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而沈默的对视,然後楚长歌瞥了一眼冰榻上沈睡的人,又将视线转回到我身上,轻声说道:“溟儿,走吧,我们回去了。”
“不……”拒绝的话语脱口而出。
楚长歌轻轻皱了下眉:“溟儿,乖,我们不要打扰皇叔休息,跟我回去吧。”
楚长歌一边轻柔地说著,一边缓缓向我走过来,温柔的笑意,不知不觉地温暖人心,却不是我心中想要的那份温暖。
皇叔……那个人是楚长歌的皇叔?难怪长无师兄曾说过,皇族也曾有人中过此毒,难怪御医配的药的气味,琼决会觉得熟悉……
只是……没有关系吗?皇族的人不是应该葬在皇陵?哦不……他还没有死……可是为什麽……这里似乎只有琼决一人可以来?除了无意闯入的我和楚长歌……
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在这里吗?为什麽……会这样呢?
“呜……”灼热的温度,引发了一声细小的呜咽,我避开了楚长歌伸过来的手,脸颊轻擦过的浅痕却隐隐发烫。
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寒冷,正常的体温宛如蒸腾的热气,让人有种会被熔化的错觉。
一刹那,甚至来不及拒绝,来不及躲避,来不及挣扎,滚烫的温度牢牢地将我包裹其中,耳畔传来隐隐痛心的叹息:“溟儿……”
不再询问我的意见,坚韧的手掌紧紧拉著我向茫茫望不见尽头的彼端走去。
黑色的身影,沈睡的容颜,渐渐消失在了视线的余光之中,迷茫的心蓦然惊醒,我猛地甩开楚长歌的手,转身回过来的目光锐利而深沈,压抑埋藏著的情绪,我解读不出,却隐隐有些畏惧,下意识地後退了两步。
“溟儿,怎麽了?”轻声的询问依旧平缓温和,却又什麽似乎在悄然地变化著。
“我……”我迟疑了,其实现在还未缓过神来,之前明明那麽痛苦,明明带著那样美妙的梦境离开了,我已经死了,为什麽又活了过来?那之前的那些决绝,痛心,悲伤,失落……都算是什麽?与怀瑾诀别的心情……又算是什麽?
重获新生,比起喜悦,我心中更多的是茫然,已经宣告结束了的人生,忽然又可以继续下去,我今後的路……该怎麽走?
怀瑾……瑾……心中只剩下这一个执念,是因为活不了了才要离开的,那现在呢?我……是不是可以回到他的身边?
如果可以,我……是应该陪伴在他身边?还是坚持自己的初衷?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挣扎而迷茫的。
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跟著楚长歌回到皇宫,那里不属於我,我和楚长歌之间,也不该再有什麽纠葛。无论是之前,还是活过来之後,我都给不了他想要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这样相互折磨呢?
一步,两步……楚长歌缓缓地走到我身前,犀利的眼神直直地看著我,身体仿佛冻结一般,移动不得,低沈的语气,一字一句,轻柔的,却无比沈重地压在我的心上,冰封了所有的念想:“还想去找他?你忘了吗?我说过吧,那是你们最後一次见面,而你剩下的时光,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不记得了吗?溟儿……没关系,我会慢慢让你想起来的。”
灼热的手指轻轻地划过我的眼,楚长歌慢慢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呼在耳边,然後瞬间凝结:“溟儿,我是说过我会等的,只是……我不会傻到把你一直放在他身边,即使是等,你也要留在我的身边。”
心中微微发颤,比寒冰更冷的气焰慢慢渗透全身,不容拒绝地被打横抱起,我拼命挣扎,却发现挥出的拳头只是软绵绵地敲在楚长歌身上,起不了什麽作用。
为什麽会这样?我明明活了过来,体内的内力却消失无踪,不仅如此,明明就像以前一样的身体,却仿佛没有一丝力气,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紧紧被禁锢在楚长歌怀中,莹白的冰雪,无边无垠,心也渐渐变得惘然,我不明白,却隐隐有些不安,然後宁静的白皑中忽地传来缥缈的余音,虚无的,又好像是凭空升起,静静回荡,又慢慢消散。
“不要忘记我说过的话。”
……
就在我以为那只是空灵的幻觉之时,楚长歌嘴角淡淡勾起:“不用你提醒,我也不会忘记……”
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一抹黑影,点缀著一色的圣白,沈睡的人儿无所知觉,安详而静谧,黑衣笔直,浅浅的影,淡淡的惆怅,缓缓,隐於皑皑白雪,寒冰泛著幽蓝的光,消失无影。
琼决……
楚长歌……
你们之间究竟做了怎样的约定?
怀瑾(121)
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位传奇一般的王爷,倾城的俊秀容颜,轻逸的身姿,温文尔雅的性子,高深莫测的武功,对洁白如玉的琼花情有独锺,所以江湖人都称其为“琼仙”。
琼仙,美如仙,动如仙,静亦如仙,传说,当他挥舞长剑,水袖轻舞,玉瓣漫天纷飞,宛如天仙下凡,美轮美奂,令人过目流连。
他的名,楚行衣,行衣翩翩,惊鸿落雁,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佳人,才俊,英雄,美眷,无不为他的翩然优雅所折服,只可惜,他偏偏爱上了一个人,一个深爱著别人的男人,一个与之齐名、扬名天下的男人──万俟淼。
万俟淼一生只爱一人,如同楚行衣穷尽此生,也只锺情於一人。
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悲剧,无可念,无可求,最终静静地沈睡。
我忽然有些疑惑,梦浮生,浮生梦,那在他的浮生晓梦之中,又是怎样的往事如烟呢?
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我这般幸运吧?梦中全是旧景,旧景全是温情,令人心甘情愿陷入其中。
那琼决呢?我原本以为,他们是两情相依,只是无奈被生死所隔,可是现在,我才渐渐明白,琼决眼中的无奈与悲哀。
即使面对面,心与心也走不到一起,注定无果的爱慕,其实并不止楚行衣一人。
只是现在,被万俟淼深爱著的怀依依死了,楚行衣锺情的万俟淼也死了,琼决深埋心底的楚行衣再也不会醒来,那琼决呢?他又该怎麽办?怎麽继续活下去,面对如此残酷而惨淡的现实?
悲伤的故事,悲伤的结局,四个人的爱恋,终究惨淡收场,曾经的辉煌也渐渐销迹,那只是一段旧事,又还会有谁忆起?
江湖,有时就是这样无情。
传奇,也终会沈埋於往事,随风散去,而江湖永远不会平静,总会有新的人,新的故事,继续著新的传说……
可是……有的人却放不下,有的人不得不背负,上一代的恩怨情仇,终归还是会继续,比如,怀瑾……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段往事,是司徒庭宇告诉我的,楚行衣是楚长歌的皇叔,虽然他一直爱的人是万俟淼,但其实,他娶过妻,身在皇家的无奈,有许多事,并不能真的如自己所愿。
他一生,只有一个妃子,瑾妃,听说,那也是一个美豔动人,倾国倾城的女子,只可惜,红颜始终逃不脱命运的捉弄,韶华早逝,花容凋零。
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麽?我越发地好奇起来,也难怪怀瑾和琼决会走到一起。
那一天,江湖之中,传奇如烟,红颜似水,万俟淼,怀依依,还有瑾妃,他们三人,竟是同一天丧命,而楚行衣则中了奇毒,无药可解,独活在无尽的痛苦,无边的孤寂之中,静静等待著终结,却又被琼决所救。只是,那样永恒的沈睡,对他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又究竟是谁,编织了这样的殇梦?
最终痛苦的,也只是活下来的人们,无论是怀瑾也好,琼决也好,都背负残留的悲哀,只能陷入名为仇怨的深渊之中。
“溟儿……”无比熟悉,却似魔魇一般的声音。
我静静地望著庭院中枯萎的荷花,残秋的颓败,即使再强大,也不是人力所能逆转的。而人,多麽悲哀而又无奈,不愿,不甘,那又如何?如同一只折了羽翼的飞鸟,被华丽的牢笼禁锢其中,只能仰望著天空,却再也无力!翔。
他说过,他会等,他说过,那是我和怀瑾的最後一次见面,他说过,十天之後,我要回到这皇宫,留在他身边。
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我一时心软的愧疚,想要最後弥补哪怕只是一丝一点欠他的那些,却将自己漫长的一生,都锁在了这深围的桎梏之中。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到做到,他没有食言,只是,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将我留在他身边,慢慢地等我回心转意,他说会等到我心甘情愿,却也斩断了我所有的退路。
他的爱,太过温柔,令我惶恐而愧疚,他的爱,太过霸道,令我畏惧而无奈。
我们之间,究竟为什麽会成为现在这样?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恋,难道那样的轮回,还要再重演一次吗?
为什麽……一定非要这样呢?
无奈,其实更多的是对自己,健康的身体,与从前没有什麽不同,却也变得真的和常人没有什麽分别。内力,武功,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什麽……都没有了。
这样的我,面对楚长歌,连与之抗衡的气力都没有了,不过是笼中的金丝雀,除了死守著自己只能远远了望的那一片天空,其他的,什麽都做不了。
已经死过一次,已经尝过一次生离死别的痛与伤,我不会为了现在这样微不足道的理由就去寻死,我要活著,不仅为这涅盘新生,更为了再见到我最爱的怀瑾,为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这一次,我再不会失约……
怀瑾(122)
楚长歌总是来去匆匆,身为太子,他有太多需要他去费心的事,这一点,多多少少令我感到庆幸,至少不用日日夜夜对著那张令人愧疚而又无可奈何的脸,一个人的时候,我可以静静地回想我的怀瑾。
天下之大,没有什麽事可以瞒过朝廷的耳目,只是所有关於琼玉楼,关於怀瑾的话题都变成了禁忌,没有人会跟我提起,即便是问,也不会有人回答,无论是谁,都会不停地劝我,接受太子的心意,这是福泽,我知道,可惜……我受不起罢了。
久而久之,慢慢喜欢上了一个人的独处,静静地望著院中的池潭,幽幽的水,曾经倒影著怀瑾绝美的身影,朦胧的月,令人陶醉神往。
每日,都可以见到司徒庭宇,他总是在楚长歌不在的时候出现,像是串通好的一样,不给我清净的时光,不让我静静回想我的怀瑾。
只是,跟庭宇相处的时光还算是轻松,他是唯一一个不会奉劝我的人,却也是一直一心将我推给楚长歌的人,不过他不会说出来,所以我也就装作不知,倒也自在。
虽然我已经活过来了,但是庭宇对於之前的事还是心有余悸,他的愧疚,我看在眼里,却也只能是无奈,自己走不出来,旁人说再多的话,也无济於事,更何况我的安慰,只会令他更加的自责。
这段日子以来,除了蔚铭宫,偌大的皇宫里,我熟悉的地方也就只有翊天宫的书斋了。虽然破例可以随意在皇宫内走动,可是我始终不想了解,这高墙深围,再宽广再宏伟又如何?我的心,并不属於这里。
翊天宫是太子寝宫,一开始,我也是不愿意去的,只是宫中的日子实在无聊而乏味,终日被不同的人劝解,听多了,再好的性子都难以忍受,听得烦心,只好向司徒庭宇请教解脱之法,之後,翊天宫的书斋便成了我的避风港。
我并不喜爱读书,只是,这满屋清香的书卷气息,淡淡的墨香,浅浅的檀木沈香,令人心情舒畅,可以暂时忘却那些纷纷扰扰,难得的清净。
每次来,都会事先询问过楚长歌的行踪,既然是他的宫殿,就更要小心避开这个烦扰的源头。
我想,其实楚长歌也明白我的心思,所以在书斋的时候,我一次也没有遇见过他,只是,从我第二次来,书桌上就总是会整齐地堆放著几卷精心挑选过的典籍,也总会有一盏清茶,细叶轻浮,茶香四溢,微苦甘甜,回味无穷。
不禁令我轻叹,他明明都懂,为何还要如此?
我轻轻地坐在椅上,手中翻略著厚厚的书卷,渐渐,有些困倦。
伸手抬起茶盏,“砰──”一声脆响,桌边的书卷被手肘碰落,连带著桌旁的珐琅掐丝瓶一起落下,绚丽的彩釉瞬间碎裂成细片,散落在地上,我不由地一惊,倦意顿时全无,赶忙俯下身,可是面对著一地碎片,却又举足无措起来。
名贵的珐琅瞬间化为细碎,再无法复原,实在可惜,我轻叹一声,准备收拾这残局,却意外发现,瓶中竟还藏著一副画卷。
好奇地从碎片中取出画卷,在桌上展开……
画中的人,身著一件绛紫长袍,佩玉流苏,俏皮活泼,俊秀清逸,眉宇之间透著一丝灵动,水润的眼中满是无邪烂漫,一抹红唇如樱如脂,长发未束,随意地挽在耳後,垂落肩头,淡淡的笑意如春日暖阳,灿烂而纯净。
静静地看著画卷,宣纸上浸著浅浅的墨香,淡彩泼墨,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华贵的绫罗,精细的纹样,衬著莹白的肌肤,分外的细润。
那一日,我只记得怀瑾的一袭淡蓝,如粼粼水波,月辉缥缈,令众人注目流连,却不知,那日的宴席之上,在他人眼中的自己,竟会是这般模样。
“美吗?”满溢著温情的话语,轻声的,飘进。
美……的确很美,只是,是那画中之人,而不是我。
楚长歌走到我身後,轻贴著我的脊背,手指缓缓覆在我的手上,透过指缝,轻轻地摩挲著画中的眉目。
“在我眼中,你比画上的人……更美……”轻柔的气息呼在脸颊,淡淡的,热热的,令人不知不觉沦陷,却又隐隐升起些忧伤。
我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温暖的热度依然残留,为何偏偏要如此折磨我?无法抵挡的温柔,只会令我更加地愧疚,我不忍伤害,只是我的心早已被怀瑾填满,为何你的温柔不能留给他人?为何明明没有结果,却还要如此纠缠不清?
对於我无声的拒绝,楚长歌没有发怒,他只是依旧温柔地看著那幅画卷,手指爱怜轻柔地抚摸,轻声地对著画中的人说道:“溟儿,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我可以慢慢地等,你会成为我的,只属於我一个人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蔚铭宫的,楚长歌的温柔令我觉得哀伤,而又可怕,明明是那样的温柔,为何会压得人喘不过气,不是温暖,而像是被淹没一般的苦闷。
我们究竟还要这样多久?
我还要多久……才能见到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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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今天为什麽会是情人节?
怀瑾,我错了,今天你又没有出场……
怀瑾(123)
“公子,公子,溟公子……”
轻盈的声音缓缓飘入耳中,我回过头,燕草端著点心慢慢走到我身旁,带著些孩子气的烂漫:“公子,你怎麽又出神了?那潭荷池有这麽美吗?明明都已经枯萎了啊。”
我笑笑,轻轻点下头,有著美妙回忆的景致,即使枯萎,也永远不会凋零。
燕草不解地晃晃脑袋,将点心递到我面前:“公子,尝尝吧,御膳房刚送来的绿豆芙蓉糕。”
我看了一眼,摇摇头:“放在一边吧。”
精巧的点心,淡淡的香气,的确是很用心,只是,我不太喜欢吃甜腻的东西,平日里怀瑾准备的糕点,都是特别吩咐过的,所以不会很甜,而且刚刚好的香甜会让人有甜蜜的感觉。
燕草不甘心地将糕点高高举在我面前:“公子,你就尝尝吧,太子嘱咐过,溟公子不喜甜腻,所以燕草特地选了清淡的口味做的,公子应该会喜欢的。”
我好笑地看著燕草:“是你做的?”
燕草点点头,少女清秀的面容上多了一丝羞涩。
“那我就尝尝吧。”绿豆的清香混著芙蓉的芬芳缓缓在口中融化,软软绵绵的,像是天上的云朵一样,暖暖的化在心间。
轻挽长袖,我又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冲著燕草笑笑:“很好吃。燕草,谢谢你。”
少女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慌乱:“公子喜欢就好。”
我淡淡地笑了笑,又转过头,望著那潭平静的池水,无风,幽静而深邃,没有一丝波澜。
燕草是偌大的蔚铭宫中唯一的侍女,打点我的生活起居,吃穿用度。那日和怀瑾一同初到皇宫,便是燕草为我们引路,所以看见她,多少会觉得有些亲切,想起那日如仙飘逸的怀瑾,想起那夜月下朦胧的柔情。
而其他人,除了太子亲命的侍卫,几乎都被我打发走了,悠闲自在惯了,整日被一群人围著,反而令人无所适从。
“公子……”燕草将糕点放在一旁,有些犹豫地望著我。
我没有回头,静静地望著庭院秋色:“怎麽了?”
燕草迟疑了片刻,面带忧色:“公子为何不接受太子的心意呢?燕草自幼在皇宫中长大,从未见过太子对谁如此用心,太子对公子用情至深,连我们这些下人都看著眼里,公子您……难道感受不到吗?”
哎……
轻轻叹了一声,又是这件事,我只是想要片刻的安宁清净,为何偏偏要我烦恼?
楚长歌的情,我怎会不知?但是知道又如何?给不了的,始终给不了,我的心已经先给了怀瑾,纵使他再好,心中也已容不下他人。
他是太子,是无愧於颛瑀的骄傲,是人中龙凤,普天之下,他可以拥有太多太多,为何又偏偏要执著於我?
太子的身份,纵使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有些事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就算他现在对我用情再深,始终,为了江山社稷,他也还是要娶女妃的,就像他皇叔一样,只专情於一人,却也身不由己。
即使他能将我强行留下又如何?莫说我的心中已有了怀瑾,就算我爱的人是他,难道要我成为男妃,一辈子困在这皇宫中与人争宠吗?
我做不到,否则那就不是我尉迟溟了。
既然如此,又为何还要这样执著?
“公子,你没事吧?” 看见我的神色,燕草隐隐有些自责,“对不起,燕草不该说这些的。”
我摇摇头,对著她安慰似的笑笑。
燕草忧心地望著我,然後从屋里取了一件长袍披在我肩上:“天气凉了,公子还是进屋坐吧。”
轻轻点了下头,对著燕草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再坐一会儿就进去……”
少女婀娜的身姿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我静静望著幽静的庭院,墨绿,深黄,沈寂,枯萎,凋零的花瓣轻轻飘浮在水面上,平静的,无风无澜。
庭中一抹金黄纯白,菊花繁盛,点亮一院秋景。
天高,湛蓝,清澈而明媚,微醺的阳光,浅黄,和煦怡人,却填补不了心中淡淡的惘伤,落寞。
瑾……我还有多久才能回到你的身边?
怀瑾(124)
平淡无味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庭院中的满园秋色,渐渐化为薄薄的霜,空气中的水汽也凝成小小的冰粒,铺上一层银白色的衣装。
天气渐寒,北方的冬日远比尉迟城冷得多,添了几件衣袍也抵挡不住寒风萧瑟,院中的景也慢慢被关在了门扇之外,只能透过微微开启的窗,望著那一隙冬景。
习惯,是啊,渐渐也习惯了,这样清静闲暇的日子,朝阳晚晖,一坐便是一日。
如果长久地这麽待下去,是不是会连外面的风光也渐渐忘却?
隐隐觉得,宫中似乎出了什麽大事,楚长歌已经很久没有来,而司徒庭宇来的时候却越来越多,虽然我对朝政的事并不感兴趣,可是本能的,似乎觉得他们在瞒著的事,和我有关。
会是什麽呢?
我最担心的,莫过於怀瑾,朝廷虽然不太干涉江湖中的是非,可是琼玉楼的名声越来越大,却不似弄影山庄那般作为正义的化身,而且……因为楚长歌的缘故,我怕,朝廷会将琼玉楼视为威胁。
但是,事情似乎远不像我想得那麽复杂,从燕草无意之间说漏嘴的话语之中,隐约可以知道,这段日子以来,楚长歌似乎很是烦心,身为太子,未来的国君,需要留下子嗣,这是他必须面对的责任。
作为皇宫之中唯一没有纳妃的皇子,之前朝中也曾有过这样的议论,不过那时,楚长歌尚算年轻,而且仪表堂堂,才华横溢,多几分风流潇洒,也还可传为一段佳话。
只是现在,朝中上上下下都知道皇宫里住著一位身份极特殊的人,太子为其新筑了宫殿,对其关怀备至,用尽心思。
若说此人是位女子,那自是没有任何问题,可此人偏偏是位男子,太子用情过深,太过迷恋,大有今生只锺情於他一人的势头。所以,朝臣们也慌了,纷纷进谏,请太子纳妃,而圣上,也是这个意思。
我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存在还会让那麽多人感到惶恐,真的是令人哭笑不得。
我明明就想要离开的,不会威胁什麽社稷江山,我只想和我的怀瑾一起,共度余生,可是,他却不放我走。我们……究竟还要这样耗多久?
正午过後,庭宇缓缓推开房门,看见他,心中多少有些复杂,这里的生活太过乏味,清闲得令人发慌,如果没有他每天陪著我说话,肯定会更加憋闷。可是,我也渐渐地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我们两人之间的交谈也越来越少,说的也总是些无伤大雅的话,不知从何时开始,都慢慢回避了很多,也小心了许多。
其实我并不明白,庭宇是个聪明的人,甚至太过於聪明,可是为何,在这件事上他却偏偏变得执拗,我和他之间,是无声的抗争,却谁都不肯退让。
我真的不懂,为什麽……他一定要将我留在楚长歌的身边?他明明清楚我对怀瑾的情,为何还要枉顾我的意愿?
楚长歌对他来说究竟算是什麽人?竟然能让他做到这样的地步……
“溟儿。”司徒庭宇轻轻在我身边的木墩上坐下。
我看了看他,有些无奈:“太子侍读就这样清闲吗?每日从正午陪著我坐到傍晚,不会被人责备吗?”
司徒庭宇笑笑:“谁会责备我?侍读什麽的,也不过挂个头衔罢了。”
我望著庭宇的笑容,莫名的惆怅:“为什麽?”我真的很想知道,庭宇和楚长歌究竟是怎样想的?这样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一个怀柔,一个温情,再加上旁人的煽动,你们究竟想把我逼到什麽境地?
司徒庭宇不解地望了我一眼,然後顿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眼中也带著份认真:“那你又是为什麽呢?”
我愣了一下,这样的反问是什麽意思,我又是为什麽?我只是想回到怀瑾身边而已……
司徒庭宇看著我,叹了口气:“溟儿,我和长歌自小一起长大,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认真,他的情谊你也应该明白,为什麽就不肯接受他呢?”
心中微微泛酸,我回望著庭宇的眼,带著几分忧伤:“为什麽一定要我接受?你明明知道,我爱的人是怀瑾,长歌他……也明白,为何不肯放了我?”
“溟儿,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幸福。”庭宇的神色有些黯然,静静地望著紧闭的门扇,思虑却似乎飘得更远,淡淡的忧愁徘徊在空寂的庭院中,又被寒风渐渐吹散。
“幸福?”我轻轻瞥了他一眼,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留在这里就是幸福吗?庭宇,难道你想要我成为後宫的妃子,与旁人共同分享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吗?”
庭宇轻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默默地低下了头:“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庭宇停顿了一会儿,语气渐渐变得深沈:“长歌他……过得很辛苦,为了那件事,也费了许多心,他对你是真的用了心,为什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莫名的哀伤:“庭宇,你越来越不像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你了……”
我们几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麽?为什麽会渐渐变得这样?沈重的,渐渐越行越远。
庭宇的身子颤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莫名的伤痛满满地溢出,我的心也似乎跟著痛起来,他眼中压抑的情绪,我读不懂,只是觉得异常的沈重,那样的深沈不该属於他的,那样忧伤的眼神,比他的箫声还有寂寥,哀怨,而又挥散不去。
许久,他慢慢地起身,萧瑟的背影立在门前,低沈的叹息犹如清冷的风,卷走了最後一丝暖意。
“溟儿,忘了怀瑾吧。”
怀瑾(125)
楚长歌的造访令我有些意外,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可是我的心却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即使他不来,偌大的皇宫里,我也无法摆脱他的天罗地网。
只是,看见他的时候,心境有些微妙的变化,却又说不上究竟是什麽,俊朗的脸上满是疲惫,莫名地,令人更加忧愁。
对他,我有愧疚,有不忍,也隐隐有些心痛,却也只能是无可奈何。
楚长歌一句话都没有说,长袖一挥,身後的人全都退了下去,紧紧合上的门窗,有些压抑。
他径直地走到我身边,一把将不知所措的我搂进怀中,手臂紧紧地收著,静静地拥著我。
我不解,却也不敢轻易动弹,那些事……竟会让他疲惫成这样吗……?
越多的愧疚,我就越来越不知道怎样面对他,他对我的好,已经到了我明知道无法回应,却也无法决绝的地步,不忍伤害,不能回应,自己的心中越来越煎熬。明明是温柔的,为什麽会将我逼成这样?
“溟儿……”轻柔的呼唤,环抱著我的手臂却越来越紧,紧到身体都有些不可抑止的颤抖。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脊背,在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後他的下巴轻轻地靠在了我的头顶,没有话语,只是静静地依偎。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这麽做究竟是对,是错,只是,即使再强大的人,心中也总会有一丝脆弱,而他却把那份隐藏至深的疲倦展露在我面前,令人惶恐,而又忧伤,除了这样的怀抱,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安慰他。
就这样静静地过了许久,时光也变得缓慢而幽长,楚长歌轻轻地松开了一些,依旧搂著我,一只手轻轻地在我脸上摩挲,轻柔的动作令我想起了怀瑾温柔的抚摸,泪,莫名地流了下来。
楚长歌爱怜地用手指拭去泪水淡淡划过的痕迹,慢慢地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微微地发烫,唇与唇就要触碰上的一瞬间,我猛然推开了他,心中慌乱的,难以平复。
即便是安慰,我也不该给予他回应,更不应该,因为他的温柔隐隐产生了那样的错觉,怀瑾,我的瑾,是无可替代的,我怎麽能……将别人当做了他……
自责和内疚充斥著本就沈重的心,我该怎麽办?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逼疯的……
沈浸在自己的哀伤之中,我也渐渐察觉出一丝异样,静,太过安静,空气仿佛凝结,却又隐隐躁动。
我慢慢抬起头,楚长歌犀利的眼神中夹杂著淡淡的伤痛,他静静地望著我,身体顿时有些僵硬,我缓缓撇过头,那双眼,我不敢看,满溢的爱与痛,会将人湮没,心也渐渐抽搐起来。
“我会等的……”轻声的呢喃,几乎分辨不出声音,可是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他这样说著,惘然的压抑的伤痛被固执地封存。
我望著他,心中有些不安,酸涩的,难过:“长歌……放手吧。你该娶个妃子,你是太子,不是吗……?然後……你会慢慢忘记我的……”
倏然,楚长歌冷冷地“哼”了一声,鹰目紧紧地盯著我:“连你也来劝我?你凭什麽来劝我?我究竟是为了谁才做到这个地步的?”
渗著怒气的咆哮令我一震,脑中一片茫然,木木地看著他,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未干的泪水缓缓流下,无助而委屈的,身体渐渐瘫坐在地上。
我们明明都没有错,为什麽还会弄成这样?
沈重而无奈的叹息缓缓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楚长歌慢慢走到我身前,俯下身,轻轻搂住我:“溟儿,对不起,我不是在生你的气,只是……以後不要再对我说那样的话,只有你不可以……”
无声的哽咽,颤抖的,发不出一个音。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麽办了,长歌,我明明不爱你,也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为什麽还要对我这样温柔?温柔得令人不忍拒绝,不忍伤害,可是,心里好难受,好痛苦,我已经快要承受不了了,这样温柔的折磨……
怀瑾(126)
这样的纠缠还要持续多久?
我们真的……是在重复上一代的旧殇吗?
那日之後,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了,仿佛谁都淡忘了那件事,仿佛……我只是来这里小叙几日的客人,再没有人提过太子。
只是,这样的静谧,莫名地令人不安,太过平静了,日复一日的闲暇的日子,更加让人难捱。
时间,太过漫长,没有人打扰的清净,虽然自在,却也格外地空洞。清晨到深夜,不变的景致,随著日夕月辉被赋予了不同的色彩,周而复始,不断地往复。
闲,或许是悠闲,却无法静心享受,没有惬意,也不会舒畅,太过无所事事,脑海中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除了回忆,便是忧愁,或者无奈,怀瑾或是楚长歌,无论想到谁,我的心里都不会好受,一个因为甜所以苦,一个因为涩所以酸,越发地觉得无助,充斥著深深的无力感。
太想念怀瑾,却无法回到他身边,不想伤害楚长歌,却无法回应他的心意,逃?即使是逃,我现在也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避了。
幽静的池水凝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正午时融化,午夜时凝结,似水又似冰,透明的,晶莹的,非常薄的一层。
依旧耀眼的日光却没有什麽温度,淡淡地洒在墙上,散落了一地的暗影。
庭院的围墙并不高,淡淡的影掩去池水的一角,幽暗而深邃,只是,庭院之外,还有多少高墙,一层层地隔绝了宫外的世界?
我能隐隐感觉到怀瑾的存在,清淡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却意外地遥远,明明都在洛淮,望著同样的天空,日月,却似乎永远望不见彼此的那般遥远。
也不知是因为思念与忧心,还是冬日的严寒,食欲渐渐淡了许多,美味的饭菜,吃进口中也只会变得索然无味,甚至连生存的意义都变得恍惚,这样的日子,醒来其实与入眠没有什麽分别,日日的重复,没有尽头,我连自己为什麽要活著都不明白了,只是固执地必须活下去,为了见到怀瑾,为了……我曾经失约的约定。
对於楚长歌来说,我究竟是什麽?现在的我,与困在笼中等待人喂食的金丝雀有什麽分别呢?他想要的……又究竟是什麽呢?
尽管燕草的忧色令人不忍,我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起身时原本是打算去庭院中坐坐的,可一提步却缓缓地走到了床边。今日,莫名的困倦,身子感觉轻飘飘的,眼皮却渐渐沈了下去。
是冬日的倦乏吗?这样想著,也就慢慢地沈入了梦乡。
梦境中,隐隐约约,灼热的火苗在身体中乱窜,从最初的星星点点,不断蔓延,蔓延,好热,好热……
与寒风的冰冷不同,清凉的温度慢慢在身上游走,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抓紧,不想放开。
我皱了皱眉,又舒适地伸展开,淡淡的凉意温和地游曳著,顺著脖颈探入了衣襟,体内的燥热渐渐平缓,思绪又缓缓地沈睡,只是,下一秒,清凉划过的痕迹瞬间燃起烈火,熊熊的,炙热,似要将身体灼化一般,犹如熔岩业火,团团将身体包裹,然後便是万劫不复的黑暗。
看不见一丝光,手指的摸索也被湮灭,然後视线中渐渐出现了一抹光亮,黑色的,却异常的清晰,带著灼热的温度,将我拖入了无底的深渊,煎熬,难耐,却无法动弹,被那一缕光牢牢地束缚。
我想要解脱,拼命地开始挣扎,热,好热,仅剩不多的意识也渐渐涣散,无法集中,无法救赎,焦急的,烦躁的,那抹光亮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太过熟悉的感觉,令我猛然惊醒,强行睁开眼的一瞬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他为什麽会在这里?他在做什麽?
异常的不安,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随著他手中的动作颤抖,羞耻,懊恼,怨愤……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排斥的感觉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
“醒了?”热气撩人,无法抑制的酥麻迅速地散开,身体不能自已地轻轻颤了一下。
“你……”我瞪大了眼看著眼前的楚长歌,莫名地觉得恐惧。
身体已经完全不像是自己的一样,明明厌恶,却还是会产生难以言喻的快感。手指略微粗糙的触感,娴熟的挑弄,不断抹煞著本就已经非常薄弱的理智。从来没有如此地怨恨过,无力的自己,无法违抗的本能。
颤栗的快感,羞耻的心痛,身体和心完全分开了一样,心里不停抗拒,口中却不断地溢出断断续续的迷乱的呻吟。
双手被高高举过头顶,身体颤抖著微微弓起,唇瓣柔软的触感时轻时重,温柔的手掌包覆著挺立的欲望,溢出的液体滚烫的,浸湿了两人。
霸道的舌温柔地纠缠著,渐渐淡薄的空气一并带走了理智,除了热,就是漫天的快感,几乎要将我淹没,不断的喘息,不容拒绝的深吻,炽热的温度,然後爆发。
在欲望高潮的满足与虚脱的同时,後庭的撕裂般的刺痛终於唤回了一丝理智,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楚长歌,沈浸在欢愉的他毫无防备地被我推倒在地,而我再也顾不了那麽多,拼命地向外奔跑。
体内不安分的热,骚乱地窜逸,想要沈沦,沦陷在无尽的快感之中,身体变得软绵绵的,格外的敏感,寒冷的风拂过,也会卷起阵阵的颤栗。
凌乱的衣衫,几近窒息的喘促,凭著仅剩一点点的恍惚的意识,跌跌撞撞地不停地跑著。
眼前模模糊糊一片,唯有月光下一潭幽静的池水是那麽的澄清圣洁。
再也意识不到,磕碰磨破的疼痛,漫天席卷的灼热,只有那沈静的水面是如此清晰。
“扑通──”
冰冻刺骨的严寒瞬间浸透身体,铺天盖地的刺痛随之而来,忍不住地战栗,身体瑟瑟发抖,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寂静,燥热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我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可是好冷,好累,好痛……好想……哭……
瑾……
我想见你……
好想……好想……
怀瑾(127)
身体仿佛就要凝入水中,血液就要冻结一般,倏然,整个人猛地被提了起来,狠狠地被抱住。
身体已经僵硬地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份暖热的温度慢慢将我融化,伴著淡淡的痛,还有无法挥散的悲伤。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愤怒的咆哮渐渐变成了带著颤抖的呢喃,“为什麽这麽固执?为什麽宁愿伤害自己,都不肯接受我?……”
最後一个音消散在寒风中,卷去了所有的声音,寂静得令人哀伤。
渐渐回暖的身体,禁锢著身体的怀抱,无声无息的,痛,却持续著。
而我的心里,有无助的委屈,有自责的羞耻,有无奈的忧伤,也有深深的,被欺骗背叛一样的伤痛。
自己的身体,不会无缘无故变得不受控制,楚长歌的出现以及他对我所做的事,还会有什麽不明白的吗?偌大的皇宫,除了他,还会有谁敢这麽做?
只是,为什麽要对我下药?那样的药,连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为什麽要用那样的方式得到我?不是说过会等的吗?平日的令人倍受煎熬的温柔还不够吗?为什麽要让我这样痛恨自己?
心,好痛,真的好痛,莫名的失落,无边的寒冷,冻结了心灵。
我虽然不能爱他,不能回应他的爱,可是他对於我而言,也是珍视的人,不同於怀瑾那样的爱,是和对庭宇的感情一样的,朋友一般的,重要的人。无论最初是怎样的,无论经历过什麽,他救过我,他对我的好,我对他的愧疚,我们都注定不可能再想陌生人一样淡然。
他的忧愁与伤痛也会令我痛心,他的无奈与疲惫也会令我忧心,不忍伤害,也希望他过得快乐,拥有幸福。
可是,为什麽?为什麽要破坏这一切?不是说过要我相信吗?那……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又有多痛,你知道吗?
为什麽要这麽做?从此之後,再也回不去了,不可能当做什麽都没有发生,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
为什麽要毁了原本平静的一切?
意识迷迷糊糊的,温暖的被褥依然挥不去池水留下的寒冷,心也跟著凉了,无比的悲哀。
身体燃烧著滚烫的温度,与方才的不同,酸软疼痛的热度令人莫名地疲倦,憔悴。
朦胧中,隐隐约约有许多人影在身边晃动,却始终有一双手紧紧握著我的手,不曾放开。
慌乱紧凑的脚步声渐渐隐去,冰凉的手掌覆上了散著高温的额头,轻柔的话语,带著隐隐的自责,爱怜地在耳畔低语。
“溟儿……”
“对不起……”
“溟儿……”
“原谅我……”
“溟儿……”
“不要哭……”
“我的心会痛……”
恍惚间,依稀忆起之前也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可是瑾……?我的瑾……你在哪里?
“溟儿,对不起……”
“我知道我说过会等的,可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从来就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可是为什麽……你爱的人不是我?”
“为什麽……你就不肯忘了他?为什麽要对我说那样的话?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为什麽……还要让我去娶别人?为什麽……那样残酷的话会从你口中说出?”
“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