空飞射而出,但是那一晃而过的冷光,如流星一般,凌空一闪,却不由地令人心惊。

细长的丝缠绕在人身上,利钩轻贴皮肉之上,却并不深入,仿佛享受著生死一线之间的窒息与脆弱。受了惊吓的人们瑟瑟发抖,僵直地绷著身体,不敢挪动分毫。

怀瑾浅浅一笑,如同操纵傀儡的术师,手指轻点,人们惊恐而绝望地自相残杀,残血四溅,而怀瑾只是冷冷地漠视著,直至闹剧落下鲜红的帷幕,一切又化为空寂。

我一直躲在木柱子掩住的角落,直到怀瑾已经离开很久,手脚还依旧冰冷僵硬。

我是知道的,知道怀瑾就是琼玉楼的楼主,知道他要报仇,也知道复仇的路必定少不了血腥的洗礼。只是,知道归知道,那和亲眼见到是完全不同的震撼。

我的温柔优雅的怀瑾,清淡超然的怀瑾,湛然若仙的怀瑾……

为什麽那一刻,他完全不复我记忆中柔情似水的模样,却似浴血涅盘的罗刹,冰冷绝美得不沾一丝人气?

我愣愣地坐著发呆,忘了自己为什麽在这里,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忘了我要找的怀瑾就在几步之遥的那座孤驿之中,甚至忘了随时可能会有人出来清理这满地的尸体,脑海中只剩下方才那一幕,殷红而清冷的绝望。

直到一双黑靴停在了垂低的视线之中,莫名地心中一惊,疑惑而不安地缓缓抬起头。

~~~~~~~~~~~~

猜谜游戏:这个穿著黑靴的人究竟是谁呢?(*^__^*) 嘻嘻……

怀瑾(86)

我一抬起头,不由地愣住了:“长无师兄……”

过於惊诧,我甚至来不及多想他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就见长无师兄淡淡地一笑:“溟儿,好久不见了。”

我悻悻地点头:“师兄你……”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聊。”长无师兄说完便转身提步,走出几步之後,发觉我还愣在原处,他又回过头,“还不走?等著被人发现吗?”

心中猛地漏了一拍,我慌忙地起身,跟在长无师兄的身後。

不知道为什麽,我并不希望怀瑾发现,刚才的那一幕,我全都看见了……

跟著长无师兄出了小巷,冷寂的街上空无一人,夏日的晚风似暴雨前的狂啸,猛烈地肆虐著。

远处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低沈的云朵全都染上了墨黑的颜色,异常的压抑,空气中弥漫著紧张而危险的气息,闷在胸口,呼吸都变得困难。

“轰──”

猛然一道撕破天际的巨闪,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让人不由地心惊肉跳。

拖著沈重的步伐,不知是因为疲惫的身躯,还是倦乏的心灵,浑身的力气都在渐渐流失,越来越沈,越来越软,眼前的路似山崩地裂一般地摇晃,仿佛下一脚就将踩入无底的深渊。

视线渐渐模糊,所有的色彩都慢慢地染成了黑灰,单调而惨淡的颜色,四周的景物越来越不真实。

缓慢迈动的脚步变得虚浮,软绵绵的,仿佛踏在湿润的泥土上一样,一个不稳,身子忽然直直地倒了下去,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掉进断裂的黑洞,身体却突然微斜著停住了。

“你没事吧?”长无师兄扶著我,关切地问道。

我摇摇头,撑了撑眼皮,挣扎著想要支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脱力了一般,只是依靠著长无师兄的支撑就耗去了大半的力气。

“是吗?你应该是累了吧?”长无师兄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怪异,我却无法分辨清楚,轻轻的声音虚幻地飘在耳边,像是隔了一层纱幔,嗡嗡的,模糊不清。

下一秒,我就猛地跌到了地上,或者说是被摔到了地上,空气中潮湿的水汽浸染了地上的砖块,蒙上了浅浅的一层水珠,让人觉得渗骨的寒冷。

我不解地仰起头,眼前泛起一阵眩晕,顿了许久,才渐渐看清四周的一切。

空旷的街角,三面耸立的高墙,我无力地倒在墙角,厚重的乌云层层遮去了初生的月,看不见半点光。

长无师兄静立在我面前,屹立的黑影异常的压迫,他身後是一条幽长昏暗的街,望不见尽头,渐渐化为一抹黑点,消失在天边。

“不明白是吗?”长无师兄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陌生,他慢慢地逼近,似俯望蝼蚁一般,“软骨散的滋味好受吗?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为……什麽……”我望著他,想要质问,却发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长无师兄冷“哼”一声,抽出长剑,凑在眼前细细观摩,得意地勾起嘴角。然後他手腕一挥,将剑架在我的脖颈之上,原本银色的剑刃泛著诡异的紫光,我不由地往後缩了缩,未知的恐惧顿时填满了内心。

“师弟,你知道这是什麽吗?”长无师兄冷冷地俯视著,举起剑慢慢贴上我的下颚,迫使著我僵硬地抬起自己的头,与他对视,“听说……之前皇族中有一人就是中了此毒死的,连皇家的灵丹妙药都救不了,所以我想……怀瑾就算再疼你,也无济於事了,是吧……?”

太快的变故,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一切究竟是为什麽,意识涣散,只知道危险临近,却动弹不了,身体本能地战栗著,浑身的皮肤都紧绷著,不断地渗出冷汗。

长剑抵在下颚,异常敏感的神经仿佛能够感受到利刃轻轻触碰到肌肤的每一个瞬间,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著临近死亡的恐惧,莫名地想起来之前那些死在怀瑾手下的人们,是不是也曾这样的惶恐而无助?

我不想就这样僵直地坐以待毙,奈何中了软骨散的身体,似化了骨一样,连支撑身体本身的重量都很困难。

淡淡的绝望涌上心头,我连自己是什麽时候被下了药都不知道,没来由地痛恨这样的自己,到头来,没有怀瑾和琰哥他们的庇佑,我还是无法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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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个人就是长无师兄,不知道有没有亲猜对呢,(*^__^*) 嘻嘻……

PS:弱弱地问一句,我能要留言吗?会客室好冷清的说~

怀瑾(87)

倏然之间,我愣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可是我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流失掉的力气正在慢慢地恢复。

我小心地观察著长无师兄的神色,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诡异的笑容,怪异的神情,看上去竟像是兴奋的享受著,强烈的违和感令人一颤。

努力地维持著原来的姿势,我静静地等待著,身体中的能量慢慢的复苏,然後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爆发出来,只要甩掉长无师兄就行了,即便他要杀我,我仍然不想夺去任何人的生命。而且,长无师兄现在看上去有些异常,完全不似他平时的模样,他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锋利的尖刃一点一点地逼近,我能感觉到冰凉而尖锐的刺痛渐渐陷入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推,长无师兄毫无防备地被推开,踉跄地向後退了几步,然後稳住身子,睁大了双眼,怒视著我。

我赶忙站立起来,刚才的那一推已经耗去了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一点力气,现在几乎是站都站不稳,不过我也顾不了那麽多了,扶著墙壁拼命地跑著。

那一双狰狞突兀的眼,充斥著太多的怨恨与怒气,让人心惊。从来没有过的狼狈,慌乱的逃窜,一路跌跌撞撞,却不敢停下脚步。

身体越来越重,浑身的水分都脱失了一般,嘴唇干涸得裂开了口,咸涩的腥味流进口中,强烈而浓郁的味道让人反胃。

“逃?你想逃到哪里去?去找怀瑾救命吗?哈哈……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的。”尖锐的狂笑在身後响起,在寂静的深巷之中异常的诡异慎人。

倏地,背上一痛,我不稳地跌倒在地,温热的液体慢慢渗出,浸湿了衣衫,黏稠地贴在身上。

长无师兄举著剑慢慢走到我的面前,银白的剑渗著寒光,细小的血珠顺著剑刃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我早听说过,一般的药对於练过《天辞诀》的人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只是你恢复的时间倒是比我估计的快了不少。不过不要紧,我本来也没想让你这麽快就死掉。”长无师兄微微地俯下身,抬起我的下颚,轻轻地伏在我耳边,“好戏……还在後面呢……”

奇异的酥麻感从背後的伤口迅速窜开,然後一点一点化为蚀骨的疼痛,我惊恐地望著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长无师兄,下颚被他紧紧攥住,巨大的疼痛令我忍不住想要叫出声来,嗓中却只发出微弱的嘶鸣。

“练过《天辞诀》的人体质和经络会与常人不同,”他反手拿著剑柄拍拍我的脸,压抑不住的兴奋使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师弟你说……如果经脉都被挑断之後,会不会也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啊?”

“唔……呜……不要……”我拼命地摇著头,口中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从未有过的恐惧袭满全身。

“哈哈……”长无师兄安慰似的抚了抚我脸,细致地将浸湿了汗水的发拨到耳後,无比温柔轻缓的动作却惊得我完全不敢动弹,被触碰到的每一处肌肤都战栗著发麻,“师弟你放心,我是不会对你那麽残忍的。”

然後他的手缓缓地覆在我的眼上,突如其来的黑暗令我猛然一惊,刚想要挣扎,耳边又响起的轻柔话语,却似最残酷的利剑狠狠地扼杀了所有的希望,只是无尽的绝望无助,徘徊在无边无际的幽冥之中。

“我杀不了怀瑾,但是我可以叫他尝一尝失去最重要的人滋味,让他知道,什麽叫做‘痛不欲生’。所以师弟,师兄只好委屈一下你了。”长无师兄慢慢地直起身,一手攥住我的咽喉,一手轻轻地举起剑,“乖,不要乱动,忍一下就过去了。”

皮肤撕裂的痛楚从胸口扩张,缓慢的动作,我几乎可以感受到剑刃刺进身体的每一寸移动,细微却坚决地一丝一丝深入著,无法描绘的痛苦充斥著身体的每一处。

我的手攥住胸口,滚烫的鲜血不断涌出,渗过指缝,浸湿了衣襟。我瞪大了眼望著蓦然呆住的长无师兄,他似触电一样,猛地推开我,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我微微闭了下眼,身体越来越虚,不断流出的血液不仅带走了我仅剩不多的力气,连意识也跟著渐渐模糊起来。

我……就要死了吗?

突然觉得可笑起来,我甚至还没有真正见到怀瑾,没有跟他说上一句话,就要死了……他根本不知道我来了,也不会知道我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慢慢地死去。

是啊,他什麽都不知道。

不过这样也好,我不会出现,也不会打扰他的生活,他和她应该可以好好地一直过下去,多好啊……

至少在死之前,我还是做了一件好事的,虽然不算是我自愿的,但还是成全了你们,不是吗?

真好啊……

人都说在临死的时候会回忆起以往的事情,我也好想……好想再想一想我和怀瑾的那些记忆,可是现在……连回想的力气都没有了,怀瑾的身影也渐渐在脑海中模糊了,莫名的心痛,泪顺著脸颊滑落,我拼命地向睁开眼记清楚他的容貌,意识却渐渐地远去,修长的倩影一点一点地淡去,只有无法忍受的疼痛异常的清晰。

瑾……我好想你……

身体缓缓地瘫倒在地上,在合上双眼的那一刹那,耳中隐隐约约地传来长无师兄绝望的哀嚎,撕心裂肺的嘶鸣。

“不!!!”

我想要安慰他的,毕竟,他也是个可怜之人,只是,渐渐冰冷的身体带走了最後一丝微薄的意识。

再见了……瑾……

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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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好痛的说~

怀瑾(88)

“溟儿……”

是谁在叫我?

这里是哪儿?

好温暖啊,柔软得像是被包裹在天上的云朵里,身体轻飘飘的。

“溟儿……?”

“御医!御医呢?快宣御医过来,他醒了!”

“溟儿,听得见我说话吗?睁开眼睛看看我,溟儿……”

手被紧紧握住,温热的,浸著汗的大手微微的颤抖著。

我慢慢地抬起眼皮,一时不能适应这明亮的光线,微眯著眼,眨了眨,才缓缓睁开,茫然地看著我眼前的人。

“长歌……”干涸的嗓子发出虚弱的声音,我顿了顿,倏然想起了昏迷前的那些场景,身体微微一颤。

“已经没事了,你醒了就好。”楚长歌轻声地安慰著,手掌温柔地抚著我的发,缓慢而柔和的,一丝一丝,拂去我心中的不安。

我轻轻点头,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体浅浅地陷入柔软的床榻之中,凝望著床顶的帘幔。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生与死,越发地让人看不真切,仿佛是梦境一般,虚惊一场,却有恍若重生的感慨。

那之後发生了什麽?我为什麽还会活著?这里看上去应该是在皇宫之中,我为什麽会在皇宫?还有楚长歌……

太多的困惑,我现在统统都不想去想,好累,真想再睡一会儿……

“溟儿,你醒了。”

“啊……”一睁眼就看见白净的脸,但是凑得太近,反倒看不清五官,蓦然惊了一跳,向後退了一些,才看清楚,“原来是你啊,别那麽吓人行不行?”

“我吓人?”司徒庭宇不满地捏捏我的脸,不过动作倒是很轻柔,并不会痛。

我轻拍开他的手,支起身坐著,四处望了望:“就你一个人?”

“是啊。”司徒庭宇在床头边的木椅上坐下,调侃地说道,“你还希望有谁在吗?”

我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一觉醒来之後,身体的感觉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不过已经不像之前那麽浑身乏力了。

手轻轻覆在胸口,仍然感觉像是做梦一样,明明从这里被刺了一剑,血顺著我的手指慢慢渗出,竟然没有死掉,我的命还真大啊。

“还疼吗?”司徒庭宇望著我,轻声问道。

我摇摇头:“不痛了,只是觉得……不太真实。”

“是吗……?”司徒庭宇淡淡地吐了一口气,“我是真的很後悔,如果不给你那张纸条,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我望著司徒庭宇,轻轻拍著他略微颤抖的肩:“那不是你的错。”

司徒庭宇侧过头,轻握住我的手,沈重地笑笑,随即又放下:“你知道吗?我和长歌赶到的时候,你冰冷地躺在血泊里,长无发了疯似的抱著你的身体痛哭,那一幕……所有人都震住了。”

我静静地听著,却仿佛是别人的故事一样,真的……很不真实。

“然後长歌冲上前一把拉开长无,将你抱著怀里,如果不是我们拦在,他可能会一剑杀了长无。”司徒庭宇淡笑一声,望著我,“溟儿,你知道吗?我和长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从来没有见他这麽情绪失控过。”他轻瞥我一眼,又望向窗外,“也只有你……才能令他如此在意了。”

“我……”不知该说些什麽,楚长歌的情义,我明白,可是我无法回应,心中浮起淡淡的愁思,酸涩却无可奈何的愧疚,除了谢谢和抱歉,我什麽都给不了他。

“你不用内疚,也不用责怪自己。”司徒庭宇对著我笑了笑,爽朗而柔和的笑容让我稍微好受了些,他揉揉我的头发,“照你心里想的去做就好,如果你只是愧疚或同情,长歌他会更难受的。”

我点点头,莫名的感动:“庭宇,谢谢你。”

司徒庭宇轻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朋友吗?不用那麽客气。好了,我也该走了,长歌被圣上宣去御书房了,也快回来了吧。你再睡会儿吧。”

“好的,我知道了。”我目送司徒庭宇离开,身体初愈,坐久了也有些累了,又慢慢躺下。

寂静的宫殿,渐渐就只剩下了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淡淡的,轻轻的……

~~~~~~~~~~~~~~~~~~~~~~~~

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到第一声“溟儿”的时候,以为那是怀瑾呢?

哈哈,我就是坏心眼~

怀瑾(89)

“长歌。”

我笑著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楚长歌,自从那天醒来之後,就被大惊小怪的御医们勒令不许下床,要躺在床上好好静养。

皇宫里的人虽然多,但是规矩也太多,因为楚长歌的缘故,几乎每个人见到我都是毕恭毕敬的,我倒是说过几次,只是每次他们惶恐的表情都弄得人哭笑不得,我虽不习惯,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但我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之前那半年的沈寂是因为伤心与不安,豁然开朗之後,又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现在再要我日日这麽闲著,非得憋出病来。

所以每次见著楚长歌和司徒庭宇,我都像是饿了许久的人见著食物一样,兴致异常的高昂。只是……他们受不受得了,就不在我考虑的范畴了。

“溟儿。”楚长歌也笑笑,走到我身旁,轻轻在床边坐下,“身体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嗯,好多了。”

楚长歌好笑地看著我:“怎麽?就这麽几天,你就闲不住了?那麽想出去?”

我略微窘迫地缩了缩头,心思总是被看人穿,难道我的想法真的这麽好猜吗?

“再过几日吧。这几天朝中的事比较多,过几天我带你出去走走。”楚长歌微笑著说道,宠溺的眼神看得我心中猛地跳了一下,隐隐升起些不安。

刚醒来的那天,楚长歌从御书房回来之後,我就很认真地跟他说过了,我的心中只装得下怀瑾,我和他可以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那时,他沈默了片刻,然後缓缓地说了一声“我知道。”

低沈的语气,透著淡淡的悲哀,静默而压抑的空气萦绕在两人周围,而我,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些什麽。

那天之後,谁都没有再提过那件事,我以为我们都可以释怀,可其实,谁都无法真的不去介意。

我一直尽量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装作什麽都没有察觉,把他当做是和庭宇一样的朋友。可是,要想假装什麽都不知道,真的很难,因为楚长歌他,从不掩饰他的心情,温柔的宠溺也好,怒意的妒忌也好,真的让人没有办法完全地忽视。

楚长歌微皱著眉,凑近了一些:“怎麽了?又不舒服了?我去宣御医……”

“不是……”我轻叹一声,拉住他的衣袖,摇摇头,“长歌,长无师兄他……”

这是我这几天来,最最担心的问题,长无师兄虽然是伤了我,但是从他那日怪异的神色和他後来惊慌不可置信的表情看来,那应该不是他的本意。

只是每每我提到长无师兄的时候,都会被他们搪塞过去,每个人脸上不太自然的神情不由地令我奇怪,他们究竟在隐瞒些什麽?

楚长歌背对著我顿了片刻,才回过头,轻轻拍拍我拉著他袖子的手:“没事,你不用想那麽多,好好休养就行了。”

又是这句话?我不禁皱眉,每次都是一样的话,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我猛地抬头,望著楚长歌:“莫非你把他杀了?”

楚长歌愣了一下,眼神凝重,带著微不可查的怒气望向别处:“没有,他现在还不能死……”

透著一丝阴狠的语气令我一惊,脱口而出:“你把他怎麽了?”

“没怎麽样。”楚长歌轻吐了一口气,重新坐下,目光柔和地看著我,“溟儿,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他伤了你,我自然不能这麽轻易地放过他,但是,我会有分寸的。相信我,好吗?”

我悻悻地点点头,心中依然不安,我不是不相信楚长歌,只是他的性格我是知道的,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长无师兄的日子是定然不会好过的。

可是看样子,这样下去也问不出什麽,还是另外找个机会再去打听一下吧。

楚长歌满意地笑笑,拉过我的手握在手中:“溟儿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

“还好……”我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想要甩开楚长歌的手,却被他不著痕迹地按住了。

“溟儿,”楚长歌轻唤一声,专注地望著我,“你可知道,这蔚铭宫是为你而建的?”

温柔的话语让我一震,像是被灼伤似的,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往里缩了缩。

蔚铭,为溟……

心绪顿时一片混乱,莫名的内疚,悲伤,又有些委屈,为什麽……我明明承受不起那麽多,你还要不停地给予?不要这样逼我……我真的给不了你什麽……

楚长歌轻笑,不顾我的挣扎,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我揽进怀里,温柔地说道:“溟儿,第一次在尉迟城里看见你,我就觉得你是特别的,那麽的纯真美好,是与旁人全然不同的存在。然後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会得到你的。”他顿了顿,手掌轻轻覆在我的发上,缓缓地抚过,“对吗,溟儿?你会属於我的……”

“长歌……”我轻轻地开口,心中满是酸涩,他的温柔令我不知该如何拒绝,却始终做不到坦然地接受这一切,我犹豫了片刻,试探著说道,“我想离开这里。”

“离开?为什麽?蔚铭宫的一切都是按照尉迟城中的风景布置的,溟儿难道不喜欢吗?”楚长歌俯下头不解地看著我,随即又恍然一般笑著说,“溟儿是嫌这里闷了吧?我都答应你了,再过几日就带你出去,就这麽几天,溟儿就忍不了了吗?”

心里莫名地沈重起来,我轻推开楚长歌,望著他的眼:“我来洛淮……其实是为了找怀瑾的。”

“嘶……”双肩突然被楚长歌猛地按住,我吃痛地皱了下眉,不解地看向他,却被一双凌厉的鹰眸冷冷地震慑住。

楚长歌静静地看著我,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将我穿透一般,许久,他冷冷地说:“你还是要去找他?”

我僵直地看著他,然後坚定地点了点头,忽然感觉周遭的空气骤然冷却,楚长歌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沈淀的决绝:“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不过你既然这麽坚决,那我就先让你见见你师兄吧,见过他之後,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我疑惑地望著楚长歌,我要去找怀瑾,和见长无师兄之间有什麽关联吗?

楚长歌慢慢放开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起身离开,怅然的语气,令我困惑,又有些不安。

“到时候,如果你还是这麽想的,我不会再阻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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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不知道有没有亲喜欢长歌呢?

我挺心疼这孩子的说~

命苦的娃,亲娘抱抱~

怀瑾(90)

再次见到长无师兄时并不是在牢房之类的地方,皇宫极为偏僻之处的院落,虽然看上去有些萧瑟,但至少比我想象中的好了太多,而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相信他,一句简简单单的承诺,他真的兑现了,可我反而觉得沈重了。

等,并不是什麽难事,可是对於楚长歌这样的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他想要的,无论是人,或是奇珍异宝,或许需要争取、掠夺,但是从来不需要等,也是因此,太过特殊的待遇反倒令我不知所措。

离开,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因为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但至少不要欠他太多,否则债背多了,又不知道该怎样还了。

随行的侍卫推开了厚重的大门,朱红的颜色已经残褪,风霜雨雪的痕迹侵蚀著上了年岁的旧木,残缺的裂纹丝丝渗开,衰败的印记经历了新旧更迭的无奈与悲哀。

颓败的院落很大,却只有一座孤阁,我轻轻仰头,沾满灰尘的匾额微斜地悬在横梁之上。

秋华阁。

再望望四周凌乱的杂草,胡乱堆砌的碎石,倾倒断裂的墩椅,难以想象这里竟处於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不禁令人感叹,世事变迁,人情冷暖。

这里曾经该也是盛秋繁华的景致,只可惜,现在,什麽都没有了。

迈入深阁中,入眼的便是一把太师椅,不算华贵,只是紫檀沈木的雍容庄重,与周围粗简的陈设,破旧的木榻,矮几显得格格不入。

走近之後,我终於明白为什麽偌大的院落却无一人把守,巨大粗重的锁链,牢牢地拴住了长无师兄的手脚,难以负荷的重量使得眼前的长无师兄看上去瘦弱了许多,手腕上紫青的勒痕泛著细小的,丝红的破皮,令人揪心。

我的到来并没有惊动沈睡中的长无师兄,心中不由地泛酸,这段时日以来,他究竟吃了多少苦,才会连我不算轻的步子都觉察不出来?

深深凹陷的眼眶,突出的颧骨,渐渐枯黄的发丝,身上却并没有什麽明显的受过刑的痕迹,可他究竟为什麽会瘦了这麽多?

我轻轻地在他身旁坐下,静静地坐了许久。他的睡脸十分安详,可他睡得并不安稳,额头上不断地渗了许多汗,双拳紧紧地握著,手指的关节和经脉异常明显,微微的颤抖。

我叹了口气,拂了衣袖,想帮他拭去额上的汗珠。

“啊……”

猛然一声惊叫,锁链发出“叮呤当啷”的响声,长无师兄迅速地缩到了墙边,顾不得被勒痛的手脚,突兀的眼大大地睁著,惊恐地看著我,瑟瑟发抖。

心中猛然抽搐了一下,我愣愣地看著这一切,震撼而又不解,究竟是什麽让他怕成这样?

半晌,慢慢地缓了口气,突发的状况,我自己也被长无师兄吓了一跳,只是,现在该怎麽让长无师兄平静下来呢?

我稍稍靠近了一些:“长无师……”

话还没有说完,长无师兄突然双手抱头,全身不住地颤抖,尖锐的叫喊声渐渐变成了不可抑止的抽泣:“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不是……真的不是……我不想的……溟儿……我真的不想的……你不要怪我……不要……不要过来……”

断断续续的话语令我更加地疑惑,长无师兄他究竟怎麽了?莫非是疯了?我并没有死啊,长歌他们难道没有告诉他吗?

一边想著,我一边试著慢慢接近他,可是刚刚伸出手,甚至连他的衣襟都没有触碰到,就被他大力地挥开,我捂著有些红肿的手,看了看长无师兄,他的整个身子都蜷在一起,不停地发抖,口中还不停呢喃著。

“不是我……不是我……毒的不是我下的……是他给我的……你不要怪我……真的不是我……我不想这麽做的……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我没有解药……没有解药……会死的……救不活的……”

……

“啊!!!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我亲手杀的!没有解药!活不了了!救不活的!是我杀的!是我!是我啊!杀了我吧!杀了我啊!……”

毫无征兆地,长无师兄突然发狂起来,身体不停地撕扯,拼命地挣开锁链,震得通红的脸整个扭曲在一起,圆鼓鼓的眼球几乎要突出来一样,莫名的恐怖,我不由地向後退了几步。

“啊……”

後背突然撞到了什麽,心跳一窒,我猛地叫了出来,随即就被一双手环住,我惊恐地挣扎著,然後耳後传来了低沈而平缓的声音:“不要怕,我在这里,不要怕,溟儿……”

熟悉的声音似魔咒一般,慢慢地令我平静了下来,楚长歌紧紧将我抱在怀里,伏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你都看见了吧?”

我轻喘著气,仍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几近疯癫的长无师兄,不安地问道:“他……为什麽会这样?”

楚长歌重重地叹了一声:“不知道,把他带回来之後就变成这样了,醒著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气氛异常的沈重,长无师兄现在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酸,我微侧过头,看著楚长歌异常深沈的神色,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心绪不宁:“他说的话是什麽意思?他以为我死了吗?你们没有告诉他吗?还有……他说的毒是什麽意思?什麽没有解药?什麽救不活?……”

“溟儿。”楚长歌猛地打断了我惴惴不安的询问,搂著我的手臂不著痕迹地收紧了些,会觉得痛,却更令我不安。

“溟儿,你听我说,”又顿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说道,“长无的剑上浸了毒,你的伤口太深,所以……”

“所以我中了毒?”我僵硬地抬著头望向楚长歌,希望是我猜错了。

可是没有,楚长歌缓缓地点了点头:“你昏迷了十五日,虽然是醒了过来,但是毒已经浸入骨髓,现在的药也只能是尽量延缓毒发的时间,而那个毒……没有解药。不过溟儿,你不用担心,我是不会让你死的,所以你只要安心留在这里,好好休养,其他的都不用想,好吗?”

温柔而缓慢的语气中压抑著深深的痛心与悔恨,沈沈地敲在我的心上,我本想安慰他一下,不用难过,不要自责,可是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中异常的平静,可是眼前却突然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我中毒了,无药可解。本以为是死里逃生,可其实也只是勉强维持的半条残命罢了。难怪长歌会说那样的话,是啊,要死了,我还要去见怀瑾吗?即使他还要我等他,我也做不到了……

刚刚唤起的希望顿时又破灭了,我还能活多久?瑾,难道我们之间,真的……今生无缘了吗?

~~~~~~~~~~~~~~~~~~~~~~

TAT我……真的要成後妈了吧?

怀瑾(91)

其实,要接受自己中毒的事实并不难,渐渐回想起长无师兄之前说的话,泛著诡异紫光的长剑,连皇家的灵丹妙药都无可奈何的毒,我还真是喜悦过了头,竟然连这些都忘了。

楚长歌本想送我回去,我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独自回到了蔚铭宫,我遣开所有的人,紧闭房门,然後静静地坐了许久。

我想了很多,很多,并不是自怨自艾的悲伤,也不是心绪不宁的惊惶,而是需要认认真真地想清楚,自己究竟还要不要见怀瑾最後一面。

如果生命还有很长,我自然不会犹豫,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可能的将来,无论多久,我都还可以慢慢地等。

可是现在,我或许连明天的承诺都给不了,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那我……还能做些什麽呢?

所以才需要考虑清楚,是见,还是不见。是给怀瑾留一个虽然残缺却美好的追忆,还是让他知道,然後或遗憾,或追悔?

其实楚长歌并没有告诉我,我到底还能活多久。可是像他那样霸气的人,话语中都透著一丝淡淡哀绝,那麽就是真的无能为力了吧。

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即使告诉怀瑾,他也做不了什麽,反而会徒增烦恼。长无师兄说过,那样痛苦的滋味,我虽不能完全体会,但我也不想让怀瑾尝试,如果他还有一点在乎我,这样的离别都会令他难过吧?

老人们总爱回忆过去的事,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不久於世,所以想用仅剩不多的时间,把自己的一生都要回顾一遍吧?

那我现在这样……岂不就像是个老者一样?平静而祥和地回忆著往生,只是,我却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更加地悲哀?

我的一生,从记事起,就一直与怀瑾相伴。从孩提时的童真,到年少时的无邪烂漫,也曾经有过轻狂不羁的时候,不过最最美好而甜蜜的时光就是和怀瑾坦诚心意之後,两人一起度过的那段日子了。虽然只有短短几月,但那却是我最幸福的一段回忆。

我的过往,点点滴滴的记忆都如同涓水流觞一般,没有大风大浪,也没有轰轰烈烈,就像是过去的怀瑾一样,清淡柔缓,无波无澜。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不过对我来说,也算是别有韵味,而且,我也应该满足了,如此闲适自在的生活,本是我最大的夙愿,但其实,我已经这样过了整整十八个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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