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儿……”
“我真的想时时刻刻把你栓在身边,我不敢放开,如果我松手……你就会回到他身边,对吗?不会回头,不会留恋,再也不会回来……”
“如果放开……我就再也留不住你了……”
“溟儿……”
“你为什麽这麽狠心?为什麽……不肯爱我?”
“溟儿……”
“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吗……?”
“溟儿……”
“我爱你……”
昏迷中的自己,意识却是清醒的,忧伤的话语渗入皮肤,泪水缓缓溢出眼角,无法抑制,不停地涌出,浸湿了双颊。
长歌……这样悲伤的呢喃,几近卑微的哀求,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你,霸道的也好,暴戾的也好,傲气的也好,温柔的也好,一点都不像……
不会对任何人展露的沈痛,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对著沈睡的我,才会有一丝的流露吧?
为什麽……明明应该恨你的,却连恨都恨不起来?
是我……把你逼成这样的吗?为什麽……会这麽痛苦?爱……明明是美好的,不是吗?为什麽还会这麽痛苦?为什麽还要相互折磨?
长歌……
对不起……我没有同样的心可以回应你……
对不起……我无法不爱怀瑾……我的心除了他再容不下他人……
对不起……我只能给你带来痛苦……
对不起……我除了对不起……什麽都给不了你……
怀瑾(128)
“咳咳……咳咳……”
嗓子嘶哑的,被不住的咳嗽震得生疼。不顾一切地跳入严冬的寒池中,昏昏沈沈地睡了一觉,醒来之後就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脑子迷迷糊糊的发热,浑身无力,然後便是无休无止的咳嗽。
後背被温热的手掌轻轻地顺抚著:“好些了吗?”
“咳……”我缓缓地点了点头,喘了口气,又平平地躺好。
那夜之後,就像是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楚长歌的温柔,他的关怀,他的爱怜,什麽都没有改变,还一直陪在生病的我身旁。
他把一切都做的理所当然,而我的心里却总感觉不自在。身体的触碰,特有的温度,哪怕只是细小的,都会令我想起那晚的事,心情莫名的复杂,可是偏偏,躲不开,逃不掉。
不想见到他,他却一直陪伴著,想要避开他,他却连一丝一点的空隙都不会留下,就像是掉进了他编织的网,无论走到哪里,遇见谁,总是逃不开关於他的一切。不想听,不想看,可是身边寥寥几人的谈话总会似有似无地提到太子,一个人静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赫然斩断我对往事的回忆。
他不会强迫我,却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留给我足够的空间自己去想,去思量,他在用他的温柔,他的爱,一点一点地侵占我的思绪、念想、一切的一切,不留一丝喘息的余地,硬生生地想要将怀瑾从我的生命中驱逐。
可是,做不到,如果真的可以这麽简单的遗忘,或许我们谁都不会这麽痛苦了。
怀瑾於我,是一旦爱上,就再也无法自拔的存在,我是心甘情愿地陷入了他的温柔,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忘了他。
如果这份思念真的会被斩断,那个时候,我应该也不复存在了吧?
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抚摸著我的发,我想过逃开,想过拒绝,现在却也只剩下自暴自弃般的无奈和脱力感了。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灼热,就像怀瑾看著我的目光,只是一个令我甜蜜的悸动,一个令我酸涩的颤动。
很多时候,我都想对他说,别再用那样的眼神看著我,可是每每,到嘴边的话又都会被他满溢著温情的眼噎在嗓中,酸涩的,会痛,抽搐著,悲伤,无论是我,或是他,都是一样的吧?
急促却细微的脚步在床边停下,淡淡的影稍稍近到楚长歌身旁,细细地说著什麽,手中轻柔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楚长歌挥了挥袖,那人便悄悄退下。
耳畔微垂的长发被轻轻挽起,贴在唇边,明明身体并没有与之接触,却仿佛感受到发丝上温热的吻一般,分不清是羞愧还是懊恼,令人浑身都不自在。
全身本就无力,又这麽一直僵硬著,难受得令人心烦,正想著是不是该装睡,或者找个理由支开他,门边就响起了轻微的叩门声,很轻,只是在这样沈静的氛围中十分地清晰。
似乎还是方才的那人,轻轻唤了一声“太子”,便不再多话。
楚长歌皱了下眉,显然有些不悦,却在回过头的一刹换做浅浅的笑,温柔的语气仿佛是安抚一般:“溟儿,先睡一会儿吧,我很快就回来……”
我缓缓点著头,只是心里却希望他不要太快回来。这几日以来,一睁眼便是他的身影,回过头也总是会看见那张俊朗的带著微笑的脸,只有沈睡的时候才有片刻的安宁,可以在梦中思忆我的怀瑾。
可是渐渐地,连入眠都不太踏实,睡梦中,即便没有知觉的时候,似乎都逃避不开,因为醒来时常常会看见他守在床边,专注而爱怜的,不知看了多久,莫名地令人不安。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不知道怀瑾现在怎麽样,他并不知道这一切吧?托付给狂的锦囊,其实我并不希望真的交到怀瑾手中,他背负的已经太多,我不希望自己再令他伤心。他并不知道我在皇宫吧?阔别已久的尉迟城……他回去过吗?如果知道我不在那里,他会不会担心?
他的仇……报了吗?当年的凶手……找到了吗?会很累吗?也很辛苦吧?他……还好吗?
瑾……真的……好想见你……
怀瑾(129)
无论楚长歌在或不在,留给我思念的时间都是短暂的。
沈浸在记忆中的思绪被突兀而刺耳的声音打断,我不禁一惊,又微微一愣,这里不是皇宫吗?什麽人这麽大胆?是刺客吗?
想到刚出去不久、神色不悦的楚长歌,莫非真的是行刺?会是什麽人呢?竟然还要太子亲自出面。
不过这样的担忧很快就被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带著些慌乱和不安的疑惑,狂怎麽会到这里来?这样大张旗鼓地闯进皇宫,不要命了吗?就算武功再高强,朝廷毕竟和江湖是不同的,这里不是那麽容易全身而退的地方。
还来不及理清自己的思虑,冰冷的隐藏著危险气息的话语隐隐从屋外传来,不由地令人一颤,不寒而栗。
“我说过,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的吧?”
狂的语气中渗著狂傲的气焰,漠然地无视了楚长歌的不悦,冷冷道:“废话少说,溟儿在哪里?”
楚长歌“哼”了一声,淡淡冷笑道:“胆子倒是不小嘛,还是说琼玉楼的人都像你这麽猖狂无礼?”
冷厉的怒意莫名的压迫,连在屋内的我都不禁一僵,然後便是大刀挥舞的嘶鸣、划破天际的风啸,寒冷的,令人颤抖,我猛然一惊,慌忙地掀开被褥,向门外奔去。
疲乏无力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眼前倏地昏暗了一下,有些不稳,我扶著墙壁,稍稍缓过劲来,又匆忙地跑到门边。
推开门,狂挥舞著大刀,刀刃上的铜环“乒乒”作响,刀锋迅猛地掠过,寒风呼啸,硬生生地被劈裂一般。
楚长歌手持一柄折扇,却从容不迫,眼中犀利的目光令人有一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手中的动作并不绚丽,一招一式却都是致命的狠绝。
周围的人团团将他们二人围在中间,警觉地注视著两人的对决,却没有人上前。不动,是因为不需要,这是对太子的力量的绝对崇拜与坚信,虽然高度警惕著,却从来没有人有过一丝的怀疑或者担忧,太子是绝对的,太子是强大的,太子是不可战胜的,甚至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我对楚长歌的武功唯一的认识就是武林大会的那一次,他的一柄折扇,怀瑾的一个茶杯,势均力敌的,可怕的强大。
狂的大刀,斩断过麒麟山庄至刚至坚的长枪,而楚长歌只用一柄小小的折扇应对,冷漠的神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连一丝细微的皱眉都没有。
“住手!”
还没有意识到,话就已经脱口而出,只是下一秒,眼前正与狂对决的身影却移到了身旁,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然後一把将我抱起,一边往屋内走去,一边爱怜地说著:“身体还不见好,怎麽穿得这麽单薄就跑出来了?”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楚长歌温柔的怜惜,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身後狂的身影渐渐模糊,可是那双眼中的不可置信令我的心似撕裂一般的抽痛。这样的情景,任谁都会误会,却让我无从解释,我明明爱著怀瑾,却还是全盘接受了楚长歌的温柔,无论我是否自愿。
只是,那次之後,我已经将他当做了哥哥,就像大哥琰哥一样的亲人,被他那样带著质疑和伤痛的眼注视著,心中异常的难受,无法面对,隐隐痛恨起自己,为什麽活下来……还是由不得自己?为什麽不能决绝?
楚长歌将我轻轻放在床上,仔细地掖好被角,手掌覆上我的额头:“不算太烫……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心中却有些不安:“长歌……狂他……”
楚长歌在床边坐下,像之前一样的,轻柔地抚著我的发:“放心吧,我不会杀他的。”
我缓缓地叹了一声,又忆起狂刚刚看著我的眼神,心中不由一痛,我看了看楚长歌,迟疑了片刻,还是试探著说道:“我想……见见他……可以吗?”
楚长歌顿了顿,然後对著我轻轻勾起嘴角,眼中却淡淡地闪过一丝冷冽的颜色:“只要是溟儿的愿望,我都会替你达成,除了……”
除了之後的话,楚长歌并没有说完,我却知道,他想说的是什麽,只要是我想的,他都会满足,除了……关於怀瑾的一切……
为什麽明明是那麽温柔的人,有时却残忍得可怕?
怀瑾(130)
楚长歌退出房间没多久,狂就进来了,方才的焰气已经收敛,化作沈寂,那双眼中包含的关怀令人温暖,沈淀的深沈却令人心酸。
看样子,楚长歌并没有为难他,甚至有些出乎我意料的,留给我们单独交谈的空间。原本以为他不会让我一个人见狂的,或许又该感谢他了,他的贴心,只是越是这样,就越会让我觉得自己似乎欠了他很多很多。
狂的脚步定定地停在床边,我的心随著脚步声的遏止微微抽跳了一拍,默默低著头,可是许久,等待中的质问或是呵斥,他一句都没有说。
静,安宁的,似月光一样柔和,却又蠢蠢欲动,浮躁的,压抑著。
“溟儿……”沈默了许久之後,狂向前迈了一步,手掌揽过我的头,轻轻地拉进怀中,他的手有些颤抖,连带著声音都有些沙哑,“太好了,你还活著……”
还活著……
自己似乎已经从曾经的死亡中活过来很久了,可是真正听到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才恍然觉得有种历经沧桑的惘然,是啊……自己还活著,之前竟从未在意过,活著或是死去的区别,而现在,是真的想好好活下去,为了再见到怀瑾,为了我们的约定。
不过对於狂来说,他是想起小铭了吧?我还活著,多多少少可以慰藉心中掩埋的伤痛,他的心里也会好受一些吧?
“狂……”
“楼主他以为你死了……”
我的话还未出口,就被狂说的话怔住,心中猛地抽搐了一下,哀伤的,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怀瑾他……以为我死了……
他还是知道了吗?
对不起……明明不想令他伤心的……
狂的双手按在我的肩头,头顶隐隐的暗影莫名的压抑,我缓缓抬头,狂的眼中是复杂的神色,他叹了口气,严肃地问道:“溟儿,为什麽一直待在皇宫里?”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望著他的眼,心中隐隐作痛:“楚长歌他……救了我……”
狂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语气也变得严厉:“所以你就打算留下来报恩是吗?”
我摇摇头,质疑的目光令人无地自容,但是这件事,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说,如果告诉是楚长歌不让我离开,狂恐怕会强行带我走,只是在皇宫中真的闹起来的话,情况只会对狂不利……
“溟儿,楼主他……现在在尉迟城……”狂缓缓地说著,静静地望著我的眼,令人无处闪躲,“其实楼主早就猜到你有事瞒著他,你离开的那天,他就已经知道……你中了梦浮生。那个锦囊是我亲手交给他的,他看了之後,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天,然後便快马加鞭地赶回尉迟城,这麽久了,他一直都在那里……溟儿,为什麽不回到楼主身边?为什麽不告诉我们……你还活著?”
狂的语气是平淡的,却让我的心变得沈重,像是堕入了深海,冰冷的水将我淹没,窒息一般的苦闷。
瑾……你会怪我吗?一直瞒著你……结果……你竟然那麽早就已经知道了,那天的话,你的无奈,你说我不愿意说的,任谁也问不出来,是因为你那时就已经明白了我不愿说的是什麽了,对吗?
为什麽不告诉我呢?我一心不愿令你伤心,可是如果知道你早就知晓……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即便那真的是生命的终结,只要能够一直有你的陪伴,对我来说,也足够了。
你会怨我吗?为什麽明明知道我说了谎,还是那麽温柔地纵容我?
那时的我,快要被生离死别的悲伤淹没,却不知道,原来你的心中也有著深深的伤痛。
瑾……原谅我……
我好想回到你的身边,却不知道该如何离开这无边的笼……
“溟儿,跟我离开吧。”狂叹了口气,没有了疑虑的神色,目光也渐渐柔和起来,安慰似的拍拍我的肩,“楼主一直都在尉迟城等你。”
想到怀瑾,心中莫名的忧伤,思念,我想要见到他,只是……
我轻轻摇了下头,狂疑惑地问道:“为什麽?你在犹豫什麽?”
我望著狂,迟疑了片刻,心中一直隐隐抽痛著:“你走吧,他应该不会为难你的,快点离开这里吧。”
狂顿了一下,神情又变得严肃:“你是怕那个太子?”狂瞥了一眼房门的方向,手指握上刀柄,“溟儿,你放心,我既然敢单枪匹马地闯进这里,就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狂……”我扯住狂的袖子,摇了摇头,“你先走吧,凭你的武功,想要全身而退并不难,只是,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只会是个累赘,如果带上我,那我们谁都出不去了。”
狂忿然地抓过我的手臂,皱著眉:“你怎麽会是累赘呢?走,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
“狂,你听我说,”我拽住正欲拔刀的狂,“我已经没有武功了,我们两个是出不去的,楚长歌不会让我离开的,所以你快走吧,这里毕竟是皇宫,不宜久留,快走吧……”
狂反手攥住我的手:“你说什麽?他对你做了什麽?”
“没……咳咳……咳咳……”手臂上的疼痛令心中一窒,嗓中未说完的音猛地爆发成剧烈的咳嗽,内脏被震得生疼。
狂一把扶住我,帮我顺著气:“溟儿,怎麽了?”
我摇摇头:“没事……咳……你先走吧,我会想办法离开的……咳咳……”
狂有些犹豫:“可是……”
我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狂,先不要告诉怀瑾我还活著,也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拜托了。”
狂松开了手,叹了一声,空气也跟著缓缓沈淀:“为什麽你们都这麽说?”
我疑惑地抬头望著狂,还有谁说过这样的话吗?
狂看了我一眼,慢慢转过身去:“你还活著的消息,是琼楼主告诉我的。只是……你们确定要这样一直瞒著楼主吗?我真的不懂……你们究竟在想些什麽……”
琼决?我愣了一下,他的确知道我还活著,而且一直都知道,可是……为什麽他也会瞒著怀瑾?难道他和楚长歌之间真的有过什麽约定吗?
“溟儿,保重。”
我回过神来,却只看到狂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扇之外,金铜色的刀刃泛著冷灿灿的光,铜铃随著脚步轻轻摇响,越来越远。
我望著门扇的方向,心隐隐抽痛,我当然想要离开这里,心中对怀瑾的思念难以割舍,也无法宣泄,找不到出口,一直深深地埋在心中,真的好疲惫。
可是我不能跟著狂一起离开,我还活著的事也不能告诉怀瑾,我不想因为我,令他们陷入危险。如果怀瑾知道我在皇宫,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带我离开,而楚长歌不会放我走,他们两人的对决,我不想见到,所以在我自己想办法离开之前,只能继续瞒著怀瑾了。
瑾……真的……对不起……
还有……等著我……
~~~~~~~~~~~~~~~~~~
O(∩_∩)O~
亲们元宵节快乐!
(难道今年的春节就在溟儿漫长的期盼和等待中度过了吗……?
怀瑾(131)
虽然说了要想办法离开的,但是受了风寒的身子一直到了开春才见起色,寒冬的瑞雪已经慢慢开始融化,连天空也变得明净亮澄许多,庭院中,树木的枝干上依然层积著薄薄的纯白的雪,点点嫩绿的新芽也为一冬的严寒增添了一抹盎然的生气。
自从那天见过狂之後,我的视线就不再停留在荷池之畔,只是我望去的方向,被高高的红墙金瓦掩得密密实实,连天空的一角都无法窥探……
瑾……尉迟的冬季,还像以前那样温暖吗?可是你不在身边,哪里……都好冷……
瑾……
“哎……”
淡淡的思念被一声轻轻的叹息打断,我回过头,司徒庭宇微笑著站在回廊的红柱旁,一如浅白的融雪一般温润而清亮。
“雪……开始融化了呢……”我轻轻笑了笑,又回过头望著天边,淡蓝的,仿佛透明一般的色彩,蒙上了淡淡的一层亮光,淡淡的一层水汽,天的尽头……好远……好远……
“是啊……”司徒庭宇走到我身旁,并肩站著,也微微仰起头,淡淡的感慨。
我侧头轻瞥了他一眼:“喝茶吗?入冬时存的雪也该化了吧……”
我本以为司徒庭宇会欣然点头,这些儒雅的习俗也多是和他们学的,但是司徒庭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望著我摇了下头,他的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感怀,或许有淡淡的忧伤,却并不悲伤。
静静地对望了片刻,司徒庭宇淡淡地笑了笑,突然令人有一种既熟悉又渐渐变得遥远的感觉,那个笑容明明如雪一样明净,却也像化作浅水的雪一样有著薄薄一层似有似无的感伤。
“溟儿,你想要离开这里吗?”
我略微顿了顿,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伴著些许的疑惑和不解,想要离开,一直都这麽想著,可是他的话却令我的心静了下来,这句话……为什麽会从他口中说出?为什麽……要带著那样浅浅的惆怅?
“想要离开吗?”
司徒庭宇又重复了一遍,平静的,一如融化的雪一般安宁而静谧,清秀的凤目温和地望著我,眼中却隐隐有著某种坚决,许久,司徒庭宇缓缓移开了眼,微仰著头,闭上眼,轻轻地说:“我带你离开吧……”
我望著那张柔和俊秀的侧脸,迟疑了片刻:“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帮我?之前……不是一直希望我接受楚长歌吗?而且,即便他是太子的心腹,这样带著我离开……也难以免去责罚吧?那麽,为什麽……还要这样帮我呢?
司徒庭宇回过头,淡淡的笑容如初春的风一般沁人心脾,却带著浅浅的,深秋一般凋零的惘伤,温暖而伤怀:“因为不忍看见这样闷闷不乐的你。长歌也说过吧,喜欢你的笑容……”
我微微一愣,然後又轻轻垂下了头,楚长歌……我真的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他,感动,也感谢,心中却有挥不去的愧疚与忧伤,我或许是该干脆地推开他的,只是他……让人连拒绝都变得无所适从,随著层层的雪堆叠,渐渐融化,却如咸涩的海水一般将人淹没,苦闷的,无处可躲,也无法真正面对,无微不至的温柔,一丝一丝地渗透,一点一点地折磨著我的心,到头来,谁也得不到救赎……
司徒庭宇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淡淡的怅然随著唇边勾起的弧度渐渐消散:“雨水润泽,万物复苏,祭祀的那日,我便带你离开。”
我望著司徒庭宇,雨水祭祀,那一天,无论是圣上,还是皇子、嫔妃,都会到祭坛为民祈福,如果要离开,那的确是最好的机会,可是为什麽……心中会有淡淡的感伤?连这院中的一草一木都沾染了淡淡愁绪。
我转过身,静静地看著眼前幽长的回廊,层层叠叠的宫殿,华美而壮丽,恢弘而雄伟,这次离开……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吧……
长歌……谢谢你……还有,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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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著逃跑了来著~
对所有期待怀瑾出现的亲说一声:曙光来了~~~~~~~~~~
不过……那个……逃跑也是有个过程的
所以,别急啊(被PIA飞~
怀瑾(132)
那日之後,庭宇就再没来过蔚铭宫,而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静静地等待。
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要离开了的缘故,又或是初春的新绿点缀,往日寂静冷清的庭院也增添了几分惬意的舒适,还有淡淡的,微甜的离愁,越发地令人珍惜,最後的一点一丝的记忆,还有院中朦朦胧胧的往昔的残像。
其实庭院中的那些景,早已印入脑海,可是离开之前,却还是想好好再看一遍。
今後,无论如何都不会忘却吧,这偌大的壮美的宫殿,曾经在这里和怀瑾度过一段无所事事而又悠闲的时光,曾经以为自己即将离开人世的那段日子的痛与泪,曾经有过的无奈,酸涩,对楚长歌的愧疚,对司徒庭宇的感谢。
这几日,我常常坐在院中池畔的石墩上,望著那潭沈浸的池水,默默地回想著那日庭宇离开前最後的话。
“溟儿,如果可以的话,多对长歌笑笑吧,这是你能留给他的,最後的回忆了。”
庭宇是这麽说的,可是我却有些迷惑,我的笑容……真的能作为最後的补偿吗?
看见楚长歌的时候,心中就会有隐隐的酸痛,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像从前那样的笑容,我还能够展露吗?
“溟儿,才入春,天气还未回暖,”正想得出神,温暖的手掌将一件外袍披在我的肩上,手臂顺势环住我的身体,温热的气息缓缓呼在耳边,“别凉著了。”
我惊了一下,回过头,正好对上一双犀利中透著点点温柔与爱怜的目光,心中有一刹的悸动,我轻轻向後退了一步,真心地冲著楚长歌笑了笑:“谢谢。”
原来发自内心的笑,并不难,即使是面对令我举足无措的楚长歌。
其实这句“谢谢”或许早就该说了,心中一直矛盾愧疚,挣扎了那麽久,曾经因为无法承受他的温柔与给予而痛苦不已,可是直到要离开了,心情慢慢开朗轻松起来,才渐渐发觉,那些我无法回应的温暖,比起“对不起”,我更应该说的,其实是“谢谢”吧。
虽然有过无奈,有过伤痛,但是真的谢谢,如果说有什麽是我可以最後弥补的,那就是笑了吧,就像庭宇说的一样,我的笑容,这是我最後也是唯一能留给他的了。然後,忘了我吧,那份真情,值得更好的人,能够一心一意回应他的感情的人,一定会遇见的。
但是我的那句“谢谢”却令楚长歌愣了下神,然後又微微皱了皱眉:“不必……如此见外。”
稍稍迟疑了片刻,楚长歌又望著我说道:“庭宇是不是和你说了什麽?”
“嗯?”我侧过头微笑回望著楚长歌,心中却有一瞬的慌神,莫非是他察觉了什麽?
不安的猜测还未平复,楚长歌修长的手指就轻轻覆上我的脸颊,眼神也异常的温和,像是陷入了往日的沈思一般,轻轻地说道:“感觉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双臂慢慢地将我搂进怀中,温柔地拥抱著,“你的笑……好美……终於……也属於我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心中蓦然抽搐,那轻声的低喃,无比柔和地渗入肌肤,却似初春的微风,带著点点寒意一丝一丝地浸入筋骨。有一瞬,自己的心开始动摇怀疑,甚至有些害怕,为什麽……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身体被暖暖的温度包围著,贴近的胸膛隐隐传来的心跳,渐渐令我意识到,楚长歌他似乎误解了什麽,展露笑容的含义,其实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而我,好像……给予了他不该有的……希望……
嘴角勾起的弧度渐渐变得僵硬,酸痛的,一定很难看吧?可是环抱著我的楚长歌却看不见,他的手紧紧地环著我,动作却轻柔无比,生怕弄疼了我似的,又久久不愿放开。
茫然的,心中懊悔不已,消散的不安与愧疚又渐渐扩大,我……该怎麽办?
“溟儿,一直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吧,我会让你幸福的……”
轻柔的话语缓缓在耳边回响著,伴著不容拒绝的温柔,将我牢牢地禁锢其中,心中只剩不知所措的迷茫,不断盘桓,侵蚀。
在他看不见的身後,我的手一直举著,直到隐隐有些僵硬地颤抖著,却仍然迟迟没有动作。我究竟该怎麽做?该如何解释?又该怎麽在现在这样的时刻推开他的怀抱……再一次残忍地告诉他……我无法留在他的身边?
怀瑾(133)
松开怀抱的瞬间,那种淡淡的温暖的感觉似乎还残留著,只是,心好痛,不同於之前与怀瑾分别时的那种痛楚,这样的酸涩却更加折磨我的良心,就像是欺骗一样,不知不觉的,甚至不知道如何挽救,就已经被逼上绝路。
异常的沈重,距离离开的时间越近,看见楚长歌的时候就越来越沈重,僵硬在脸上的笑容,我不知道他是否分辨得出,那其中复杂的情绪,但是我却是前所未有的累,不能让他察觉我和庭宇的约定,无法接受他的爱意,不忍打破他的美梦,那我究竟该怎麽做?
有无数次,我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的笑,并不是像他想的那样,可是话一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候说出来,又或者是……我胆怯了?
我不敢想象,希望再一次破灭之後,楚长歌会怎样,可是我真的害怕了,他虽然温柔,但我却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是谁,他有著怎样的暴戾和威严,他现在珍惜著我,宠著我,所以我还可以偷偷地思念著怀瑾,甚至计划著逃跑,可是如果他发怒了,生气了又会如何?
在我以为自己一定会死的时候,他从死神手里抢回了我的命,我从来不曾怀疑,如果他真的想,我是永远都无法逃出他的视线的,甚至连一丝别的念想都会被完完全全的抹煞。
可是他没有,因为他说过,会等到我心甘情愿。我感激著,却不代表自己可以完全的不去担忧,完全的放心,因为他不仅是我认识的那个楚长歌,也是为万人传颂,令人折服,却也不可忤逆的颛瑀太子楚天啸。
所以我不敢赌,所以我害怕了,经过了一次生死离别,自己变得莫名的胆小了,我不敢想象,如果再也见不到怀瑾,漫漫幽长的余生,我该如何度过。
也是因此,心里虽然备受煎熬,良心不安,我也仍然没有将那些解开误解的话说出口,之前因为心情轻松下来,真心的愉悦的笑容也变得异常艰难,只不过是嘴角那抬起不过一寸的弧度,却如千斤的巨石一般,好重,好累。
看著楚长歌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宠溺的眼神,我真的很不安,心中的愧疚不断蔓延,充斥著,已经快要超过身体承受的负荷,越发地期望雨水祭祀的到来,是不是只要离开,我就可以不用再受这样的煎熬,是不是就可以解脱?
真的好想你啊……
瑾……
这麽多,这麽多的思念,哀伤,折磨,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异常的敏感脆弱,一触即发,真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想要逃离这里,回到你的身边,回到那令人安心的怀抱。
或许应该窃喜,或者庆幸,又或者是深深的松了一口气,那天之後,虽然每天都会差人送各式的点心,或是解闷的小东西过来,但他自己却常常繁忙得无法抽身。
雨水是颛瑀一年初始最大的祭祀活动,从开春开始,宫里就是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楚长歌他身为太子,那些琐碎的事情虽然不用他去准备,但是毕竟,这是他当上太子之後最大的一次祭典,所以於情於理,他都无可推卸。
而我,也才能有片刻的安宁,不用面对他,心中才会好过一些,只是,从前的还有现在的一切,我已经无法坦然地面对楚长歌了,或许对於他而言,他所做的一切不是我亏欠他的,可是我却无法轻松。没有接受,亦没有彻彻底底地推开,因为不忍和愧疚,似乎渐渐地,更无法干脆地斩断,反倒桎梏了自己,越来越不知如何是好。
望著平静幽深的池水,天空的湛蓝混著净白的云朵荡漾成墨一般的色彩,清澄,却也混浊。
有时我会想起那段尘封的往事,我们现在……是不是在重演那段历史?那当时的他们呢?心中被自己深爱的人填满的甜蜜,和被人深深爱著,却无法回应的痛,是不是也是一样?那些无奈的,悲伤的,惆怅的思绪,是不是一直延续了下来?
不由地叹了一声,如果当初没有来到洛淮,如果没有被楚长歌救下,如果不是他如此无微不至的温柔,我或许还能够像一开始那样,坚决地告诉他,我爱的人是怀瑾,而现在,那些话我们明明都懂,我的心意也始终没有改变,只是我却再也无法决绝地说出,而他选择了漠视。
像是逃不开的劫,躲不掉的孽,无法停歇的纠葛,不知还会持续多久,诅咒一般,莫名的无底的漩涡,陷进去了,双脚便被紧紧缠住,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彼此挣扎著,痛苦著,却连自救都做不到,又该如何解去他人的苦结?
明明都已经等待了那麽久,现在却仿佛一刻都无法停留,心里想著快点离开,自从看见了一丝契机,心就再也安静不下来,而现在更是浮躁不安。再不离开,我们都会被彼此逼上绝路,无可救赎。
所以雨……尽情地下吧,把一切纠葛桎梏迷茫彷徨统统洗净,然後心……是不是就可以安宁?
怀瑾(134)
这样迷茫而煎熬的日子一天地持续著,直到雨水祭祀的头一天夜里,燕草交给我了一样东西。
箫,司徒庭宇的箫,名曰“潭烟”,箫声凄婉悠扬,连带著系在箫上的绳结流苏也飘逸翩舞。
燕草将箫捧在手中,小心翼翼,在递给我的瞬间还有些不舍,默默地候在身旁,期待地看著我,而我只能抱歉地对她笑笑,这箫,我不会吹,太过珍贵,所以我也不能吹。
支开了心有不甘又流连不舍的燕草,我静静地望著手中的潭烟,这个时候将箫交给我,究竟有何用意?虽然说了要带我离开这里,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谈论过一丝有关的细节,所以我可以说是对於明天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心中虽然有不安和担忧,但是庭宇的话我却不曾怀疑过,他那时的眼神有著我读不懂的淡淡忧伤,却是那般的坚决认真。
可是这箫究竟是什麽意思?是对我的暗示吗?可是仔仔细细的观察之後,仍然没有任何启示,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庭宇他究竟想要告诉我什麽?
结果,折腾了半夜,也还是一无所获,有些沮丧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著那支箫,直到沈沈睡去,脑中依旧没有任何思路。
只是好像,迷迷糊糊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似乎有淡淡的,忧伤的味道缓缓飘过,心情慢慢沈淀,安宁,仿佛永眠,静谧而祥和,令我忆起了那张冰封的睡颜,异常的宁静。
醒来的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昏暗的山洞,只有洞口隐隐透著暗暗的光,外面下著很大的雨,犹如倾盆瓢泼,乌云密布,层层叠叠挡住了阳光和蓝天,脸颊一侧映著摇曳的火光,热热的,有些发烫,另一侧却觉得有些寒冷,浸著雨水的湿气,潮寒的渗入身体。
有些恍惚,入睡之前自己明明是在皇宫之中,偌大的显得有些冷清的宫殿,华丽柔滑的锦褥,温暖而舒适,可是一觉醒来,自己就莫名的被丢在一个狭小漆黑的山洞之中,轰隆的雨声冲刷了一切,在洞口形成一道暗灰却晶莹的帘幕。
一时之间有些无法适应这样的突变,不过……如果这不是梦,我应该已经不在皇宫之中了吧?可是这里是哪儿?还有庭宇呢?庭宇又在哪儿?他不会出什麽事吧?毕竟他这麽做已经触犯了楚长歌的逆鳞,希望楚长歌念及旧情不会为难他才好。
“醒了?”
突然发出的声音在小小的山洞回荡,伴著滂沱的雨声,异常的慎人。我猛地吓了一跳,顺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
“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几乎是脱口而出,头脑无意识的反应,司徒庭宇为什麽会在这里?可是转念一想,是他带我出来,又遇上这样的大雨,还未来得及赶回去,毕竟作为太子侍读,这麽大的祭祀,他怎麽能缺席呢?可是不要紧吗?这样的天气也看不出时辰,应该不会耽搁吧?
司徒庭宇轻轻笑了笑:“我不在这里,怎麽带著你逃跑呢?”
“嗯?”我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司徒庭宇,不是只要出宫了就可以了吗?为什麽还要带著我逃跑?他不回去了吗?
司徒庭宇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洞口边:“这里的岔路太多,你一个人多半是走不出森林的。”
我望著他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天气暗沈的缘故,莫名地令人感觉哀伤:“可是那样的话……你就赶不回去了吧?”
司徒庭宇回过头,清秀的面庞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嘴角浅浅勾起的弧度也隐隐有些苍白的颜色:“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回去,‘潭烟翎羽’还是在江湖之中更为自在,和你一样……不喜欢皇宫的禁锢……”
他说得很轻松,也很平淡,可是他的心中,应该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或许他是更喜欢江湖的自在,只是朝廷皇宫中也有许多他放不下的,不打算回去,至少不会像他说的那样轻松。
“庭宇,对不起……”我默默地低下了头,心情也变得有些灰暗,就像洞外层层密布的乌云,密密地压在心里,闷得慌,也堵得慌。
轻轻的一声叹息,被掩埋在狂风骤雨之中,一双沾著点点泥泞的靴子停在眼前,衣摆还有浅浅未干的水痕,一只纤长的手掌放在了我的头上,有些陌生而又亲切的触感,轻轻地揉蹭了几下,轻笑著,玩笑似的说著:“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然後庭宇在我身边坐下,面对著火堆,摇曳的火焰映在他脸上,昏红的,掩去了原本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庭宇望著火堆,微微摩蹭了一下手掌:“在将你送回怀瑾身边之前,你就先跟著我闯荡江湖吧。”
我一怔,才缓缓明白过来,原来他是不放心,所以要亲自护送我回去,是怕他离开之後,我还没有见到怀瑾就被楚长歌抓回去吗?的确,现在的我,没有武功,不用说楚长歌,就是遇见那些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我都无可奈何,凭我自己,真的能够回到怀瑾身边吗?
可是……因为我让庭宇放弃了那麽多,我也於心不安,上次我对狂说的话,其实对於庭宇也是一样吧?带著这样可能招惹麻烦而又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只会是负担吧?或许还会连累他……
“痛……你干什麽?”思绪被毫不留情的一掌拍散,我捂著头,不解地瞪向司徒庭宇。
司徒庭宇挑著眉,指著我的头说道:“你这里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在皇宫的时候也是,什麽时候看见你都是一副沈思的样子,小小年纪,哪儿有那麽多可想的?”
我愣愣地看著司徒庭宇,突然转换的语调让我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司徒庭宇叹了一声,从一旁的包袱里翻出了一个纸包递给我:“先吃一点吧,然後好好休息一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现在可没有马车给你坐,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可不会背你的啊。”
“哦……”我轻轻地应了一声,接过纸包,从洛淮到尉迟城,步行的话……似乎真的好远啊……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司徒庭宇是怎麽将我从宫中带出来的,只是每次问他,他都是三言两语带过,让人连追问的余地都没有。
洞外的骤雨倏然停歇,万籁俱寂,一切声音仿佛都随著滂沱的雨点戛然而止,静得异常而空洞,虚浮的,不真实。
走出洞外,我才发现,之前被雨幕掩去的那灰蒙蒙的一片,竟然是茂密无边的森林,参天的树,繁茂的灌木,盘旋的藤蔓,娇豔的花蕊,寂静无声,却又仿佛隐隐有细微的声响,春笋破土,枝叶摇曳,水露荡漾,微不可查的细小的动静。
繁盛的树枝在头顶编织出交叠的密网,雨後的旭阳透过新生的翠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安静,看不见人影,听不见人声,像是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属於人世的世界,就像那冰天雪川一般,仿佛隔世的天地。
“怎麽了?”司徒庭宇回过头望著愣在原地的我。
我摇摇头,跟上他的步伐:“这里是什麽地方?”
司徒庭宇满不在意地说出几个字,却把我吓了一跳:“皇族的禁区。”
“什麽?”我一惊,不由地加快了步伐,出了皇宫,又进了皇族的禁区,弄了半天,自己还是在楚长歌的眼皮底下晃悠。
司徒庭宇安慰似的拍拍我的肩:“放心吧,他不会追到这里来的。”
我望著司徒庭宇,缓缓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麽会那麽肯定,可是他的话,莫名的让人信服,只是,那眼底一瞬即逝的哀愁,仿佛错觉一般令人格外在意。
泥泞的土地,在脚下软软黏黏的,印下了一路的蜿蜒的痕迹,空气中有著潮湿的气味,连身体仿佛沾上了湿漉漉的水汽,沈沈的,加重了脚步的负担。
额上渐渐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气息也变得不太均匀,微微喘促,我挽起了衣袖,尽量更紧司徒庭宇的脚步。